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EC】陷阱

Chapter Text

1.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查尔斯·泽维尔搞不定的事情。

当然啦,他年纪轻轻的时候就拥有了好几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博士学位,基因、生物、心理学……听上去就是能把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给整得明明白白的厉害角色,更别说作为美国知名大学最受欢迎的年轻教授,他还能把拥有最聪明头脑的怪咖们都训得服服帖帖。

然而,就是这个周一,早上7点——新的一周才刚刚开始,查尔斯就皱着眉头,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从冰箱里端出麦片和牛奶,第一次碰到了一个他解决不了的棘手问题。

“结婚?”

“是的,查尔斯,介于你还有两个月就要满28岁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可一点都不像开玩笑,或者说,他的母亲,莎伦·泽维尔,很少用这样稍带责备的语气对他说话。

“你没忘记吧?为了继承爵位,你28岁之前必须结婚。”

哦,是啊,是啊。爵位,查尔斯想,泽维尔这个姓在英国可是伯爵呢。

“妈妈,说实话,都这个时代了,人类都去过太空了……”

“你就算要上天,也是一个伯爵,一个世袭的贵族,查尔斯。”知道自己的儿子要如何辩解,莎伦摆出了不容置疑的态度,每当她态度开始强硬的时候,查尔斯就只能收起他在学问上的伶牙俐齿,实际上,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自己怎么就忘了这件事呢?英国古老贵族的继承规则和自由的空气本来就无法相融,即使再跟不上时代,那些条条框框也必须要被遵守。

查尔斯并不在乎什么爵位,不妙的是,这个传承了几百年的继承权只属于每一代的长子。更不幸的是,虽然他的父亲不是上一代的泽维尔伯爵,但父亲的哥哥却没有更早的诞下子嗣,这就意味着这一代伯爵的头衔没有落在伯父的儿子——他的堂弟凯恩身上,而是必须由他来继承。

如果他28岁之前没结婚,泽维尔的爵位则会从此作废,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位尊贵的伯爵大人,他的家族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使时至今日这个爵位好像已经基本失去了作用……啊,除了那几块在荒凉乡下的所谓封地。

在美国待久了,他真的都快忘了这个传统。

“可没人能和我结婚啊。”把东西都放到桌上,查尔斯终于把手机拿了下来,揉了揉太阳穴,说出了问题的核心所在,“我上哪儿去找这么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就在查尔斯以为对面已经挂断的时候,莎伦的一句话让他差点把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好吧,既然你自己找不到——其实你在分家有一个现成的对象。”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查尔斯有些发蒙。现在这个世道真是变天了,国家没发对象,自己家倒是先发了一个。

 

“你是说,你要回去结婚了?”

午饭时分,瑞雯一边用叉子插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面一边惊呼,好像不敢相信从年轻教授嘴里说出来的话,稍微有些高的语调引来了一阵侧目。

“你居然是伯爵?”坐在两人中间的罗根关注点显然在别处,他放下嘴边的披萨,动手打翻了可乐。

他们两个是查尔斯收的博士生,但和他年龄相差不大,当然,不是谁都是天才:比起学生,他们相处起来倒更像是朋友。

 “你们小点儿声!”要不是挪不开手,查尔斯发誓自己会去捂住他们的嘴,“我不想在放暑假前成为学校论坛的头条。”

“天哪,你当然会是的,”盘子里的面都快被瑞雯戳碎了,她看着罗根手忙脚乱的收拾桌上冒着气泡的褐色液体,评论道,“多少人会心碎啊——你知道有多少人是为了看你去选你的课的吗?相信我,如果换了别人,《超个人心理学的意识转换形态》还不至于成为一门需要抢破头的课。当然,我不一样,”她又补充,“我就是为了学术。”

“伯爵——”收拾好狼藉桌面的罗根总算也加入了对话,他本来想摸出一根烟,但看到查尔斯“不许在学校抽烟”的警告眼神后只能作罢,“我都能想象到这个消息会霸榜论坛多久,本来很多人就已经把你选为‘最想要拥抱和亲吻的人第一名’什么的……再加上这个头衔,大概他们就该对泽维尔教授的性生活表示关心了。”

“罗根·豪利特!”查尔斯简直想敲他的头,“你不能在自己的导师和一个女生面前说‘性生活’这个词!”

“怎么,难道‘性生活’不是一个被写在牛津字典里面的词吗?”罗根不经疑惑。

眼看话题将要离开自己最感兴趣的领域,瑞雯急忙表示OK:“我觉得可以。先不说这个,查尔斯,说说你的结婚对象,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你们都没见过面吧?”

看着瑞雯比询问论文修改意见时认真得多的眼神,查尔斯感到有些无奈,但更让他无奈的是,她说的没错。

“何止没见过。我现在只知道对方似乎从小在泽维尔分家工作,是收养来的,是某个名门……不能被承认的那一个孩子。受泽维尔庇护的交换条件就是,必须接受一个来自泽维尔本家的要求。”

罗根终于重新开始吃他的披萨,听到这差点被噎住,“那就是私生子?可是这也太随便了吧?现在可不是中世纪了。”

“谁叫查尔斯一直单身呢……如果不得不结婚,一个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对象当然最好。”瑞雯放弃了那盘已经被戳成泥的意大利面,“现代的贵族也真是难。”

查尔斯的责任心当然不允许他反抗家族的命令,传承百年的爵位不会在他这里断送,即使现在正在谈论的是他自己的人生大事。瑞雯知道,查尔斯一向是个把自己本身的优先级放到最后的人,大概甚至都从未考虑过拒绝这个选项。

“可他们都没见过面,万一对方不喜欢查尔斯呢?”

“我看你的情商可能只对隔壁系的斯考特有点用。”瑞雯想对罗根翻个白眼,“担心担心查尔斯还差不多,结婚之后对方可就是伯爵夫人了!再说,我打赌整个学校一大半的人都想和查尔斯结婚。等他们看到查尔斯的婚戒,羡慕嫉妒的波浪会淹到三楼的。”

“我希望这是对我学术能力的肯定。”

查尔斯收拾好托盘,站起了身,这场午餐时的小小谈话多少让他的心情好了些,一个人消化这个消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在夸我,假期里你都必须把论文的修改稿交上来,瑞雯·达克霍姆。”

“你是魔鬼吗?”瑞雯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挥着拳头喊道。

 

2.

在那个周一早晨的电话过后没多久,学期顺利结束,查尔斯没像之前的每一年一样飞到全世界各地参加学会,而是回到了久未去过的泽维尔庄园。圣诞节他们一向是待在伦敦的,他只在重要家庭聚会的时候来过这座大的有些让人发憷的庄园,而他现在站在门口,看着衣着考究的管家有礼貌地帮他拿过箱子,觉得这比记忆中的还要夸张。

泽维尔是一个古老的家族,庄园主屋的装潢并不奢华惹眼,而是处处透着经过沉淀的低调优雅。查尔斯跟着管家踏上细心涂过清漆、保养良好的木质楼梯,来到他位于二楼的房间,如果不是屋子里的立式空调和安装在墙上的投影仪带来了一些现代的气息,这间屋子大概会给人一种年代的倒错感。

“五分钟后,我会带您去会客室。”管家恭敬的放下了查尔斯的箱子,为他轻轻关上了门,听着门锁发出落锁的“卡嗒”声,查尔斯突然紧张了起来。

还有五分钟他就要去见结婚的对象了——他在瑞雯和罗根面前表现的从容又淡定,但实际上,他几乎都没有谈过正经的恋爱!第一次见面应该怎么做呢?这对他来说比再发一篇SCI一区的论文都还要困难得多。

当然,举止必须要得体,不能太亲昵也不能太疏远,毕竟对方也是迫不得已,他们也算是趁人之危……说到底,这都是他自己没有身为第一继承人自觉的错。无论如何,查尔斯也不希望让这场契约婚姻毁掉对方的生活。

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结,倒影里的男人穿着一身浅色的休闲西装,既不会过于正式也不会过于轻佻,与蓝色的眼睛和棕色的头发都很相称。他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甚至能看到岁月的痕迹,但稍显成熟的气质和得体装扮总是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深吸一口气,查尔斯从胸前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信封,上面封着盖上了泽维尔家徽的火漆。里面是对方的资料,查尔斯坚持只要了一个名字,他不想在见面之前看那些长篇大论的冰冷文字——但对方的闺名是总该知道的。用小刀小心的划开信封,他拿出了带着香气的暗纹印花纸,看了看上面用好看的花体字写着的名字。

“艾瑞克·兰谢尔”。

查尔斯觉得是自己看错了。他们一直养着一个同是名门的兰谢尔家的私生子……这也不是不可能,但艾瑞克——这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用指腹摸了摸那行字,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一直到管家敲门,把他带到一楼,站在会客室的门前,查尔斯都在飞快的思索着:应该是他们写错了,连名字都能写错这是多低级的错误?那对方会叫什么呢?艾蕊儿、或是爱丽尔?

还没有定论,管家就打开了会客室的门,查尔斯喉结动了动,走了进去,看着里面的人,脚下有些站不稳。

那个人比他高,脸上好像带着一点点拘谨,但是侧脸坚毅的线条和上挑的眉峰、还有在合身衣物下显得锻炼良好的身形都显示着:他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男人。

对,是没人和他说过他的结婚对象是一个“女人”。

“你是……艾瑞克·兰谢尔?”

查尔斯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见面第一句话说这个是很不礼貌的,可这不能怪他,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管家已经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他的“未婚夫”明显更加紧张。

“是的,我是……呃……”

两个男人,以“结婚对象”的身份面面相觑,屋子里的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等一下,我想我需要打个电话……”

查尔斯急忙拿出手机,手忙脚乱地拨了一串号码,背过身去,在不长的等待音之后,他总算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查尔斯!”布莱恩·泽维尔的声音中气十足,嘈杂的背景音却让查尔斯听得有些吃力,“你回到家了吗?我和你妈妈过几天才能回来,订婚宴和婚礼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

“等、等等,你们确定吗?我是说,”他快速转头瞟了一眼艾瑞克,后者正乖乖地站在原地,“你们知道我是个男人,对吧?”

“你发什么疯。”电波那头安静了下来,显然是布莱克找到了安静说话的地方,“有话就说,我们正在挑晚宴上要用的巧克力。”

“我的未婚妻……呃,总之,艾瑞克·兰谢尔也是男人!”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有什么问题?你们的婚姻合法。”

查尔斯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的跳。天哪、天哪,他们只是想要一张结婚证,无论是怎样形式的婚姻都无所谓。

“这不对——”

“有什么不对的?”布莱克变得严肃了起来,“两个月内你找不到其他结婚对象,他是一个兰谢尔,而且有必须要兑现的诺言,你继承爵位又要有一个符合身份的对象,甚至子嗣都不用考虑,你有那么多兄弟,只要他们有一个姓泽维尔的男孩就好——都这个年代了,你们的婚姻完全没问题。”

问题当然不在这里。与同性结婚的贵族查尔斯也知道几个,在上流社会中这样的例子虽然不是很多,但也绝不是没有,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什么偏见了,但是——

“好了,我要去尝巧克力了。既然回家了就乖乖待几天,不要到处乱跑。”

查尔斯还想说什么,布莱恩却已经果断地挂上了电话,他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有些懵。

当然,这不管是在形式还是在做法上都没有问题,现在的问题是:他完全没有和男性交往过。这么说也许不太贴切,查尔斯和女性也只有过一两段小打小闹的所谓交往,到最后全都不了了之。毕竟,在少年时代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书籍与研究,论文一篇一篇的发,学位一个一个的拿,他都快28岁了,在感情方面,却连一点像样的先行研究都找不到。

唯一让他没有在电话里斩钉截铁的对布莱恩说:“我不是基佬!”的原因——查尔斯扶住额头,一些不太愿意回想起的画面闪进了他的脑海——他用力摇摇头,把那些片段赶了出去,现在显然不是能分心的时候。

查尔斯确定自己没喜欢过男人,也许对几个女生有过好感,可——

“查尔斯……我是说,泽维尔先生,”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终于开了口,语气有些犹豫,“您如果对我不满意的话……”

查尔斯转头,艾瑞克紧张的站在房间中央,这时他才终于有机会细细打量他契约结婚的对象。艾瑞克看起来年龄没他大,长的很英俊,面孔比较老成,让他有一点点超乎年龄的成熟感,眼睛的颜色很淡,金褐色的头发不长,整个人都很干净利落。

“我没有对你不满意,艾瑞克。不用那么恭敬,叫我查尔斯就好。”看着对方有些委委屈屈又小心翼翼的表情,查尔斯关怀学生的本能反应又上来了,他靠过去,示意艾瑞克坐到沙发上,“你几岁了?听着,如果你不愿意和男人结婚……”

“我没有不愿意!其实我以前在庄园就见过你,我……”艾瑞克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好像知道自己说得有些多,声音里透着一丝丝想要竭力压抑却还是抑制不住的懊恼。

“我马上就满22岁了。”他最终闷闷的说,低下头,不敢看查尔斯,高大的个子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让查尔斯不由得联想到躲在礁石后不敢出来的小鲨鱼。

这样的反差感让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只希望你不要讨厌我——毕竟,看起来我们是不得不结婚了。”

最后,查尔斯把从美国带回来的礼物给了他的“小未婚夫”,还好他打算送的是笔记本钢笔套装,要是买了首饰披肩什么的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收场。艾瑞克显得很高兴,安排好一切之后,奔波了一整天的查尔斯回了房间,打算睡个午觉。虽然有一段算得上惊吓的插曲,但出人意料地居然也算圆满解决了,有时候查尔斯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适应力。

他和艾瑞克在订婚之前依然要分开睡,这又是一项不能打破的传统。他们能和男人结婚,在这之前又必须保持距离,查尔斯也不知道该说这是保守还是开放——不过无论如何,对他来说,混乱暂时结束了。

送走了查尔斯,艾瑞克在会客室里转着刚刚收到的钢笔,脸上紧张拘谨的表情已经不见踪影。他等了一会儿,会客厅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与查尔斯有三分相像的男人走了进来。

“一切顺利?”他问。

艾瑞克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依然在把玩着手中的礼物。

见他不吭声,男人走上前,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紧盯着面无表情的艾瑞克:“你不要忘了我帮你的条件。我虽然对爵位没有兴趣,但你一定要给我想要的。”

艾瑞克看着窗外,扯起嘴角笑了笑,还算明媚的阳光透过院子里的树影投在他脸上,半张脸陷在阴影中的私生子和刚才的气质完全判若两人。如果说刚才他表现得像是只奶奶的小鲨鱼,那他现在这个笑容就完全是在准备吃人、已经张开血盆大口的虎鲨。

这两种状态衔接地无比自然,好像他已经把这种转换演练过无数遍。将钢笔轻轻放回原位,艾瑞克把礼盒关起来,抚摸着上面浅浅的纹路。查尔斯绝对想不到,刚才还在他面前乖乖的艾瑞克不说话的时候,笼罩在周身的沉默居然能让人起一层薄薄的冷汗。

“我当然会遵守诺言,凯恩。”艾瑞克总算转过了头,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容。

“只要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