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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fter the End of the World (One Bad Day)

Chapter Text

 

    一切都要从一张无害的海报说起。一个六岁的男孩,也许七岁,拿着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她的照片,蓝色鳞片,红色头发,黄色双眼像猫眼一样闪烁。她趔趄了一下,就当他把照片递给她害羞地要一个签名的时候。瑞文整整不眨眼地盯了他两分钟,直到汉克过来把她带走。她一直没有签那张图。

    自那以后她逐渐振作起来。她必须这样。不会想让爱慕她的粉丝们失望的。而且,她听查尔斯关于处理公众关系的重要性发表的长篇大论已经快听到腻到死了。

    “我觉得这很可爱。”汉克说道,耸耸肩。

     他有他自己的粉丝俱乐部,主要由希望像养宠物一样饲养他的青春期少女组成。个人来说,瑞文觉得这太他妈让人毛骨悚然了,但他看上去真的喜欢这些关注。所以她为什么不这样呢?

      她曾对着镜子哭泣,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那时没有人讨论变异或是进化。她是个怪胎,她的父母甚至不愿意要她。而谁又可以怪他们呢?那时她自己会尖叫着跑开,如果她能的话。她会付出任何,任何代价来变得正常。

    然后她遇见了查尔斯,出于着全然的喜悦,他久久不能从她身上移开目光。他让她一次又一次地变形,只是因为那很有趣;他给她的鳞片画素描,从一些看起来就吓人的书中给她读文章,并满带欢欣地望着她,因为她是特别的。他们之间没有秘密。瑞文不止认为是查尔斯挂起了月亮。她觉得整个宇宙都可能从他小小的手指中迸发。这不仅仅像是在暴风雨中找到一个避风港。她感觉自己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小小世界,温暖安全,只为他们两人而设。

    然后她在某个傍晚走进厨房,发现查尔斯正和一个女孩亲热。那时候她十四岁,但这一点并没有不使她尖叫着跑出去,因为这事完全属于意料之外,而且他怎么可以,和某个……某个正常人。查尔斯在她身后追着她,当然。她把门甩在他的脸上。「“别进我的脑子,查尔斯!别进来,别进来!”—“瑞文,天啊到底怎么回事?只要告诉我有什么问题就好!”“别进来!你不会进我的脑子!向我保证!”—“瑞文,只要告诉我我做的有什么—”“没什么,你没干什么,只要你保证再也不读我的脑子!”—“如果…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当然我…我保证。现在能拜托请你出来吗?”—“不去关心一下你的人类朋友更好吗?”」

    他的确不久就带着饼干和热巧克力过来了,她好容易才忍住没有把它们扔到他的脸上。他就像一只被踢过的小狗一样望着她,但当他问起她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她对他大发脾气。他没有再问。那一晚当瑞文在睡前脱掉衣服时,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长时间。她再也不非凡动人了。她再一次变得又蓝又丑,一直丑陋。她为这一点恨查尔斯,也恨自己。

    接下来的几个年头是某种不同的教育。但每当她觉得学会接纳自己更多时,有些事情就出岔子,激烈而叛逆,某些让查尔斯恼火的事情—一旦他发现这不仅仅是个无意小错。他频繁地抹去那些日子里和她接触的家伙们的记忆。他们对她真实形态的恐惧和恶心,而那些人都对他趋之若鹜,她停不下来向他展示这些。就承认吧,她想道。承认你也有一样的感觉。承认。承认。承认。查尔斯只是叹气,他的怒火渐渐消退,但她也讨厌这样。他们曾在一起,站在一边,互为伴侣。现在,她只是个亟需管理的项目。需要克制的东西。并且总是,一直是—需要躲藏的那个。

     之后查尔斯把艾瑞克从海里钓了出来,把他拽进他们的生活就像是拽进来了一只湿漉漉的剑齿虎。然后瑞文永远失去了查尔斯。那些女孩们算不了什么。即使是含情脉脉望着他,准备好应声附和他每一句话的莫拉都算不了什么。艾瑞克是全部。艾瑞克就像块他妈的磁铁—并且没错,这就是瑞文想出那个别名的理由—无时无刻把查尔斯的全副注意力吸引向他,仿佛周围一切都不存在似的。如果她是别的什么人,她会觉得这太搞笑了。她之前从来没见过查尔斯陷入爱河,而那是—一部分的她那时甚至都得承认—抓狂地见证他完全地无助又迟钝,完全不知理由地生平第一次努力着去了解别人。他能随心所欲地读任何人的思想,而他忽视了这一点。这是搞笑。她不想笑。

   至于艾瑞克,毋庸置疑,是他自己的正义的化身。他同样地,出乎纯粹的欣赏注视着她,但和查尔斯的注视不一样。更黑暗。查尔斯看到一个需要保护的人。艾瑞克看到一件武器。真受宠若惊。她总是偏爱“完全有能力”甚于“弱小又无能“。

    「“我想看真正的瑞文。”」艾瑞克曾如此说道,像是在她身上扔了个杠铃。功能过于外表。效率过于美丽。效率美丽。他也是以这种方式看待自己的,但不必牺牲任何东西,不是吗?查尔斯也是。亚历克斯,西恩,阿曼多,甚至汉克也是。天使懂这一点,在众目睽睽之下躲藏,但还是在躲藏。天使跟着肖走了,他们为此恨她,但他们不懂,不是吗?这很容易,去变得高尚而自居正义,当你无需躲避。当你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路过。当天使换边站的时候,男孩们都把她当婊/子。瑞文从没说什么。

    不过,就艾瑞克关心的问题上她也不比查尔斯好多少。他说,「“你想要社会接纳你,但你甚至不接纳你自己。”」然后他说,「“你会给一只老虎穿衣服吗?”」还有「“不再躲藏。”」他可以像读书一样读懂她并熟练地操纵她,拜他的长处所赐。他恰恰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总是掌握着精准的平衡。查尔斯从没学会从人们思想的反向来解读人们,而且他有时候看不到人们的思想并不是一成不变。艾瑞克学这一点已经学了很多年,他寻找能够加以榨取利用的弱点,测试什么情况下要动用武力,而什么时候恰到好处的只言片语便足矣。在磁场听凭他指挥前,他早已老于操纵人心。

    在回忆中,这点也很有趣。他和查尔斯一样不习惯失败。然而正是因为和查尔斯在一起,他才会运用起他军械库中的每一件工具,书里得来的每一个花招,每一小点来之不易,经久耐验的知识—然后失败。他尝试过用诚意然后又失败了。查尔斯透过流下脸庞的泪水注视着他,接着摇头,说道:“不。”即使是他戴着那个丑爆了的头盔,她也看得到艾瑞克的心碎。别在意她在做一样的事情。别说生活没有精妙的讽刺感。

    瑞文是个安慰奖。她那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而是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头。他从来不想她站在他的身边(by his side)。他想她与他为伍(with him),站在他一步之后。他把人看作武器,真令人受宠若惊,没错。而她花了很多年才发现自己在他眼中不过如此。她是一件等待使用的工具。一件利器,没错。但这就是全部了。他不能把她看成像查尔斯一样与他平起平坐。他玩弄了她。而且当她对事业不再有用而是有害,他没有流露出丝毫慈悲或是犹豫,并试图置她于死地。

    他会不会试图杀掉查尔斯,她想到,如果崔斯克要的是查尔斯的血而不是她的?她知道答案,当然了,这使她的思绪变得苦涩。艾瑞克不是个轻易妥协的人。然而他仅有的几次手下留情全都是因为查尔斯。那时候在古巴。然后在华盛顿再一次。然后在埃及又一次。对于一个听不进查尔斯话的人来说,这很能说明问题。

     不公平,她又想到,查尔斯拥有的太多了。他拥有一切。美貌,在他自己所关心的范围内。看起来正常的能力。地位,尊重,接纳。他从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他拥有一个任他随心所欲的家。一个他曾与瑞文分享的家,没错,但还是他的地方。如果他乐意的话可以随时把它收走。还有艾瑞克,没错。他拥有艾瑞克,就像世界上的任何人可以拥有他的程度那样多。比曾经的瑞文还要多,这毋庸置疑。他们二人,无法自拔地纠缠陷身于他们之间那奇怪的关系网之中。无论出现什么状况,事情到最后总是变成只有他们两个。

      她想要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们重建学校的时候,她逼进而查尔斯让步了,就这样,X战警重组了。他们是他的造物,没错,但他现在不能拥有他们,并因为第一次灾难般任务的后果只能靠边站。他只能坐在自己的轮椅里头,看着他们训练而不能上前干预。一部分的瑞文,她恨并且假装不存在的那一部分,对此感到羞耻的快乐。X战警是她的。终于,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那么想太天真了。当然了,查尔斯是不会放弃他们的。查尔斯无论因何种理由都不曾放弃他生命中的任何东西,区区残疾又怎奈何?他用主脑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像是个变种地勤。他不经常接管X战警,但他这么做的时候,又足以把瑞文逼到焦虑边缘。而甚至比这更糟的是,没人对此有意见。他们不明白他们是她的队伍。她是他们的队长。她虽然不能决定他们的任务,但她至少应该在具体行动上拥有完全的控制权,这很合理。

    只不过,若是那个在桌子后移动着离开的男人是位心灵感应者,他便无处不在,他在瞬息之内看进所有人的眼睛,用他们的耳朵听取东西,对消息立即给出反应。没有人质疑这个。没有人对此有意见。他是他们的领导者,他们真正的领导者。他们觉得这是世界上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有些时候,在她的阴暗时刻,瑞文想象查尔斯统领着自己的膜拜仪式,无数无脑的崇拜者鞠躬下跪,脸上挂着愚蠢的笑容为他的荣耀高唱赞美诗。他在每周五的下午献祭其中之一,满怀爱意地杀死他们。

      汉克,天哪,甚至汉克都不明白。他见过陷入最低谷的查尔斯,并和他一起挺了过来。他见过甚至瑞文都没见到过的查尔斯。尽管他有时妄自尊大还居高临下,但她从来不必真的跟在他后头收拾烂摊子。汉克不该对她亲爱的哥哥的圣洁抱有幻想。

      汉克没有。这是最糟糕的地方。他深知查尔斯的每个缺点,却依旧无条件地支持他。瑞文尝试和他对话,但那就像被墙面反弹回来的石子。直到现在,从这场灾难般的太空任务中回来,她才开始意识到这几乎害他们失去琴。查尔斯接管了事态,把瑞文推到后头,没有人有异议,甚至汉克也不,因为他看不见这一点。因为他赞同这一点。汉克不仅支持查尔斯,他与他共享一个世界观。对他来说,查尔斯并不是完人,但不管他身上有什么缺点,他就是让他们之间那么好。

    “我不明白,”他在他们惯常的,任务后用于发泄压力的性爱余韵中说道。“你说你还是小女孩的时候一直在躲藏,自打你能记得以来。你只想要全身蓝色地走在街上,有人满带欣赏地盯着你看。你曾觉得这不可能发生,我也一样,但是,瑞文,我们现在如此。你是世界上最具辨识度的变种人,而且人们爱你。小女孩们想变得和你一样。他们把脸涂成蓝色,只为了看起来更接近你一点。你是每一个在外孤独挣扎着的变种孩子的鼓舞。暴风女说她曾把你的海报挂在墙上,就当她还和其他小孩一起住在埃及的小破屋里的时候。”他温柔地抚下她的手臂,指尖轻轻拂过那些鳞片。“我觉得你已经拥有了曾渴望的一切。超出你的想象,超出我们当中每个人的。所以到底怎么了?”

    她背过身来,恼怒地。她没有得到她想要的一切。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觉得?没错,他们看见她的真实形态,给她拍照并索要签名,但这在她心中都一文不值。他们就像她属于他们一样对待她。她从来不想成为他们的英雄。成为任何人的英雄。她想要…

   「“你想要社会接纳你,但你甚至不接纳你自己。”」

    操你的,艾瑞克。这些思绪在她的脑内翻腾,一遍又一遍,不知停歇。「他是对的」,一小部分的她恶心地悄声道。他把这句话作为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但这也不意味他没有直击问题要害。不然她为什么一直以来维持着她的完美金发形态?为什么她会不断训练自己直到睡觉时也能保持它?为什么现在金发形态相比蓝色感觉更自然,而蓝色形态就像是某件戏服?和她外出任务时穿的防护衣没有区别。她的蓝色形态成了公有物。它属于那些人,那些汉克提到的所有挣扎着的年轻变种人,而且没错,甚至属于人类。他们曾恨它,现在则爱它。不管怎样他们都从她那里夺走了它。这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知道如何活在一个不渴望抓住她的世界里。她不确定她相信这个(不渴望抓住她),不管总统握过多少次查尔斯的手。她不能怪查尔斯渴望去深信这一点,他无视一切来自对立面的信号。她不能怪他,但她现在做不了什么来证明他是错的,这使他更加自负。或者她应当多学学艾瑞克,从地球表面消失,去到某个小破屋里头,建造起座要塞以防人类变了心思记起他们的敌人。但她永远不能加入艾瑞克。因为首先,查尔斯可能会完完全全原谅他,但对瑞文就不这么简单了。他们之间有太多背叛。而其次,因为艾瑞克已经放弃了,而瑞文还没准备好。

    他们都到了极限。查尔斯,坚信着自己已经建造了他的完美乌托邦,并忽视一切把他从那个他安居其间的幻想世界剥离的东西。然后艾瑞克为了某个小破地方(a hole in the ground)就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他太累了,没法继续战斗。

    所以在这种情形下瑞文要怎么办?她不相信查尔斯的那个世界,也不喜欢艾瑞克的。她已经在这两极之间徘徊了多年,被一极吸引过去,然后另一极,从没和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在一起时找到自己的位置,却又受诅咒般地同时爱着他们两个人。她就没有第三条路了吗?即便汉克爱她,但他也永远对查尔斯俯首帖耳,并看不见这一点;这又有什么希望?

    “嘿,”汉克在她下床去浴室的时候叫到,“你去哪?”

    “去看看琴,”她说,“我想确保她没事。”

    “我已经去检查过了——”

    “我知道,我想为自己去亲眼看看,有问题吗?是被允许的吗?”

    “天啊,瑞文,别这么凶。我只是想说没什么可担心的。”

      她叹气,把前额抵在冰凉的镜面上,在看不见的地方。

    “我知道。我很抱歉。只是—有些事情感觉不对劲儿。”

    “好吧,”他从床上翻身起来,去够裤子。“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不。”她微笑,出去的时候顺便吻了吻他的脑袋。“我觉得自己来没问题。”

    他抬头望着她,“你一直如此。”

    好吧。也许这就是答案了。她的心在她出去的时候不愉快地痉挛了一下,她记忆中最早存在的情绪的回音。

   「他们不想要我在这里。」

   她几乎是后知后觉地穿上衣服,出去寻找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