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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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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打開了天上的蓋子,往下眺望時,從縫隙流洩出來的微光,就是流星哦。瑪西,妳此時此刻向它許下願望的話,就能夠讓神聽見。」
  「真的?」瑪西從草地上探起身子,往邦妮那湊近確認詢問。
  邦妮抬起眼眸,「流傳的故事,怎麼可能是真的。神並不存在。」
  瑪西碰地一聲往邦妮那傾倒,整身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邦妮嚇一大跳用力推開瑪西的臉驚呼,「太近了。給我走開。」
  「妳知道嗎,邦妮,其實我們都是天上的星星化成的,一百年前消失的星星,遠處的人卻只能在一百年後才發覺它的滅亡。」
  經過一陣子的沉默,邦妮停下抗拒的動作,抬手慢慢撫摸瑪西披散的黑髮,「……妳聽誰說的,這麼悲傷的事。」
  瑪西悄聲說了一句話,邦妮並沒有聽清楚。
  邦妮本來專注看閃爍星辰的眼眸,片刻之後往瑪西那瞥去,但到最後也沒打算開口詢問,只任由夜晚傾瀉的涼薄,把她們緊挨彼此的身軀溫柔地熨整。

  瑪西與邦妮貝爾是漁村最漂亮的兩位女孩。
  黑髮黑眼的瑪西高瘦清亮,到哪都隨身背著一把木吉它,巷頭街尾的老老少少都喜歡爽朗直率的瑪西,她只要一開口就被群眾簇擁,雖然她常常做出一些愚蠢的傻事,精力過剩,但由於她過於炫目,大家並不會任由微小瑣碎的破事遮掩瑪西的光芒。
  邦妮則是擁有一頭亮麗的紅髮,但是她本人卻並不如此色彩飽滿,甚至可以說,她整個人都是洇泳在蔚藍色的海底,幽靜的身影常常出現在海岬最深之處,孤身一人抱著膝蓋思索整個下午。她在僅僅五歲時就已經學會調配最艱難的藥草配方,街頭巷尾的老老少少都對邦妮抱持敬畏又崇拜的心,只要提到邦妮,他們會說,「高嶺之花,不可以輕易摘取呢。」
  但狂放熱情的瑪西可沒在管那些。
  再更年幼之時,她在路上隨便拉著路人跳起奇形怪狀的舞蹈,猛然撞到抱著瓶瓶罐罐經過的邦妮。邦妮那時候只有聽說瑪西這個人好像很吵,而瑪西那時侯只有聽說邦妮這個人好像很靜。
  這一撞,漁村最亮眼的兩個女孩就此拉起對方的手,從漁村深處的彎石小徑,跑過一整排蜿蜒的浪,潮起潮落,光影更迭,拉長她們的影子。

  邦妮以為瑪西終於開始閱讀她推薦的書了,所以才能夠說些正經話,但等到隔日她灰塵土臉終於從圖書館出來,抱著精心挑選數十本厚重的書本,興沖沖要去找瑪西時,路邊的擦鞋童攔住邦妮,「邦妮姐妳怎麼人在這?」
  漁村的人們好像都很訝異邦妮為何在此逗留,貝爾搞不清楚狀況,細問之下才知道瑪西竟然背著木吉它在渡口買船票。大家都以為邦妮會去為瑪西送行。
  邦妮丟下所有的書本,朝渡口狂奔而去。
  「瑪西!妳要去哪?」邦妮激動地對著在買票隊伍等待的瑪西大叫,臉色潮紅,又氣又惱,周遭的人們都從未見著邦妮如此模樣,火紅的髮被海風凌亂地吹打在臉上,全身劇烈地燃放著激烈的紅。
  「妳怎麼沒跟我說妳要去哪裡!」邦妮激動地拉扯瑪西的手臂,聲音起伏地顫抖,像是被背叛的痛楚湧起心口。
  瑪西輕輕捏住邦妮的手,「我要去首都參加一年一度的音樂比賽了。有可能好一陣子不能回來。」
  邦妮的臉好像被狠狠扇了一巴掌,她唯一,也最好的朋友,不告而別去追求的她的夢想。
  而她竟隻字未提。
  邦妮並不想要瑪西走,她不想要孤單一人,她並不想要。
  瑪西。瑪西。我不要妳走。為什麼妳要走。為什麼妳沒跟我提過。瑪西。
  瑪西。妳要丟下我嗎。
  被狂怒及悲憤點著的邦妮,猝不及防地把瑪西的木吉它狠狠地抽出,用了她畢生最大的力氣,往碎石地猛然砸下。
  全部的人都倒抽一口氣,那把破舊的琴,所有人都知曉那是瑪西最疼愛的寶貝,就像邦妮疼愛她所有的書本一樣。
  瑪西用力甩開邦妮的手,崩潰大叫,「妳幹麼!」
  「妳為什麼要走!妳為什麼都沒跟我說!」邦妮掉下眼淚,語氣怒極,冷冷地看著瑪西蹲在地上,急躁地嘗試想要把吉它恢復原狀。
  瑪西低著頭,面容被黑髮遮住,「第一名能夠挑一件王國寶庫的珍寶,邦妮貝爾,寶庫那裏有一本圖鑑叫做藥草古研究大全。」
  邦妮站直身子。這本書邦妮從小到大對瑪西提過不下一萬次。瑪西難道只是為了給我驚喜嗎,用如此愚鈍的方式。
  有機會我真想看看那本書。瑪西,我們以後攢夠錢就去首都看看吧,妳可以唱遍所有的土,我可以看盡所有的草。
  她只是為了她的夢想。
  「邦妮,我有多麼喜歡妳,就有多麼討厭妳,愛與恨並不衝突,我們相差太多,妳自私地把所有親近之人推遠,還任性想要他們能夠回來。邦妮貝爾,我愛妳,但我也恨妳……」
  「……知道嗎,邦妮,其實我們都是天上的星星化成的,一百年前消失的星星,遠處的人卻只能在一百年後才發覺它的滅亡……」
  「……等到妳察覺我持續的愛,我早就不愛妳了。」
  邦妮跪坐撲倒在地上,「瑪西……別這樣,對不起……瑪西,我對不起妳……我並不……我不知道……,瑪西,我太衝動了,我不……如果能夠重來,如果能夠許願的話,我為妳許,對不起,對不起……瑪西……對不起……我愛妳,妳就是我唯一的依靠,瑪西……妳就是我唯一的神。」
  瑪西從頭到尾都沒有抬起頭,「妳說過的呢,邦妮貝爾,神並不在。」
  瑪西微微顫抖著肩膀又悄聲說了一句話,邦妮並沒有聽清楚。
  她本來專注看著瑪西散落的髮旋,片刻之後往空曠的海瞥去,但到最後也沒打算開口詢問,只任由浪潮塌覆的涼薄,把她們疏離彼此的身軀溫柔地侵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