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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躺在银尘的怀里,奄奄一息。她仿佛一只被扎了一个口子的气球,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个伤口,但挡不住得往外泄气。他们两个穴居于地下太久,米娅已经忘记了如此大规模释放魂力的感觉,她刚才如此的英勇无畏,也不过是本能的挣扎。耗力太多,她突然累了。
人世如此漫长,中途难免累了,应当休息。
银尘原本有些不忍,但他的手臂能感觉到米娅的每一次呼气,吸气,都在消耗着魂力,他了解这种痛苦的体验如同溺水一般。他们在向阳处里,烈光直射,银尘于是缓和得伸出手掌,轻轻搭在米娅眼皮上方,他放轻声音,“您可以休息一下”
听着银尘宽慰的言语,反而激出米娅 一阵动静,她吃力得扯扯银尘的袖子。
银尘猜测她要交待些事情,侧着耳朵去听。米娅的声音已如一丝细线,几不可闻。但银尘还是听见了。他有些迟钝,这迟疑的一瞬间,宇宙都恍如膨胀覆灭又重新爆炸生成一切反复重来了一遍。但神经细胞的急速游窜也只耗费了一瞬,他反应过后,点头说好,但米娅只听见了那声回答。点头是银尘给自己看的。
他听见麒零在哭,这孩子在马戏团里饱受欺凌,又经受重重严格指导练习魂力,但还真没掉过眼泪。银尘原本想以师傅的口吻让他不要哭,但听见他的呜咽声仿如深夜刮过草原的风。往事好像都过去了,但只要还在记忆里,就始终像掉进一个坎里,跨不过去。谁第一次遭遇死别这种事情就觉得能承受呢。银尘想着,还是岁这孩子去吧。
但他还是拍拍麒零的脑袋说,“哭完我们就去把米娅葬了吧”
然后,他才转身朝着幽冥走去。幽冥一直站在不远的树影下。
“谢谢”,但银尘没看他,他好像在看幽冥身后那棵树的树叶,是什么时候开始泛起了黄。
“谢什么?”完全没想到两个人该以怎样的方式开场,不过因为银尘坦然自若得先开口道谢了,幽冥内心那点微不足道的犹疑完全来不及表露出来,
“谢你救了我们”
“哦,你说这个。”幽冥似乎有点感到好笑,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不是我说,你还真的招怪物喜欢”
杀戮王爵就是,动手的时候知道对方的死穴,动口的时候知道对方的痛点。银尘还在看那些叶子,似乎要研究它们叶片脉络的走向。过了一会儿才徐徐反应过来,直视幽冥的眼睛。幽冥的视角里,银尘的眼珠柔软得仿佛一颗葡萄,可以一脚踩碎一个的那种。
沉默在空气中流转,银尘忽然对幽冥礼貌得一笑,点头致意过后,转身走了。
“喂,”幽冥在他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叫住他,“你不怕我是领了白银祭司的命令来杀你的吗?”幽冥本来就是以一个捕猎者的视角居高临下得问出这句话,但他没想到,银尘居然停住,回过头来认真回答,“你要对我开杀戒,我也挡不住,悉听尊便吧”。猎物静静看着猎人,不惧不悲。
银尘走回麒零的身边。少年匍匐在米娅的躯体边痛苦,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银尘站在一边定定看着,看着所有跌宕起伏的情绪过去,总是会过去的。
那种濒死的临界状态,像是在狂风中被吹得发抖的芦苇,这种颤抖的感觉,银尘不是第一次感受。 上一个躺在他怀里,气息只能进,不能出的,是格兰仕。对啊,真是天大的巧合,那时候幽冥也在。 吉尔伽美什被控叛乱,幽冥这个不速之客领着红讯从天而降,在一度王爵的宅邸大开杀戒。血腥气蔓延的速度不快,在后院的格兰仕和银尘闻到那股冲天的腥味时,幽冥释放出的魂力已经逼近他们结界的范围。他们两个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吉尔伽美什在哪,这些血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已经动起了逃跑的念头并且付诸实践,幽冥来势汹汹,肯定不是来做客喝茶的,正面抗衡杀戮王爵对他们来说是愚蠢的冒险,只有跑。 一度王爵的宅邸背靠大川,两个人贴着岸边飞行,逆河流而上。往山那边去,有密林可以形成天然的屏障。也许能帮助他们躲过一劫。 幽冥没有御风飞行的能力,但他的魂兽是纯种的雷狼——像雷鸣闪电一般迅速飞驰的狼型生物。他在逼近,银尘能感受到。那种威胁的气息刺痛神经。 如果一味逃避的话…… 银尘忽然急速调转,直接和雷狼面对面,对方如果是闪电的话,那么,银尘的眼里也都是阴云,不怕笼不住,游走在陌生的神经束里,银尘第一次试着去控制一头暴怒的魂兽,他能不怕吗,但怕就输了。雷狼突然仰身大嚎——是神经被侵入的痛,幽冥被摔在地上。 银尘转而攻击幽冥。他知道幽冥的精神防备,只能直接出手,他放出捕神绳,控制住对手再发力攻击。但幽冥避开了,他的速度显然快过魂器的发力。而银尘猝不及防间,视野刚刚捕捉到幽冥扬起的黑发,他的短柄刃已经横闪过来,偏了一点点,所以只伤到肩。格兰仕也出手了,从后侧打了幽冥一个措手不及,把体内的魂力以固体箭状的形式发射出去。为躲避这一出击,幽冥歪斜了一下身子,刀刃才没击中银尘的要害。银尘倒不惧怕伤痛,反而把魂力往受伤的手凝聚,积蓄力量,重击幽冥侧腹。 幽冥毫不在意这一侧的伤痛,迅速转身,解决格兰仕背后这个麻烦。他放出自己魂印里所有刀刃状的魂器,尖尖刃刃,交缠成网状,铺天盖地罩住格兰仕。 银尘发动意念,从周身散发出魂力,和格兰仕一道远距离折弯这些兵器,把它们拗成卷。 但幽冥释放的魂器实在太多了,似乎他和魂器库发生了关联,正从那里面源源不断得调动魂器出来,如果防御的两个人稍微能分点心观察一下,在中心控制着魂器的幽冥,他背后的发辫也因为充斥着魂力而挺立起来,他的力量源真的是过于充沛,都能流淌到发丝间里。那股发辫突然成了有生命的蛇,嘶嘶着信子出动,缠住了银尘的颈,吃痛中银尘一阵挣扎,意念控制的力道瞬间弱了下来,那些打着卷的魂器又重新活了起来。 格兰仕一个人顶着,而银尘被幽冥的发辫拖曳在地上。 格兰仕急于摆脱现在的困境而瞬间加力。发力的一刹那,幽冥已经预料到他的举动,雷狼飞奔而至,撕咬格兰仕的腿,微微的分心都是要不得的,否则,那些魂器就会如瓢泼的大雨铺面而下,有些还好,只是急急划过格兰仕的皮肤。 有些,则插进他的身体里。 有一把,正中心脏。 扑倒在地上的银尘也是能看见这一幕的惨剧的。他撕扯着脖子上的异物,没想到桎梏突然间就松开了,放出他凄厉的大喊“格兰仕” 他很痛,喉咙痛,不知道是刚才勒的太紧太久了,还是因为那一声叫喊。 幽冥倒也不阻止他了,就看着他狼狈得以半爬的姿势,拖着一条腿向格兰仕扑去。猎人总是喜欢欣赏那些已经到手的慌张的猎物。 他把格兰仕揽在怀里,格兰仕抖得仿佛风干的橘子瓣膜。血到最浓稠的时候,就是暗黑色的,弄脏了银尘的白袍子,和那些污泥混在一起。格兰仕张张嘴,但始终吐不出什么成型的字句。银尘把他的侧脸贴近自己的颈边。他抬眼看看幽冥,对方的眼神过分认真,也许是因为,他看着银尘和格兰仕,就像在看着一出戏,看得太投入了些。 银尘收回了视线,他和格兰仕两个人陷在相对无言的状态里,忽然他开口,问“我们是不是活不下去了” 格兰仕手指一颤,似乎是在内心焦灼的拉锯后,做了一个决定,那种坚定向外传递。 他的手指又一颤,聚起了力道,掀开银尘,淌着血,滴里答拉得流,但被划破的经脉里还是有残余的魂力,断断续续的。但奇怪的是,常时的魂力都是金色发光,此时的格兰仕的婚礼状态,却是乌黑的色泽。 更诡异的一幕还在后面:格兰仕的骨节突增,肩胛骨外展,那原本哆嗦不止的双腿也膨胀开来,以及膝关节处仿佛如树瘤一般癍结遍布。他似乎变异了,向野兽的方向退化。不对,不是野兽,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因为后背上开始突生多余的触手,是蜘蛛的形状。 格兰仕正在和他的魂兽合为一体,人首兽身。原先疼痛的面部表情,因增加的变形痛苦而更加扭曲面部,但平静下来以后,只有令人震慑的丑陋——而且他,或者它,已经丧失了言语了,只会冲着雷狼和幽冥嘶吼,用野兽交流的方式。 …… 幽冥不甚为意,他出手前还冲着跌坐在一旁的麒零开了句不适宜的玩笑,“真是个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