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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进酒#松玉# 倒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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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刚开始下的时候姚温玉就醒了。帘外的雨声不算恼人,淅淅沥沥的,轻巧地从屋檐落到青石板上。这几日天气都不清朗,阴沉着总像是要下雨,但始终没落下来,等了几天才终于开始一场夜雨。
这些天的阴冷让刚有点苗头的春意又退了回去,迟迟未来的雨水又让倒春寒夹在着湿冷的水汽,屋子里烧了炭盆也驱散不掉被褥的湿气。姚温玉被倒春寒的冷意折磨,这份湿冷更是好似深入骨髓,从他双腿的关节骨缝里渗入,变作针扎似的痛苦。他睡得极浅,才在雨声刚开始的时候便醒来了。
屋内尽是黑暗,只有还在烧着的炭盆透出一些微弱的光亮。夜里的炭盆不敢烧的太旺,在这个雨夜里好像连这一点热意也被驱散了。姚温玉便睁着眼,在黑暗里静静的听着屋外的雨声。
黑暗中过于安静了,雨声衬托出的寂静带着些许的禅意,也把一些藏匿的纷乱心境无限放大。他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身体取暖,不受控制的双腿却让他无能为力——明明毫无知觉,可寒冷与疼痛的折磨却又是真实的。
比之更痛苦的折磨,却是无能为力的不甘与苦闷。
一切都能够把人逼疯,但姚温玉只是静静的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背后忽然有了些动静,床榻另半睡着的人掀开被褥下床的时候带进来了一些冷气。似乎赤着脚,没听见脚步声,只听见炭炉被拿起,被拨动的炭火发出哔啪的爆响,而后热源便靠了过来,身后暖了起来。
姚温玉仍是背身侧躺着没动,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乔天涯坐回床上,没有重新躺下,却坐在床脚。又安静了一阵,姚温玉感觉脚下的被褥被掀开,一双烤得火热的手贴上了他的小腿,握在手里摩擦了起来。突如其来的热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颤。
但他没睁眼,乔天涯没出声,也像是不知道他醒着。
他一双脚连带着小腿都凉的如同冰冻,乔天涯揉了一阵便又要烤一会儿火,焐热了再继续。反复了也不知几次,似是有着无比的耐心。他把姚温玉的双腿抬起来些,揉搓着穴道,又捋过腿上的脉络,才暖得似是有了些热意。
姚温玉装不下去了,侧过点身子睁眼看他。乔天涯披散着发,垂着头,低垂的眉眼被炭盆的火光映出一些阴影。他只穿着单衣,敞着怀,把姚温玉的双脚揣在怀里焐着,手指仍是专心地按摩着穴道。虎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循着温暖,也贴着乔天涯的腿,在炭盆旁蜷缩成一团。
他抬眼瞥了一下,与姚温玉的眼神对上,而后者似是被人发现了偷窥一般理亏地挪开目光。
自从那晚之后,姚温玉还没再与乔天涯有过什么交流。他心里有气,私下里再怎么抗拒,可在外人面前又不愿显露,偏偏乔天涯若无其事的一切如常,让姚温玉的恼火都变成了闷气。他拒绝不了,也抗拒不了,他不与乔天涯说话,不搭理他,可这副残破的身体连日常都离不开乔天涯,那些恼火便又多少有些自暴自弃。
就如同在这场受尽折磨的雨夜里,他不做声的忍耐着疼痛装睡,乔天涯沉默而主动地给他捂脚。一切都自然而然到令人忍不住恼火。
他是天下人眼中淡泊的璞玉元琢,唯一的那一点脾气和懦弱都给了前面这个人,无助地守着最后的底线。
“还冷么?这几日天不好,明日我把炭盆再烧得暖一点。”乔天涯开口,终于打破了这漫长而隐晦的沉默,他的声音也一如往常,如同真的在谈论天气。
姚温玉又有些恼怒他这样平淡的声音,他听不出乔天涯的情绪,也无法分辨出自己的情绪。那夜之后一切都乱了,他试图让失控的情绪回归正轨,让一切云淡风轻。他告诫自己可以,可偏偏乔天涯的平静却又让他恼火。
姚温玉没吭声,半晌说才低声说:“你不必这么做……”
乔天涯似是轻笑了一下,手上没停,又烤暖了手掌,顺着裤管摸上去,揉着姚温玉的膝盖。他语气轻松的说,好像听不懂姚温玉的拒绝:“又没坏处,我每日给你揉揉,哪天就管用了呢。”
姚温玉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他在迁怒乔天涯乐观轻松的态度。
廊下令人炫目的阳光与指尖倾泻而出的琴音都已经变得如同前生,这世上所有人都在盯着已经碎了的姚元琢,唯有在乔天涯眼中,好像时间还停留在那日高山流水的相遇。
可偏偏,他在乔天涯面前已经被剥得精光,所有强撑着的自尊与骄傲被踩在脚下,一切羸弱与无助都无所遁形。
他见过最狼狈的自己,见过了被碾进泥里的姚温玉,可又为什么能够装作一切都不存在呢?
姚温玉也在怨恨自己,他知道自己在迁怒,明知道一切都注定是一个什么样的结局,所以才自欺欺人地回避闪躲。就像这双已经彻底残废的腿,明明再也站不起来,可为什么又偏偏在这双手的触碰下颤抖,在心底希望着如果真的能像他说的那样……
他强撑着一口气要赢了这天下的棋局,明明看清了生前身后,落入万丈黑暗,却又有人在绝境里给他点亮了微弱的光火。
这世上唯有这一人,有他的过去,现在,与……希冀的未来。

屋内又沉默了。
炭火好像终于让床榻上暖了起来。乔天涯仍是把姚温玉的双脚贴着肉揣在怀里,扯过被子盖住,手在被褥下抚摸着微凉的皮肤,表情过于认真与专注,似是手掌中是无价至宝。
那些无言的暧昧又开始蔓延,姚温玉闭上眼,那一夜的许多事情却事与愿违地在他眼前浮现。那夜他还可以自欺欺人地怪罪给醉了的酒,所有的不堪与欲望都不过是醉山颓倒之时的放纵,
是他无能为力的堕落。
可今夜呢?
今夜他一样在乔天涯的温柔里颓唐的闭上眼,把纷乱的呼吸紧紧咬在牙间,不愿泄露出一点气息。
他自欺欺人地假装着乔天涯不会发觉,可也知道自己在他面前早已无法伪装。
乔天涯的手已经从裤管中撤出,在被褥下悉悉索索地贴上微微鼓起的地方。他的身体总是比的他的人要诚实。
“……不……”姚温玉挣扎着撑起身子,被子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发颤的身体。他已经瘦得厉害,亵衣下包裹的身体几乎撑不起衣服来。这具身体乔天涯每日都看着,可还是总会生出“他又瘦了”这样的感慨。
被褥堆在姚温玉腰腹上,仍是遮着乔天涯的手。姚温玉似乎想伸手拨开他,可又迟迟不敢揭开被子。还厚重的被褥如同一片轻薄的遮羞布一般,挡着他不愿触碰的脆弱。
冷意让他打了个寒颤,他不敢与乔天涯对视,他怕看到他的眼睛,更怕直面自己的欲望,于是只好再一次拒绝他:“不要……”
这是他第二次拒绝,那夜也是一样。可此刻他没有了底气,连声音都微弱。连那夜他都说不出自己不要什么,今夜便更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自己渴望着什么,便知道自己在拒绝什么。
那夜他哭着说恨死了乔松月,他更恨谁?从此便只恨他一人就够了。

“元琢。”乔天涯真的放了手,却搂着人坐在自己怀里。姚温玉太轻了,让他随便一揽便轻而易举地抱起来,用被子将两人裹住取暖。
乔天涯的手是热的,胸口也是热的。姚温玉的手掌下意识地去扶,贴在赤裸的胸口,又好似被烫到一般弹开,虚握住拳。
“元琢……”乔天涯又喊他的名字,贴在他耳边唤他,声音里带着些黯哑,如同那夜的耳语,又烫得怀里人打颤,“元琢……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发生。”
姚温玉眼里有些茫然,眼前忽然一黑,连炭火最昏暗的光都被阻隔,彻底陷入了黑暗。乔天涯的呼吸还在他耳边,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姚温玉恍惚又清明地想明白,乔天涯咬着布条,单手系上蒙住了他的双眼。
那是他的衣带。
“元琢,什么都没发生。”乔天涯真的吻上了他的耳朵,甚至能感觉到说话时嘴唇的颤动。他的耳廓一定红了。
温热的手掌贴在皮肤上轻抚,姚温玉分辨不出他指尖的粗糙是因为用剑还是因为弹琴,只觉得每一下的触碰都能够让他不受控制地发颤。那只手抚摸过胸口,又在腰腹流连,好像要把每一寸的皮肤都丈量仔细,来判断他是否又瘦了些许。
许是他颤抖的太厉害,乔天涯停下动作,贴着他问:“冷吗?”
“不、不……”姚温玉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回答,还是在拒绝。他的胸腔也在颤抖,急促的呼吸让胸口剧烈地起伏,贴着正在抚慰自己的手掌。
那只手便继续往下,在颤抖中握住隐秘的地方。
姚温玉便觉得自己似乎变成了他的琴,又或是变作了他的剑,只能被他握在手中……那夜醉酒时的意乱情迷他根本没有忘,也没办法忘。
乔天涯吮着他的耳垂,吻着他的颈,如果猛兽一般咬住他的喉咙,逼得他不得不高高扬起纤细的脖颈,抬起头,从喉间漏出压抑的喘息。可在无尽的黑暗中他的意识在飞快地坠落,他背弃了自己拼命坚持的一切,丢掉了所有的负重,忘记了所有的困苦。他不再是任何人,不用在乎任何事,他不必是高高在上的姚元琢,只剩堕落的快感与放纵。
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乔天涯的手腕——他知道乔天涯手里有什么,正在做什么,却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腕。只是虚握住,轻轻搭在他腕上没有动作,就已经耗尽了姚温玉的全部力气。
乔天涯的动作一顿,紧贴在一起的地方顶着姚温玉,他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想在脖颈上狠狠咬下去,又克制地用牙齿磨了一下,留了个轻浅的齿痕。
乔天涯拥着被子,搂着人放躺在床上。这个动作他每日都会做,这一刻却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味道。虎奴不知道被谁碰到,惊醒了,喵了一声,打破了这份暧昧的沉静。姚温玉知道自己的双腿被打开,知道敞开的里衣与褪下的亵裤会是一副怎样的光景,这是比浑身赤裸还要难以忍受的不堪,但他默许了,他抬起手遮在了眼睛上,尽管被蒙住的双眼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或者是乔天涯的。
这是赤裸裸的掩耳盗铃。
乔天涯的手又一次抚慰上完全挺立的地方,缱绻而温柔,空气中的冷意与手指磨蹭过的炙热不断交替,带来的欢愉让他的唇边漏出一两声喘息。
连屋外的雨声也模糊了。
乔天涯低下头,脆弱敏感的地方便忽然被纳入了一个温热湿润之中。
姚温玉还没有能分辨出那是什么,便被湿热柔软轻轻舔舐,过于强烈的快感让他一阵发晕。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了,又拼命挣扎起来,胡乱摸索的手碰到了乔天涯的脸颊。
“乔松月……乔松月!你——”姚温玉终于又发出一声沙哑的惊惶。他一瞬间很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总是把他逼入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为什么总是要让他这样不堪。连他自己都无法面对的欲望,却要被逼得一次又一次打破自己的底线。可是他问不出来,只剩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的呜咽:“乔松月……我恨你……”
乔天涯静静地看着他,他甚至只用一只手便能将姚温玉抗拒的双手制住,把人按在床上。他看着,那夜还有的狠厉已经不见,神色却分辨不出什么情绪。他仍是打开姚温玉的腿,沾了油膏的手指顺着缝隙轻轻触摸上细腻的皮肤,让姚温玉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冬日的北风凛冽,是滋润的羊油膏,二公子向来是不吝惜好东西的,横竖不是他花钱。沈泽川也很会善待身边人,给了姚温玉许多,嘱咐乔天涯冬日天寒干燥,每日想着提醒元琢擦手,小心生了冻疮……
如今却用在了这种地方。
“乔松月……乔松月……”
“元琢。”乔天涯低头吻在他小腹上,突然打断了他的呜咽,“你知道我一直想什么吗?我想要的比这更多,更过分。不管什么我都可以陪你,你答不答应。”
堕落,深渊,绝望,一切的不堪与痛苦他都愿意陪着姚元琢,只问他答不答应。
他甚至也不是问句,不管答不答应,他都会陪着。
姚温玉的挣扎停止了。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连一句完整的话也组织不出来。聪慧如姚温玉也有说不出话的一天,他不知道乔天涯想要什么吗?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可是又能如何?那些流言他不是没听到过,窃窃私语早就传到过他的耳朵里,也传到过乔天涯耳朵里。可乔天涯仍是只在他身边,他真的不明白吗。可一切注定要结束,那一首琴曲早已断弦,他用琴曲困着乔天涯,也困着他自己。
他不想亏欠他,可亏欠的越来越多了。
“你……不要……”姚温玉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抑制不住的哭声,分辨不出到底在拒绝什么。
手指探入隐秘的入口,被抗拒地阻挡,又坚持不住,接纳着异物的侵入。乔天涯的手指摸索着柔软的内里,细腻的油膏被体温化开,让手指轻易地进出,侵犯着从未有人涉足过的地方。前后同时被亵玩的快感让姚温玉剧烈的呻吟,身前被湿滑的舌不停搅动,一次次被含入深处,不断提醒着他正在被另一个男人的口腔服侍舔弄。而身后传来的异样感觉更是无法忽略,灵巧的手指在他体内蜷曲触碰,每一处都让他发颤,酸麻的感觉强烈到承受不住,让他连指尖都软得发麻。
而他就这样不堪地被欲望污染。
姚温玉再也压抑不住哭声和呻吟,他挺起腰,如同失禁一般的快感倾泻而出。

姚温玉失神的软在床上,被抱着躺好,系好了衣裤,重新盖上的被褥还带着些未散的味道,被细致地掖好被角。
姚温玉伸手摘下已经彻底湿透的蒙眼带,看着披了衣服下床,准备出去的人,哑着嗓子说:“你去做什么?”
乔天涯看了他一眼,抓了他的手又塞回被之中,只说:“去外面淋淋雨。”
早春的冷雨,冻得要命,偏巧有人在这时候要出去淋雨。
乔天涯说完便要起身,忽然衣服一沉,被子下伸出的手指勾住了他的衣角。
他又猛地回头,躺在床上的人仍是没有看他,眼神闪躲。那些被他隐藏住、被压抑住的情感又在这场夜雨里冒了头,肆意疯长。
乔天涯克制着开口:“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吗?”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这是最近又最远的距离,无声又鼓噪的感情。
“元琢……”乔天涯轻轻拿开了他的手,俯下身,凑过去贴在他耳边——元琢紧闭着眼颤抖了一下。乔天涯只是趴在他耳边,吻了吻他的鬓角:“睡吧,我不逼你。”
然后他起身放开手,捞起又不知何时缩在床脚的虎奴,抱着放在姚温玉身边。
开启的门灌进一些冷风,又被轻手轻脚的关上。

好冷……
姚温玉一个人,在黑暗里缓缓呼出一口气。

春四月的一曲惊弦,便知世间再无其他知心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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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一点意难平。
写完之后,又更加意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