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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且待明朝几何 (应原作要求,请勿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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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看着Clint和Natasha转身离开,Steve小声说道。他伸出手去,扶着Bucky下了车。Bucky此时脚上穿着的是Clint赌咒发誓说三个月前弄丢了的一双脏兮兮的旧运动鞋,那双鞋子Bucky穿显然太大了,稍不小心就会掉下来。Steve努力不让自己去想Bucky身上的累累伤痕,还有他所处的环境以及他失忆的情况。这些事情都可以留到以后,等他将他二人重逢时所产生的悲、喜、惊、恐统统消化掉再问。现在的头等大事是将Bucky送进安全屋,帮他疗伤,让他慢慢恢复。

“谢谢你,Steve。”Bucky对他露出了一抹信赖的微笑,亦步亦趋地跟随在Steve身后,从始至终都不曾放开他的手。他身上还披在那条太空保温毯,毯子的长度将将够盖住他光裸的脚踝。车上没有多余的衣裤,所以他只能暂时穿Clint的旧短裤。

Steve轻声说道:“咱们到安全屋了。我们可以先休息一下,然后再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好的,Steve。”Bucky答道。他的语气听来有些古怪–非常刻板,就像是在放录音一样,好像他并没有真正聆听整个谈话,就只是在机械地不停重复着一个回答似的。

Natasha和Clint径自去巡查房子周边的情况,Steve则带着Bucky往浴室走去。

“咱们先帮你清洗一下吧。要不要好好泡个热水澡啊,伙计?我这就帮你放水。”

Bucky听了顿时两眼放光,一抹微笑也爬上了嘴角。“谢谢你,Steve。”他羞涩的说道,“你最好了。”

Steve原打算像往常那样回答“你少用甜言蜜语哄我,Buck,这招在我这儿不管用”,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他于是低头往浴池里倒了不少泡沫沐浴精油。安全屋里的用品一应俱全还要多谢Stark思虑周全呢,不过Stark对于‘基本必需品’的定义和标准却绝对与高大上划等号。Steve不着痕迹地抹去眼角的泪水,继而转身说道:“全归你享用了,伙计。赶快进去吧。我去关门。”

Steve本想离开浴室给Bucky留些隐私,可当Bucky发出一声低吟时,他立刻便转头观瞧。Bucky赤身裸体地站在浴缸里,伤痕累累的躯体毫无遮拦地展现在他面前,而此刻他却像踩了烧红的火炭一般不住地左右挪动着脚步。

“Bucky?怎么了?”

“疼,”Bucky抽咽着说道,“我–我的脚。对–对不起。”他说着忙不迭地坐进了浴缸里,曲起双腿蜷在胸前,一双眼睛望向了Steve。“很舒服,Steve。谢谢你。”

“我能看看你的脚吗,Buck?你的脚是不是受伤了?”Steve努力让自己不要惊慌。Pierce家院子里的步道都铺着碎石,而Bucky在上车以前一直都是光着脚走的。Steve暗自担心这一路的行走会不会给他造成永久的伤害。

他的忧虑想必是流露在脸上了,因为Bucky忽然颦起眉头探过身去。“怎么了吗,Steve?别生气。我挺好的。所有这些都特别好。”

Steve努力了半天却只能挤出一抹泪汪汪的笑容。“很高兴你喜欢这些,Buck。等你洗完澡咱们就帮你包扎伤口,你觉得怎么样?”

“好的,Steve,”Bucky说着透过垂在眼前的长发望向他。“你愿不愿意帮我洗头?”

“当然愿意,Buck。”

Bucky于是又露出了一朵微笑,“谢谢你,Steve。”

Steve转身关上了浴室的门,然后拿出一只小桶在水龙头下接满了热水。见Steve走过来,Bucky立刻僵住了,抓着浴缸边沿的手指也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Steve立即站住了脚。“怎么了?”

Bucky焦虑地使劲咬着下唇,“求你–求你别把我按进水里好吗?我会乖乖听话的,我会待着不动的。”

Steve忍不住呼吸一滞。“我当然不会那么做的,Bucky。”

Bucky这才松了一口气,重新缩回到泡沫里。“谢谢你,Steve。”

Steve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柔声倒数,待Bucky闭上眼睛后才将热水慢慢倒在他的头上。他往手上挤了些洗发香波,然后开始轻柔地搓洗起Bucky的头发,一边努力地用手指梳通他凌乱打结的发丝,一边仔细着不扯痛了他。有一下手劲大了,扯得Bucky发出一声痛哼,Steve赶忙开口轻道:“抱歉抱歉,Buck,”他边说边急切地抬头四处寻看有没有梳子或者发刷,结果却没有找到。他于是等到Bucky再次放松下来才继续帮他搓洗。

Steve帮Bucky冲去头上的香波,被油污染黑的泡沫顺着Bucky的后背流了下去。见状,Steve于是又打了一桶水再帮他搓洗了一番,然后才用护发素轻柔地按摩起Bucky的头皮和发丝来。Bucky不由得发出阵阵舒适的轻吟,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化进浴缸里似的。“谢谢你,Steve。”

“举手之劳罢了,”Steve嗓音略显沙哑地说道。“小时候一直都是你照顾我的。”

“真的吗?”

“嗯,”Steve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而且不只如此,Steve暗想,只是Bucky现在这个状态还不宜知道这些。他轻轻点了点Bucky的指节,“能坐起来一点吗?我帮你把头发冲干净。”

Bucky轻嗯一声坐起身子,当热水冲刷过他的头皮时,他不由得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叹。

Steve眼看着Bucky的身体一点点放松,连他的面部线条也随之慢慢变得柔和了起来。待洗澡水变凉,Steve穿着衣服跨进了浴缸,支撑着Bucky的身体,打开花洒帮他最后将全身清洗干净。Steve的目光不住地在Bucky浑身上下那些瘀斑和伤口上流连,如今他已洗去了污迹,那些伤处在净白的皮肤上显得异常狰狞。Bucky的左胸上有一些不太显眼的细白伤痕,这些痕迹排列整齐,从胸口沿着锁骨一直蔓延过肩头,只是想一想这些伤痕从何而来都令Steve感到内脏一阵猛烈的翻绞。

帮Bucky擦干身子后,Steve扶着他慢慢地坐在马桶上,然后转身取过急救箱。只看了Bucky那双布满了伤口的红肿脚板,Steve便立刻愤恨得怒火中烧。他赶忙站起身,不停地做着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过了半晌他才转过身去将双手洗净,打开了一片酒精棉。“接下来会有些疼。”他警告道。

看着Steve蹲在自己身前,Bucky的神情不禁变得紧张起来,他全身绷紧、一声不吭地任Steve静静地给他的双脚擦抹酒精。一滴温热的水珠落在了Steve的额上,他抬头望去,却见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住地从Bucky的面颊上滑落。

“对不起,Buck,”Steve轻道,声音变得嘶哑了起来。“真的真的很抱歉。我先帮你包扎一下,然后就给你拿点止疼药来。”他快速地为Bucky的双脚涂上消炎药膏,用纱布包扎起来,然后找出了他们预留在浴室里用来应急的布洛芬,倒了两粒递到了Bucky手里。

“给,”他说道,“我出去拿瓶水,马上就回来。”

Steve的心怦怦直跳,他快步走进厨房。Clint和Natasha此刻正坐在餐桌旁低声交谈着,二人见他进来立刻止住了话头,而Steve则刻意无视他们盯着他湿哒哒的衣服看,拿了瓶水便转身出去了。而当他回到浴室时,却发现Bucky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坐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盯着手里的药片。

“Buck?”

Bucky抬头望向Steve,大睁的双眼中堆满了深湛的恐惧。“Steve,求求你,”他轻声说道,“我–我会乖乖听话的。求你别逼我。”

见此情景,Steve只觉自己的心都碎了。“Bucky,”他强迫自己用平静的语调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Bucky颤声说道,“对–对不起。”

“没关系的,Bucky,”Steve说着才伸出手,见Bucky瑟缩起来,连忙把手又垂了下去。“没关系的。你不想做什么?”

“这–这些药。我会乖乖听话的。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求你。”

Steve琢磨了半晌才终于理解了Bucky哀求背后的可怕含义。“好吧,Bucky。好的。你不想吃咱们就不吃。”说罢,Steve将托在他汗津津的手心里的那两颗药抄了过去,当着Bucky的面扔进下水道冲走,然而Bucky的恐惧却并未因此消退。“嘿,要不要喝点水呢,伙计?这水是瓶装的–还没开封。是干净的,里面没有下药。你想什么时候喝都行,不喝也没关系。”

Bucky颤巍巍的吸了口气,他接过水瓶时手不停地打颤,以至于他想要拧开瓶盖时,瓶子差点从他手里滑落。Steve本想上手帮忙,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看着Bucky终于打开了瓶子,小心翼翼地呷饮了一口水,他不禁心中暗自高兴。

“Steve,”Bucky饮下了半瓶水后才开口说道。

“怎么,Buck?”

Bucky伸出手去,有些笨拙地抓住了Steve的手掌,继而将两人的手指交织在一起。“求你别让我醒过来。”

Steve听了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什么?”

Bucky不禁一愣,继而颦起了双眉,但随即又摇了摇头。“没什么。”然后他诚惶诚恐地开口:“你能留下来陪我吗,Steve?”

“当然了,”Steve说道,这一次他再也按捺不住,泪水一下子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下去。“我会陪你直到最后的,伙计,还记得吗?”

Bucky发出一声惊讶的低吟,眼神渐渐变得笃定起来。“我记得,”他有些难以置信的说道,继而抬起头迎上了Steve的视线。“Steve?”他悄声问。

“怎么,Buck?”Steve问,心头忍不住涌起一丝希望。

“你是真实存在的吗?”

Steve轻轻捏了捏Bucky的手。“是的,Bucky,”他哑声说道,“我是真实存在的。而且你想要我陪你多久都可以。”

Bucky颤巍巍地吸了口气,双肩随着他无声的饮泣瑟瑟发抖。Steve于是小心翼翼的将他拉到自己怀中轻抚他的头颈,任凭Bucky的泪水滴落在他已经湿透的衣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