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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娅还是如常准备了清粥素菜做早点,只是煮的量大了。麒零很快乐,他许久没有体会过早餐桌上和其他人一起分享餐食的感觉,他大口大口得灌着粥,和银尘形成对照。

银尘吃得慢慢的,似乎小口小口在抿。他想到,每当这种时刻,他们和普通人类一样穿衣、进食,实则无甚区别。虽说是处于不同维度的存在,本质上还是同一的。他并不是无时无刻都这么思虑纷纷,只是麒零与他隔着小圆桌相坐,他感慨于这个孩子的遭遇,一时之间心念浮动罢了。

麒零双手捧着碗一口呼下半碗的粥,有点噎着,放下碗来匀一匀气,银尘夹了半截酱瓜放到他的碟里,“送点菜配着,慢慢吃”

麒零问他,“师傅,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功”

银尘没抬头也能感受到少年语气里灼灼的期待,热融融,“餐后”,他不疾不徐得拿筷子搅动自己碗里的流食,像是要把米粒一粒一粒得夹起来。

……

地穴太窄小,住人都嫌不够宽敞,师徒两个人只得走入附近的密林之中。银尘的脚踏在厚积的落叶之上,发出轻响,他已经预感到这是某种征兆。他随于米娅这个七度王爵隐居,或者说,躲藏在地穴之内,宣告着与外界的彻底隔绝,而现在他重新走出来,就是把自己的神经又重新往这个纷乱的世间探出去,神经末梢注定是要感受痛苦刺激的,他暗想自己要为此做好足够的准备。

在某种意义上,在多年前的大战浩劫之后,米娅救了他,他无以为报,培养麒零是唯一的选择。

银尘和那个满脸兴奋与期待的少年说“我们要修习的内容,是两套不同的系统”,他话音刚落,手中握着的,不知何时已经捡拾起来的,树枝就已经出去,带起一阵风,直直往麒零的颈侧动脉处,但还有些微的距离,突然止住,如此收缩自如的力道。银尘对着已经吓到全身汗毛直竖的麒零说,“这种简单的招式是我们在面对普通人类攻击的时候要运用的,需要强劲的膂力与平稳的气息相结合”,麒零因大脑的迟滞,一时之间还僵立在原地,银尘只好隔着一段距离,用树枝轻轻拍打那孩子的肩膀,说,“醒醒”

看着麒零大梦初醒的表情,银尘不可抑制得轻笑了一声。

“学了这些招式,是不是就没人能欺负我了?”

“没有人能欺负你,而且,这些招式也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重要?”

“控制你的魂力,你身上经脉里流的金光,都是魂力的表现”,有魂力,说明你和我们是一个族群,“你不能让这些东西乱窜,该收着的时候自然要收着,要用着的时候就不遗余力,收放自如。所以那些招式不过是辅助你使用魂力的基础,你要先有力量,先能平稳自己的气息,才能好好运用魂力”

“用魂力能干些什么”

“控制魂器,驯养魂兽,更高的使命,维系下界世界的秩序”

“……哦”

银尘知道这些话语对这个初出的孩子实在过于抽象,他说,“不急,先练”

银尘说,“麒零,当人保持平静的时候,是可以浮在水面上的”

“真的吗”

“你试试”银尘出手揪住麒零的后领子,把人提拎起来,一出手,把他扔进面前的水塘里。麒零是直着掉进水塘里的,没有浮起来,倒是手举出水面之外乱扑腾,想着借力把头露在水面,但水是抓不住的,他一会儿浮一会儿沉。

麒零大喊“师傅,水太冷了”

“习惯了就不冷了”

……

“师傅,我要沉下去了”

“保持呼吸均匀,不要乱挣扎”

说起来总是简单的,但麒零好像就是学不会似的,他的手反而越发折腾得厉害,拍打起水花,看得出呛了好几口水,银尘微动,但到底没有后续的动作,他只是提高了音量,“放轻松”。但谁能想到那孩子居然咕噜咕噜沉下去了,只剩下水面上浮泛起的泡泡。

银尘喊了出声,“麒零,麒零?麒零!”

没有应答,他慌了,冲着往水下栽进去,水里他睁不开眼,只能调动自己的知觉意识去感受麒零的方位,找到了,那孩子摊手摊脚得往下沉,他在水里蹬过去,一只手挽着麒零的腰,一只手扶着那孩子的脖颈,往上浮。

他们两个头刚一冒出水面,麒零忽然睁开了眼,猝不及防,脸对着脸,两个人的视线互相抓住了对方的研眼睛,一时错愕。麒零先开的口,“师傅,你的眼睛和葡萄一样”

银尘这才反应过来,“你诈我”

“没有”,越快速的否认反而越暴露了麒零的小伎俩,真要是沉底了,说话能像现在这么底气十足。银尘自觉上当,有点恼,松开了环在麒零身上的手,但那小孩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揽在了他的腰上,原本是银尘携着他冒出水面,现在两个人的姿势调换,仿佛是麒零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拉。

水湿透了银尘的外衣与内衫,麒零拥着他,臂里似乎抱着一节纤玉。

银尘说,“还不撒手”

“不撒手,除非你答应我不准生我的气”

银尘脚一发劲,冲着麒零的膝盖处就是一蹬,虽然水的阻力能缓解一部分的力道,但那孩子还是切切实实得吃痛了,松开恶作剧的手,去护自己的膝。银尘反向一划,施施然往岸边游去。一头一身都是水,银尘微微调动自己的几丝魂力,从头到脚游走一遭,体温随着魂力的游走而相应升高,烘干衣物。银尘这才回过头去看水里那个捣蛋鬼。

他说,“我和米娅说你不吃午饭了”

“别啊,师傅”

“直到你学会为止”

他真的转身就要走,麒零急切切得喊,“师傅,我会,我会,我一直会浮水的,不信你看”只见他真的屏息调气,身上的肌肉放松,水就顺着本身的流向,慢慢托起麒零的身子。

“嗯,挺好”银尘还是转过身去,不理他,“既然这么能,那就更好多练一会儿”

“师傅……!”

他们的练习范围开始往密林深处推进,越往里走,树越茂密,像是因为无人关注,所以更加肆意生长,参天蔽日,重重叠叠的叶子把射下来的阳光都染成带着凉意的绿色。

夏天是林子里的生物活动的季节,它们要开始吃吃吃,储存够能量来度过荒芜的冬天。

银尘说,“听”

那些动物的脚掌踏过厚厚累积的腐殖质,会发出沙拉拉的声音,如果你的听觉再好一点,还有他们奔跑时带动起来的气流与皮毛进行摩擦发出的刺啦声。

但银尘没把这层意思和麒零说,他就放任那个孩子站在空地的中央,不知所措,连蒙带猜得理解他的话语的含义,他起先还真的侧歪着脑袋,像是要去寻找什么似的的,装模作样得做出一副在认真“听”的样子,但他后来因为实在不知道那些轻微掠过得声音到底有什么含义,而逐渐感到不安。

银尘看他渐渐变得有些恼怒,还是不说什么,反而找到一棵巨木,在幽绿的树影下闭目打坐。就算他听到了身后的丛林里有着窸窸窣窣扒拉的声音,眼皮也没有动一动。

来了,他想。

一只棕熊闪着獠牙袭来。牲畜也是聪明的,自恃着是从背后发动攻击,动作迅猛即能够致胜。银尘只是想着要不要抻一抻自己的胳膊。

“师傅,小心”棕熊发动攻势的同时,麒零因为无聊而涣散的实现陡然凝聚起来,他在这一瞬算是明白了银尘要他听的到底是什么,以声音来判断对方的定位。他压低身子,以起飞的姿势飞奔后,借力弹射出去,飞奔过银尘的身侧,手顺势按在银尘的肩头,力都绷在脚上,以摁着的肩头为着力点,顺势画个弧圈,飞甩出去,双脚轮着打击棕熊的面部,那个大块头冷不防这一波冲击,向后仰倒。麒零收回的脚刚好卡在银尘和树之间,松开握住肩头的手,斜挂着把自己往棕熊的肚上扔出去,一压,正中棕熊心腹。

银尘想,麒零的表现也只能算是勉强及格吧。因为,另一头猛兽正对着银尘而来,而麒零恰恰背对着它。银尘只是不慌不忙得摸索了一下手边的碎石,就两个,扔出去,砸到那牲畜的眼睛里,痛得它嗷呜呜得掉头走了。

麒零事后说,“师傅你也不告诉我,带我到这是干什么”

“你做得还可以”

“如果我没反应过来,那熊不就一口扑向你了?”

银尘觉得有点好笑,自己怎么可能像这个小孩一样那么轻易就被袭击,但他心念一动,觉得不忍打击少年人的热心,他说“我相信你能反应得及,不过……”

“不过什么”

“不要太投入于一场战斗,战斗永不停歇,你要注意你的后背”

后背的空档是最致命的,银尘想,所以他每次坐下的时候总要找到一个可以贴靠的地方。

秋、冬……四季循环,没有意外。

只是这一年冬天,麒零病了。实在是太冷了,地穴里更是。米娅和银尘都已经熟稔得知道该如何平稳得调度身体里的魂力,来保持适当的体温,但麒零还没有完全熟悉这种能力,他还处在修习的过程中,所以只能憋着,就像屏气一样,用自己的意志控制体内滚烫魂力的外蹿。手脚冷到发僵,身体却开始变烫,烧了起来。

银尘和米娅轮流守着照顾他。他们两个有种心照不宣得担忧,烧到迷糊的麒零,他的意志力在减退,而他体内凶猛的魂力开始涌动,想要贪图一点暖意。那流淌的金光,像是炸裂开来,哔哩啪啦,越来越凶猛,仿佛是燃烧的爆竹,从最开始的金色,慢慢开始泛出一点红,地穴里都被照亮了,像是有一摊岩浆顶过层层的地壳,淌在这潮湿阴冷的地底下。

这魂力要伤人啊,银尘想。

他支开米娅,“这里交给我吧”翻涌的魂力,就像震源一样,横着竖着扩张开来,附近能感知到魂力的生物都要被震动了。

银尘已经听到四面八放被扰动的魂兽不安分的咆哮声,它们感到不安,以为危险要临近,躁动起来。

可是银尘能用什么办法呢,他虽然让米娅相信他,实话实说,他其实也没底。

直到他想到从前的经验。

他掀起麒零的那床被子,把自己挤进那张床上,他赤裸着,和麒零皮肉相贴,真烫啊,魂力像是被煮沸了一般,咕咚咕咚得冒出翻滚的声音,燃着一堆薪火,而他就是要去扑火的那个。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一团火的外延。银尘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灼热感,无碍的,反正他知道之后会愈合回来,他心切于赶快安抚这个意识迷走的孩子。银尘切断自己体内所有流淌的魂力,冷却自己,在配合上地穴里的低温。只要烧退了,这个孩子意识清醒了,他就能够控制住局面。那孩子的呼吸吐气都是热的,他把麒零的脑袋摁在自己的肩窝里,热气遇冷都凝结成小水滴,湿哒哒的,和着冰冷的身体,银尘只觉得自己无意识得在颤抖,背上凉冷,胸口灼热,他仿佛是放在油锅上被煎熬的冰糕。麒零贴他贴得更紧了,这唯一凉意,让他不舍得放手,原本银尘只是挨着他,而麒零则在高烧中伸出手,把那散发着凉意的身躯往自己怀里摁,下了死力得摁,银尘不想和他贴那么近,下意识试图后撤,角力中,两具身躯发生碰撞,像火和冰。麒零在昏迷中,力气不减,反而是银尘渐渐支撑不住,火要把冰融了,嚼碎了,熄灭了,把自己的身体敞开,把对方摁进去。

银尘屈服于这股蛮力,他束手,压着自己的手肘干脆缩进这个小孩的怀里,脸颊相贴,近乎耳语,在他耳边呢喃,“快点好起来啊”。

……

三度王爵幽冥站在白银使者的宫殿里,他是被红讯传唤过来的,最紧急的命令。

“我用的是红讯”

“发生了什么事?”

“你未免太慢速了”

“我不这么认为”

“地穴那里有魂力涌动”

“哦”

“你知道是谁”

“排除法咯,七度王爵没有这么大的力量”

“那么多年风平浪静,银尘突然放出这么大的魂力,你不觉得蹊跷?”

幽冥耸耸肩。

“他在用魂力召唤谁呢?”

幽冥还是没说话,他一脸“我知道您在说什么,但我并不想接话”的表情。白银使者也沉默了下来,一时之间四下阒静,幽冥的黑色外袍隐没昏暗的殿台里。

幽冥满脸的不耐,但又怕直接显露出来,干脆侧着脸,用额前的碎发挡一挡。

“还是你去看一看吧,祝福*那个怪物都被惊醒了,说不定黄雀在后呢”

幽冥没说“好或不好”,转身就走了,但白银使者知道他是答应了的,虽然他还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