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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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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多久了,他这样问自己。久到他本来就不是很棒的记忆力已经维持不到的广远,而郑云龙发现他有些分心,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他有断掌,一条手纹贯整个手掌,像他横冲直撞的人生。打人很疼,阿云嘎一点气涌上来,手下对郑云龙命根子的力道就重了几分。哎哎哎,嘎子我错了,郑云龙好大一个人压下来,像小时候冬天里裹到身上的绒毛毯子,永远暖和软乎,这下他把手移到阿云嘎肋骨下面,去揉那根还躲在内裤里、却已经不乖地抬头的性器。现在他们坐在阿云嘎的床上,那里铺了凉席,还堆着抱枕,窝在上面比郑云龙的舒服。
他的手法已经很熟练,清楚地记得郑云龙的敏感点,拇指在龟头下缘打转,而郑云龙大概也一样,熟稔地去揉一块皮肤,阿云嘎的气息一下子乱了大半。
阿云嘎去扯床头挂篮里湿巾的时候思绪又飘回到了回忆里,郑云龙还在他床上腻着,他就当真把人当成了毛毯,把自己塞进毛毯和床栏的缝隙中。他那时候瘦得像纸,很轻易就能撕断一样。

他看见郑云龙穿着汗衫的背影,寝室里只有他们两个,而且将会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只有他们两个。他手里还提着在蒙餐馆里打包回来的盖饭,两份。他走到房间一半的地方就停下来了,冬天,应当是个冬天,因为屋子里没有开窗,才会被他捕捉到一线熟悉的腥味,还有不断颤抖的呼吸声。
这本来没有什么——当然没有,如果不是他视力太好,眼神飘到郑云龙左手拿着的那张东西上的话。
彼时智能手机还没普及,因特网上下载美女照片还算容易,想听声音或者看动起来的,在网络条件最好的时候也要下载几个小时。
他不知道郑云龙是怎么找到的,他很确信这样的过去还没有机会同舍友们开口,但他就是拿到了,而且,他的舍友,正拿着他这一张没上大学前为人做模特时拍的、仰靠在草垛上裸露着上身的照片自慰。

同为二十上下的年轻男生,被人撞破这样的事情是什么心情他能想象,当他从几秒钟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退出去,装作刚刚开门时带出的声音都不存在,让他快点——快点解决掉个人问题,然后再去计较那张照片上的人为什么会是自己。
可是郑云龙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转过身子,手里还扶着那根精神饱满的阴茎,那双眼睛永远停在阿云嘎的记忆中,缓缓滴出水来,像一对微缩了的湖。
其实阿云嘎已经记不清那时候郑云龙有没有溢出几滴生理性的泪水,因为他总是、总是这样,用一点眼神就能让阿云嘎溃不成军。他很强悍,在这种事上一如既往。
看见脑中幻想着的主角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感觉呢,阿云嘎几乎一下子只能反应过来那些日本电影里女优的脸,如果哪天那些女人排着队走到他的电脑屏幕外面,甚至把腿环上他的腰,那么他可能只会被吓到硬不起来。而不是像现在的郑云龙那样,他没有穿裤子,反正门也是关着的,他从凳子上站起来,接了阿云嘎手里的塑料袋放到桌上,然后去握那只又软、又凉的手。
郑云龙是那种,“看起来营养很好”的样子,阿云嘎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像个小火炉,而且屋里暖气旺盛,他的手大得多,又暖,带着阿云嘎的手放到那根刚刚被撸到笔直流水的性器上。
他听见郑云龙连一点敬语都没有说,语气稀松平常像带饭一样理所应当。
嘎子,帮帮我呗。

阿云嘎身上还带着冷空气的味道,凑近了能嗅出那一种与湿热气截然相反的干燥,与阿云嘎本身的样子有一点像。然后郑云龙在屋里一整天养出来的有些糜烂的温热气交合进去,仅仅如此就已经显得情色,阿云嘎感觉到自己手中的阴茎勃勃着跳动。他脑子里净想的是尽快解决这个无法忽视的问题,然后他们就可以吃饭,说不定并排看一部电影,然后早早上床睡觉。

一开始还是有些僵硬的,阿云嘎转了转手腕去找到一点感觉,起初还是干巴巴地直上直下,完全践行了撸管里的撸字,但郑云龙很显然是舒服到的样子,喘气像马儿,几乎下一秒就要喷个响鼻,然后亲昵地把脑袋蹭进阿云嘎怀里。
他确实这样做了,在阿云嘎借着渗出的液体把大拇指刮上龟头的时候,嗓子眼里冒出压不住的咕哝声,比他高几公分的脑袋往他怀里拱。
真是个孩子啊,阿云嘎心里这样想,于是没再用多久就被揉射在了他手心。
郑云龙脸比平时更加红扑扑的,阿云嘎害怕他下一秒就要说出谢谢来,想要抽张纸巾擦干净了然后去洗手间洗干净。可郑云龙好像早就准备好了一样——他以前从来不会买这玩意儿——拆出一包新的婴儿湿巾,拉着阿云嘎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
然后他站起身开窗,放出去几不可闻的精液味道,睡裤就扔在旁边,他一边套上一边问,嘎子今天这份多少钱,我等会儿给你找,饿了先吃了。

阿云嘎也稀里糊涂跟他坐下,接过来郑云龙拆好的一次性筷子,揭开饭盒盖,把饭和菜搅到一起往嘴里送。郑云龙很快吃完自己一盒,阿云嘎已经给他要了加一半米饭的量,因为大多数时候郑云龙一天都不会出门,蒙头大睡到他晚上回来早就饥肠辘辘。但今天阿云嘎格外食不知味,对上郑云龙眼神之后把饭盒向他那个方向一推,意思是自己不吃了。郑云龙问他再晚点儿不会饿吗,他推说今天中午吃的太晚,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然后回身去收拾堆得乱七八糟的课本。郑云龙当然不介意,接过来他剩了大半的又是一顿呼噜,听着郑云龙趿拉拖鞋出去扔垃圾洗漱的声音的时候,阿云嘎才靠到椅背上,呼出长长一口气。

阿云嘎越来越频繁地撞见郑云龙做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专门在他面前。郑云龙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疑的请求,而他对郑云龙好像对一只需要被哺育的小羊。你亲吻小羊前会想它的性别吗?只是觉得可爱,于是便伸出手。

阿云嘎是个优秀的老师,他好像什么事儿都有赋,又好像本就愿意为他做这事儿,自从郑云龙开始直接爬他的床,他第一次在这件事里说话。他问,照片呢。郑云龙呼出的热气扑到耳根,真人都在这儿了,傻逼还看照片。
来而不往好像从来不是郑云龙的作风,他开始剥阿云嘎的裤子,用亲吻耳根和锁骨的帮助让他更快地硬起来。但他只是在阿云嘎握着他的时候自己也去握阿云嘎的,而阿云嘎把自己向前送了送,跪坐在半躺着的郑云龙面前,双腿岔开的姿势,女孩儿的姿势。他把两根同样尺寸不俗的阴茎握在一起,青筋撞上龟头,爽出一声叹息。
他有点握不住,郑云龙的阴茎比平时更硬,甚至更粗了几分,郑云龙从善如流,搭上自己的手。阿云嘎指肚有茧,磨过龟头的时候又疼又刺激,郑云龙手大,手指长而灵活,把阿云嘎包裹不住的部分握紧,还能再触到些暄软的手背肉。
这是阿云嘎第一次射在他手心,郑云龙生平第一次看见、闻见别人的精液,端详的神情有如孩童,几秒后阿云嘎替他打出来,两个人的精液便混在一起流了满手。

对于郑云龙来说,阿云嘎的身体,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那还是少。他不喜欢打球,少了汗水淋漓甩掉上衣时的爽快,他也不喝大酒,少了蜷腿在马扎上胡侃时的放纵。
起初这种冲动被他归结为男生自带的血性义气,非要一块儿抽烟喝酒打架胡闹一番才不枉兄弟一回。他就总憋着点儿劲想把比自己大几个月的人敲破点口子来,好让周身阳光照射进去。等他发现已经迟了,已经鬼迷心窍地在夜里看着对面光裸的脊背自慰,脑子里没有男人和男人怎么做的具象,阿云嘎在他脑海里更加接近一个图腾,裹在澡堂蒸汽里晃两条腿,用力一闭眼睛下一秒就是高潮。

暑假他叫阿云嘎去青岛,阿云嘎在机场滞留的时候短信一直没断,看他还在更新人人,句末带波浪号,亲热黏乎。郑云龙把冰箱里西瓜掏出来吃得愤恨,恨不得瓜皮放到额头降暑。
阿云嘎拉着箱子进门,长辈一向对乖孩子喜欢得紧,满口是多教教他,说下班回来晚上带他们去海边烧烤最新鲜。
百无聊赖,在郑云龙卧室翻相册,指着他晒得黝黑捞浒苔的照片笑翻在床上。郑云龙打着呵欠,窗外前一秒阳光明媚,下一秒晚来风急,已经是看不出天光。云层压下来,雷声划破静谧,屋子里变得跟夜里没有区别。郑云龙说这种雨来得快去得快,不必担心,只是一朵云飘到了咱们这块儿地上面——龙哥怕你热,给送过来的。他没说完,又一道闪电劈过来,空气白亮一秒。阿云嘎说,那我也把自己送过来了。
郑云龙看他笑,然后没头没脑地说,就这张床,我从小睡到大,第一次打飞机就是在这儿。
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俩,恰到好处的雷雨也掩盖了日光。

郑云龙第一次被口交也在这张床上。
一切发生得很快,他本来只想要一场手活——烧烤变成大餐,梦想照进现实,他远不贪婪,但是送到眼前的没理由不要。阿云嘎就蹲下去,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像塞一根冰棍儿一样把他含进嘴里。这有些过头了,他贪恋极了这种温柔的触感,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射精。他抬着头,窗外雨下起来了,声音大到几乎盖住下体的水声,一片灰蒙蒙,什么都看不真切。
阿云嘎有时要抬头,看郑云龙的表情,确信他在口活儿里感到舒服。余光能扫到周围简单的书架和书桌,很典型的不拘小节的男孩子卧室。
还有刚刚看的家庭相册。郑云龙小时候就很出挑,虽然还是有很多傻兮兮的表情,但不难从中找到十三岁上下在童年和少年之间徘徊的影子。
他想着那个年轻好几岁的郑云龙,没开始蹿个子,在外面玩晒得黝黑,比任何他见到的时候都更接近本来的面貌,好动的,刚学会讲脏话的郑云龙。在床上因为第一次梦遗辗转反侧,无论他掩饰得多好,都知道第一次手淫时会紧张。
就在这张床上。

他也发觉自己在给郑云龙口交的时候渐渐硬了,于是腾出一只手来给自己打手枪。郑云龙看着他,他也抬眼睛回看,眼角泛粉的,嘴里更用力地吸了一记。郑云龙根本受不住这个,来不及退出来,全都喷进阿云嘎嘴里。
他几乎要跳起来道歉,阿云嘎却喉咙一滚,全部吞了下去。然后没用多久,也射在了自己手里。
郑云龙盯着他的嘴,外面看来没有一丝精液流出来,只要他一想到那些属于自己的最隐秘的东西,滑过发出美妙歌声的嗓子,滚进胃袋。
妈的,他在心里暗骂,觉得自己仿佛还能立刻硬起来。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场雨下了很久,直到他们吃完晚饭。继续看了会儿电视之后郑云龙突然跳起来,他说他答应了今天带嘎子去看海,就一定要看到。跟妈妈几乎是吵起来,他刚拿到驾照不久,这种天气量谁都不会放心,但最后他还是拉着阿云嘎,逃也似的冲上了车。
路上自然是几乎没有车的,直到海边,雨伞被直接掀翻,雨衣也和没有区别不大,他爬上一块礁石,拉着阿云嘎看黑色的海平面。阿云嘎在抖,他以为是冷,拉着他走到海滩边才发现是在害怕。阿云嘎几乎整个跳起来往后退,撞进他怀里,在海水涌上来的一瞬间,伴随着其他什么一起淹没了郑云龙的心脏。

回到车上的时候直接拉了后座的车门,雨披扔到脚下,阿云嘎的短裤被扯下来,郑云龙像疯了一样渴望他,他自己几乎在一瞬间就硬到发痛,他在雨声里把阿云嘎的阴茎塞进自己嘴里,很快在他嘴里渐渐充血。
外面是分不清时间的黑暗,狂风骤雨把这个铁皮盒子砸出巨大的声响,在车里软包的磕碰丝毫不痛,也没有声音,他只顾着学阿云嘎下午的样子,在龟头上亲吻,用唾液把整根送进口腔。他很清楚,自己学得很棒。
他自己的阴茎在座椅上磨蹭,但此刻取悦阿云嘎的心思已经远超出对快感的渴求,他给的感情幕天席地,像每一场大雨,他甚至允许阿云嘎只在他的雨水中洗手。
而灰色的雨线织成网,阿云嘎伸手摸到了一点边际。再收起手,两个人便成了同张网中相互围困的同谋。
他把阿云嘎的精液吞下去,同时射在自己手中。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挤在一起喘气,他知道这是同自己有关的无数次里阿云嘎最爽的一次,可能阿云嘎并不会想到这竟然也是他最爽的一次。
窗外雨水一直冲刷着车体,就停在海边的公路旁,无人经过,自然也就没有人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回学校前妈妈又重复一遍要阿云嘎多教教郑云龙的话,阿云嘎说好,他极其极其聪明,学得很快,最后呈现出来的都是最好的。郑云龙接过话来,说他是个好老师,一切亲力亲为。
出了门他俩就笑成一团,为在长辈面前成功开了黄腔而感到快乐。共同的秘密,多好啊,阿云嘎揽着郑云龙的肩膀,跳上公交车。

饶是如此,阿云嘎也没想到郑云龙会真的在台上吻他。那是个很被动的姿势,没出现在任何一次的排练中,打破了他熟能生巧的轨迹,事态朝他想不到的方向狂奔而去。他本想再慢一点的。如此碎成一片片,他也拼不起来。

他要卸妆,所以有化妆间的钥匙,郑云龙自然会等他,也不紧不慢,还穿着马甲。最后一个同学打了声招呼便走了,郑云龙还在一下下地耙摘下帽子后凌乱的头发,阿云嘎回身就坐到了他大腿上,双腿岔开的姿势,女孩儿的姿势。他只摘了假发,脱掉了斑马纹,裙子还完好,妆却卸掉了。他乍一看还很像Angel,但脸是阿云嘎的。

郑云龙胸有成竹他会质问自己那个吻,于是一切就顺理成章。但是没有,并非如此,阿云嘎扶着他的后颈,用比他刚刚在台上还要用力的姿势又一次磕上他的嘴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云嘎的兔牙,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郑云龙一排牙齿尖利像鱼类,连舌头也要宽厚几分,总被戏称成好些动物,他也乐颠颠地学,像个傻子——阿云嘎这么说过无数次,没攻击力的骂人话。

舌头搅在一起,鸡巴就硬了。他裤子好脱得很,阿云嘎滑下去,膝盖在地下磕出闷响。他来不及心疼,就被含住了阴茎,爽到眼前模糊。本能让他抚上阿云嘎后脑,挺着胯往里送,手指一点点卸力,摸到刚剃净的发茬儿,密密匝匝扎着手心,反复提示他正在给他口交的是个男孩,那么如果要做——郑云龙一下子清醒——如果要做,他什么都没有准备。赤条条的,拎着个自己就来了。
像是安慰他一样,不用担心,不用担心,班长会解决好一切,他会安排完美,然后再把他叫来——今天也没什么不一样。他看见阿云嘎一只手去摸书包暗袋,掏出来一管润滑剂和几个小方块儿。
他大腿开始抖了,马上就要射精,这时候阿云嘎站起来,他看见他也勃起了,而且应该非常兴奋,把红色的裙摆撑出一个凸起。他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一个合适的位置,但化妆间本就狭小,下一秒他看见阿云嘎扯倒了挂他们两个戏服的衣架。巨大的轰隆声,最打眼的就是阿云嘎那件白色绒毛外套,下面压着牛仔裤和短上衣。
他说大龙,这样暖和点儿。戏服在身下叠成一张温床,他跟阿云嘎一起躺在上面,非常、非常令他感到安心的温度。他顺着阿云嘎裙子下面光滑的大腿摸上去,一直到粗大滴着前液的鸡巴。他用一贯的手法去照顾它,阿云嘎偏头同他接吻,然后慢慢跪坐起来,到他两腿中间。郑云龙去摸刚才看见的塑胶小罐,发现它已经在阿云嘎手里。
他的班长瘦到用起力气来胸前的肋骨都数得分明,这时候去捞他两个膝盖弯,哼哼唧唧的鼻音里带点撒娇的意味,大龙你跟我还较什么劲呀,你知道自己有多重吗?

班长的话是要听的,就像出早功头痛是告诫他不能熬夜,开腿肌肉痛是让他下一次表现更好,被蘸满润滑液的手指刺痛也是为了接下来更刺激的爽快。
当时根本容不得他有这些逻辑,他只是着了魔一样从两腿之间看着阿云嘎额头上的汗滴下来,一手扶着大腿另一手试图向自己的屁股里再塞一根手指。
阿云嘎很温柔的,像还没意识到他每天都要赖床时候的叫早。声音软下来,一句一句叫他,叫大龙,问他疼不疼。每加一根手指进去都会不住地亲吻郑云龙圆圆的膝盖,直到那块骨头也变得湿漉漉,终于容得下三根手指进进出出。
郑云龙没感觉到什么疼,这个过程不知道有多少分钟,说是舒服,没有,说很难过,也没有。他只盯着阿云嘎心形的嘴唇,看它一次又一次印上自己的膝头,想刚刚唱过的歌词,阿云嘎的歌声像录音一样循环,他唱要给他一千个吻,但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个,他低头时延展的后颈像遥遥相望的大陆上那条漫长的国境线。

幻想被更加陌生的触感打断,龟头磨着肛口的皱褶,同时阿云嘎还在给他打手枪。这是第一次郑云龙发现原来被按揉的同时快感要加倍,他几乎顶不住要冒出来几声鼻音。他看见阿云嘎喉结动了动,把他的大腿压得更加靠近肚腹,大龙,我要进去了啊。
都他妈到这份儿上了你还问啥呢,话没过脑子就冲到嘴边儿,被劈裂的疼痛下一秒就冲到脑子里,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想从那根阴茎上逃开。
操,太他妈疼了嘎子,慢点儿,你慢点儿。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冒,几乎灌进耳朵,如果不是被扶着,两条腿已经曲不住。郑云龙从腰以下都开始发抖,他去抓阿云嘎柔软的手指,扣在一起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阿云嘎终于整根没入时俯下身子,冲他脸上还挂着的泪水吻下去,直到耳根,连那里都被手指温柔地擦,他还像对小孩子一样摸着肉乎乎的耳垂晃晃,好亲昵。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叫做爱吧,不是帮个忙打手枪或者口一发,是肌肤相贴汗水相融,袒露最脆弱的一面,尽数交付掌握。

抽插起来的时候会碰到某一点,陌生的快意从尾椎骨爬上来,阿云嘎看他不那么疼了,自己也放松下来,怪不得刚才手指怎么弄都没感觉呢,原来藏那么深,郑云龙让他气笑,还不是因为你手短啊?
手短没事儿,我鸡巴长啊。咬着耳朵说出这种话,郑云龙都一愣,憋了半天就出来一句,不装逼能死?

阿云嘎倒是身体力行了自己装没装逼,一下比一下发狠了撞,他太瘦,有时候给郑云龙硌出一声惊呼,但又被接踵而至的快感吞了理智。
红裙摆很长,一开始慢慢插入的时候被有心撩起,现在两个人都陷进欲望里,就放任它垂下来,遮住整个交合处,随着动作撩得郑云龙肚子痒酥酥的。
他睁眼去看,阿云嘎的性器和他自己的屁股都被遮住,裙摆下在不停地耸动,隐约有黏腻的水声传出来,却什么都看不见,仿佛正在孕育着一个秘密。

他们双双射出来,阿云嘎在套子里,他在自己小腹上。身下的戏服除了灰尘和褶皱就像从未被搬动过一样,只有他们两个知道,整个衣架轰然倒塌时,曾有多大的声响。

工作都在北京敲定,阿云嘎去郑云龙选的房子里看。位置折衷,在他俩的单位之间,各坐三四站地铁。心思不言自明,阿云嘎也没犹豫,问了房租就决定安顿下来。搬家从太阳刚出来的时候就是进行时,只因郑云龙坚持说在他老家,搬家不能超过下午。
于是大早上呵欠连天,没什么电视剧里的精致纸箱子,只有掉了轮儿的行李箱和不计其数的各色打包袋,一股脑扔进后备箱,便是下一段舍友旅途的开始。

郑云龙又在坚持家里传统,换一个住处必须“燎锅底”,叫了群还没走利索或者在北京安顿下来的大学朋友来家里吃饭。
那会儿他会做的还不多,海鲜为主,白灼上佳,辣炒亦可,好在海边长起天赋不错,都处理得干干净净。阿云嘎帮不上他那些,就忙着在屋外布置。客厅收拾出些眉目,他揉着腰靠到厨房门口,郑云龙刚冲完海蟹,一只只扒着池壁往外爬。他看着新鲜,凑到水槽旁边,拿筷子往钳子里塞,钓鱼似的。
水槽一角扔着一堆橡皮筋,阿云嘎懒得动脑子,开口就问这玩意儿是干啥的?
郑云龙正煮蚬子汤,舀出一勺吹凉,嘴里说着你尝尝咸淡,小手指勾起皮筋一角往阿云嘎手指上圈。
哎你干嘛,这个腥味儿好重哒。
你不是问我这个干嘛的吗?捆它们钳子的,套上就是我的宝贝儿跑不了了。
阿云嘎愣着,他又补一句,这样也不能张牙舞爪整疼了给我。
哦哦那我知道,下次会轻点儿哒。
你他妈滚——去给大川开门。

一群人喝到上头,塞进出租车送完回来已经凌晨,阿云嘎一回头来看客厅端坐握着他给斟满的蜂蜜水的那位,还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态。
喝多了,但是没到断片儿的程度,这样最难搞。阿云嘎皱起眉头,但是郑云龙是很难劝的,何况今天确实是个不太一样的日子,他比平时更加纵容。
蜂蜜水开口说话,嘎子,嘎子,嘎子。
叫了三声,一声比一声急。
我在呢,在呢。应了两声,第三声用拥抱换了。

明天——查寝。我——桌子还没收拾。
这是活穿越了呢?阿云嘎哑然失笑,嘴上还安慰着,没事儿啊,一会儿我帮你准备弄一下就行。
嘎子——真好。他往阿云嘎那边倒过去,两只手忙着解腰带。那你就再,再帮我个忙呗?
喝多了确实不容易硬,但硬了也难消。阿云嘎吃到嘴里冒火,到底是越来越肿,他非常想撂挑子,但是一作势要走,郑云龙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到最后还是抱着他,低着头把眼泪全蹭到阿云嘎脸上,叫着不许他走,手在下面一通乱摸,把阿云嘎也摸到硬。
阿云嘎索性也不想睡了,转过身去一点一点吻,一点一点把衣服脱干净。他已经很熟练了,用不了多少时间就捣出咕啾咕啾的水声,知道按哪里会让郑云龙蹬着小腿想踹他,知道什么时候操进去不会疼。但是跟每一次一样,他还是一遍又一遍地叫大龙,不再有后面的疑问句,按照自己的节奏让郑云龙的阴茎流出小股透明液体,在肚子上打着抖。
像是要把郑云龙叫醒一样,他含着郑云龙耳垂还含混不清地叫,胸膛和胸膛贴得紧紧的,心脏跳动的频率渐渐变得一致,几乎要炸开的速度。
刚刚已经被他口了一阵子,郑云龙哼出声音来的时候比平时快一些,一边流着眼泪水一边高潮。
阿云嘎还硬着,他从郑云龙身体里拔出来想给自己撸的时候发现那根橡皮筋还挂在手指上,他手里总爱把玩点东西,停不住的,吃饭时就像转戒指一样,一下下摩挲着那条软环。刚刚抓着胯骨猛烈撞击的时候断成了失去弹性的一小条。他蹭着郑云龙大腿射出来,又想了一想,橡皮筋被夹进了桌面上的一本剧本中间。
郑云龙几乎是马上就在他身边睡着了,张着嘴吹着呼噜,阿云嘎实在是挪不动他,又怕他半夜起来摔着自己,干脆草草清理掉在旁边的地毯上躺下,他腰不好,睡一下硬板还算舒服。

半夜不出意料爬起来摇摇晃晃去浴室抱马桶,阿云嘎在后面又是端水又是捶背,他还是始终趴在那儿,头埋进去,阿云嘎怎么叫都没有用。
他急了,蒙语都飙出来,一句抱怨的话。
郑云龙突然就回了头,像是要确定他是谁一样定定地盯着。
嘎子?他问。
阿云嘎又用蒙语说了一遍,没事了。
嘎子。他说。
郑云龙一定要拉着他的手,怕消失一样,摇摇晃晃躺到床上。

自打他俩住进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郑云龙就说喜欢,想养猫,阿云嘎没让,你先把自己养明白再想猫吧。有一回郑云龙下班回来,两手捧在胸前说,你看。他真带回来只小猫,小得要命,又黄又脏。他说它一直跟着我,叫得我心疼。猫看了阿云嘎直往抱着它的人怀里钻,像是真害怕那人不喜欢它。
阿云嘎的意志力又在他眼睛里撞散,猫眼睛也跟有魔力似的,他一道看过去就软了心。从此成了他亲儿子,有时候比郑云龙照顾得还要心细些,他给猫洗了干净澡,猫还是跟郑云龙亲,一大一小两个懒鬼整个周末蜷在沙发上打盹儿,阿云嘎几乎要骂它白眼儿狼,后来倒不得不承认个中缘由是他俩更像。大眼睛、乖顺的毛,一张脸看上去万事不过心。郑云龙这下更愿意说猫是他儿子,阿云嘎酸得要命接话,倒是像,男孩儿跟妈亲。
那又哪是能做他孩子母亲的人,那么混不吝一个傻小子,浑身上下找不到一个地方像女孩儿,却一起把这一点小地方经营得越来越像个家。

郑云龙见他不悦,从背后抱上来,早晚咱整一个亲生的,嗯?说着手指溜达到两腿中间,又去逗阿云嘎那根大家伙。
儿子在呢,阿云嘎作势要去捂小猫的眼睛。
他懂个屁,郑云龙三两下就把两个人衣服扒个溜干净,不能耽误爹妈。
头一次听他这么调侃自己,阿云嘎没忍住笑了出声,下意识惯常伸手去摸茶几下面,却被拉了手直接放到身后,湿乎乎的。
刚洗完澡,顺便弄了。已经翻身跪到沙发上的人满不在乎,你赶紧。
这么急?
不是你连儿子醋都吃。
阿云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旁的再重要,哪儿重要得过眼前这个人呢。
揉着屁股插进去的时候感觉他好像瘦了些,没像从前那样撞上去绵软得能把自己吞了。阿云嘎身子压得很低,两团肉在身子下面晃荡,郑云龙像是为了让他更爽些,叫得都比平时急。后面那儿泛着红,他不用看,光听着郑云龙变粗的呼吸声就知道他又在流生理性泪水。眼窝子浅,都不用做多狠就哭,肿着眼睛,可怜得要命。没来由地想他抱着小猫,一对可怜在他眼前。
阿云嘎觉得自己可能和别人不一样,都说这样泫然欲泣的眼睛看了是要激起心底兽性,不要命似的冲撞,他倒不一样,越看越觉得心里酸软,像面对永远长不大的男孩,只想搂着他吻。于是更加温柔地磨上那颗腺体,听郑云龙一声叠一声地哼出鼻音。
他自己也觉得眼眶发酸,阴茎还泡在一汪紧缩的泉眼里,眼睛就已经包不住,一颗没干另一颗就追着往下坠,直砸到屁股和脊背中间落下去的弧桥上。
哎,你怎么哭了。郑云龙感觉到眼泪滴到皮肤,是烫的,一下子慌了神。
没什么,没什么。阿云嘎揉着眼睛勾起嘴角,亲掉后背自己的眼泪。就是想你可能一辈子都怀不上,难过的。
年轻母亲难得没有回嘴,用力扭过上半身去捉住阿云嘎的上唇。

他没上郑云龙工作的地方看过,一是没机会,二是一直觉得没必要。郑云龙每天按时回家经常做饭,他反而是有时候会因为演出任务迟一些的那个。只有次演出临时取消,地点又离郑云龙单位很近,他看了时间正好午休,出去吃个饭还来得及,转了几圈,进了门,巧的是玻璃隔间,坐在门口长椅上恰好能看见工位。
他以为郑云龙工作没结束,盯着电脑屏幕不放,有人叫小郑,这份文件给你处理,他便抬头,中午一起叫盒饭,也是眼睛不抬一下,随便扒几口就趴在桌上。下午没什么活儿,其他同事聊着天笑开了,他还是自己一个人坐着,翻了翻手边的书,这才带一点笑意。
阿云嘎就这样看到入神,这与他想的一样,又不太一样。他猜到工作不累稳定轻松,但是他没见过这样的郑云龙,在大学里和他求饶不练功,一起演出时交换眼神,哭与笑都生动认真。更不必说无论因为角色吵成什么样子,眼睛里总是亮晶晶的,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一个人先磨磨蹭蹭过去开口。
直到有阿姨路过郑云龙桌子,叫他小郑下班了,他才放下手中的书,想要回身拿起外套。
阿云嘎也是这才发现他在这儿坐了整个下午,忙不迭回头,逃也似的离开。
所以郑云龙说他要辞职的时候,阿云嘎几乎是没犹豫就答应了。郑云龙比他还要惊讶,他以为班长会劝他,让他有个安生日子铁饭碗,但是他那一瞬间也忘了,当初明明可以在家乡稳当娶妻生子的班长,是为什么真的成了他班长的。

他开始全职演戏,但这样的收入更加不稳定,他越想努力,就越落进一片沙滩,挣扎着下陷。妈妈一直对此不太满意,但是宝贝儿子终究心疼,郑云龙兼职其他工作之余,也拿到妈妈一些补贴,每一部剧,她也会从家乡过来看。
阿云嘎那一边,倒是渐渐有了些起色,有时候不仅仅是忙到晚上,可能又要跟人应酬,凌晨才回来。
这下角色互换,郑云龙在家做了饭,一等就是几个小时。阿云嘎一直重复不必等我回来,你自己先吃,照顾好自己身体。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意义不大。总是靠着一丝清明进门的时候看见昏昏欲睡的郑云龙,守着凉掉的汤碗坐在客厅。
有一回他进门,对上的却是一个十二分清醒的郑云龙。他喝酒一向非常克制,就算是应酬,也尽量推拒,但仍旧难免裹上一身冷风和几丝酒气。郑云龙起身去开微波炉,他坐到郑云龙窝出的凹陷处,叫大龙。
郑云龙少见地没讲话,等他把温度恰到好处的汤一饮而尽,直接被郑云龙抱个满怀。
他说哥,你也要给自己放个假。
郑云龙从没用上过这样称呼,毕业几年,不是嘎子就还是班长,这一下叫得人心脏咚咚跳。
他说,你太辛苦。

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又脱了裤子,前面的人两手扶着餐桌边缘,还没做什么,已经哭得颤抖。
他转过来,说还是面对面吧。
于是又这样一路亲到了床上,猫进来捣乱,郑云龙冲它叫,儿子啊,不懂事儿。
阿云嘎还是叫大龙,一声压着一声,一声比一声颤得厉害,郑云龙也一样,听一次便多颤抖一分。
这又是他第一次这么说,嘎子,你多叫叫我,我喜欢你叫我。
他一定要把阿云嘎整个抱紧,只有下半身还在动,郑云龙到底还是比他壮上一圈,箍住了便动弹不得。他也愿意,这样整个人又被毛绒毯子盖紧了一样,从心里开始暖和。
他又何尝不明白,自从毕业跟那帮老哥们联系渐少,同事都尊敬,剧组里也一样,唤一姓氏便完,在身边能听到一声声叫他大龙,龙的,也就只有一个。

阿云嘎从大学起就被人调侃对郑云龙像对儿子似的好,当然那些人一秒钟之后就会被郑云龙抄起手边的任何东西追着打。
无论别人怎么定义,阿云嘎也知道,他总拿郑云龙当那个大男孩儿,愿意他一辈子都继续幸福下去。
他的青春期被无限延展到今天,在阿云嘎这儿能做一辈子的彼得潘。

他又叫,大龙。

新剧,郑云龙跟剧组朋友打过招呼,说妈妈会来探班。应该早点去接的,却因为没调闹钟,跟阿云嘎急吼吼赶过去的时候妈妈已经到了。
她说我刚刚问了旁边那个的小伙儿,他说你跟嘎子一起过来。
嗯是,我们不是一直一起住呢么。
阿云嘎在旁边问好,大棉袄兜里揣着两块烤地瓜,现在被握在戴手套的手里,来回颠着放凉。然后又看他因为室内暖气太足,只穿衬衫,剥了地瓜皮又吹吹,递到自己儿子手里。

留票都是连座,彼时台下不过数十人,开场前寒暄,郑云龙在后台,阿云嘎跟他妈妈坐在一块,观众席上。
大龙每一部我都看了,嗯之前没见过,我有时候有工作,不一定跟您是同一个场次。
他演的吗?真的,真的越来越好了,特别特别棒。刚上大学那会儿就聪明,现在更厉害。
阿姨比我了解多了,看下来肯定也这么觉得。

临走散场,妈妈看他俩打闹成一团,笑着没第三个人觉得好笑的笑点。
他俩给阿姨送到火车站,临走郑云龙妈妈拉了他到一边,阿云嘎在敲手机回复消息,没抬头。
冬天了,马上过年,今年得回家啊。
好,一定。
别光一定,去年你就没回来。
那不是这边有工作嘛。
当我不知道呢,你那个工作过年还演戏呀?
对不起妈,我今年肯定回去!好不好,给你打保票!
今年必须得回去啊,多大个人了自己的事儿一点不知道上心,有阿姨给你介绍个姑娘,真挺不错的,你得回来见见。
知道了妈,你看你这车要检票啦,嘎子,诶,我妈要上车了。

阿云嘎再去郑云龙家的时候,是个冬天。
是被郑云龙一条微信叫过去的,他说嘎子,我都告诉我妈了。
他到的时候是个不合时宜的晚上,没落雪,海滨城市湿冷湿冷的。进门就看见郑云龙在客厅跪着,他说阿姨,我劝劝他。
他没回头看郑云龙妈妈的眼神。想来郑云龙说了“我不能结婚,我喜欢男的,喜欢阿云嘎”之后,他接不住一眼睛压抑的怒。
郑云龙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被他扶到卧室里,跪得太久了,两条腿是木的,几乎没办法走路,一下子瘫到床上。
他说嘎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
阿云嘎说,阿姨说得对,到岁数也该结婚了。
郑云龙一下子愣了。
我这儿还认识姑娘,有机会也可以介绍给你。
郑云龙呆愣着看他,嘎子,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你看你说的都是想,挺大的人了,倒别总像小孩儿似的。就当之前说的都是混话,跟阿姨道个歉吧。

阿云嘎。这三个字说出来像有千斤重,我跟你太熟了,你别跟我还开玩笑,行不?
就在这儿,就在我房间,你他妈还在我身边睡着过。我们还先看了相册,郑云龙飞快地翻开了抽屉,几乎把厚重的影集摔在床上,然后就下雨了——
他哽在这里。往后的情节他没办法说,他一点一点地意识到,这么多年亲密至此,也就只有爱人能占到这样特殊的身份,若没了这一层关系,他们两个之间又如何再同其他心无旁骛的真挚友情作比。

大龙。阿云嘎又变成那副最温柔的嗓音,我当然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所以你是不是听我话,出去和阿姨说一句对不起。

哄小孩子的语气。郑云龙已经来不及生气,眼圈红透,几乎要抓掉留长的两边刘海,平时动不动就盈满了水雾的眼睛一滴泪都洒不出来。

好。

阿云嘎就在他后面,刚刚郑云龙用力过猛,相册里夹着的放大全家福掉了出来。阿云嘎帮他捡起来,照片大概是大学刚毕业时拍的,郑云龙脸上还带着些肉,一家三口凑得很近,笑得很甜。阿云嘎看一眼照片,把它夹回相册的第一页。
他拍了拍郑云龙肩膀,像无数次候场时一样。
他说,你去呀。

他来之前,郑云龙已经等了很久。他说阿云嘎,一个个碎片拼起来,他现在胖了很多,他还是非常厉害,他——
他妈妈问,这些我都看到了,我就问你一句,你们俩这种关系多久了?
哪种关系?他几乎脱口而出了,然后才反应过来,说没有。暂时,还没有。
摧毁一厢情愿比解开顽固死结容易多了,郑云龙妈妈几乎放松下来。
特别是阿云嘎还是那个沉稳懂事的样子,对她说,我劝劝他。

解铃还须系铃人,郑云龙妈妈几乎想要感谢这位故事的主人公。
她说很多,说我们家小郑不懂事,跟他讲清楚了更好。
说这么多年,也总该谢谢你照顾小郑。

阿云嘎只笑着摆手,大龙很好,以后也会越来越好。

他确实越来越好了,回家的时候带了重要证件,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扔在北京的出租屋内,从青岛直接飞了上海。
阿云嘎仍身在这个小的要命的圈子里,经常绕不开郑云龙这个名字。所有人都在跟他说,小郑最近很棒,他演了怪医,堂吉诃德,摇滚年代,谋杀歌谣。
然后有时候还会有人问,听说你们以前是同学啊?

出租屋很快就在工作变动后搬离,他自己一个,也没再有人迷信什么下午搬家不好的传说,上次仪式感满满,最后一家三口还是各奔东西地散掉。
走进新家的时候恰是黄昏,靠在厨房门口,眼睛里一道橙色阳光。腰疼让他不得不休息一阵子,坐在桌前一本本拿剧本,很多是好久没有翻动的了,但他习惯于留下,给自己做个纪念。其中一本掉在地下,他弯腰艰难捡起来,中间抖出一根断掉的橡皮筋来。

外卖辣炒送过来了,阿云嘎端着一盘小贝壳,傻子一样坐在桌前。
他又在下意识一下一下地玩着手里东西,一根断了的皮筋,牙缝里挤出来轻飘飘两个字,大龙。
我早就叫你不要等我,以前也是,在家的时候更是一样。

郑云龙在微博上发了合影,自己与猫。猫好像更胖了,团团猫脸凑在郑云龙一窄条旁边。
阿云嘎连偷偷去看剧的勇气都不足,生怕被认出来一样,裹得像巨星。
那一场后还有他俩以前的朋友,很自然地约阿云嘎吃饭。许是对他们俩突然的分崩离析实在不解,没忍住到嘴边,问了阿云嘎一句你就没再去找他。

阿云嘎明明滴酒未进,出口却又像初学汉语要读报纸时一样颠三倒四。

“我去他总去那家喝酒,多少年没碰了,两杯下去我就受不了了,好像掉进了酒杯里,隔着带颜色的水世界都不真切,周围全是上升的气泡,气泡转身变了星子,他坐在那星子上冲我笑,我看弹吉他的就是Stacee、穿西装的就是Michael,我想跟他说你总算有了自己的星星,又觉得他跟星星没什么分别,冲着光找他眼神,多一秒都觉得愧从中来。最后也找不见我自己了,噢,原来这就是喝大了,旁边有哥们捞我,说别喝成这样,问我结婚没有,回家还见老婆孩子呢,我说我有只大猫,他给我生了孩子,又说我养一个孩子,他生了只猫是我儿子。”
“最后我也没说明白。”
“下飞机我又走很远去他家小区门口,天边发白,我觉得天快要亮了,再不见到他我就没有地方藏起来了。”
“保安问我找谁,他闻到我喝了很多,脸上带着很烦的表情。”
“我说,我找小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