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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临】除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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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是世上多余的人,但至少我们对于彼此都是世上最重要的人。——朱生豪

→晨始↓

  闹钟响了三次,窦寻早已更换好衣服,狗儿子也在站在家门口翘首以盼,而说好要去遛狗的徐西临却还在床上趴着。

  “徐西临,”窦寻站在床头,挡住了窗帘拉开后散落在徐西临脸上的晨曦,“说好了今天你去遛狗,你准备什么时候起床?”

  被三番五次搅了清净的徐西临,十分不情愿地撑起些许眼皮,仰视着窦寻不太喜悦的面容,眯眼委屈道:“亲爱的,我屁股疼……”
  “你……”向来面子薄的窦寻登时红了脸,“大清早上的胡说八道什么呢!”

  徐西临扭着自己盖在被子下的屁股说:“真的,有的人……只顾自己爽快,不管别人死活,当真是苦煞我也!”

  窦寻睨了一眼徐西临躁动的屁股,下意识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景象——好像是有点过分?
  于是,窦博士的脸更红了。
  “哎哟我的天!”徐西临笑了,“豆馅儿,你还回味上啦?”
  “滚!”话音一落,窦寻的巴掌也落在了徐西临的屁股上。

  紧接着就响起了徐西临豪迈惨烈的吼叫,引得窦寻手忙脚乱地安抚,屋外被吓醒的灰鹦鹉扑腾着翅膀大呼“大王大王饶我一命”,等着被遛的狗儿子立刻拖着牵引绳奔到卧室门口准备看热闹——可当真是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站住!”窦寻呵斥住一只脚迈进卧室的狗儿子,厉声道,“出去!门口等着!”
  素来在家中没有什么地位的狗儿子,最后只得垂着尾巴退出卧室。

  窦寻看着狗儿子悻悻然地出了屋子,又低下头瞥了一眼用手揉屁股的徐西临,有些心虚地问:“你……真的很疼吗?”

  徐西临别过头,斜视着窦寻点了点头。

  窦寻无奈叹息,转身走到衣柜前,从柜子的抽屉里拿出了一管药膏,走回到床边对徐西临说:“我给你上药。”
  “啊?”徐西临眨了眨眼,连忙拒绝道,“不、不用!你去遛狗吧!我……一会儿我自己、自己上就行!”

  窦寻闻言皱眉,思索片刻似乎认同了徐西临的说法。他把药膏放在床头,严肃地说:“一定要抹药,今天还要出门呢。”
  徐西临笑着答应,又冲窦寻摆手道:“你快去遛狗吧!”

→狗←

  当初非要养这只狗的是徐西临,带回家之后又撂挑子什么都不管的还是徐西临。

  窦寻双手插兜,将狗绳环在手腕上,深冬冷冽的风吹得他缩紧了肩膀,站在地上的狗儿子却是精神抖擞地嗅着枯草——还好徐西临没出来遛狗,冷不死他这个娇气鬼。

  轻扯狗绳,向抬起头的狗儿子传递一个“回家”的眼神后,窦寻就转身迈开了返程的步伐。狗儿子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枯萎的草坪,终是抵不过老爸的威慑,意犹未尽地跟上了窦寻。

  幸好不是徐西临养这只狗——什么都能让他给养成祖宗——窦寻瞥了一眼追上自己的狗儿子,觉得由自己来管教这只狗大概算是人生中比较明智的决定之一了。

→醒时↓

  窦寻裹着一身寒气回到家中后,只听到灰鹦鹉拍打着翅膀吵嚷着欢迎家主回归的问候,却没有看到徐西临。他冲着屋里唤了一声爱人的名字,也是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不用想了,徐西临这个赖皮鬼绝对还没起床。

  窦寻撤下狗儿子的牵引绳,给灰鹦鹉抓了一把坚果,又脱了外套换好拖鞋,进到客厅给狗儿子倒好狗粮。

  打点好两个小畜生,窦寻拍了拍自己身上残余的凉气,无声无息地进了卧室——
  果然,徐西临还趴在床上,保持着他出门时的姿势。

  窦寻想不透徐西临是如何把自己越活越没样的,但深知将他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余生我来退让,我去宠你,从来都不是玩笑。

  “徐西临,”窦寻坐在床边,伸出手指戳了戳徐西临一边露在外的脸颊,“起床吃早饭了。”
  被呼唤的人却是不悦地哼唧了一声,然后扭头将整张脸埋在了枕头里,俨然一副不愿醒来的鸵鸟状。

  唤醒睡美人需要王子一个满含爱意的吻,而叫醒徐西临只需要窦寻的一句话——
  他俯下身,压住包在被子里的徐西临,轻语道:“你再不起,我就……你了。”

  一个简短的送气音铺在徐西临的耳畔,吓得他一激灵,登时侧头张开了双眼,然后便对上了窦寻近在咫尺的脸。
  “终于肯醒了?”窦寻笑着厮磨着徐西临的鬓角。

  “唔……”徐西临眯着眼费力吐息道,“豆馅儿……你先起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窦寻却不回话,只是环紧身下的徐西临,亲吻着他的额边和唇角。

  徐西临见窦寻如此,只当他是缠绵间起了兴致,便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到窦寻的胯间,试探问道:“要吗?”

  窦寻按住徐西临那只在自己前身上捣乱的手,咬着他的耳朵说:“你屁股又不疼了?”
  “啊,”徐西临一怔,呼扇着眼睫毛讪笑道,“疼啊……”

  窦寻轻哼一声扒拉开徐西临的手,然后站起了身,留下最后一句警告便大步流星地向卧室外走去。

  徐西临目睹着窦寻“举着枪”出了门,抱着枕头笑得合不拢嘴——都老夫老夫了,还这么不禁逗。
  他的豆馅儿,还是那个十六七的青葱少年。

→老婆←

  徐西临跻着拖鞋走进厕所的时候,窦寻正在洗手池里同自己的双手较劲。

  “哎,都洗秃噜皮了!”徐西临从窦寻身后环住他,长臂一身关了水龙头。
  窦寻任由徐西临拥着,在他怀里平复着不寻常的气息。

  “怎么了啊窦博士,”徐西临不老实的双手掀开窦寻的衣服下摆,钻进去揉搓着他的小腹,“这么饥渴啊?”
  窦寻猛然转身抱住徐西临,将满手的水渍全抹在了对方的居家服上。
  “豆馅儿!”徐西临惊呼。

  之后,两个大老爷们在厕所里边拧作一团。
  徐西临借由窦寻尚在气虚,在自己即将被他压在洗手台上要了去的时候一把拖抱起窦寻,将他“端”出了厕所,然后反锁了厕所门对外面的窦寻喊话道:“你老公我要如厕洗漱了,你快去备膳吧!”

  窦寻“啧啧”腹诽:“又不是没看过。”

→同担↓

  早饭过后,狗儿子趴在窦寻脚边假寐,灰鹦鹉张开了翅膀正在理毛,徐西临坐在窦寻对面玩着手机游戏。
  “窦先生,”徐西临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头也不抬地问,“咱们今天的行程安排是什么啊?”

  同样在翻阅手机的窦寻抬眼瞄了一眼徐西临,又低下头将视线钉在手机上回道:“上午打扫卫生,完事后去超市采购,下午要去趟老成那里,然后回家做晚饭。”
  “哦。”徐西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饭桌上的两人相对无言,饭桌下的狗儿子抖了抖耳朵,抬起眼皮看了眼饭桌上的两个安静的爸,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于是窦寻调教大的狗儿子机警地站起身,转而回到自己客厅角落的狗窝里趴等看戏去了。
  那边灰鹦鹉终于捯饬好了自己,正摇晃着脖子观察着屋子里其他生物的一举一动。

  “干嘛?”窦寻皱眉,抬眸瞪着徐西临。
  徐西临笑着放下手机,往前伸了伸自己搭在窦寻腿上的脚,很随意地说:“不干嘛,调戏你。”
  窦寻斜了徐西临一眼,然后抬起另一条腿压住他的脚面训斥道:“别闹。”

  然而徐西临偏不是那“你说不闹我就不闹的主儿”,近些年被窦寻惯得经常与“蹬鼻子上脸”为伴,此刻更是起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玩心,对于窦博士的警告则是选择性忽略了。

  “豆馅儿啊,”徐西临从拖鞋里抽出另外一只脚,按在窦寻的腿上说,“我身体不适,不易劳作……要不你能者多劳,替为夫都分担了吧?”
  窦寻放下手去捏徐西临的脚:“你不适的是屁股又不是手,去刷碗。”

  徐西临拧着自己两只被窦寻钳制的双脚,哼哼唧唧地耍赖表示不想干活。
  窦寻改捏为挠,搔着徐西临脚底的痒痒肉,惹得徐西临坐在椅子上筛糠般大笑,却是怎么也没有力气抽出自己的脚。

  “豆、豆馅儿!”徐西临窝在椅子上喘息着求饶,“别、别挠了!我去、我去刷碗哈哈哈哈哈哈!”

  窦寻最后使劲捏了一把徐西临的脚,松开他后重复了一遍工作内容:“你刷碗,我去收拾屋子整理要洗的衣物,之后你把鸟笼打扫干净,我负责墩地——”
  “哎哟我的窦博士,”徐西临揉着自己被折磨了半天的脚打断了窦寻的话,“咱要不要分那么细啊?”
  窦寻双手抱臂回道:“不分细致些,我怕有些人赖账。”

  趴在窝里看戏的狗儿子欣赏完免费的大戏已经歪头睡了过去,灰鹦鹉见缝插针地学起舌来:“赖账!赖账!”

  徐西临凶了一嗓子起哄架秧子的鹦鹉,自知这屋里除了窦寻也就自己是可能赖账的“人”,便一脸不悦地撇着嘴腹诽。

  窦寻知道徐西临就是找理由耍耍嘴皮子——毕竟是他昨晚有错在先——但是该干的活儿徐西临还是会自己去完成的,便不想再同他浪费宝贵的体力,利索地站起身向卧室走去。

  想着窦寻收拾完卧室需要一段时间,徐西临再次拿起手机准备再开一把游戏。没成他想刚拿起手机,窦寻就从卧室走了出来,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然后把一双袜子塞进了他的手中:“穿上袜子,去,刷,碗。”
  说完又潇洒转身回去了。

  徐西临哀怨地盯着吞没了窦寻身影的卧室,又转过头仇视饭桌上并不算多的杯碗筷子,默默地念叨了一句便换上了一副“农夫翻身把歌唱”的高昂模样,对着狗儿子吹了声口哨,呼喊道:“走,跟老爸干活去!”
  “别让狗进厨房!”窦寻更胜一筹的吼声贯穿了卧室和客厅。

  狗儿子抬起头,看了一眼徐西临,很快又低下头继续睡觉了——它又不傻,在这家谁做主自己还是拎得清的。

→药←

  当窦寻看到放在卧室床头柜上的药膏,便瞬间得出了“徐西临没有抹药”的结论。

  药膏是昨天晚上新打开的,开封后第一次用也是窦寻亲自给徐西临上得药——他会从下至上一点点挨着往外剂药。
  然而现在这管药膏还保持着整齐的推挤进度,显然徐西临那个会从半截儿往外剂药的人没用过。

  窦寻若有所思地看着药膏,思忖了一会儿又转头看了眼没整理好的被褥……决定还是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然后再按着徐西临去上药。

  狗不训不听话,这人给太多他好脸色也难免得寸进尺啊!

→坐垫←

  待到徐西临和窦寻收拾完屋子已经迫近午时,他二人想着左不过也是要出门,不如午饭就去外面解决了。

  临出门前,窦寻表示要回屋拿样东西,徐西临就蹲在门口安抚着被窦寻否决了同行申请的狗儿子。
  “行了,走吧。”窦寻的声音从徐西临头顶传来。

  徐西临视线抬高,竟然被一个比窦寻大长腿更抢眼的东西吸引住了视线——窦寻手里拎着一个粉色的HelloKitty坐垫,那是宋悠悠小朋友按照自己品味送给他们的礼物。
  “这……”徐西临尴尬地指着坐垫问,“这是干什么?”

  窦寻回了他一个“你明知故问”的眼神,往前走了几步,冲着狗儿子说了一声“回屋里去”,然后拉起徐西临附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不是屁股疼么,放车座上垫着些。”

  徐西临先是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便在嘴角挂上了笑意,一把揽过窦寻的脖子在他脸颊用力一亲,欢喜地说:“豆馅儿我爱死你了!”

→共理↓

  徐西临和窦寻在大型商场里面吃完午饭,便直接到底下的超市进行采购。
  鉴于窦寻是“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博士,向来都是徐西临负责挑选商品,窦寻则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推购物车。

  其实他们平日里并不铺张,两个人过日子的开销也不多,窦寻本想着网购解决一切,省时又省力。
  可徐西临偏不同意,非说要等到年前一起去超市购物,他说“这样才能感受到过年的气氛”。

  窦寻推着购物车,忍受着吵嚷的人生和喧闹的公放音乐,看着眼前揣度商品性价比的徐西临……他想,自己大概就是缺少了这么一点的人情味吧。

  他二人从生鲜副食转到日用百货,徐西临不知是受到周围人群的影响还是本身就喜欢挑选物品的过程,完全不考虑家里的消耗水平,也不管是否有采购的需求——这也来点,那也来点——转眼的工夫就堆了满车。

  窦寻眼见着徐西临走到糖果区,开始挑选各式的糖果,连忙推车过去制止:“你少吃点糖吧,多大的人了。”
  徐西临转头瞥了他一眼,好笑道:“又不是买给我自己吃的。”
  窦寻闻声蹙眉,质疑的话尚未出口便被徐西临打断:“给悠悠买的。”说完就拎着装满五颜六色糖纸包装的袋子去称重了。

  糖果是给悠悠——宋连元女儿买的,烟酒茶叶和化妆品是给宋氏夫妇买的,坚果是灰鹦鹉的,妙鲜包是狗儿子的,放车里的“乡里”的水果是给老成和蔡敬准备的……
  窦寻盯着购物车里的物品,发现大概只有那些即将在未来两天变成早中晚饭的食材和日后将被消耗殆尽的日用品,是可以勉强算作“给窦寻的”——但那同时也是“给徐西临的”。
  他有点心理失衡。明明已经两个人平分了往后余生,却还是感觉被那些特例给打败了。

  除夕当天出来采购的人依旧很多,徐西临在称重处排了近十分钟的队才给自己手里的一袋子糖果贴上了价签。
  等他完事后准备找窦寻时,却发现本应该站着一个窦寻的地方却只剩下一个满当当的购物车。

  徐西临健步如飞地奔至购物车旁,推着车到一旁——幸好除了尚未结账的商品,购物车里面没有放其他私人的贵重物品。
  窦大仙这是干什么去了?
  上厕所去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正准备拿出手机给窦寻打电话,徐西临却在身后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你称完了?”
  “你干嘛——”徐西临转身欲发作训斥,看到窦寻手里的东西后便转而失笑道,“我的天,豆馅儿你这……还好这一口呢?”

  窦寻不回话,越过徐西临弯下腰,将手里的东西——一整箱的冰红茶,放到了购物车底下的架子上。
  放好后还拉着购物车的把手推了两下,确认下面的冰红茶不会滑下来后,窦寻才扭脸对徐西临说:“差不多行了,结账去吧。”

  大概是那天长地久的心有灵犀起了作用,徐西临在眨眼的工夫就领悟到了窦寻此举的心理活动。
  于是他转身回到糖果区,随手抓了一包不用称重的巧克力,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窦寻,将巧克力放到购物车中笑着说:“这样才公平!”

→钱←

  在排了近一个小时队后,推着购物车的窦寻终于等到了结账的希望。
  他已经放弃了对徐西临“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还偏要这个时候来超市”“直接网购不好吗”的训斥,因为对方从一开始就拿出手机开始沉迷游戏,好似已经为此局面做足了准备,更为随即而至的窦寻的念叨做好了防备。

  下一个就是他们的车了,窦寻叫了一声徐西临,让他别玩了准备帮忙往收银台上放东西。
  徐西临闻声抬头,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双眼便钉在收银台旁的货架上移不开了。

  窦寻顺着徐西临的视线望去——看清他在看什么后,心脏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
  面露赧色的窦寻凑到徐西临身旁,伏到他耳边低声说:“家里还有很多呢……”

  徐西临晃过神来,诧异地看着窦寻,几个闭眼抬眼后才闪烁其词道:“你、你想什么呢!”
  语毕径直走向收银台旁,从旁边的购物夹上拿了两盒相同口味的口香糖,转身将东西抛进了窦寻扶着的购物车里,之后却又抬脚迈向远离窦寻的地方。

  “徐西临,该咱们结账了!”窦寻试图喊住徐西临。
  对方应声潇洒回身,往窦寻身边走几步,停在他面前笑着说:“钱都上交了,我还留这儿干嘛?”
  说完向后跳了几步,再一个利索的向后转,轻快地朝着无购物通道走去。

→探友↓

  徐西临和窦寻午前出门时还是响晴薄日,没成想辞旧迎新之际老天爷却是变了脸。

  “这是要下雪啊……”徐西临站在“姥爷”花店前,望天喟叹。
  关好店门的蔡敬附和道:“瑞雪兆丰年,好事。”

  那边将蔡敬给的水仙放好在后备箱的窦寻绕到驾驶座门旁,隔空唤了一声爱人的名字。
  徐西临闻声低头,冲着他笑了笑,然后转身对蔡敬说:“老成什么时候回来?”
  蔡敬笑着回:“估计要晚饭后,但凡能脱身他早就回来了。”

  徐西临叹气。他和窦寻本是应老成的邀请除夕当天在“姥爷”花店一聚,结果到这里后发现只有蔡敬一人守在花店,而聚会的发起人却被七大姑八大姨绊住了脚,给他发消息称自己一时半会儿怕是赶不回来了。

  “给。”蔡敬将手里拎着的纸袋子递向徐西临。
  徐西临接过东西,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装了一个方盒子,于是他好奇地问:“什么啊?”
  “嗯……”蔡敬支吾不答,只是解释道,“姥爷给你们两个人的新年礼物。”

  徐西临皱眉盯着蔡敬的脸,试图从老朋友的脸上寻觅出一丝端倪,然而对方始终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面容,不给他任何臆度的机会。

  “行啦,快回去吧。”蔡敬拍了拍徐西临的肩膀,“一会儿真下起雪来可就不好开车了。”
  徐西临犹豫道:“那你……”
  “不用顾虑我,这么些年都习惯了。”蔡敬的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再说姥爷铁定是要回来的。”

  蔡敬越过徐西临看了眼窦寻——窦寻会意,用钥匙开了车门的锁。
  “老蔡,”徐西临拽着蔡敬的手臂,真挚地说,“那你来我家吧,好歹一起吃顿年夜饭。”

  蔡敬却是打开副驾的车门,拖出自己被徐西临拽住的手臂,把他轻轻地往车里推:“大过年的你们两口子在一起,我去瞎凑什么热闹。”

  徐西临并未多想,他总觉得以他们之间的交情不至于在意这么不成文的礼数——转头再看向窦寻,也是在他脸上找到了认同,便更加笃定地对蔡敬说:“豆馅儿和我都不介意啊!”
  “可是我介意啊。”蔡敬无奈地说,“万家灯火通明,我老蔡便是最亮的那一盏。”

  徐西临闻言一怔,回神后尴尬地搔了搔头发:“那……年后再聚,让老成请客!”
  蔡敬点头应和,对徐西临和窦寻说了句“新年快乐”,便退开几步摆手示意他们赶紧回家。

  “新年快乐!”徐西临坐进副驾后摇下车窗,冲着蔡敬挥手道别。
  窦寻则是对着他抿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之后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舱。

  车子起步后,徐西临通过后视镜看到蔡敬还站在花店门口目送他们的身影,他拿出手机给蔡敬发去了消息——
  “回吧,太冷了。”
  然后后视镜里的蔡敬从兜里拿出手机,看到徐西临的消息后再次举起手冲着他们的车挥了几下,这才终于肯转身回店里去。

  “袋子里装的什么?”驾驶中的窦寻目不斜视地问。
  徐西临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回:“装的是个盒子。”

  窦寻用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徐西临,似乎捕获到了他脸上些许的狡黠,无力叹气后顺着他的话继续问:“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啊——”徐西临拉长音叹息道,“我也不知道。”

  至此,窦博士瞬间总结归纳出徐三岁就是在故意耍着他玩。
  于是,素来以比徐西临更成熟稳重自居的窦博士不再搭话,转而进入专心致志的驾驶模式。

  “哎,豆馅儿!”车厢内不过静默了几秒,便又响起了徐西临的声音。
  窦寻平淡地答:“作甚?”
  徐西临“嘿嘿”一笑,抚上窦寻正好放在变速杆上手说:“逗你呢!我也没看啊!生气啦?”

  窦寻撇了撇嘴角:“手拿开,以为谁都跟你似的那样幼稚吗?”
  徐西临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双手合十枕在脑后委屈地说:“哎,幼稚的我受到了巨大的伤害,大概是肩负不起准备晚餐的重任了。窦博士,你加油!”

  窦寻“啧”了一声,对于伴侣变着法的不想干活不想再发表任何看法。

→做饭←

  “窦大官人,”徐西临停下正在给鱼刮磷的手,转脸对站在他身边的窦寻说,“您站厨房监工不累吗?要不先回屋歇着呗?”
  窦寻却是死死地盯着徐西临手中逐渐被“扒干净”的鱼,默不作答。
  徐西临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回自己手中的鱼,“噗嗤”地笑了:“豆馅儿,甭看了,这活儿你干不来!”

  被嫌弃的窦寻不悦皱眉,扒拉着徐西临的手臂发出请求尝试的申请。
  徐西临却是胳膊一抬,躲开了窦寻的纠缠,笑着劝慰道:“你看啊,咱俩呢你买菜我做饭、我做饭你吃饭,术业有专攻,分配很合理,不用再争议了。”

  窦寻依旧眉间锁“川”字——总觉得徐西临的话里还有亟待争议的地方,但是他薄唇微颤,似乎有什么除此以外更不便言说的心意流露于无声之中。

  徐西临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爱人,觉得他现在的样子实在可爱的惹人想亲昵……奈何自己左手一条鱼、右手一把挫,满身都是腥臭味,委实不适去做什么风流雅事。

  “行啦窦博士,我都懂!”徐西临扭着身子凑到窦寻面前,蜻蜓点水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出去吧,我这鱼收拾完马上就得上锅蒸了,有需要你帮忙的再喊你啊?”

  窦寻双眉之中的褶皱被熨平,整张脸也舒展开来。他嘴角抿出了笑意,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退出了厨房。

→掀彩↓

  因为在超市里买好了饺子皮,省下了和面、醒面的工夫,所以吃完晚饭遛过食后,窦徐二人便依偎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春晚。

  尽管最初按照窦寻的意思,是直接买速冻饺子,快到零点直接下现成的饺子就好了。
  可是徐西临却坚持要自己包,说两个人回到家吃过晚饭也才不过七、八点钟,待到零点还有好几个小时,总不能干巴巴地看春晚吧?
  窦寻拗不过他,其实也可以干点别的……但是,毕竟在一起后的每年除夕都是这么过的,没理由今年异于往年。

  不过窦大博士退而求其次,要求买现成的饺子皮回家。
  徐西临寻思着虽然机器压出来的皮儿没有手工的劲道,倒也的确可以省下许多闲工夫做些更有趣的事情,于是便同意了爱人的提议。

  “老徐。”窦寻动了动手臂,用手肘触碰着靠在他身上的徐西临。
  “怎么了,老窦?”徐西临向后扬脖,将脑袋搭在窦寻的肩膀上。

  电视里刚播完一个语言类的节目,转而进入了歌舞表演,气氛一下子平缓下来,这让酒足饭饱后的窦寻听得有些犯困,他慢吞吞地说:“老成给的礼物,拆开来看看啊。”

  他二人回来之后就一通的忙活,窦寻被请出厨房后便开始整理采购的物品,徐西临作为掌勺的更是刚得了闲。结果屁股还没坐热乎呢,倒霉媳妇儿就又开始指示人了。
  “啊,”徐西临背靠在窦寻身上,边摇晃着自己边回道,“可是为夫我不想动啊!”

  这么些年过去了,徐西临依旧改不了嘴上占便宜的习惯。窦寻也懒得去纠正他,毕竟有失有得,总体来说他也不亏。
  而且,徐西临展现出来仅属于他窦寻一人的小得意,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

  窦寻的手顺着徐西临衣服的下摆探了进去,贴上了他的侧腰——触及之时便转为了搔痒,带出了徐西临的声声朗笑,边笑边弯下了腰,加紧手臂按住了窦寻捣鬼的手。
  这边徐西临尚未来得及破口大骂,那边窦寻就向他伸出了另外一只手,搔得徐西临在沙发上拧成了麻花,最后整个人被窦寻钳制在怀中,眼角噙着泪花,气喘吁吁地告了饶:“哎哎哎!别挠了别挠了!老婆大人我错了!我这就去拿!”

  冷哼一声——感觉还是不足以表达自己的不满,窦寻又在徐西临的腰上掐了一把,然后才放开了他。
  徐西临笑着站起身,拽了拽自己凌乱的上衣,抬手捏了一下窦寻的脸颊,被对方瞪了一眼后立刻收回了自己作死的爪子。

  徐西临拿着老成给他俩的礼物回到沙发旁时,窦寻正双眼无神地凝视着电视。

  一曲歌舞演罢,欢脱的小品接了场。偏偏窦寻这人有搞学术的脑子,却没有享乐的心,七情六欲也毫无保留地倾在了徐西临身上,此时便是一个大写的“了无生趣”。

  “窦大仙儿诶!”徐西临将自己甩在沙发上,挤着窦寻抛出了话题,“您给占一卦,老成这个跳大神的主儿送了咱们什么新年礼物?”

  徐西临就像阳光,一照过来便给窦寻的黯淡着上了色彩——他瞥了一眼那个包装简约的礼盒,轻笑道:“我可没老成的那种本事,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斜了一眼自己没啥情趣的伴侣,徐西临边摇晃着盒子边自言自语道:“听这动静……叮铃咣当的,难道是一大盒子零食?”

  窦寻终是无法理解徐西临如此如同小孩子期待神秘礼物的表现,到底有何乐趣可在。
  或许年少时缺失的那些精彩,无论徐西临余生匀给他多少的情爱,都终将难以填补已成惘然的空白了吧。

  徐西临被窦寻炽热的眼光灼伤,侧过耳根红透的脸,隔着空气向窦寻喊话:“我猜是吃的!豆馅儿你猜是什么!”
  “我猜是用的。”窦寻勾起嘴角,淡淡地回问,“赌注是什么?”

  心脏打着慌乱的鼓点,连着十指便也难安,徐西临的手敲着盒盖,思索片刻后,说:“谁赢了谁在上!”
  窦寻眼角微颤,视线钉在徐西临涨红的耳朵上拔不下来——对于毋庸置疑的问题,他向来不多做思考:“好。”
  “一言为定!”徐西临眉开眼笑地转过头,迎上窦寻坚定的目光,“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窦寻笑着接了爱人递出的誓约。

  纯色礼盒在誓言中开了封——极致诱惑的黑色物品散乱在其中,有软的也有硬的,但就是没有可以吃的。

  徐西临看到盒子中的东西后便褪去了笑意,整张脸仅剩下目瞪口呆,回过神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压下手,准备重新打包好礼盒给老成送回去。
  “啧,”窦寻眼疾手快地制止了徐西临,抽过盒子仔细端详着里面的东西,“老成难得靠了会谱啊,过完年得回他分大礼才行。”
  “回个屁的回啊!”徐西临作势要去抢盒子,却被窦寻高举到一旁,人更是被他拥紧在臂弯中。

  窦寻将盒子放在身旁,从里面拿出了一根藤编的短鞭,用鞭柄托起徐西临的下巴,眯着眼问:“大丈夫一言既出?嗯?”
  徐西临越过窦寻,睨了一眼盒子里一团邪魅的黑色,翻滚了一下喉结含糊道:“我不是丈夫……老公,我错了。”

  窦寻放下短鞭,将徐西临拉进怀中,纠缠上他的唇瓣,低声呢喃着:“说什么都晚了。”

→并蒂↓

  窦寻仰卧在客厅的沙发上,徐西临则是多半个身子都赖在窦寻身上。电视尽职地播放着春晚的节目,客厅一角的狗儿子正歪着头睡觉,笼子里的灰鹦鹉唱累了“恭喜发财”,这会儿也安静地假寐中。

  徐西临撑起上身,脱下本就没有遮体功能的布料,从地上捡起他倒霉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窦寻眯缝着眼看着换衣的爱人,声音懒散地问:“再躺会吧,还不到十点……”
  徐西临站起身,褪下束缚着下体的事物,换上了更舒适的贴身衣物,将窦寻的衣物扔到对方身上后回道:“我得去剁肉和馅儿啊!你一会起来把……”徐西临啧舌,撇着地上乱七八糟一团的黑色物体,十分嫌弃地继续说,“东西收拾一下,能留的洗洗留下吧,好歹是人家——是老成送的礼物。”

  窦寻福至心灵地吞下了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直接买速冻饺子不就好了”的废话,转而坐起身开始穿衣服——情场和赌场都得意的人,的确应该听话得去干活。

  正在按照爱人吩咐捡拾散落一地的“礼物”时,窦寻的眼前却突然出现了爱人的大长腿。他顺着腿往上看去,一个绒面的小方盒子却先映入眼帘。
  “戒指。”徐西临的视线从窦寻的左手滑至盒子,又冲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赶紧照办。

  窦寻了然,摘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到盒子里与同款的另一只作伴。
  徐西临确认宝贝全都“躺”好了,这才安心的扣上盒盖,随后转身向卧室走去。

  目送着谨小慎微地进了卧室的爱人,窦寻感觉左手无名指一松,心里却是一紧。
  早年忘乎所以地沉浸在收到戒指喜悦中的徐西临,在一次家务中摘下了窦寻送他的戒指,结果忘了收好不慎给弄丢了,苦寻多日都无果,以至于他痛心疾首地自我谴责了许久。
  也是那时,窦寻重新送了他现在二人佩戴的戒指——不是单独送给徐西临一人的戒指,而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对戒。

  自那以后,徐西临就养成了轻易不摘戒、摘了一定要收好的习惯,而窦寻则无师自通了戒指清洗保养一条龙的服务技巧。
  只不过窦寻更想对他的爱人说,那些看似有实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个虚头巴脑的象征,真正将他们两个绑定在一起的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虚幻之物,却是更加实在,已无需用任何东西去证明。
  奈何他从小便不是一个善于讲理的人,再好的情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也都难免会变了味。

  徐西临撸着袖子从卧室里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冲着坐在沙发上发愣的窦寻弹了下舌头,响亮的一声拽回了窦寻游走于体外的三魂七魄。
  回神后的窦寻,转过头对上徐西临明媚的笑眼,于是他牵起自己的唇角,回了一个自以为应该不会相差太多的笑意,却是不知为何原因,惹得对方哈哈大笑着走进了厨房。

  窦寻皱眉,不明所以,但是或许就是没有什么道理,就像他看到徐西临就想笑一样——或许自己方才僵硬的笑容映在爱人眼里,也是痴傻得好笑吧?

  厨房里传出节奏均匀的剁肉声,辅以徐西临轻快的哼唱,听得狗儿子抬头向厨房好奇地张望,灰鹦鹉也张开了翅膀,摇头晃脑地学舌跟唱。
  窦寻无奈摇头,多年已过,自己依旧是家中最死板的那一个。

  将拆封后立刻被使用过的礼物收回到盒子中,窦寻重新整理好被他二人弄乱的沙发,然后端着盒子走进了厕所。

  狗儿子的视线在厨房和厕所之间绕了好几个圈,只有在鸟笼里高歌的灰鹦鹉知道它在看什么——
  这屋里有一根除它们以外谁也看不到的红绳,上面有一个被反复打结的死扣,绳的两端连接着至死不离的两个人。

→年↑
  “5、4、3、2、1!新年快乐!”
  电视里敲响了新一年的钟声,屋外连天响炮竹的声势也愈发猛烈,屋里狗儿子在所难免被惊吓得乱吠,灰鹦鹉的“恭喜恭喜恭喜你呀”也在惶恐中只剩下了“呀”。

  “饺子来咯!”徐西临端着新出锅的饺子,欢天喜地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窦寻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抬高嗓音对爱人喊道:“徐西临,新年快乐!”
  徐西临将装了饺子的盘子放到饭桌上,走到窦寻身旁,弯下腰亲吻爱人的薄唇,然后伏到他耳边送上祝福:“窦寻,你也新年快乐!”

  一年又过了一年,我爱着你依然。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