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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曲]隔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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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松林把方五洲推开时,方五洲还在笑。

“别笑了,你大爷的。”曲松林从牙缝里呲出这几个字,他没控好力道,方五洲撞上了桌子,剩半瓶的二锅头撞倒了,于是方五洲把它扶起来。

那几秒在曲松林的眼里过得很慢。酒瓶碰在搪瓷缸子上,不清脆,声是闷的。不久前,方五洲的嘴唇就挨着它,酒顺着喉结流进脖领里。酒没洒出来。方队长的视线从一侧回到他肩以下腰以上的某个位置,似乎还想伸手护他。

方五洲就这点最烦人,他干什么都游刃有余,磕桌角上错点摔了,他还有功夫管酒瓶。末了冲你笑,露两排牙。笑,笑啥呀?胖成个茄子了。

曲松林嫌弃极了。

腿瘸之前他不是这个性格,脾气也没这么坏。那时在苏联国家登山队训练,曲松林是他们里边最能闹的,可惹了麻烦永远是方五洲顶在前面,他跟后面猫着,多半还要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体格上,他们比不过斯拉夫人,曲松林向来有自知之明,比不过,就不比嘛!能过达标线得了。方五洲不一样。方五洲一定是要冲到最前面,他这人就好跟自己较劲,在别人看来却像挑衅。

有几个看方五洲不顺眼的,要比划比划,不比别的,就拉练。那是卫国战争胜利日,放一天假,后头紧跟着期中大考核,不为别的,苏联人知道中国来的爆发力好,耐力未见得行,打定主意跟他干耗,看到时候考核怎么办。曲松林心里明白这是怎么个事,前一晚上,方五洲一贯在后山跑圈,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曲松林招呼了一桌人来喝酒吃饭,喝的是中国白酒,吃的是俄罗斯炖菜。

方五洲回来就觉得不对,那狗鼻子别提多灵了,凑上来就往曲松林领口嗅,跟妈妈小时候抓抽烟一个样。曲松林一把把他撂开,东拉西扯混过去了,第二天训练场,到点就有一人没来,方五洲往这边瞥,曲松林就看天看地,比赛没过半,那些苏联人纷纷捂着肚子往茅厕跑,一时间训练场空荡荡只剩了方五洲。

方五洲跳下架子,直冲他走过来,脸色很不善。我请他们吃饭来着,曲松林努着嘴,不愿来,别来呀。小眼晶晶,特别无辜。炖菜里放的从家带的辣椒粉,苏联人以为是光辣嘴的俄罗斯辣椒,一吃完,肚子肠胃就受不了了,一路火烧火燎通到肛门。

方五洲气得三天没理他。算毛子仗义,没把事儿捅到日里诺夫斯基先生那儿,但他们当然不会随便放了他,接下来一月里,曲松林负重不太行,反应可比谁都快,方五洲也就坚持了三天,每次一下课曲松林把书包往方五洲怀里一塞拔腿就跑,苏联人就跟他狗熊捉耗子,方五洲还得指东打西给他打马虎眼。一个月过去,苏联人玩腻了,可算放了他。

后来才知道,方五洲偷摸又跟老几位比了一场,最后累吐了。要知道方五洲在他曲松林面前就是个透明葫芦,能把这事瞒下,也不晓得下了多大的功夫。不过那时候他挺狼心狗肺的,一下堂就拉着杰布跑出去疯玩,方五洲不去,他俩到处瞎捣鼓,杰布一老实孩子让他折腾得苦不堪言。

怎么就十五年没联系呢!他越想越不高兴。前头灌酒灌猛了,便有点晕,十五年过去,他分裂出另一个自己,永远直挺挺地站着,原先那个则随着不平的地视线也开始倾斜,看什么都带着偏见。他恨自己,也恨其余一切。

看,自我总结谁不会。他也开始笑起来,然后方五洲扶住他:“你喝醉了。”

“你大爷醉了。”

“行行,你是我大爷。”

“你是我孙子。”

又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沾酒了。

先前有一回方五洲生日,曲松林自己生日总在年里,家里忙起来,从不给他好好过,到学校又正是开学,事情最多,生日过去了也没说要补,那次方五洲生日,却送了他一个礼物,用粗铁丝拧的一个小人,带一个底座,是个登山者的模样。

方五洲说还记得我们说要爬珠峰吗,我想着在高点的地方离梦更近点,所以我是在楼顶上做的。他晃了晃那坨铁丝还一脸讨表扬的样儿,方五洲的浪漫总是在这些不值一提的地方。曲松林抿着嘴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他说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你怎么的也应该弄个站在山顶的呀,这一直爬一直爬算怎么回事儿。方五洲说,啊?那我再做一个吧。给我给我。他抢过来,送人了不兴收回去的啊。

末了加一句,别老往高处爬。苏联筒子楼不比自然山体,也没个保护,掉下来都不知道怎么办。这段没说,连着后半句,这儿没人看你,臭显摆。

方五洲笑嘻嘻地,揶揄他,曲松林同志,没这么遵纪守法吧。

呸。曲松林摆弄着那坨铁丝,那天没节没假,杰布给方五洲庆祝的方式是陪他多跑了三公里,曲松林没去,他到食堂打了三个人的饭,吃完杰布说太累回去休息了,剩他俩在饭桌前面对面坐着。他其实也准备了礼物,却不好意思拿出来,酝酿了半天,方五洲就看着他瞎抠,也不怕给抠散架了。他说我给你唱个曲儿吧,说段相声也行。

方五洲乐了,天天听你说相声,有点新鲜的没啊?

嘿您还嫌上了——没有没有,方五洲连忙摆手,眼神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瞄。啊,藏的什么赶紧的拿出来吧。视线一对上又被他错开,哪-哪儿有什么,他摸着鼻子回身拉开橱子,这个呀?

方五洲缩了缩脖子,像怕老日突然从哪冒出来打人似的。登山队禁止饮酒,极寒的冬天里还说得过去,这会可是春暖花开的四月份,且不说曲松林是怎么带着酒混进来的,方五洲不举报他,那酒瓶一开隔壁狗熊也能闻着味儿摸过来。

方五洲比划了一个砍头的手势,曲松林蔫儿坏蔫儿坏地凑去,肩膀撞他,喝一口。方五洲看着他,曲松林的眼睛晶亮,两人缩进房间里,拿被子蒙上,其实没必要,但方五洲不常干坏事,曲松林杵来杵去,终于把两人都安放在床边缝里。你一口我一口地喝,酒气和水汽全蒸在中间。方五洲的酒量很好,而曲松林其实是根本不能喝的。

方五洲说别喝了。

喝。

他又说了一遍,别喝了,要把被掀开,你透透气。

曲松林摇着脑袋,去抢酒瓶子,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本没什么空间,一挣,皮肉也贴上了。哎,你干过没有。曲松林迷迷瞪瞪,却突然很清楚地问。什么…什么?方五洲僵坐着,被子没掀开,只能先拧上酒瓶盖。到森林里打黑瞎子,曲松林一本正经地说,打死之后,把熊眼睛剜出来,趁着血流出来前嗯哪一次。

方五洲瞪着他。

上回要揍我那毛子说的。

方五洲还是瞪着。

你装傻真傻啊,问你有没有那个过!

方五洲的脸猛地涨红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喝喝醉了?

装傻就好办了。曲松林笑得贼贱,伸手去摸方五洲的裤腰,来,让哥看看。

方五洲咬着牙:我比你大。

那得看了才好比。

不是没看过,上茅厕时该不该看的早看完了。只是这会儿,那玩意正在腰上戳着呢。曲松林故意不捅破,苏联同胞还讲了别的,比如在澡堂里俩男的互相给对方手淫,听时觉得恶心,后来突然给对上了方五洲的脸,突然就成另一回事了。曲松林确实有点上头,倒不是他怂,就是他一抬脸,方五洲的眸子里也映着他呢。

结果刚一摸上,方五洲就把他给摁趴了,曲松林狠命拍地板,братья轻点儿,喘……他闭了嘴,确实比他大,硬得硌手。方五洲攥着他的裤腰带,不动,颇有点第一次蓄意撩小姑娘裙摆的大义凛然,脸色也不好,分明和底下他手里那个来回乱跳的极有不同。

曲松林心里一横,撸了几下,方五洲又把他拦腰扼住了,额头上暴着青筋:这就是你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靠……会不会聊天,曲松林出不来声儿,差点翻了白眼,勒的。猛地捯了口气,你礼物在我后屁股兜揣着呢…你大爷的现在别拿!他进退两难,只好啃了方五洲一口,方五洲短促地“哎呀”了一声。曲松林属王八的,咬上就不撒口。咬在方五洲的下巴上,那会儿他还没开始留胡子,下巴到晚上也只有一层胡茬,口感不好,扎嘴,曲松林觉得自己做了亏本买卖,咬得愈重,手下却轻缓,方五洲一声不吭。

他终于松了:你怎么不喊疼呢!

方五洲看着他,下巴上明晃晃的一血印子。声音也哑着,我喊了你能让我亲你么。

你大爷…方五洲已经亲下来了,舌头搅开他的口腔,曲松林本就纸扎的把式,舌头一碰上他就跟浑身过电似的,往后猛地一仰,却没撞上地板,撞进了方五洲的手心里。

然后裤子被扯开了,方五洲单手摸了进去,细嫩的皮肉被粗粝的手指裹住,他差点当场哭出来,又深感嘴上的便宜不能不占,从牙缝里往外呲着气儿:方五洲同志,看着一正经人,手法挺纯熟啊?

方五洲拘谨得很,那两根之间咫尺之隔,却一分一毫都没有碰上。最后曲松林脑袋埋在方五洲的肩窝里射了,全身瘫软着,他眼看方五洲爬起来也没力气去拉,醒来是第二天早晨杰布拍门把他拍醒的,四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再见到方五洲已经在训练场上,他在人群里。

裤兜里的东西没了。

他觉得方五洲是不想提那事儿。后来,他给杰布写信,方五洲也给杰布写信,两人的信息像两颗永不相遇的星球通过一点微弱的反射光彼此感应。你为什么不来找我。他张张嘴,问不出口。他是个瘸子,守着一爿名存实亡的登山训练场,别人不拿他当威胁,故而过得不好不坏。他不敢想方五洲在后来那十年里过的是什么日子,他们几个拼了全劲,到头来却没能为国争光,他的心一直悬着,没遭批斗算捡了大漏。杰布说,方队去看锅炉了,实际上在曲松林的明通款曲之下杰布几乎复述了方五洲信里的每一句话,杰布知之甚少,是因为方五洲从来对他的境况绝口不提。

曲松林把他甩开:“你混蛋你!”

“松林,”方五洲叹了口气,那是句隐秘暗号,曲松林装没听懂,方五洲却又上前了一步。“你装傻还是真傻?”

曲松林猛地看住他。

见过瘸子打架么?曲松林拿自己当雪崩滚落的岩石往前砸,方五洲不躲还伸手护,这下没醉也得醉了,曲松林毫无章法地磕过去,磕进方五洲怀里,脸对脸时两人都愣了,他已不再年轻,岁月的痕迹不但留在了脸上、眼里,也留在了心上,他们对望着,一切往事全化在了视线中。方五洲突然又准又快地亲了他一下,说:“我好疼啊。”

曲松林的心猛地酸了,“疼…”他有点走调,“疼你就,”你就喊呗,他没说完,方五洲圈着他的腿把他抱起来,压在桌上,“你别……有人……”曲松林卡得断断续续,可方五洲在他耳边说,“让我抱一会儿。”

当真倒在床上时都很猴急,如狼似虎的年纪,下地狱也是愿的。

方五洲在吃他。曲松林臊得半个身子都红了,方五洲东舔西舔,哪儿觉得味美了就咬下去,曲松林腿脚不便,干的是忙活嘴的活,十来年积下来的斤两都藏在衣服里,眼下扒得干净,让人嗅着啃着,他的鸡皮疙瘩层层地出,方五洲也够疯的,活像个报喜鸟儿,吮吻个一时半刻就要爬上来看他,啄在他脸上、嘴上。

“你…唔嗯的干正事儿!”

那块没人关照,硬得疼。方队长得了总指挥的令,便握住他,另一手握着自己,双管齐下地套弄,曲松林的脸皮突然薄了,看不得地捂了眼,方五洲却有让他自己放开的办法,跪坐着,握着他的脚踝把他拉拽过来,双腿卡在两边,曲松林的腰悬了空,腿又动弹不得,一睁眼,便看见那硬物从他腿根露了头,贴着下腹和他自己的挤在了一处,接着一同被环进手心里。

他必得盯着方五洲的腰,看那贴了层软肉却仍精壮的腰怎么耸动,连带着刮蹭在一起的阴茎相互拍打着发出不堪的声响,方五洲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每一寸热望、汗水和眼里的暖意都实实在在,他终于被破开了,十五年的冰封,他挂在那崖上,渐渐风干成一个坚不可摧的蛹壳,方五洲他的队长,眼里永远闪着一点点细细的火苗,他突然弯下腰,手贴在脸上,冰凉和温热同时滑蹭过去曲松林才发现自己哭了,那壳一点点碎去,隔山隔海,两座高峰相会了。

曲松林想跑。那快感太强,他开始胡言乱语:“我送你的礼物呢!”

方五洲随手一指。瞎指,他也无从辨别。他抓着枕头被子满床乱爬,爬出一步就被扣着腿骨捞回来,方五洲终于无可忍地在他屁股上扇了一巴掌,“别跑了!”

曲松林埋在被单里。前后都被舔得乱七八糟,湿滑的体液也流得乱七八糟。方五洲已经把他搞射了两次了,精液被抹在背上,还有一些沾在手指上可能插进了后面。方五洲一边插一边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大爷的!他哭得直捶床板,方五洲的手指既不修长,也不温柔,却搞得他骨头全软了,塌着腰怎么都没法挪窝,酸软的热浪一阵一阵涌来,他只觉得全身的水都在泛滥,眼里来不及流便从嘴角漏出去,再就是头脑翁翁地发懵,只剩下方五洲了,尿孔几乎关不住。

“我进来了。”

他在他耳边说,他一下被填满,一下又空了,他被翻了个身,又满了,他只觉得五脏六腑忽然间都有了位置,那是座山,他那礼物。用锡打的,他们向往的那座山的模样。不比铁丝小人精妙,它现在就在架子上,和那坨人并排放着,都是锈蚀斑斑的模样。那阵子没什么好送的,结果他搞手工,方五洲也搞手工,他忽然又嫌弃了自己。

他朦胧地看着方五洲,抹了把眼睛,他在他体内不间断地顶撞,晃得几乎坐不稳,但他又那么清晰,每一滴晶莹的汗水滴落都像高倍速摄影机的慢动作,他见过风和日丽的雪山也经历过天崩地裂的灾变,他像湖泊般包容,又如同西藏上空的雄鹰一样勇敢。

他向他伸出手来,他们都在笑。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