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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月】死去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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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死掉的那天,鲤登给月岛打了电话,问他要如何处置。狗不是月岛或者鲤登的,原来的主人一直养在院子里,这天不知为什么总是朝着停在街对面的车乱吠,最后偷偷溜了出去,被主路上的汽车撞死了。肇事的车子早跑了,只剩下脑袋瘪了一半的狗躺在草丛里,鲤登这么告诉月岛,月岛告诉他联系附近的宠物医院看他们能不能找动物殡葬过来运走,又怕鲤登做不好,改口叫他放在院子里,找点东西盖着,等自己回来处理。

鲤登听到月岛那边传来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像是在工厂里,随口答应了一声。下午的课他迟到了,心不在焉的听了一会儿,就忍耐不住,开始向宇佐美借摩托车。

‘还要借我头盔。’

‘对了,你有没有骑车穿的那种骑行服?借我。’

‘手套呢?应该有专门的手套吧?’

‘算了。’

来不及撤销消息,鲤登继续在手机上打字,‘不要手套了,戴别人的手套感觉好恶心,我自己解决好了’,他洋洋洒洒的发过去一堆消息,理直气壮的告诉对方自己明天就要用。宇佐美回了个滚蛋的表情,但下课之后又被这个大义凛然的强盗缠得没办法,在确认鲤登没有驾驶摩托车的经验之后,故意说要是当场能骑上一圈就借给他。结果不只是一圈,鲤登几乎是立即就在摩托上表演起了杂技,当着来看热闹的同学的面,宇佐美没法拉下脸自食其言,只能在心里骂着脏话吃下了这次的哑巴亏。

“借去要去干什么,你又没有摩托车驾照……话说你不是有司机么?”车是宇佐美打了好几份工存了很久的钱才买下的,问一下也不过分,他一边把车钥匙解下来,一边对鲤登说,“怎么,不想用司机难道是要偷偷去约会不成?”

“月岛不是我的司机。”鲤登回答,然后他看着宇佐美挑起的眉毛,神态自若的解释,“只是我家一位朋友的下属。”

晚上月岛回来,发现狗确实是不见了,但也没看到院子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随口问了一句,鲤登说已经解决了,月岛本该追问下去的,但转念一想手上的那些烂事,顿时觉得怎么处理都无所谓,既然鲤登经手了,就都随他的便。然后他像往常一样,进屋去厨房找泡面吃了,烧的水还没开,鲤登就出现在厨房门口,“月岛,我饿了。”

大学是有食堂的,鲤登也不缺饭钱,月岛不明白,这种放着现成的食物不要,偏要回来盯着自己要饭吃的事不止发生了一次两次,为什么鲤登音之进到现在还不理解他们只是恰好同时借住在这里,他们各过个的,没有其他多余的关系,“我不是你的保姆,以及我根本不会做饭,能不能不要指望我可以变出一桌的美味佳肴。”月岛晃晃手里的方便面,“我自己都只能吃这个凑合,你就不能在学校里吃完再回来么?”

“我以前都是在家吃晚餐的,我不习惯晚上在学校吃。”鲤登大手一挥,“好吧,也帮我泡一杯。”

这不还是把自己当了保姆么?月岛还在思考这位养尊处优的少爷到底把刚才的话听到哪里去了,鲤登又转过来叫了他的名字,“月岛,狗的事要怎么办,要和他说吗?”

月岛把袖子撩起了一点,准备对付两碗泡面,一边摇摇头,表示没有必要。

他们话里的‘他’指的是狗真正的饲主,同时也是这栋房子的主人鹤见笃四郎。鹤见是月岛的雇主,月岛是鹤见的司机,三个月前月岛送鹤见出门,路上一辆货车的司机突发心脏病,失去控制撞到了他们。在市区行驶的车辆速度不快,这并不是一场多么惨烈的车祸,但是因为鹤见笃四郎的头部有旧伤,在普通人身上只会造成轻微脑震荡的冲击对他来的却是致命伤,在重症监护室里躺了半个月,又转到特殊病房,转眼冬天都过去一大半了,他依旧没有恢复意识的迹象。

“你不去说一声么,毕竟死掉的是他的狗。”

“我只是司机。”月岛毫无感情的回答,他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更不是病人的亲属,没有理由隔三差五的去医院探病,实际上除了因为在车祸中左手骨裂,月岛不得在医院呆了一天接受治疗和其他检查,之后他压根就没再去过那里。鹤见没有亲近的家属或是朋友,其他股东为鹤见组织了专业的医疗团队,可以非常周到的照顾他,公司没了老板,但短期内也能照旧运转,反正哪里都轮不到一个司机插手的。月岛想鲤登可能是误会了,他住在这里不是因为和鹤见的关系有多好,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家累,方便随叫随到而已。

相反的,鲤登音之进现在还住这里才有些不正常。他是鹤见朋友的小孩,以前月岛送鹤见去那位朋友家的时候见过几次面,看着他从八九岁的小孩长大这么大的,但也只是在一边看着,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交集。前一阵鲤登和同寝室的室友闹得不太愉快,就来这里借住一阵,但是搬进来不久鹤见就出了车祸,按照道理,房子的主人遭遇如此不幸,他一个白吃白住的客人应当搬出去,但正如之前所述,鹤见单身,没有亲朋好友来管理这样的私事,现在生死未明,尚不需要律师出面处理身后的遗产。在鹤见的情况完全稳定下来之前,没人会来管暂住这里的鲤登,而月岛,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司机,没有把雇主的客人赶走的权利。

“……虽然是杂种,但很聪明,性格也好……”

“什么?”出神回想了好一会,月岛终于回神,发现鲤登还在和自己说话,猜他还在说狗的事,就自然的接上去,“之前断断续续的养过几条,时间都不久,它倒不是最聪明的,当时抱过来一窝,看它服从性好才留下的。”

“感觉挺可惜的……就这样处理掉真的可以吗?”

月岛还是摇头,“没有必要特地的跑去说这种事,说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想鲤登是知道的,鹤见现在什么都听不到,医生对每个来探望的人都解释过了,除非出现什么奇迹,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因为这个话题陷入了沉默,宽敞明亮的厨房开始变冷,月岛感到站在门口的鲤登正从后面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这道视线的关系,他的后背又疼了起来。然后,在水壶鸣叫起来的瞬间鲤登突然开口,“明天晚上我在外面过夜,和人约好了,去看月全食,所以就不回来了。”

月岛想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照看他的责任,这种事不需要对自己说,但等他关掉煤气再回头,鲤登已经离开厨房了。月岛感到一股密不透风的疲倦,柔软的包裹住了他全身的皮肤,浸透了所有的毛孔,让他感到呼吸不畅。他决定早些睡觉,于是,吃完东西收拾了一下,月岛就去洗澡准备休息了。

鲤登就在等这个时候,他从楼上下来,拿了月岛的车钥匙,走去车库。月岛是鹤见的司机,鹤见住进医院之后,他根本就没有了接送的工作,虽然照月岛的说法,他也要为公司工作,每天依旧有事需要他东奔西跑,但是鲤登很清楚,月岛这些日子里策划并实施了几起谋杀,两个月内,他至少杀了两个人,具体的数目鲤登不清楚,但这两人,是他亲眼见过的尸体的。

他在车库里打开了汽车的后备箱,和昨天一样,那具用塑料布捆扎起来的尸体依旧蜷缩在里面,为了延缓尸体的腐烂速度,月岛这两天都开着车库的门,恰到好处的利用了冬天的低温。鲤登揭开套在尸体头上的袋子,看着那张脸,尸体的脸令他想起在医院里见到的鹤见,在病房玻璃之后的不过是个苍白干瘦的老头,丝毫看不出往日里的不凡气度,插满了管子靠着呼吸机和药物维持心跳,任何见过这个场面的人,都知道鹤见快要死了。

鲤登不认识这个死人,不过打听到他曾是鹤见公司的员工,半年前离职了,具体的事情鲤登不清楚,但他相信月岛杀死这个人是有目的的。或者说,一切都是有目的的,从接到电话赶去医院,看到正在绑石膏的月岛向警察解释车祸的始末开始,鲤登就有种一直延续到现在的感觉,他感到阴谋的气息,包括车祸在内,都不是所谓的意外。尽管警方最终将车祸认定为意外,几轮肇事司机的尸检结果都是心肌梗死,突发的疾病固然不能控制,但是作为司机,在两辆车的速度都不快的情况下,月岛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调整撞击的地方的,说他利用了这次的事故刻意造成更大的伤害也不是不可能。

最关键是,鲤登曾偷瞄到月岛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接到了一条信息,‘事情解决了没有’,手机的屏幕上闪过这么一句话,很快就熄灭回到了一片黑暗,他照着瞬间记住的号码打过去,是空号,看来对方只接受固定号码的呼入。事情可以指任何的事,一条短信也代表不了什么,但从那个瞬间开始,鲤登肯定了月岛是有着具体目标的,他有同伙,或者为谁而做了这些事,这正是自己必须查明白的。

看够了死人,鲤登重新锁上了后备箱,他回到屋里把钥匙放到原来的地方,刚坐下就看到月岛洗完澡走出来,两人打了个招呼,回了各自的房间。鲤登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开始梳理事情的细节,他想到尸体离自己不超过一百米,而凶手就在脚下的房间里,心里却毫无波澜,月岛杀了人的这件事似乎没有给他带来什么冲击。

说起来,鲤登认识月岛也不少日子了,小的时候,鹤见上他家做客,都是月岛开车过来的,只是年纪和身份都差得多,说不到一起去。那个时候,就有了月岛曾杀过人这样的闲言碎语,是鹤见帮他打赢了官司还他自由,鲤登不知道月岛是不是真的如判决所述出于正当防卫,但在自己还是小孩的时候月岛已经杀死过一个人,这是确凿无误的事实。当时有些多管闲事的佣人会劝他不要接近月岛,而在十岁的鲤登看来,这个矮个子的男人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有一次,他还让月岛帮自己捡过踢到树上的足球。

回想到这里,刚才因为用力而绷紧肌肉放松了下来,鲤登这才觉得手臂正在微微发抖,他不知月岛究竟对多少人下过手,又是如何杀死他们的,想来想去只能总结出月岛应该是挺厉害的,至少他还没有被抓住。不过有次月岛受了伤,回来后把血弄在了浴室的洗手池上,鲤登会察觉到是因为月岛只清洗掉了台面上的,漏掉了顺着台盆流到下面的几滴血迹,他发现后去检查了其他东西,发现一下子少了两卷卫生纸,又想起那个夜里马桶总在不断冲水……鲤登完全想象得出,月岛独自在厕所里处理伤口的画面,他烧掉纱布,再一次次的冲掉沾满血迹的纸巾和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鲤登知道,如果自己问起那些血迹和纸巾的话,月岛八成会用刮胡刀划到了手,修理马桶之类的理由,但是,月岛没有注意到,刚才他在厨房泡面时撩起了一点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淤青,虽然只有一点,但那深紫色的痕迹一定是躺在后备箱里的那位的杰作。这种位置和环形的形状解释起来有点困难,怎么都不可能是不小心撞出来的,难不成月岛会说是去外面玩了什么奇怪的游戏么?但是,鲤登知道现在还不是提问的时候,他选择保持沉默,等待真正的时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