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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是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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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山是山

曲方

 

曲松林前半生最难忘的一瞬间,不是那一晚在珠峰顶端看见风雪冰碴中的群山,也不是生死瞬间身体急速下滑时产生的巨大失重感,反倒是他从病床上醒来,转了转头看见了坐在自己病床边的方五洲。

那是个傍晚时分,夕阳隔着窗户映在方五洲的脸上,他本就温和的眉眼像是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沐浴在暖黄色光线里的人温柔无比的看着自己。

这仿佛是一个和过去二十五年的每一个傍晚一样稀松平常的日子,却是他往后十五年常常梦见的画面。

方五洲红着眼角又眉眼弯弯的看着他笑,说松林,我们做到了。

登山小队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活着走到了山顶,又活着走了回来,比起这一路上丢了性命的人,他也不过是落了个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残废,曲松林觉得值了。

他正是二十五年纪,在醒来后一夜之间成了英雄,对于逝去之人的缅怀和伤感过去后,是巨大的自豪和欣喜朝着他袭来,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二十五岁这一年就完成了人生的一切,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光辉的人生。

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们完成了任务,登上了自己的山,带着这个正值艰难时期的民族的信仰和不屈,完成了一件国家大事。

曲松林往后很多年独自在雪山脚下,夜里就着月光去看那座巍峨的高山,他二十五岁的时候曾经以为自己征服了这座山,可是这时候他才明白,山一直都在,被征服的只有人。

可惜这些都是后话,那时候的曲松林并不会知道这些,他在庆功宴上喝酒,站在桌子上打开了珍贵的香槟,酒液仿佛礼花也一样飞溅出来,隔着人群他看见了桌子另一端的方五洲。

他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作为新的队长,最大的功臣,他却并没有像自己这般疯狂,只是站在那里笑着,朝着自己举起了酒杯遥遥一祝,一饮而尽。

曲松林能从他满是笑意的眼睛里看出他的喜悦,从那时候起他知道方五洲这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总是这样浅淡的。

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庆功宴散后他被方五洲扶着回自己的宿舍去,彼时大家都还住在登山队分配的宿舍里,方五洲把人扶进去,嘴里似乎还在念叨着他怎么喝了这么多。

曲松林一挥胳膊,差点儿把两人一起给甩出去,他自己天旋地转的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还在叫嚣着:“今儿高兴,我还能再来两瓶!”
方五洲嗤笑了一声,把人给摁在了床边儿坐下去:“你要喝也没那么多洋酒给你糟蹋,你赶紧老老实实喝点儿醒酒汤,不然待会儿全得吐出来。”

酒喝多了人就容易失控,曲松林手往后撑着眯着眼睛看着那个在房间里打转儿的身影,登山之前所有人的精神都在高度紧绷的状态,等到现在放松下来,两人独处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面前这位方队长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他以前看方五洲,是队里沉稳又让人安心的存在,就算是在老队长牺牲的时候临危受命,他也从未表现出任何一点点颓靡的情绪来,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在一同经历了生死之后,曲松林还是觉得看不清楚。

现在再看,怎么突然间就怎么看怎么顺眼,曲松林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屋子外面是风雪呼啸,里面暖黄的电灯还在微微晃动,整个屋子里的光影不断交替变换,他突然觉得如果往后每一天都能这么过也挺好。

等到方五洲拿着一杯醒酒汤转过身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身为的Omega,他很清楚这味道是什么。

如果说出去一定不会有人相信,看上去五项全能无坚不摧的铁人方队长,会是一个Omega,在来登山队报道的时候方五洲也的确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在普遍认知中,Omega就应该是文文弱弱一些的,这种需要耗费巨大体力和对身体素质要求极高的登山任务,对他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

不过登山队并没有进行这方面的检查,或许是觉得Omega也不可能来这种地方,又或许是登山队这些个大小伙子看上去也没有一个像是Omega的样子。方五洲不像是普通的Omega那样柔弱,他甚至受到自主发情的影响都要很大程度上小于其他Omega,所以在登山队里这么久,依靠着提前注射抑制剂,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一个信息素寡淡的alpha而已。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一次是他面前这个活生生的真alpha率先释放出了信息素,雪松凌冽的气息裹着冰雪的寒气瞬间侵袭过来,方五洲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腿一软,顿时心里一紧。

曲松林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和所有人一样认为方五洲是和自己统一性别的alpha,就算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释放出了信息素,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两个alpha之间的信息素碰撞就像是亲密的兄弟互相灌酒一样,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十分亲密的行为。

他晕晕乎乎的站起来,七摇八晃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到那人旁边儿,很是用力的把胳膊搭在了他肩头,刚想来两句兄弟之间的暖心话,就看见方队长被他这一摁直接失重一般整个人就倒了下去,刚好跌坐在了一遍的椅子上,手里的醒酒汤已经摔了出去,他一只手攥着桌沿,感受这陌生的燥热感渐渐传导到了全身。

抑制剂是有副作用的,这一点他很清楚,可是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对曲松林的信息素有这么大的反应,简直是太完蛋了。
他被诱导发情了。

杯子碎裂的一瞬间曲松林顿时清醒了不少,他弯下腰去想要关怀一下面前的兄弟,却看见他微微发红的后颈,也闻见了扑面而来的香气,那味道有些难以形容,像是暖融融冒着热气的牛奶,却又不是甜腻的,反倒是带了几分草木寡淡的气息。

曲松林仿佛见了猫薄荷的野猫似的瞬间崩了那根叫理智的弦,本能凑近了那块腺体,靠近了那味道的来源以后他更加上头,整个人都红了眼,信息素也压制性的全部释放了出来。

方五洲彻底撑不住了,连腰都一起软了下去,再强悍的Omega,在发情的时候都是一个样子,曲松林伸手去拖住他的下巴, 看着这人已经红起来的眼睛,此情此景让一个从未经历过情事的alpha也有些无措,他眨了眨眼睛问了一句十分没有建设性的废话。

“你是个Omega?!”

方五洲要不是现在没有力气,他一定已经一拳头甩在了这人的脸上。

不仅是一个Omega,还是一个被他信息素诱导发情的Omega,曲松林的手无意间碰到他身后腺体的时候,这人都惊得一哆嗦,面上更红了几分。

酒后的冲动混着本能,还有内心里莫名的情愫,曲松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俯身下去吻住了面前的人。

他以为方五洲会一脚把自己踢开,甚至是直接来一个过肩摔,可是都没有,方五洲甚至没有反抗,被他压在桌子边上,被他吻住了唇瓣,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因为长期在高原雪山上的缘故,一个吻便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曲松林彻底失去了理智,环着面前的Omega直接伸长了脖子一口咬在了他后颈的腺体上。

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次品尝到Omega的味道,让人上瘾,欲罢不能,方五洲的身体在他怀里抖了抖,一声难耐的喘息慢慢从喉咙深处哼了出来,曲松林连手都开始抖动了起来。

一个alpha的本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脑子里面只想去侵犯面前这个人。

“我喜欢你,五洲。”曲松林颤巍巍的去吻他,伸手去解面前方队长的衣服,方五洲原本迷乱的眼神却因为这句话瞬间清明了起来,吸了口气蓄起所有的力气,一个刀手砍在了曲松林的后颈上。

一个alpha,就这么被干翻在了一个被迫发情的Omega的面前。

坐着的人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后颈已经完成了标记,雪松混着冰粒凌冽的气息让他清醒了不少,发情期的脱力感也渐渐淡了下去,方五洲拉起了自己的领口,重新慢吞吞的把扣子扣上,缓了好几口气,等到热潮退下去,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慢慢走了出去。

他听见了曲松林的那句话。

他分辨不清楚这到底是酒后吐真言的真心话,还是在兽性的本能下因为欲望而说出的谎言。

他不想知道。

方五洲喜欢曲松林,比曲松林喜欢他要长久得多,人太喜欢一个东西的时候,往往会小心翼翼,就比如现在,他不想在这种情况下稀里糊涂的和曲松林做这种事情。

方五洲那个时候觉得时间还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他站在大雪里头,抬头往上看,月亮悬在雪山之间,跟他们那晚在雪山顶看到的一样圆。

他一整晚都在想着怎么想曲松林解释,结果第二天一大清早就发现根本就用不上,曲松林正跟一群人抱怨自己昨天摔下床脑袋上光荣负伤。

杰布笑得最放肆,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梦里追姑娘去了才给摔了。

方五洲有点儿心虚的看了看自己的手。

所有人都以为未来是无限美好的,如果不是那封从苏联寄来的信,这一切会平稳的进行下去。

信里的话说的很委婉,嘴上说是相信他们的勇气和表示祝贺,可是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他们的成就根本就没有得到外人的承认。

因为一张照片,让这些牺牲和心血全部都化为泡影,方五洲看着曲松林冷下来的脸,大概能猜出来他在想什么。

拍摄照片留下证据是曲松林的任务,可是把摄影机亲手扔下去的人是自己。

四个人都陷入了沉默,赵坤说出那句我们不需要别人承认的时候,并没有起到任何安慰的作用。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所有人的质疑,国际上怀着最大恶意的揣测,把青年人的梦想和一腔热血打得粉碎,而那一晚的事情在这样的大事面前什么都算不上,两个人之间像是这次的登山一样,仿佛有了结果,却又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山还在那里,人也还在面前,可就是触碰不到。

分道扬镳是方五洲意料之中的事情,曲松林腿脚不便,原本留在北京是最好的选择,可他执拗的向上级请示回了训练营。

国家经济萧条,登山这件事情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训练营也会逐渐荒凉下去,可他还是执拗的要往西边去,守在雪山底下,仿佛独自守着空城的将军。

两人去车站送他,曲松林只是简单又生疏的道别,然后头也不回的上了车。

杰布看着他的背影,还想要挣扎一下把人留下来,脱口而出:“你回去也没有用,你的脚.....”

方五洲一把把人扯住,有些心惊胆战的看向了曲松林的背影,那背影只是顿了顿,然后一步一步踏上了往西去的火车。

然后是杰布回草原,他被下放到锅炉房,因为当年选择丢弃摄影机的罪责。

方五洲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没有人能懂雪山对自己的意义,旁人视为地狱,他看做天堂。

像是一个从战场上九死一生归来的人,最后却败给了和平年代的庸碌,他们曾在雪山上为了信仰和民族奋斗,虽死不悔,可是如今散落天涯几处,在庸庸碌碌和他人不理解的嘲讽中忍受着眼前的生活。

方五洲带着曲松林留下的标记,日复一日的工作,仿佛已经习惯了眼前的生活,只有在深夜独自一人坐在锅炉前,看着里面跳动炙热的火焰,他才能感觉到身体里的血又重新沸腾起来,这么多年来,他没有一天甘心过。

而更麻烦的事情是一个被标记过却不在自己alpha身边的Omega,他从前受到体质影响很小,但是一旦发生了标记行为,Omega脆弱的体质会在发情期体现的淋漓尽致,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度过了这十五年里每一次发情,他也完全可以洗去标记。

可是方五洲没有,当年没有拒绝曲松林,现在也没有洗去标记,都是说不上来理由的行为,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方五洲像是埋在冰山底下的炭火,可是十五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渐渐被冰原埋没,熄灭下去了的时候,登山队里传来了消息。

国家重新组建了登山队,三人从各方被重新召集了起来,这一次,登山被给予了更大的希望和期待,更多的专业人士加入进来,也带着祖国更加迫切的任务要求。

如果这一次失败,那么第一个登上珠峰的,就可能是说出要在1976年登上珠峰的日本人。

方五洲没有想到自己能再次回到属于自己的战场,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再见到曲松林。

不过曲松林会对自己这么大的敌意,倒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从两人隔了十五年之后再会他给自己的只有那一声生疏的方队长的时候,方五洲就意识到他在雪山底下这十五年,是带着对自己的怨恨的十五年。

这个愤怒爆发在三人一起喝酒的那一晚,他们两个的酒杯始终没有碰到一起,方五洲带着无奈又心痛的笑容看着他,曲松林像是一只爆发的狮子。

他看着方五洲,在想为什么偏偏是他,换做任何一个别的人,他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愤怒,因为是方五洲。

他敬他,他恨他。

他爱他,他恨他。

可是面对方五洲的反问,曲松林瞬间就懵了,咬了咬牙,他说死也会保住摄影机。

然后完全没有必要的补充了一句我会下去陪你。

可是他心里清楚,在方五洲反问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犹豫了,就已经决定了当年两人角色调换他也会选择救方五洲的事实。

这个事实让曲松林的愤怒如同打在了海绵上一样无法抒发,因为愤怒再次信息素失控。

同为alpha的杰布都能感觉到这信息素里含着巨大的攻击性,凌冽的气息像是冰刀一样直直得插了过来,杰布站起身一把拉住了曲松林,这实在是出于眼看着这人就要冲上去跟方五洲打起来的原因,却是帮了方五洲的大忙。

“兄弟,你喝醉了,先回去。”

“我没醉!”曲松林狠狠得把酒瓶子摔到了一遍,破碎声清清楚楚,方五洲无奈的闭眸,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夜里,“我告诉你们,如果这次任务失败,你们自己去向老队长解释!”

可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他是用了十五年的抑制剂,在完全意外的情况下被自己的alpha带着极端愤怒的情绪释放出信息素完全压制。

无力感几乎是一瞬间就袭来,方五洲额头上直接出了一层冷汗。

曲松林说完转身离开,杰布站在原地有些左右为难,他看了一眼方五洲,后者朝他勉强的笑了笑:“你跟上去看看,他喝得有点多了。”

杰布得了这句话赶紧追了上去,方五洲勉强的笑容在他眼里看来也只是在压制愤怒而已,毕竟在他眼里方五洲是一个alpha,但方五洲却是不得不支开杰布,杰布也是alpha,如果他再待下去,和一个被迫发情的Omega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方五洲再清楚不过了。

等到两人都离开,他才撑着桌子慢慢尝试着站了起来,十五年没有接触过自己的alpha,一上来就如此猛烈, 饶是他也完全受不住,连腿都是软的,走路都打着颤。

方五洲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了房间,哆嗦着从包里掏出抑制剂注射进去,效力是磨人的缓慢。

他合衣倒在了床上,整个人蜷缩在了一起,咬着牙忍受着一阵一阵涌上来的欲望和热潮,等到抑制剂慢慢起作用,他人也仿佛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被雪山的冷气一浸,反倒是清醒了起来。

曲松林的恨,他完完全全可以理解,这十五年来他所忍受着的事情,曲松林也正在忍受,甚至比他还要更加难受,因为他是摄影师,这原本是他应该完成的事情。

方五洲攥紧手心,慢慢把脸埋在了被子里,几声浅淡的呻吟闷在喉咙里。

旧事不提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在黑夜过去后都跟着一起销声匿迹,训练还在照常进行,曲松林依旧是冷着脸针对他,庆幸的是雪山上穿得厚重,所有的气味都被遮盖住,他跟曲松林站得近了一些有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方五洲装的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曲松林却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往人身上瞟,方五洲越冷静他越气,这个年纪的人了,现在却像个小孩儿在较劲儿。

一直到登山队第一次登山失败,方五洲带着伤回来,曲松林本能的挤进人群里走到最前头,方五洲正吊着胳膊给医生检查, 看着他人过来了一个笑还没笑出来被队医一个用力的掰饬给掰得憋了回去。

“伤得重不重?”曲松林揪着眉头问。

方五洲还以为他是担心影响登山的进程,赶紧抢在医生前面:“没事儿,我这一晚上就好,明儿就能上山去。”

还上山去?!

曲松林给气笑了,冷哼了两声,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一句:“方队长说什么就是什么。”

然后就转身拨开众人走了。

方五洲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话惹到了这个炮仗。

方五洲说自己伤得不重,可惜队医给下了通牒,至少要静养三天。

对于登山的窗口期来说,三天实在是太漫长了,三天过后窗口期也就过去了,方五洲当然是不会同意,也压根儿没把这话放在眼里,还在准备这下一次登山的路线,李国梁就带着一堆人过来请求登山。

方五洲万万没想到曲松林就这么同意了。

他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插上嘴,一声松林刚喊出来,后半句还没说完曲松林就直接做了决定,方五洲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这不就是当年的曲松林吗。

太像了。

满怀抱负,血气方刚,一股子少年人的心性,就连任务都是一模一样,曲松林把自己的遗憾都寄托在了这个青年人的身上,看着李国梁登顶就像是当年的他自己弥补了那一份遗憾一样,方五洲再说不出一句阻拦的话来。

李国梁死讯传来的时候,方五洲真的害怕曲松林那最后一根弦崩断了从此整个人就崩溃了,第二天一大早,杰布来找他,说曲松林不见了。

因为断了脚掌,曲松林一直没有走过远路,杰布说是在周围找了一圈也没找见人,这才来通知了方五洲。

他手臂上还有伤,说什么都要亲自出去找他,缩在门边的黑牡丹这才红着眼睛颤巍巍的开口:“他说要去把李国梁带回来......”

方五洲愣住了,拦着他的人也都愣住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方五洲无力的坐了回去,靠着桌子勉强撑住了自己的身子,曲松林的内疚和自己丢了摄影机的内疚是一样的, 不,应该是要更加的浓烈。

他蹉跎了三个人的十五年,可是曲松林面对的是一条鲜活的年轻的生命,还是他寄予厚望的那一个,他看作是另一个自己的那一个。

李国梁死了,那个执拗的曲松林仿佛也跟着死去。

外面躁动起来的时候方五洲如梦初醒一般的从椅子上坐起来,跟在众人背后慢慢走了出去,曲松林跛着脚,一瘸一拐的拖动着那块放着遗体的木板,眼神像是死灰一样。

窗口期过去了,李国梁死了,他全部的希望都葬送在了这个雪山里。

方五洲隔着众人跟曲松林对视上,一如当初在庆功宴上两人隔着欢腾的人群对视,可惜这一次完全不一样,大悲大喜之下人的情绪是完全不一样,曲松林看着方五洲无奈又温柔的眼睛,十五年来的仇恨和敌意彻底崩塌,他拖着残废的脚一步一步走到了方五洲的面前,慢慢伸出手来抱住了面前的人。

这个拥抱慢慢收紧,方五洲感觉到他身体在颤抖,曲松林在哭,他时隔十五年再次这么叫了方五洲。

他说五洲,是我错了,原来是我错了。

方五洲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死亡的阴影还笼罩在人群中,他只能拍了拍面前的人回抱住了他。

第三次窗口期的出现像是意外的神赐,方五洲胳膊上的伤也愈合的差不多了,众人一番争论后,方五洲赢过了所有人,他决定要上山去。

曲松林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头。

这一次上山他没有远远的站在后头,而是亲自送到了营地口,看着面前全副武装的方五洲,曲松林突然就红了眼睛。

“活着回来。”曲松林低声开口,“我不管你上没上去,活着回来。”

“不然我还是那句话。”

方五洲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是哪句话。

当年喝酒的时候他说我去陪你。

“你放心。”方五洲笑得眉眼弯弯,“回来以后,我有句话告诉你。”

时隔十五年再次登上山顶的感觉似乎是完全不一样了,又好像是就是同一瞬间,他站在国旗之下,想起十五年前的夜里,也是在这里,三个青年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而这一切,居然在十五年后的今天,才画上了句号。

曲松林站在营地,他能看见那小小的一方红色慢慢升起,这些年来很多个夜里他独自站在这里看着雪山顶端,想着那个热血沸腾的夜里,他感觉到自己的血在一寸一寸的冷下去,可是看着这漫目白雪中的一点红,他才发现十五年也难凉这热血。

庆功宴比十五年前还要热闹,尽管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曲松林已经不是主角,可是他比当年还要高兴,酒一杯又一杯的往下灌,他这才知道人高兴的时候是喝不醉的这句话是真的。

人群慢慢散去,方五洲走过来,闻到了他一身酒气,皱了皱眉头:“你喝醉了?”

“我没有。”曲松林低着头笑,又抬头跟他对视,“五洲,我是高兴,我真的高兴。”

“我知道,我带你回房去。”方五洲伸出手去拉他,两人并肩踩着雪往回走,一路无言,回了宿舍关上门,方五洲突然发觉此情此景跟十五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他看着坐在床沿的曲松林,笑了笑:“我去给你找醒酒汤。”

他转身走,却被曲松林一把给扯了回去,方五洲措不及防身上没有使力气,直接被他拽得一起躺了回去,被曲松林摁在身下,用一种极度侵犯的姿势。

“你说要跟我说一句话,你要说什么。”曲松林盯着他的眼睛,抛去十五年的怨恨,抛去身份,他确定他爱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方五洲现在终于相信他是真的没喝醉了。

两双眼睛沉沉的望着彼此,方五洲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看到炽热浓烈的感情仿佛火山一样就要喷涌出来。

“我说......”方五洲慢慢伸出手去环住了他,把人拉近到自己这边,在他耳边轻声开口道,“我爱你。”

曲松林身子一僵,接着疯了一样的去扒他的衣服,低头去亲吻他从唇畔到耳垂,方五洲纵容着这一切。

他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从十五年前开始,就是属于他的。

曲松林还沉浸在自己喜欢上了一个alpha而这个alpha居然刚好也喜欢上了自己的震惊中,他甚至准备好了释放出信息素要跟方五洲比一比谁更适合在上面,等待他的却是一个Omega红肿的腺体。

以及很清晰的被人开拓过的痕迹。

信息量太大让曲松林瞬间僵在了原地,他难以置信的看了看方五洲,又看了看他身后被人开拓过腺体,在两个问题之间抉择了一番还是决定先问出:“你是个Omega?!”

方五洲嗤笑了一声。

这个语气,这个神情,跟十五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问出来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方五洲温和的看着他,浅笑道:“你十五年前就这么问过。”

十五年前?!

刚缓过神来的曲总指挥再次陷入了震惊中,他以为自己早就处变不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了,可是现在在方五洲面前他仿佛一个稚童一般手足无措。

等到一阵沉默后,他缓缓低下头去,在他后颈落下另一个吻,咬破了红肿的腺体,感受到了自己的信息素,浅淡到几乎都要消失,但是他本人依旧可以分辨出来,这就是他自己的信息素,当初采撷这里的人,就是自己。

自己当初标记了他,再往后就是十五年的分离。

他让自己的Omega,独自度过了十五年。

愧疚和心疼一瞬间涌了上来,曲松林慢慢俯身抱住了他,感觉到方五洲也慢慢回抱住了自己,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爱你。”曲松林闷声开口,“我爱了你十五年......不是,还要更久。”

“我知道。”方五洲抬手抚着他发顶,“我一直知道。”

亲吻几乎是本能的,一个饥渴已久的alpha,和一个终于回到伴侣身边的Omega,在亲吻过后是亲密的云雨之欢,方五洲不年轻了,他鬓角还多了好多白发,Omega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出来,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冲撞中方五洲喘息声越发浓重,仰着脖子呻吟,汗水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落,仿佛世上最完美的艺术品。

曲松林恨不得要融化在他身上,冲撞间碰到一处缝隙,方五洲的声音顿时变了调。

“五洲......”征服了本能的曲松林抬眸去看方五洲,低声问他,征求他的同意。

被压制的人垂眸,眼角都是红的,眼中满是意乱情迷,他慢慢吻在了曲松林的眼角:“我爱你。”

所以是准许入内了。

得到了允准的人立刻埋头苦干了起来,所谓的禁欲根本就是屁话,真正遇到了喜欢的,恨不得就要化在他身上,要时时刻刻腻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从此我见山是山,见你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