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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全文补档)

Work Text:

  序
入夜,一目连熄灭烛火,在阵阵海潮声中推开木头门,他站在破了窗框的房屋前,把门前不好使的挂锁虚扣上,一人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悠悠出声。
那声音空灵,如同隔一层纱雾:“随我走吧。”
一目连摸了一把锁扣,那锁便滑开扣不住了,他转过身,道:“带路吧。”
这人凌空一指,指尖金光所至便化出一小舟,泛着淡淡的白光,一目连安抚着身后不安的龙,踏着风走进舟中,那人便立于前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这人只有一副薄雾笼罩的面孔——这是高天原的神明分出的一缕神魂。
看了面孔便会灼烧心怀不敬之人的眼睛。
一目连只当那是主神的引路神魂,他似蛇类的竖瞳映着天边弯月,那舟看似缓行,不过是使了障眼法,实则缩地成寸,眨眼间便到了高天原。舟的前端破开层层叠叠的云雾,一目连倏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小腿,常年结痂的右眼眶狠狠地连着皮肉抽痛起来。
前面的神魂现出温和的光晕,让一目连好受了些,但他还是疼得要命,冻得小腿抽筋,在小舟上蜷成一团。一目连想,天照大神既然让他吃苦头,这缕神魂何必如此矛盾护着他,莫非这缕神魂不属于天照大神?何方神明在护着已经堕了妖的他?
舟前头轻微碰撞触岸,一目连晃了下身体,尖锐的指甲划进龙尾,他的龙没有挣扎,任他取走了自己的一滴龙血凭空写了一道风符,龙的残存神力助他抵御住彻骨的寒冷,他整了整皱起的衣领,跨出小舟上了长而宽的台阶,向那缕神魂施了一礼,想他竟有高天原的神仙暗中相助,内心感慨万分。
每走上一阶台阶,他的眼睛便灼灼地痛上一分,细小如针扎的痛感绵绵密密地压着他的步子,他走得慢又累,不出几步,额角的头发一缕缕地汗湿,汗滴从他俊逸的脸颊滑过脖颈滴在暗红的台阶表面,咬着牙走过去,仿佛暗中和什么人较劲。
当他终于走进去,迈过高天原神殿的门槛时,那门环悄无声息地从门把上掉落出来,迅捷地卡住了他的双手,与人间死刑犯手上的镣铐一般。一目连低着头走进去,跪在地上俯下身子,他的银发因此铺了满地,发梢末端妖冶的蓝,如同人类巧手织出的精美绸缎。
威严的问句如同撞钟一般冲入他的耳廓:“你为何要抛弃神明的身份,去救毫不相关的人?”
“我只是坚守自己的本心。”一目连额头贴紧手指尖,手背潮湿的一片,全是脸上渗出的汗水。
天照大神怒道:“你可知你救的是何人?”
一目连却是困惑了,他救了那么多人,既有王公显贵,又有平民百姓,乍一问他救的人的身份,他怎会全部记得。想到这里,一目连无法控制地抬头,就连完好的眼睛都看不清神明的面容,只看那高座上两位神明,坐着的定然是天照大御神,站着的那位却不知是谁,身形高挑,万千星辰浓缩于掌中,周身清冷。
一目连看不清他的面容也能感受到他的注视,他复低下头,回道,不知。
“此人为神子,你救下他,他便无法回归神位,”天照大神缓缓道来,“吾取你之情感,再将你投入那段轮回,你无需插手,只记着,勿要救他便可。他,名为荒。”
前半句时,一目连手上戴着的镣铐门环沉甸甸地加重,似乎在从他身上抽取感情,他的太阳穴坠坠生疼,天照大神的命令却像细针戳进耳朵里,他疼得一个激灵,全部听得清清楚楚。到了后半句,他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曾救过谁,痴愣愣地点头,背后红绳垂挂的三枚金铃铛随着他的动作泠泠作响。
一目连站起身,再看高座已空无一人。

门环从手上剥落,那缕神魂在殿前等候,冲他一点头,一目连探寻的目光像触及湖水的石子,波纹荡开,那张脸依旧藏在深深的迷雾后。
“大人可否告知我尊名。”一目连跟在他身后,浅浅光辉依旧惠泽他身,使他几乎感受不到高天原刺骨空气对外来妖怪的恶意威压了。
神魂放缓脚步:“知道当如何?不知又如何?”
一目连道:“受了您的照顾,自然当涌泉相报。”
神魂摇了摇头,任一目连如何询问也不再开口了。
那叶小舟稳稳当当地驶出高天原,云雾尽散,露出底下波涛汹涌的海。
神魂转过身,虽看不清面容,一目连却觉得他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那神魂开口:“你且下去。”
“小心些,我会保护你的。这次不要选错了罢。”
一目连翻身一跃而下,龙紧跟着一头扎进深黑色的海水中,他的口鼻灌满了水,意识逐渐抽离。


清晨,渔民张罗着出海,他们奔跑着,呼喊着同伴,扛着船拖进海水里,拖曳的渔网在细沙上留下一条痕迹。
岸边不远处的木屋房顶上坐着一个男孩,他盯着人们的动作,宽大的袖子被海风吹得鼓起,深色的长发无端撩到眼前,遮了视线,旁边伸出来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替他将头发别到耳后去,他偏了偏头,没有说话。
“荒,今天会发生什么?”那人开口。
“没有什么灾祸。”荒拉他的手,让他坐在他旁边。
这是荒作为神使唯一见过的神,并非海神,也非土地神,却是一方风神。

那时神社刚刚建成,这缕自由的风有一日落在他神社的鸟居中央,黑袍黑发,腰间一把短刀,身后一条红目白龙,披着黄昏的血红颜色,看见他只是微笑道:“一个能看见神的人类?”
后来便常常乘着风而来,或是坐在他鸟居的顶上向他扔山上的果子,或是在祭祀典礼上突然出现在人群中冲台上的他招手,或是像现在这样同他坐在一起,问他有没有新的预言。还有些别的欢愉琐事,不提也罢。
荒只知道他是风神,神的名讳自然不是凡人可以知道的。

风神沉默地看着忙碌的渔民,看他们放了船的绳索,朝熟悉的海域前进。海滩重归平静,海水有节奏地亲吻沙滩,留下潮湿的水痕。荒站起身,向风神施了一礼,示意他要回去了。风神抬头看着这十五六的少年人,指尖凝了一张风符,海风吹得符咒猎猎作响,他将符贴在少年手心里,环住他的胳膊,道:“抓稳了。”
风行得疾,荒却感到有一层屏障挡开了迎面的风,他已习惯于风神对他的特别照顾,神社将近,垂下眼帘的时间,手已被人轻缓放开,那点温度便凝在皮肤上,灼热得令他耳朵通红。
庭院只他一人,风神放下他便走了,他抓握了一下,只抓到了被手心里渗出细汗打湿的风符。

那风神,却是回到沙滩上,提起一人的胳膊,那人的衣服湿透,不似常人打扮,更像是妖怪化形。他刚刚只是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像神明,却残留着神力,是为堕妖。
妖怪被翻了个身,吐了一口水出来,眼眸睁开一道缝,风神已看见他眼睛黄色的边缘和那条细细的竖瞳,一副妖异的面相。
“你……你是?”那妖怪看到他的模样吃了一惊,用力地咳喘着,水残留在他的气管里,问话都咕噜不清。
风神盯了他许久,然后蹲下来,手指挑开一缕头发,看到他头发遮盖的失神右眼。
一目连遂僵硬住,他记得他原来未堕神的样子,便是眼前模样,黑发黑袍,袍边纹着海浪,腰间别着刀。
“你是……原来的我?”一目连哆嗦着嘴唇。
一目连目光紧随另一个自己,不,过去的自己,这才明白天照大神说的“那段轮回”是何意。他回溯过去,如同闯入话本的局外人,竟能看见另一个过去的自己。
“如果我过去见到了未来的我,我现在应该有记忆。”一目连看着风神。
风神盯着他打量:“这我不清楚,你是堕妖后的,我?”
堕妖,是他从神明一夜间化成妖怪,一目连被问起才发觉,他的脑海中并没有这段记忆,像是被铡刀齐齐地割下了一块。
“我记不得了,只记得我堕妖前救下了了不得的人物,被天照大神抽了感情重新投进了这里。”
“那便是了,这是你堕妖前的一世轮回,天照大神提前抽取了你的记忆搭成过去与现在的连接点。”风神抬手,在空中捏取一缕风。
一目连沉声问:“我回到了过去的时间点,见到你――过去的我?”
风神伸手将陷在沙滩里的一目连拉起,说:“你随我来看。”


神社周围的树结了花苞,软绵绵地垂着,总让人觉着一股风便可摧残了去。风神走过漆红的长台阶和鸟居,听见一声清脆的神乐铃的响动。他寻声而去,果然在庭院的树下看见靠在树干小憩的小神使,神乐铃从他手中掉落,骨碌碌滚到一边去。
荒惊醒过来,对风神的去而复返习以为常,他眯着眼睛还未完全清醒,向风神伸出双臂来。
一目连在风神身后倒吸了一口气,眼睁睁看着风神弯下腰将消瘦的神使抱起,他对这个少年全无印象,却无端觉得太阳穴连着心脉抽疼起来。
只有风神能看见一目连,他朝着一目连颔首,微笑的模样带着一点矜贵,似乎笃定他会跟着过来。
神使的居所与这神社格格不入,一张塌,一方桌,这便是全部了,简陋的内室潮湿闷热,一目连站在门口,额头出了薄薄的汗。
风神将神使放在竹席塌上。
荒垂下眼睛,长发从风神的肩膀滑下几缕,他附在风神耳边,小声说:“神明今天会眷顾我吗?”
一目连疑惑地看着纠缠的两个人,风神眼睛盯着他,嘴上却回答荒的疑问:“你想要什么样的眷顾。”
荒却不答,嘴唇碰了碰风神的尖耳,缩起脸,手指却抚摸着风神的后脖颈那一块皮肤,轻轻摩挲。风神将他的手牵住,握紧,荒的一截细窄的胳膊藏在宽大的袍袖里,风神便顺着袖子摸进去,感受到手指经过的地方,荒的皮肤在战栗。
“吾取你之情感。”一目连倏然抓住门框,脑中突然又响起天照大神的话语,他将木制的门抓得咯吱响,额上龙角磕在门框上,似乎不忍再看。
风神偏头看一目连,目光温润,手指顺着荒的头发,荒喉咙传来吞咽口水的声音,年轻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神明不可以偏爱任何人。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
这是假的。
一目连闭紧了眼睛。
风神的眼神已经告诉他一切,他想让他看着,他便只能看着,没有插手的权力。
荒被风神从繁复的衣饰中剥离出来,炙热的器官握在手中时,一目连清晰地听到少年发出了一声叹息,然后倾身吻住了面前的神明。
他们呼吸交缠,唇齿相依,如同一对普通的爱侣。
一目连看到少年的尺寸,已经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风神白玉一般的手指顺着茎体脉络,一点点摩挲到根部,眼神迷离,唇角的涎液被荒舔去了。
荒任风神抚弄着动情的下身,他常常在这种时候陷入困窘,不知与他缠绵的神明的名讳,对方也无告诉他的意图。他想到这里,牙齿磨动,在风神的唇角留下一个通红的齿痕。风神还是那样微笑着看他,手上动作却加快,看他不自觉地挺动腰,粗重地咳喘。
“可以……可以了……”荒抓了一把风神的手,因汗水滑脱了。
风神便把手指放在荒的嘴唇上,让他含进去舔舐,抽出时带了一条细长的线,在空中断掉了。
一目连感到灵魂已然出离肉体,微微眯着眼,场景却清晰地印在脑中,那一切都是他经历过的,心甘情愿的。
风神腰身挺直,将手指摸索入自己的臀缝,一目连僵硬着身体,似乎感到那手指也进入了自己的后穴,妖怪性淫,他又在先前借了自己的龙的血液,越发觉得血液下涌,如同决堤的洪水。
荒在风神探索自己身体的间隙解开了他束发的绳,将那辫子理顺,过长的头发挡住右眼,荒把那缕头发给他别到耳后,手探到风神的臀缝,握着他湿润的手指,蹭着那狭窄的一处快速穿插。
“紧得很。”荒低低地说道。
风神想要回应他,荒却又加了一根指头进去,他便将话语吞了回去,靠在荒的肩膀上重重地吸气呼气,似乎这样就能快些适应。那软肉体会到主人的意图,容纳了两人的指,渐渐分泌出滑液,轻微的咂咂水声混着喘息。
一目连便听着这声响,金黄的竖瞳紧缩成一线。妖纹在脖颈上浮现出妍丽颜色,如同花汁所染。
而那边,荒的蓬勃的阳物已抵住了细窄的缝隙,风神被他扶着腰慢慢地往下坐,吞了一个头,便堪堪出了汗,顺着额角啪地落在收紧的腰腹。
荒不敢伤了他,只紧张地等他动作,风神用手指撑开后穴,以便更深地吞进巨物,白玉般的指节抵在那细缝处,将那里撑开,他扶着荒的肩膀,头抵在硌人的肩骨上。荒吮吸他的耳朵,将他敏感的耳朵尖用舌尖反复舔弄,手上发力,整个根部便撞入其中,风神惊喘了一声,被他抚弄着腰腹颤动的阳物安抚下来,风神手臂撑着床褥,挺着腰让穴道上下吞咽,荒了解他的身体,便扶着他调整姿势,不一会儿便肏得风神满脸通红,眼神红色更重,眼角像专门涂了艳色的妆。
旁观的一目连仰着头,身体却敏感地自后方感到酥麻,他哀叹一声,手狠狠地揉弄身下,然而得不到疏解,又被迫看着床褥的两人翻云覆雨,风神得了趣,便坏心思地说了许多平日没开过的玩笑话,荒为了让他住嘴便肏得更开,几乎大开大合,要将神明整个架在身上。
海风撞击着窗框,经年已久的窗框咣咣作响,竟是掉了半个边下来。风神惊了一遭,被荒向上贯穿,前面湿淋淋地流淌出精水来,染到床褥,形成粘腻的水痕。荒没留在他体内,出来的时候阳物上纠缠着混乱的液体,抵着风神的小腹出了精。
一目连紧紧地闭上眼睛,感到身下一松,竟也刺激到出精。他靠着门框,眼睛通红的一片,用力地咳喘着,他心里像是装进了什么陌生的情感,又流水一般流淌出去,抓都抓不住了。

傍晚时候,风神从山泉沐浴出来,披上黑袍,下摆精致的浪花纹边滚着黑红底色,像极了深海中的汹涌波涛。他眼角还未褪去红痕,嘴角还留着一个浅浅的齿痕。
他转向还在泉中的一目连,道:“这便是这么回事了。”
“你为何让我看?”一目连累极了,靠在突出的石头上,流水冲刷过躯体,冰凉刺骨。
风神将一根指头抵着他的额头,说:“因为你的情感被天照大神借去了。我怎么给你解释,情爱之事,你怕是无法理解。”
一目连词穷,怕是自己也没办法理解过去的自己,他只好说:“他便是那位,了不得的人物了?”
“是啊。他是这里的神使,名为荒。”
他没办法说下去了,因这是以前的自己,自己的选择,自己又怎么去说服?
风神笑道:“神明若有私愿,我的私愿就是荒。”
“荒?……荒。”一目连在水中挣动了一下,掀起了水花。
“你也喜欢上他了。”风神蹲下来,与一目连对视,红色的眼瞳中映着一目连的神态,“尽管被借走了感情。”
多么可悲啊。风神走远了,他熟悉那样的眼神,但他不曾在自己眼中看到过――怀念。

 


接下来的日子,一目连尽量避开与那位叫“荒”的少年神使接触,不仅仅是因为风神的那一番话,还有一部分出在这奇怪的少年身上。
每当视线相触,一目连便觉着心里一处如蚂蚁啮咬,丝丝缕缕地疼起来,可怕的是,那种疼痛感竟令一目连感觉到爽利的滋味,随之而来的感觉被冲刷走,什么都不剩下给他。
我为什么会认得这个荒,我又为什么因救下他获罪。
一目连心中藏着一众问题,只有那神出鬼没的风神知道答案。他只会带着一目连,一遍遍地,让他围观这位神使是如何用身体服侍神明的,残忍至极。
“你明明很享受……”风神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俯身在他耳边说,笑得像三月的风般温柔,如同慈母教育一个不听话的稚子。
风神坏笑道:“可惜没办法让你体验,这孩子只能陪着我。”
树叶落下,悠悠飘转,停留在风神的肩膀上,他捻起落叶,放在一目连手中:“秋天了,即将结束了,这一切。”
一目连只能用困惑的目光望着他。
“你不是想知道吗?我为什么救下了这孩子,这孩子为什么成了神明。”风神笑着说,身后的白龙隐隐约约显出身形,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味道,凑上来闻一目连,又这陌生的妖怪推开了去。
一目连皱眉:“是以前的我救下的。”
“随你怎么想罢。”

风从破掉的窗户钻进来,稍无声息地围着神使的身体绕了一周,温柔地离开了。神使抬起稍显稚嫩的面容,担忧跃上眉梢。
“怎么了?”手指抚上荒的长发,仰躺在榻上的风神出声问。门口蜷缩在墙角睡着的一目连被惊醒,目光淡淡,望向屋外,薄唇上下一合。
“台风,要来了。”神使的声音与妖怪的声音合在一起,低低沉沉,和着屋外呜呜风声。
风神坐起身,捏了捏荒的脸颊:“你想怎么做?”
“神明会眷顾我吗?”荒似乎总要问这么一句。
榻上的茶碗被风推翻了,残留的水渍倾洒而出,渗入竹席的缝中。风神沾了一点水,手指湿漉漉的,他不经意说:“如果不会呢?”
荒的眼神亮如星辰,他缓缓扭头盯着风神清俊的面容,似乎要将之记入心底,他说:“我预感到我不能陪着您了,您会难过吗?”
“神明经历的岁月,很长很长,你不必担心我。”风神抬头执起他的下巴,轻轻吻在他的嘴角。
“荒,只要你不会忘记我。”

台风尚未登陆,一目连看着那少年拿着神乐铃,迈步朝神社里去了,他要最后一次倾听神降下的神谕,并告知渔民们风暴的事情。
在此之前,一目连已经悄悄见识过这群渔民的迂腐之处,甚至在荒的预知出现纰漏时将他关押起来。
每次风神会隐去身形,与旁人看不见的一目连一同看着那少年在黑暗中颤抖。
他尚有不忍心的时候,那风神却铁了心只看着,旁观他受欺负。
“神明过于眷顾他的时候,就会是他的死期。”风神这样解释给他听,“人类会将他奉为神明,然后拿更加严酷的手段囚禁他,让他为俗物所用,倒不如这样罢。”
“这些我知道。”一目连头抵在铁制的栏杆上,瞧着缩成一团的少年,“但我不愿意想。”
“主神给你的命令是,不可以救,干预都不行。”风神低声说,“所以我照做了。”
一目连没想过风神会考虑:“不照做的话……”
“你永远都回不去,困住这个轮回。”风神的眼神有一些悲哀,一目连甚至感到那不是曾经的他,而是别的什么人。
他的脑海中,如同大海的海浪推上沙滩一般,留下了一句话。
我会保护你的。
那是谁?

屋外放晴,太阳从云翳中露出脸来,将沙滩的白沙铺上一层光,神使掐的时间点显然不对,他舞动着神乐铃听取神明降下的神谕,告诉这些渔民近日会有大风暴,千万不要出海。这些渔民带上了些许不信任的目光,将信将疑地离开神社。
他静静地跪在软垫上,神乐铃倒在脚边,发出清脆的震颤铃响。
“已经要结束了。”风神看着那匍匐的少年这样说。
妖异的瞳孔映出曾经的自己来,一目连抵住胸口:“尽管我被夺取了情感,但我仍能感受到这种即将分离的痛苦,我经历过的,痛苦。”
他把另一只手放在风神的胸口:“但你却没有那种痛苦,为什么?你真的是我?”
风神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那笑容竟然有一些诡异的意味:“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你。”
一目连瞳孔缩起,这时,他面前的事物却随着这句话发生了扭曲,场景变幻,压低的黑云笼罩在海面上,边缘都进入混沌的黑色中,怒涛卷起拍打在高高的悬崖边沿,海滩上传来哽咽和叫骂声,各种声音交织成一团挤入一目连的耳朵。
突然之间,周遭安静下来,只留下天地一片骇浪惊涛的场面,和崖边站着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背对他,身形那么熟悉,海风胡乱拨起他的头发。
风神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明明是他自己的声音,却邪恶又狰狞:“已经结束了。他要死了。你可以离开这里了。”
一目连扑过去,不顾一切地想要把少年抓回来,让他不要待在那么危险的地方。
他的身体穿过了荒的身体,那少年扭头,伤痕累累的脸上毫无感情,那双亮如星辰的眸子也蒙上了灰暗的情绪。
“你什么都改变不了的。这是荒的宿命。”风神下着宣判。
“那你为什么要与他纠缠,明明知道他会……”一目连缓缓跪下,面前的少年一步一步地向悬崖边缘走去。
“这要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同他纠缠不清呢?”风神淡淡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你分明是一尊风神,却与神使私通。”
“因为,因为……”一目连哽咽了,腕上一轻,却是浮现出金色的圆镯子来,叮叮当当地在他手腕上撞出声响来,翻天的情绪涌入胸腔,那些暴涨如潮水的感情压得他动弹不得,“因为我喜欢他啊……”
眼泪从眼眶中滚滚涌出,连成线坠在地上,那少年一跃而去,潮水暴涨而上,黑色的海浪竟是将他也淹没其中,一目连阖上了眼。


“连,连!”
耳边是冷声一遍遍大喝他的名字,一目连浑身一颤,身体蜷缩起来,难忍地呻吟出声。
“哪里难受?”有人将他揽进怀抱,轻轻拍在他后背上。
一下下的轻拍将他的神识重新拍回来了大半,他抽了下鼻子,闷闷道:“头晕,我溺水了。”
那人轻笑一声,问:“哪里来的水?做了噩梦吗?”
“荒?”
“嗯,我在。”
一目连蹭进他肩窝里,把眼角的眼泪偷偷蹭干净了,说:“怨晴明让我看那传记。”
“传记?谁的?这么真情实感做噩梦了。”荒正要取笑他,突然噤了声,过了一晌才低低问,“溺水……我的?”
一目连难受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荒用被子将他裹成一团,手指摸了摸他额头上敏感的角:“来,同我说说梦见什么。”
拍开作乱的手,一目连讲了讲大概内容,他再仔细想,竟是完全没梦里那种惊悚又疲累的感觉了。
不明白自己无端流什么眼泪了。好像梦里格外脆弱,见不得伤心事。
荒自他讲完就搂得更紧了些,热度暖烘烘地传过来,一目连以为他正要出口安慰,谁知道荒开口问:“原来你在梦里那么主动?……哎我错了,别打,你御魂卸掉了没,打人这么疼。”
“胡说,我带的薙魂。”一目连锤了他两下,“我想起来,晚上打结界突破替你挡了对面的魅妖!”
“效果这么严重,做噩梦了,还打自家人。”荒俯身吻在他嘴角,“给你一个解药。”
“你哪里能做解药,你只会用火,唔……”

半夜起夜的安倍晴明穿过长长的走廊,路过一间屋,隐隐约约听见其中有物什倒地的声音,想了下哪个不让人省心的式神还不睡觉便没再管了。殊不知他才是那个始作俑者。
“魅妖的效果早过去了,嗯……”一目连腰胯轻摆,身下被人贯穿,受不了一般轻轻喘息,方才在桌旁将桌台的灯烛都错手打掉,荒便以惩罚的名头将他的手用绷带绑上了。
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伏在他身上顶胯的荒,长发从肩膀上垂落,有几缕落在他脸畔,随着动作轻轻撩过他耳朵。荒握着一目连的腰,在光滑的皮肤上流连,偶尔低头将他的喘息与呼吸含进吻里。他的手细细地抚着一目连的龙角,细密的痒意让一目连只顾着偏头躲他的手,身下倒是放松不少,方便他更深地开拓进去,将穴道欺负个遍。
“怎么感觉传染给我了。”荒与他唇舌交缠,舌尖顶着他上颚舔吻,一目连挺着腰接纳他,下半身契合的感觉奇妙又舒服,难怪梦里他恍惚间觉得熟悉不已。
“又胡说什么。啊……别这么、这么快,我受不住。”
一目连双手被缚,只好揽着他的脖子,荒一只手垫在他背后将他托在身上,变成了那梦里骑伏在他身上的姿势,手托起他的大腿根,腰部狠狠地往上送。
“我一想到,你在梦里也能梦见被我这样……”荒又忍不住捏住一目连浑圆的乳粒,粗粝的拇指碾过,抚摸那一层薄汗浮起的皮肤轻轻起伏,按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加快的心跳,“忍不住。”
“梦里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呢?”荒吮着那可怜的乳粒,一路舔吻去吮一目连的喉结。
“你吃你自己的醋,不丢人吗?”一目连低声应他,沙哑的声音诱得荒用牙轻磨了磨,“疼,你别咬我。”
跪坐的姿势显然有些累,一目连干脆伏在他肩头,尽数交由荒,身体用不上力气,后穴那一块被磨得发麻,里头也像是记住了荒的形状一般,只管服侍他,不知推拒。
“梦里的我,有现在的,肏得爽吗?”
“你再说这些,我便不做了。”一目连脸都滚烫起来,梦里那番场景又浮上心头,他暗暗想,好在自己没告诉他,梦中的他只是个旁观者。
荒只当他害羞,不再逗他,专心攻略那一处敏感点。两人的喘息声融在一起,身下滋滋水声和肉体撞击的声音,在黑暗中每一丝声响都被放大,交颈的身影没有停顿,在冲撞中抵达极乐顶端。
“高天原是不是很冷?”荒拿着湿毛巾替他擦了身,撩起被子重新裹住他,状似不经意问了声。
一目连疲累得睁不开眼,揉着自己挣开绷带的手腕,闷哼着说:“还好,没有水里冷。”
收拾好了一并钻进被窝中,温热的身躯将他笼得紧紧的,荒攥住他的手贴在心口。
“睡吧,这次不会再冷了。”

尾声
一入梦,那风神又坐在神社前的树下,旁边一少年替他编了头发,将黑发编做模样粗糙的麻花辫。
“神明大人,您在笑什么?”神使问。
“笑一迷路的小妖怪。”风神起身,少年知他要走,便回了屋去。
“魅妖。”一目连喊住这个跟自己相似的身体。
风神回头冲他微笑,食指放在嘴唇上嘘了一声。面前的一切再次碎裂,这次却是回到了小舟上,那小舟边沿泛着金光,舟头坐着一神魂,仍是看不清楚面容的。
“我送你回去罢。”那神魂开口,声音故作粗粝,光晕却温柔地散发着热度,一目连甚至听见了心跳声。
“你是何方尊神,护我渡过这劫,又将我送回原处。”
“这不是劫。”神魂摇头,慢慢解释,“这是你的选择。既然你选择回去,我便遂了你的意,仅此而已。”
“我在这道轮回待了多久?”一目连寻了个地方端坐下来,舟里地方不大,却被他摸出了一壶酒。
“凡人的一梦瞬息罢了。”
一目连眨眼,将一壶酒抵在唇边:“神与凡人可否同乐?”
那神魂低头看着他,静默了片刻,却是缓慢褪去一身隐匿身形的雾,显出俊逸的面容来。
果然是高天原的荒。
“他待你如何?”
“什么他?”
“那个做了式神的我。”
“我很喜欢。”
……
这一道舟中的酒,一直摆到天光大亮为止,舟中那神与妖,却皆不见了踪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