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How to Survive in a Zombie Land

Work Text:

(04/03/2019)

短短一天不到,芝加哥沦为地狱。

 
 

火车站空无一人,站台停止运作,卡塞尔专线列车本该准时进站,在时刻表上规定时间过去二十分钟后依然全无踪影。楚子航拎起网球包走出去,候车大厅一片狼藉,地面上打翻着未喝完的饮料、吃到一半的热狗和翻倒打开的行李箱,长椅全部脱离原位,木质椅背上被子弹穿了孔。楚子航走到椅子后面,又抬起头四处观察,地面、大厅墙面、转角和几根柱子上都留有扎眼的红色痕迹。他没有诺诺那样出色的侧写能力,但较为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可以通过脑内模拟重现出造成这些血迹的攻击角度和方式。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交火,但除了他之外此时此地轻轻悄悄,连交火双方的一个鬼影都没见到。

 
 

手机收不到信号,一街之隔的星巴克被打坏了半面玻璃橱窗,目能所及之处除了寂静还是寂静。楚子航从停车场里挑走一辆门窗基本完整、尚能正常发动的汽车,驱车开过五个街区,一路上路边尽是被毁坏的商铺门面,还有撞进大楼里或是被击碎了窗户的汽车。芝加哥常有罢工抗议游|||行,眼下情景就好像全城的人都参与了一次暴|||动。他在白金汉喷泉前拐弯,进入格兰特公园的一瞬间就好像越过了某条隔离线——

 
 

“砰!”

 
 

枪声在前方响起,楚子航即刻踩下刹车。他听见声音——很多声音——人声与不算密集的枪声交错,坐在车里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隆隆的动静犹如有人在山顶推下一个雪球,一路越滚越大越滚越快,就朝这个方向直面而来。不管前面具体情况如何,选择正面相迎必定不是明智之举,他当机立断调转车头,轮胎碾过被精心修剪过的草坪,他在后视镜里瞥见一队来势汹汹的人马从垒球场前的小路转出来。不知怎么的,他在踩下油门前又看去了第二眼,这次他发现那群人身上大部分都血迹斑斑,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头戴战术目镜的家伙,甩起胳膊抡圆了腿跑得飞快。

 
 

“停车!”那人隔着段距离边跑边喊,“停车!停车!停车!停车!”

 
 

喊到第五遍时他已经跑到楚子航车旁,却发现车门上了锁,只好在外面把车窗拍得砰砰响,“大哥救命啊大哥丧尸屠城了!!你救我一次小弟下半辈子必定为你肝脑涂地说啥做啥以身相许!!”

 
 

门锁咔一声弹开了,战术目镜泥鳅似的钻进车里。

 
 

“开车!”他砸上车门,又开始喊,“开车!开车!开——”

 
 

没等他喊完,楚子航已经一脚油门飙了出去。追兵已经距离他们非常之近,他们沿楚子航的来路返回前的最后一秒,有人已经可以用手拍到这辆车的后车窗,楚子航车技过人,加速过弯,转瞬之间风驰电掣一般将追来的队伍甩开了,后车窗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手掌印子。

 
 

等到视野里再也没有了那群张牙舞爪的追兵,战术目镜才像松了口气似的,将目光转回前面。他本来似乎有话要说,看清楚是谁在开车后一秒变成了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时间驾驶室陷入一阵微妙难言的沉默。

 
 

“我之前听到枪声,”楚子航握着方向盘先一步开口,“是你还是别人?”

 
 

车速慢下来,最终被一脚踩停,他们行过路口,信号灯是红的,空荡的路上只有这一辆规规矩矩的车。

 
 

“……我没有武器,那些死人也没有,是有人在‘狩猎’我。后来没开枪了,估计是知道抓不住我了,换地方了吧。”

 
 

副驾驶上的家伙又默了一下,干巴巴地说:“真巧啊师兄。”

 
 

是很巧。楚子航侧头看他,占了面部大半的目镜下面,是属于路明非的两只眼睛。楚子航熟悉他,熟悉他的眼睛、他的声音,他心急火燎时没头没脑张嘴跑火车的功力。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往前开去。

 
 

“公园那边是这次的主战区么?”

 
 

“不是,这次是以个人为单位作战,现在主要战力都还比较分散。”路明非说,“师兄你今天才到?”

 
 

“准备等列车回学校,怎么等都等不来。是‘自由一日’对么?我还可以参与么?”

 
 

“你先前不在,应该没收到通知吧。不过诺玛已经自动让你加入了,”路明非指指鼻梁上的目镜,“你在我这是绿色的。”

 
 

楚子航点点头,“死人是红色?”

 
 

“被‘击杀’就被判定为死亡,不过死亡后可以作为丧尸继续活动,禁止使用武器,目的在于给还在战斗中的单位造成干扰,今年玩的比较大,这是新规则。被丧尸攻击之后真的会有中毒判定。”他啧啧两声,耸了耸肩,“想出规则的人等不及生化危机系列重制了。”


“中毒会怎么样?”


“会死,缓慢的那种,”


“这个过程有多长?”


“消耗热量越多死得越快。”

 

他三言两语解释完,摸出手机来解锁,把屏幕上标了红点的位置给楚子航看。

 
 

“我要先去这里。”

 
 

“补给站?”

 
 

“差不多吧,我的武器在那里。刚刚那个公园附近是我的出生点。”

 
 

楚子航轻轻笑一下,“一开始就动静很大。”

 
 

“因为有人用无线电广播给我下了悬赏,谁把我活捉了带去交差处决就能白赚一辆哈雷滑翔CVO,不喜欢还能折现。”路明非苦笑,“都被击杀了还能有机会赚钱,换我我也去追杀那倒霉蛋。”

 
 

“是恺撒吧。”

 
 

路明非不置可否,看着手机说:“麻烦前面右转。”

 
 

他成长飞速,刻意不做表情时,别人很难看穿他想法为何,好在楚子航不算是别人。他把目光收回来,随手开了转向灯。

 
 

 

 
 

路明非的目的地是一座加油站,准确的说,是开在加油站的便利店。店里干净明亮,他们踏进去时,广播里还放着轻快的钢琴小调,除了柜台后空无一人之外,看上去与普通时期的普通便利店别无二致。

 
 

路明非很有耐心地从左数第一个货架开始找,楚子航跟在他后面,此情此景只差一辆手推车,就可以和从前他们一起去逛超市的场景完美重合。

 
 

学校设施齐全,其实说起来并没有很多机会让他们推着手推车慢慢悠悠地在货架之间散步。有一次他们结束执行部的外勤回到芝加哥,刚下飞机就收到诺玛的提示,专线列车因为暴雨取消了班次,学校在火车站附近给他们定了酒店。路明非的衣服被穿得皱巴巴的,长途飞机耗光了他的精力,出租车车窗外闪过7-11的招牌,他忽然说我想吃便利店的芝士汉堡……他俩冒雨冲进店里买了两个汉堡和两听健怡可乐,吃完以后拐进附近的超市里采购了一包零食。楚子航主要负责给路明非推车,在两边花花绿绿包装的包围下回答很多遍“没吃过”,路明非会用无奈的复杂眼神看他,然后把一切都堆进购物车里,豪气地说我来请你尝尝人间美味,不过好吃的还是在国内啊,下次回去带你吃。

 
 

更晚一些时他们终于到达学校定的酒店,来的路上暴雨不停,二人身上两件外套接连殒命,只好形容狼狈地钻进酒店大厅里。领班过来问需不需要准备晚餐,可融化了的芝士和口感不那么好的肉的味道还留在他们嘴里。那天晚上楚子航躺在床上忽然想,应该在路明非用外套为他俩搭起一座风雨飘摇的屏障时吻他。

 
 

他在感情上实在不敏感,大概路明非也和他一样。不过在生活中一些事慢慢改变时,他乐见其成。

 
 

“找到了。”

 
 

路明非说着,从一盒巧克力后面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裹着一只枪托和几只弹匣。

 
 

“玻璃纤维枪托,子弹是7.62毫米,”他快速地检查一遍,下了断言,“学校给我准备了一支SSG3000。”

 
 

路明非枪法很准,用狙击步枪非常合适。但步枪的本体尚不在此,他又打开手机检查,地图上红点的位置已经变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楚子航从他身后看,导航的目的地显示芝加哥大学。

 
 

“老大他们就在那一片。”

 
 

楚子航点点头,“是故意安排的。”

 
 

路明非之前拉他玩过吃鸡,一局只能有一个或是一队获胜者,游戏系统为了确保最后的狭路相逢会不断缩小安全范围,而芝加哥战场的系统指挥官就是诺玛。

 
 

他看着路明非把拿到的东西收起来,问:“你渴不渴?”

 
 

旁边的货架上就放着饮料,不远处的冰柜也还在嗡嗡作响。

 
 

“现在买怎么付钱,像电影里那样放在柜台上么?”路明非漫不经心地往门口走,“又不是真的拍电影……”

 
 

他忽然站住,眼睛在目镜后睁大,紧接着猛地转身扑向楚子航。

 
 

“趴下!”

 
 

橱窗玻璃在他们就地打滚一圈回到货架后的同一时间破碎,一排又一排子弹穿过空气打在地板和前排货架上,被击中的玻璃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随着周围的瓶瓶罐罐一同砸落在地。扫射很快停止,公平起见,每个人能拿到的弗里嘉子弹数量有限,来者打空了弹匣,加油站里里外外陷入短暂的平静。

 
 

“是我们开来的车,他们一定记住了车牌和外型。”路明非低声说。

 
 

楚子航背靠着一整排巧克力,安静地拉开了网球包。

 
 

他身上没有弹药储备,但估计对手被体术击倒、短暂失去行动能力也会被列入“击杀”行列。路明非悄悄探出头,向他打了个手势,意思是十一点方向,我们两面包抄。楚子航用眼神给他回答,迅速提刀上阵。

 
 

他的忽然到来是个变数,许多曾经想要单枪匹马拿下路明非这只肥羊的家伙不会想到自己可能会需要多踢一块铁板。判断对方的参与者身份很容易,来人戴着和路明非一样的战术目镜,腰间别匕首,手上还谨慎地握了一把手枪,猫着腰从碎了一地的玻璃间踏过。


楚子航凝神,提气,往前冲的动作迅疾如闪电,他伏低身体,出手的动作是最为简单的挥砍。砰的一声,村雨未出鞘的刀身直接砸上对方的目镜,这人也受过出色的格斗训练,闷哼一声往后退去,掉转枪口直接对上楚子航的脸。他扣下扳机,子弹飞上天花板又射回地上,路明非从他身后一跃而出,擒住他的双肩,四两拔千斤一般将对方两条手臂扣在身后,膝盖在后背一顶,瞬间完成了一个精巧的擒拿动作。

 
 

那人在地上挣扎:“悬赏——悬赏目标有援……是援军!援军是——”

 
 

“可闭嘴吧你。”

 
 

路明非摘下那人脑袋上的目镜,扒下对方腰间的匕首,楚子航在一旁把那把掉下来的枪踢到远处。扒干净装备之后这人身上只剩一件T恤,路明非把他翻过来一看,胸前还印着动漫少女灿烂微笑的大头照。

 
 

“兄弟你也是二次元啊?”路明非拍拍那张印在布料上的漂亮脸蛋,“你输了,在系统里变红了,从现在开始就出局了,out,懂不?”

 
 

地上的人点头如捣蒜:“我输了我输了我输了。”

 
 

“刚才用的狙击枪在哪里?”楚子航居高临下地问。

 
 

他把嘴一闭,左看右看,磨磨蹭蹭,路明非见状又在他肩膀上施了一点力。

 
 

“哎哎哎疼疼疼我说我说我说那把枪在我队友车上!”

 
 

他话音刚落,加油站外响起了引擎的轰鸣声,一辆车在马路上急急转弯,带着烟尘消失在视线里。

 
 

“……”这人咕哝了一声,“现在哪也不在了。”

 
 

路明非朝天翻了个白眼,松开了一只手。

 
 

“可能会有点疼,不过只有一下,你忍着点。”

 
 

楚子航知道他要下手把对方敲晕,这在战斗中是非常正确的选择。对方显然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躺在地上瞪着眼睛,呼哧呼哧地喘气。

 
 

“我最后还有一句话说!”

 
 

路明非点点头,“你说。”

 
 

“你击倒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出局状态了。”

 
 

路明非咋舌,“大哥你废什么话?我还赶时间。”

 
 

“马上就完马上就完!情况是这样的……我现在是丧尸了。”

 
 

路明非一愣,他猛地抬起脖子,张嘴朝路明非咬去。这人入戏得很彻底,身上一个口子也没破,却选择用丧尸最传统的攻击方式,喉咙里还发出应景的嗬嗬声。路明非反应迅速,立刻把上身后仰,只听锵的一声,村雨横在了二人之间,新晋丧尸一口好牙撞上硬邦邦的刀柄,痛得他大喊了一声。

 
 

“F**K!”

 
 

他叫完这一嗓子立刻扭头往楚子航手腕咬去,路明非的手刀迟到一步,他终于倒下去昏迷之后,楚子航的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目镜上提示一变,楚子航绿色的标识旁多了一个表示中毒的小骷髅符号。

 
 

“判定他攻击成功了么?”

 
 

“成功了。”路明非咬着牙回答,“师兄你中毒了。”

 
 

“嗯,”楚子航看着那圈牙印,神情可以说得上平静,“规则是热量消耗大,存活时间短是吧?”他抬头往墙上的电子钟看了一眼,下午四点零五分,卡塞尔传统自由一日即将在五点半划上句号。

 
 

路明非从那件宅男T恤上站起来,瞪着楚子航无波无澜的脸看了足有十秒,结果却什么也没说。

 
 

“路明非?”

 
 

路明非跨过地上的狼藉,径直往门外走去。

 
 

 

 
 

他们又坐上那辆车,路明非将目镜推到头上,看着手机导航,指挥楚子航把车开上高速。这座城市有很美的海岸线,芝加哥大学也正是坐落在离海不远的地方,这所学校的帆船队每年都会和卡塞尔进行友好的对战。座位前的杯架上搁着一听可乐,楚子航在离开便利店时往柜台上留了现金,除开可乐还买了一包薯片。

 
 

路明非抱怨过国外的薯片不好吃,吃来吃去就这么几个口味,但每次打游戏时他还是会忙里偷闲来上几片。此时那袋薯片躺在他腿上,他却只是戳戳弄弄充满气的包装袋。

 
 

“师兄你知道一包薯片里有百分之七十都是空气吗。”

 
 

楚子航不答话,路明非不需要他回答的时候他就不出声,他太熟悉这个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可以看到。路明非望向窗外,太阳渐渐落下去,从高速上远远地看,未被高楼大厦遮蔽的部分可以见到闪光的海面。卡塞尔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往下走是城镇,往上走是夜空明亮的高山,但他们离海的距离很远。

 
 

“现在有一个问题。”路明非说,“今天的规则是个人竞赛,不管途中和谁结盟,最后都只能有一个获胜者。师兄你也是我的对手。”

 
 

“你想赢吗?”楚子航问。

 
 

“想咯,为什么不想?上次胜者的泡妹特权我还没用过呢,赢来的跑车撞坏了,豪华别墅也一次都没住过。”

 
 

“恺撒毕业之后你就是学生会会长,到时候一切都是你的。”

 
 

“老大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这次也不留余力地来杀我,一会儿如果碰上应该会打得很激烈吧。师兄你想怎么办?”

 
 

“你想赢的话,我就会让你赢。”

 
 

“那我就等你和老大打得两败俱伤再出去收人头。”

 
 

楚子航动一下眼神,“那今晚请你吃烤鸡。”

 
 

他说得既直白又简单,楚子航就是这样的人,他对你好,就是完完全全的对你好,会在真正的生死关头把豁出命救你表现得那么轻松,也会在这样的游戏里浑不在意地上前挡在你面前。路明非很轻地笑出了声,他抽出那把缴来的手枪,打开保险栓,将枪口对准了楚子航。

 
 

“那像这样呢?”

 
 

“至少等我把你送到目的地吧。”

 
 

“我本来就是那么想的,”路明非说,“在被那群人追杀的时候,我在目镜上看到一个绿色的标识忽然出现在附近,然后发现这人还有一辆车,我就往那边跑过去了,当时的情况下我需要一个能快速到达补给站的办法。接下来,我会在到达之后让这个人出局。”

 
 

“你发现这个人是我。”楚子航说。

 
 

路明非颔首,“我发现这个人是你。”

 
 

“你的计划有变动吗?”

 
 

“还不好说,但我确实在犹豫。师兄你如果认真和我动手的话,我还是打不过你。不过如果我有武器,可能形势又会不一样,你知道我枪法很好的。”

 
 

风从开了一线的窗户里灌进来,楚子航又不说话了,路明非慢慢慢慢降低了枪口。

 
 

“师兄你之前也有赢过自由一日吧?”

 
 

“赢过,但我拿到胜利就够了,其他的特权都没什么意义。”

 
 

“这次连拿到胜利也不想了吗,红尘嚣嚣你看也不看啊。”路明非摇头,把枪塞回枪套里,“我有时候真的搞不明白你会对什么事情在意,以前不懂事觉得你就是装逼犯,后来到了卡塞尔,因为你和老大的争斗很激烈又以为你功利心很重,再后来发现都不是,有时候你连命也能说要就不要了。我们现在说白了就只是在玩游戏,虽然你中毒了随时可能出局,但以你的能力拿下胜利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我刚说苟到最后去收人头是开玩笑的,你听出来了吗?”

 
 

楚子航不点头也不摇头,路牌提示去芝大的高速路出口到了,从这里到那所古老的高等学府只需要五分钟。他在沉默中驶过华盛顿公园,将车停在路边,距路明非的SSG3000本体所在地还有一个路口。路明非抓了一把头发,打开了车门。

 
 

“广播里很安静,老大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我的援军是你。离结束时间也不远了,CC1000会在结束后恢复运作把所有人都拉回学校,不想参加的话干脆找个地方等到那时候吧。不过如果我们其他人死得太快,在结束前就被老大解决掉的话,诺玛应该会暴露你的位置就是了。”

 
 

他又叹一口气,干巴巴地说:“那师兄,晚点再见。”

 
 

路明非说完就关上了门,夕阳下他奔赴战场的背影还真有些悲壮苍凉的男人味。楚子航没让他走远,他在路明非身后摇下了车窗,探出身去扯住对方手臂:“路明非。”

 
 

他那个逐渐脱离青涩走向成熟的师弟还未来得及把目镜重新拉下来戴好,转过脸来时眼里还有几分不解。楚子航把他拉近,接下来的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如同之前许多个独自一人时才会想象的瞬间,像停留在那个暴雨夜晚的路明非离他很近的眼睛。

 
 

没有便利店芝士汉堡的味道,楚子航尝到可乐的甜味。他师弟嘴唇干到起皮,他贴着那裂痕动了动,像在安抚一只刺猬。

 
 

 

 
 

“——开火!”

 
 

清脆的女声一声令下,两发子弹从两个不同方向射出,沿着弹道以刁钻的角度命中目标。卡塞尔不止有路明非一个好狙,诚然他也并没有多少被人狙的经验;眼下场景非同凡响,一切一切从他上了楚子航的车开始就乱了套。

 
 

路明非闷哼一声立刻软倒,楚子航只来得及最后抓他一下,弹头所带的强力麻醉剂已经在他自己颈侧爆出一团红色的花。


弗里嘉子弹在最初研制时就耗费了装备部不少资金,目标是稳准狠一发麻醉包括混血种在内的所有对象,就算校长来吃上一发也会昏得跟断了气没两样。卡塞尔的超A级和S级在此刻纷纷中招,路明非靠着车门跪坐在地,楚子航一只手臂抓住他的衣领,也已经坐在车里没了意识。

 
 

诺诺在瞄准镜里欣赏这个画面,她的左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不间断的快门声。

 
 

“狗仔队的存在意义是什么?狗仔队的生存价值是什么?就是现在!就是此刻!‘夕阳西下,自由一日最后一小时的精彩瞬间!S&A触动人心的精彩一吻!’师姐我向你发誓信号基站恢复工作的五分钟内这个标题就会立刻在守夜人论坛飘红置顶!”

 
 

“任务完成的不错,伏击点的位置居然也选的很完美,刮目相看啊。”

 
 

“那当然了,我好歹也和那小子当了这么多年室友,好室友不就是拿来出卖的吗?”芬格尔嘿嘿一笑,眉飞色舞,谄媚得好像有条狗尾巴在身后摇。他美滋滋地把记录了珍贵瞬间的手机收好,一抬头却发现诺诺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不可以啊师姐!我对你来说居然只是用完就丢的货色吗!”芬格尔大惊失色。

 
 

诺诺放下了枪,“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弗里嘉子弹也能在你身上开个窟窿。”

 
 

“我就说嘛,师姐您美丽聪慧善良大方,怎么会这么快就抛……啊……弃……”

 
 

他话没说完就中了弹,在地上成了一只昏睡的败狗。

 
 

“所以我不打你。”诺诺摇摇头,同时击倒路明非和楚子航需要两名枪手,另一位正趴在另一座屋顶上,夕阳把他的金色长发染得纯金般明亮。

 
 

“解决了。”恺撒在无线电里说。

 
 

“嗯,就剩我们俩了。你要过来杀我吗?”

 
 

“不,有件事我得和他们学一学,”恺撒说,“在那等我,我得过去吻你。”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