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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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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我应该先对我的被采访者完成一个饶有深意的人物速写——基斯·理查德斯就坐在我的对面,与预想中不同,他并不像传说中那样难以接近且冷漠,反而,身为五个孙子孙女的祖父,他对往昔岁月和未来的一切都显得非常随和。即使在我忐忑不安的解释清楚来意之后,他也只是重重的把烟按在骷髅头烟灰缸(我控制住自己,不去问他那是不是什么海盗生涯留下来的财富),简单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去读维基百科?”
“我想知道更多的、真实的信息。您知道,再过一周,就是您的前伙伴米克·贾格尔离奇谢世的第四十周年了。”
这句小心翼翼的话让他更加嗤之以鼻,他哼了一声,往后靠在铺满亮色绸缎的沙发上,几乎是用鼻子对我说,“都在那上面了,没有更多了。”
这就成为了我们对话的开始。

(以下采访者用M简称,Keith Richards用K简称)

“流行音乐里充斥着垃圾,包括我们自身”

M:您会不会出现在他的周年活动上?据我所知,不少名流都宣称……
K:(打断)你听过他们写的歌么?
M:谁?
K:你说的,那些——
M:我听过一些,但是没记住名字
K:你可以哼出来。你哼出来就知道,他们让这个世界充满什么样的垃圾。
M:好吧,现代音乐确实有一些地方是可以被批判的,我知道您对Bibber一直抱有不赞同的态度……
K:垃圾。
M:对,是这么说的。
K:等一下,他不会出现在活动上吧。那个《moves like Jagger》也不会吧?
M:目前不会,但我并不是活动的组织者,所以……
K:“目前”是个好词。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你知道么,我们总觉得现在的状态会维持很久,在阿斯塔蒙的时候,连我也这么想过,但是我们失败了。我们以为我们是大海,但是逐渐发现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只能称得上是潮水。你在海边呆过么?潮水冲到你脚上,然后下去了,你觉得很好玩,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六十年代过去的那么快,接着是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时候,我们这一代人,包括米克和我,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陪伴我们的只有一些阴影,酒精啊毒品啊,和过于放肆的、应该被扔进废品站的爱。
M:有人说过在那一段时间乐队的质量……
K:最次的。
M:接下来……
K:最次的那张专辑卖的最多,因为他死了。

 

“杀死米克的和杀死列侬的是同一种东西”

M:我还是想把我们的话题引回今天的主要问题上——查理在前些日子接受了一个访谈,您看过么?
K:没有
M:他说他对人们普遍对米克的死亡缺乏怜悯表示吃惊,在他看来,米克的死和列侬的死法是同样的,对英伦入侵风格的打击也是同样具有毁灭性的。
K:那是他的观点。
M:您不同意?
K:(前倾身体)你觉得一个人想有一个大点的屌,然后相信了蜜蜂疗法,让蜜蜂叮自己的屌,把自己活活叮死了,好不好笑?
M:嗯……
K:(靠回去)我当时听说的时候笑了个半死。人们没法面对这么好的喜剧不笑出来的。
M:但是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似乎又燃起了对酒精制品和dupin的喜好,我以为您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愉快?
K:也许查理的说法并没有错误。我要更改我刚才说的,你录了么?录了也没关系。杀死米克的和杀死列侬的确实是同一种东西,因为他们都同样可笑、同样怯懦。他们逃走了、恐惧了,然后那样东西就立刻追上来,杀死了他们。人没法离开自己的惯性。你以为自己走了,变成一个舞蹈家、狗屁社会活动家,但是总有东西会把你拉回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M:您现在成为电影演员也是么?
K:也许也是一样。我从没离开音乐创作的领域,滚石需要像他们所创造的音乐一样活着,或者死了。从这点上来说,米克做的还算不错。我曾经对他很生气,但是现在不了。我觉得他还不错,毕竟,很多人都想拥有一个大屌,有些人做了一切就是为了弥补没有大屌的遗憾,而摇滚乐也是类似的东西。

 

“我们为人类做过最伟大的实验之一,但是失败了”

M:您不会用任何方式悼念米克·贾格尔么?像麦卡特尼之前在伦敦参加禁枪活动一样?
K:(耸耸肩)我每年会为精神病院捐一笔钱。
M:但是您在他去世后三年都没有发行过专辑,这跟他的意外死亡完全没有关系么?有些人甚至在说你在等着三年以后米克从棺材里自己爬出来。
K:(大笑)这和他死的方式一样荒诞不经。
M:荒诞不经,但是真的会发生。你对这种可能真的没有期待吗?
K:哪种?从棺材里爬出来吗?不,完全不。如果我想念他,我还不如拿出过去的现场来看看。就算他活着,也不太可能比那些做的更好了。
M:有人甚至说是您谋杀了米克·贾格尔,比如在他的蜜蜂里放入一只马蜂什么的,当然,这种说法也是不可能的……
K:(紧盯)为什么不可能呢?我完全有动机这么做,尤其是,在他们眼里,我和米克还一起谋杀了布莱恩,对吧。两个冷血的杀手,完全可能因为分赃不均而对对方也痛下杀手。
M:分赃不均?通常我们会说滚石是你们共同的创造,而不是一份遗产。
K:不止是滚石,我们,我是说所有六十年代的人们,我和米克,保罗和约翰,以及所有的其他人,一起为人类做了一个非常伟大的实验,尽管失败了。这才是我们的遗产。
M:已经结束了?
K:已经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M:我大概能理解您的意思……如果,我是说如果,它结束在阿尔塔蒙之夜,会不会听起来更好?自由和无拘无束的爱终于毁在暴力的狂欢中,之类的。
K:不会,所有的英雄主义都应该结束在我们发现自己,以及别人都不过是一个可耻的普通人的时刻。如果米克死在那里,他就会成为一个符号,一个白人英雄,一个见鬼的什么东西。而他只是个人,为了屌长大点而悲惨的丧了命,人们意识到他是个人。就算他能活下来,每次他扭动、每次他再唱出什么关于魔鬼的歌,大家心里都会明白,他就是一个庸俗的凡人。这时候,所有的东西才真的结束了。依我看,这就是一个正确的时间。
M:但是您不会希望他死?
K:我那天喝多了,是在第二天中午才接到的电话。我没去过医院,也不知道任何细节,甚至可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是的,我不希望他真的死。

 

基斯·理查德斯完成了他的对话,在他一连串的吐出最后一段话以后,他如释重负的靠在了沙发上,像我到来时那样点起了一根烟,他和我都知道,这场采访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当我过了几天把采访稿整理给基斯看的时候,他呲牙笑了一下,说你是不是原来希望能得到一些证明老魔鬼其实是人的东西,最后却没得到。我说我觉得我已经得到了。我以为这样的回答本来可以将他一军呢,但是他却笑的露出了半嘴黄牙。
最后,他说,请帮他给查理带个好,他好久没见到查理了,祝查理去的酒吧里不放爵士,只通宵放着布鲁斯。最好是滚石的布鲁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