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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春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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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将炉火拨旺,又从行箧里找到一条宽大厚重的行军毯。
他做这些事时孙权只是安静地看着,既不搭手,也没有出声,像是全不在意自己身上那领风盈袖舞的仪服根本抵不过季春时节山间的寒气。
周瑜走过去,跪低身,用毡毯裹住他肩头。
“坐一坐,雨停了再走。”
今日的典仪他尽数错过了,并没有看见吴侯亲弟是如何夺了六艺的魁首。
可孙权看起来并无欣忭之色,只是借着庆贺吹捧将自己灌醉了,藏入这深阔的射殿中。

“他们说,擅君子六艺,加冠授字,便是成人,与从前大不同。”
声音低缓,不经意听,会以为是呢喃胡涂的梦呓。孙权曲臂在膝上,侧首望住他。
“可今日并没甚么不同。”
他的眼瞳很深,含一点幽邃流转的光,不仔细看,像蓄了泪。
周瑜愣一愣,听见他在炭火跃动的焰色里苦笑:“你还是要避开我。”
七分孺慕三分伤心,所难言者逐渐滞在喉间,塞得呼吸也有些艰难,伸手去摸,只摸到一只又凉又薄的下颌。
“孙权?”
人醉得利害,被那点热气回了魂,这才松开拗得僵硬的指节,勉强动一动,兜住他手腕望小臂上胡乱摸索两把算是应答,模模糊糊想起什么,又露出个有些苍白的笑容。
“我喝醉了,胡言乱语,你莫理我。”

娱人声色是寻常,即便未必如愿,能得周郎片刻青眼也是足擅胜场的韵事。时日久了,他便只好对那些表象丰富本质十分一致的暗示作恂恂不解态,希冀着帐中宾们能够知难而退。露水因缘在所难免,却从没有这样的心乱如麻,情难自抑地才露了点端倪,又生出崭新而陌生的欲望与怜惜。
他伸出手,握住还来不及撤回毯中的指尖,半抱半扶地吻过去。
孙权不明所以,被忽如其来的亲昵惊住了,睁大眼往毡毯里瑟缩着躲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又扬起脸来同他接吻。
他搁在心尖上挂着念着呵着护着的小孩儿终究是成了人。

温热吐息横陈交错,像情意靡靡的刀剑,将理智杀得片甲不留。
周瑜用亲吻纾解他大腿内侧的僵硬与颤栗,又含住股间跳动不已的筋肉吮咬,虽则是加了冠,少年人的骨秀神清却还远未染上这乱世的混沌,稍加磋磨,便是一片脂玉琼胭的皎然春色。半是有意半是无心地隔着长衣抚上小腹,寻住织物上浅浅晕出的形状与湿痕挲摩。绣纹深错,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着半硬的性器,单是那种粗砺细腻交集往复的快感就让小孩儿不堪忍受地小声呜咽着挣动起来。

许久前的夜晚孙权也是这样蜷在席上,为高热不褪里忽如其来一知半解的欲望无措又慌张地躲避着,他努力扮演一个体贴又温煦的兄长,却在独自入眠后梦见少年笑吟吟地投入他的臂膀之中。
自那以后,周瑜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躲开所有未卜先知的亲昵,一次次瞧着小孩儿眼里的光黯下去的时候他想也不过就是钝刀子割肉,总有割完的那天。
然后他发现他错了。

崭新的玉冠卸在手里时孙权终于松出口气来。
发束打散了铺在背上,鸦羽影里晕出股暖热香气。偏他还不懂得成年男人对温柔乡近乎本能的迷恋,一味借着醉意往周瑜身上缠,缠住了,就不依不饶地低下头去找他的嘴唇,有样学样抵着舌尖取悦,执迷间带点隐约的怯意。
温柔小意自来不值一提,可眼睁睁看着心悦之人费尽心机的讨好自己全是另一回事。一面是极尽怜惜心软如绵的爱意,另一面却叫嚣着想把肌肤骨血神魂都攻城略地据为己有。周瑜咬着牙被他不得要领地胡磨乱蹭了好一阵,终于忍无可忍地将人圈在怀里拉开衣襟细细抚慰。小孩儿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春水,不一会儿就绷着腰身大口喘息着射了出来,眼角腹下都是湿淋淋的一片。
周瑜又亲他一口,贴着耳根哑着嗓音哄了声“乖”。视线所及处立时肉眼可见地羞得通红了一片。若不是怕他翻脸使性子,实在很想松开毯子看看是不是已经从头到脚都烧成一只熟虾。
但孙权出奇地安静,只抵着他额头无可奈何地喘,一副任凭发付的乖顺模样。周瑜心里登时就软得没了边,沉着声气将人往胸口搂了一搂。
“等我。”

装酒的革囊系在马上,马系在后廊,这一去颇费了些功夫。
回来时孙权睡在毡毯里拧着脸看他,眼神里那层情欲褪下去一多半,清凉无蔽地带一点倔强的冷意,又微妙又凉薄。
但凡换个人,周瑜想,他大概会掉头就走,只当是做了个有点扯淡的三春旧梦。
可他蹲下来,摸一摸孙权的脸颊,将革囊递过去。
“喝一点,暖暖身子。”
孙权依言照办,又在他躺回毯子下面的时候抱过来,替他暖着手脚。
周瑜哽了一下,低头去看他,孙权闭着眼,唇上还留着一点酒液的残痕。
“雨已经停了罢?”他顿了一顿,睁开眼,语气平淡地说:“我以为你走了。”
事实上雨没有停,不知为甚么,周瑜心里有一点难过——倒不是为他们俩其中的任何一个。他伸手回抱住他,用酒液渐次浸润过指节。
“我走了,你怎么办?”
“哭一场,或许不哭,等雨停了,自己下山回家。”
孙权咬一下嘴唇,很快又放开,声音不可避免地发颤:“我不是小孩儿了,不会像从前那样缠着谁非谁不可...你要是想走....”
指节按着筋肉拓入去的一刹那孙权止住了话头,他看起来很难受,死死咬着嘴唇,额上发间都起了一层微薄的汗意。
周瑜吻住他,用唇舌抚平因为干燥而皲裂的细小伤口。软肉层层叠叠贴上来,生涩又猛烈地裹住他的手指。孙权的脊背在他怀抱绷紧拉长,又被亲吻松弛下去,泛起一阵战栗。
“我不想走。”

“避开你,是怕做错事...朝思暮想,寤寐辗转,这些我实在不太擅长。碰上了,会怕,会觉得不该。”
周瑜握起少年纤长笔直的胫下攀入腰间,孙权皱着眉往毯子里躲,被抵住了,听到末一句,忽然又热烈起来,努力放松腰身含住他。
他就用不着再问小孩儿听没听懂了。
酒液不甚滋润,性器贴着内壁缓缓顶入的触觉太清晰,才进到一半,孙权已经止不住打着颤掉了眼泪,潮热钝痛与不适感一阵一阵地翻上来,可睁开眼,发觉是周瑜,又觉得还能再捱一刻。下一瞬,腰腹贴合间忽然有细密的酥麻软热裹上来,一点点撵上疼痛顺着脊梁炸开。孙权只哆嗦了那么轻得不该被瞧出来的一小下,就被人一把捞进怀里狠狠钉了进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那个靡软细弱的声音是旁的甚么人喊出来的。可周瑜停了动作,楔着他俯下身,凭着腰腹牵连又微微地往那处送了送,就确凿无疑地将人又搂起来。
“是这儿?”
神态极缱绻,又带了点志在必得的成算,孙权看得心动,伸手去抹他眼睫上沾着的一层残雨,冰凉凉镇入手心。周瑜就笑,不是人前端正收敛的那一种,笑意熔熔如燧,足以化开千倾万仞的深雪。
“孙仲谋....”
他借由亲吻重又埋入去,感觉到自下腹传来的牵动,孙权拧着腰,轻轻将自己往前又送了送,在填得更深的瞬间发出另一声温软又餍足的呻吟。
大概是听不见的,但周瑜还是附在他耳边,将那句郑重的话轻声说完。
“我再不会避开你了。”
好在春雨未歇,辰光亦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