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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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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霆的逮捕令下来了。

花玉靥把这件事告诉高影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后者的眸子沉了沉,声音低哑地回了一句知道。他的眼眶发黑,眼里头都是血丝,显然已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知道些许内幕的花玉靥不知道自己这时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犹豫了一阵,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高影的肩膀。

“还有机会。”

“……但你要抓紧时间了。”

高影咬咬牙攥紧了拳头,用劲大到指节发白。

那天下午花无靥批了高影半天的假,让他回去休息,尽管她早猜到高影八成不会如她安排的一般乖乖回家睡觉。天色不好,阴沉沉一片,大朵乌云坠在天空。高影从警局出来,匆忙跑到稍远一些的一条街上,拨通了一个电话。没等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驶来,在他面前停下。高影上了车,车很快发动,不知道要载他上哪去。

车驶过警局外头时花无靥偏头瞟了一眼。有人敏锐地发现了异常,点着窗户道:

“欸,那车是不是……”

“做你的事,别分心。”这时花无靥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后者一个激灵,半点不敢再提车的事。

“是,队长!”

————

车在路上花了快要一个小时。天气越来越糟,太阳早已被彻底笼进那大朵墨团后头。司机少言,高影也罕见地没有心思开口,怀里紧拥着一个文件袋,盯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景色发愣,偶尔抬起手看看表。不多久便出了市区,周围苍凉起来,树林顶着风弯了腰,耳畔寂静非常,只有逐渐由小变大的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雨刷器一下下的咔哒咔哒。

这是一栋位于郊区的别墅,位置偏僻,因而人迹罕至,司机带着高影在密密麻麻的昏暗树林里绕了半天才见着房子的影子。为了防止有人跟踪他们之前不得不在路上兜了老半天的远路,耽搁了大把时间。高影心里急躁也只能强忍着,车子刚停稳他就急不可耐地跳下车,甚至伞都没撑,踏着泥泞的地面,三步并作两步往别墅里去了。

别墅很大,里头的人还不少,清一色是穿着黑衣的成年男人,三三两两交谈着什么,空气中隐约散着点呛人的烟味,叫他轻声咳嗽起来。他们大都熟悉高影的样子,因此没人阻拦,但是免不了纷纷偏头看过来,在见着他的时候露出点狐疑的神情——毕竟高影看上去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怎么着和他们都不像一类人,仿佛野狼群中偷偷摸摸混进来一只幼犬。

高影感觉得到他们隐约的敌意,把身上刚才来时匆匆忙忙披上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外套里头就是警服,这样的身份眼下敏感非常,若是在这被当众揭穿,估计还等不到关霆来他就已经被无数突然冒出的枪口打成了筛子。思至此时他警惕地摸了摸腰间,触手空荡一片的时候才暗骂自己忙中出错连枪都忘了带。索性不用逗留太久,这让他心下稍安。

他步履匆匆上了顶楼,楼梯口便设着一扇门。门口的接待被打过招呼,颔了颔首直接放他进去。门缓缓在身后关上,里头是一条被灯光照得通透明亮的走廊,装潢简单而不简陋。刚才的喧闹人声一下子离他远去了,皮鞋在高档的木质地板上踏过,声音清晰地撞入耳膜。他在最里头那间门上叩了叩,里面随即传来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清冷的声音:

“请进。”

那个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高影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突然颤了颤,连呼吸都无形中急促了几分。刚才那股子如临大敌的状态猛的一松,身上看不见的盔甲褪得干干净净。恍然间他不过一个尚稚嫩的青年,还是会为某个人简简单单一句话,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那放。

门后就是那个长久以来在各种意义上牵动着自己心的人,近在咫尺,只要轻轻把门推开就能见到。高影如梦初醒般一个激灵,终于开始整自己的领口,把自己身上刚才因为走的太快起的乱七八糟的褶皱伏平,然后又是一愣,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是来谈正事的,清醒点。

这样想着他心一横,猛的把门一推。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型会客室,顶上坠着精致的吊灯,西面是拉着窗帘的落地窗,正对着的就是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孔。关霆并没有坐在桌后,而是靠在桌前,似乎已经对着门的方向盯了许久。他的气色看上去不错,一手插兜,白衬衫和西裤熨得笔挺,衬得身材很是修长。虽然一年到头都是一如既往的苍白面容,但就连逃犯这个帽子都没把他扣出来半点高影那般的憔悴,仿佛他才是最为好整以暇的那个。

这样想着后者心里头有些窝火,他这两天累死累过四处奔波找线索就求着给这家伙翻案都没睡几个小时,正主倒是看上去气定神闲悠哉得很,住着别墅还有人服侍,当真是滋润快活。

刚才在门外还喜悦的心情仿佛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漏了气,高影面色一沉,只想找条狗来叼走自己挑错对象的春心。

“公事。”高影拎起手中的文件袋挥了挥,翻了个白眼,声音里头没多少好气,“……扫兴吗,通缉犯先生。”

关霆挑了挑眉,没回答。

他几个大步跨到了桌边,面对着关霆带着几分惊讶的眼神,心里窝着火的高影并不想多费说话的力气,啪得一声,把手里的文件袋往那桌上一扔让他自己看。最上头的一张就是面前这位的逮捕令,一张照片甚是醒目。

少有人当着关霆的面表现得这么随意,他瞟了高影一眼,后者毫不留情地反瞪回去,未作他言,抽出文件夹里的东西翻看起来。

他看得极认真,一字一句地读着。屋内陷入一片寂静,隐约从窗外传来几声滚滚雷鸣。天色彻底漆黑一片,透过落地窗只见得茂密的树林,黑暗蛰伏其间,漫天雨帘仿佛将这座郊外的别墅藏入了与世隔绝之处。等关霆差不多读到了最后,高影也逐渐消了气,面色转为了凝重。他耐心等关霆把文件翻完,道:

“很明显,城东那边的厂子里面肯定有问题,就算不是藏了假账在那,肯定也是很要紧的证物,然而那边的东西我没法弄到。我拿着目前的证据试着报上去过,但是上头没同意批给我搜查令……”

“如果连你的队长都能搞明白的事情,警方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的明白。”关霆把那沓文件放到一边,话里有话,算是拐了个弯子回答高影的问题,“这个事情我会处理,我找人去城东的厂子,这条线后面不需要你再插手了。”

天边猛的撕开一道银色的裂缝,高影怔愣着,直到耳边炸开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才仿佛刚刚反应过来。

“……你抽什么疯?!”高影的反应出乎意料地激烈,“逮捕令你都看见了,关家的人现在不能出去行动,有什么事可以我来做,再怎么样不会有人为难我,万一出了疏漏有人被发现……”

“……你现在该去休息了。”关霆打断了他,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反抗。

高影住了嘴。他望向那双眼睛,直到现在他才见到那里头隐约的担忧。那片碧潭明明白白映出了他现在憔悴不堪的样子,多天来紧绷的神经哀鸣着,大脑隐隐作痛,发出不堪重负的警报。这一周来为了那些证据他没日没夜奔波,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

“……没关系,不碍事,我可精神着。”高影摆摆手,咧开嘴故作轻松地笑起来,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揉了揉凹下去的眼眶,就好像这样就能把黑眼圈和血丝消下去似的。

“再说,我现在是关老板的救命稻草,身负重任还哪能有一丝懈怠,您老判不判无期在此一举,再晚下去……”

他的话没能说下去,整个人坠进了一个带着点温暖的拥抱里。关霆的四肢冰凉,胸膛却是暖热的。高影将头埋进他肩窝,感觉关霆的掌心覆上可他的后脑,揉了揉他之前在雨里微湿的头发,于是闭上了眼,手环住对方的腰间。

此时此刻高影也没法再用所谓的公事催眠自己。那股子温度实在太过美好,没法让人抗拒沉溺其中。他告诉自己这是给自己紧绷神经的难得放松,一边像泡进了暖热的水,轻柔地将他托起。

或许可以有那么一会……

他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

“我手下的人自然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实在不放心我可以派最好的人去,现在……”关霆俯下身,几乎是贴在他耳畔道,他的声音向来清冷沉稳,明明没带半点调情的语气,却仿佛咒语般,勾得人脸红心跳。

“能谈点私事了吗?”

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仿佛勾人的罂粟。

“……你指的私事是什么?”脉搏逐渐不受控制起来,刚才在门外的那些心思重新肆意涌动生长。高影微微往后退开了些,关霆的气息像是一张牢牢锁着他的网,或许他该始终记得这毕竟是一位鼎鼎大名的危险人物。那抹幽绿像是陷阱,他不得不避开那些眼神接触,以防越陷越深挣脱不得。

“你逼自己逼得太紧了。”

关霆低声道,声音明明依旧是冷峻又严肃的,却不知怎的磁性到惑人。那股子暗香又一次缠绕上了他。那味道他好久没有如此清晰地闻过,如今看来倒像是沉沦的毒药。关霆的额头几乎和他相抵,他的腰被环着挣脱不得,两具身体凑的极近,高影觉得自己只要微微抬下头便触得到那片微凉的唇。

你要逃吗?你现在还有机会。高影对自己说。

高影是块难砸的石头,但石头最怕的不过溺死人的深潭。关霆的手从腰间游移到他后背轻抚,动作仿佛就像是在给某种动物顺毛。这显然起了效,高影紧绷的神经慢慢松懈,思维开始游离,像是淹进了水,呼吸困难。他开始描摹关霆衬衫的纹路,面料很薄,裹着肌肉紧实的腰肢,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不由得口干舌燥起来。

“你最好停下休息一阵……”

“……你是站在哪门子立场上说的这句话?”高影打断了他。

暖热的呼吸喷在对方的脸颊,现在他的耳尖估计已经红的不能看了。他不敢抬头对上关霆的视线。他刚才自我标榜的坚持现在已经碎得不成样子,摇摇欲坠。但那股子隐隐约约的担忧又浮了上来,促使他作出最后的挣扎:

“眼下你或许该更关心一点你自己。”

“……那若是以恋人呢?”

高影的眼睛猛的瞪大了。

关霆的语气是极认真的,并没有什么开玩笑的意味在里头。他正撞进了对方的眼里,看到一个明晃晃的自己的倒影,那抹幽绿中裹着的亮红摄人心魄,叫他跌了进去,再也移不开眼。关霆的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作了罢,执起他的左手,放到唇边轻吻了吻指尖。

早在刚才关霆读文件时他便脱了外套,现在坦然地穿着一身警服。高影的喉结滚了滚,只觉得血液像是沸腾了似的,某些从刚才开始便叫嚣着的东西仿佛即将破胸而出。

现在他逃不掉了。他明白。

“……寻我开心?”一阵沉默之后,高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撸了一把额前的头发。

“我并没有……”关霆皱起眉。

“可我现在已经半点都不困了,或许我们还能再多谈一会别的?”

“……你想谈什么?”

几乎是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关霆只觉得自己的领口被一股力道往下猛的一拽,随后一抹温热便贴了过来。那刹那间高影红透了的耳根一闪而过,仿佛说出那三个字便用尽了他一辈子的勇气。

“……我想你。”

这话他铁定不会再说第二遍了,他发誓。

吻起初还算是轻柔,很快却失了控,如烈火般激烈起来。或许是久旱的躯壳终于是逢了甘霖,他们疯狂索求着彼此的气息,呼吸紊乱缠绕不分,不顾一切舔舐对方的唇瓣和齿缝。唇角牵出一缕银丝,关霆顺着那修长的颈一路吻下。高影抖着手指解自己的衣领和领带,费了老大劲才把那条黑色的领带扯下来扔到一边。

还没等他接着抵抗自己的衬衫扣子他就被推倒在了沙发上,面孔朝天,吻又一次铺天盖地地落下来,从喉结到锁骨无一幸免留下斑斑驳驳的红痕。一双灵巧的微凉的手在前襟动作,不多久胸前便是一片开敞,胸前两颗丹珠挺立发硬。吻向下游走的时候照顾到了那处,不多久乳尖便是湿漉漉挂着齿痕。

“……快点。”

烈火灼烧之下前戏就仿佛杯水车薪,解不了那钻骨噬心的难熬。额头早已布满汗水,下身硬得发疼,不由得让高影低声催促起来。

于是关霆也不再过多磨蹭,高影只觉得一只手仿佛在自己腰间摸索一阵,咔哒一声便松了自己的皮带扣。警用皮带该是比一般的更难解些,但在关霆手下仿佛不费吹灰之力似的。长裤顺着大腿被褪下,和皮鞋一起被扔在一边的地板上,金属敲击地面发出清晰的脆响。

手腕传来咔咔两声,高影勉强睁开眼睛,正见着一副明晃晃的手铐。那原本是别他腰间的,被关霆刚才顺手取了下来。他傻乎乎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你这是袭警……”

他话音未落,这时关霆把手探到了前边去,隔着内裤揉弄他半硬的性器。刚才那火早就烧的高影起了反应,此刻快感像是过了电一般自下而上,充盈了四肢百骸,叫他啊得一声轻唤了出来。许久没碰的身体敏感非常,仅仅是触碰了几下又硬了几分,没多久便轻轻喘息起来。

这一个多月来他几乎天天提心吊胆东奔西跑,连吃饭睡觉都得抢着时间,更不要提某些难以启齿的生理问题。那团火已经被按捺了许久,此刻肆意燃烧要将他吞噬殆尽,一鼓作气烧掉了他最后紧绷的那根神经。

高影仰天躺着,呼吸急促。视线朦胧不清,隐约看得到天花板明晃晃的吊灯,照得人不自主眩晕起来,分不清现实亦或是梦境。色彩糅合到了一处,思维失了方向,情感彻底接手了理智,劝说他放纵于这份欲望,在其中溺亡。

就一次……

就只有这么一次……

他明明没沾过半点酒精,却像是醉了般神志不清起来。

转眼间内裤也无声无息地从腿弯滑落。下身没了半点遮蔽,神经末梢触到冰冷的空气兴奋起来。关霆俯下身,一手套弄着高影的那根,一边轻吻他的鬓角。此刻他明明是居于上风,却自甘下位拱手相让,为了让高影足够舒服甚至一手支撑着身体维持着一个相当难受的姿势。

高影闭着眼,双腿开敞,将下身的支配权完完全全交由对方,睫毛轻颤,偶尔会因为突如其来的流窜过脊柱的过电般的快感猛的拽住关霆的袖口,一边紧咬下唇遏制住不由自主溢出喉间的呻吟。关霆怕他咬伤,低头吻住那双薄唇,津液交缠间不知为何带上了丝丝缕缕的甜味。

不久他便攀上了顶峰,随即泄在了关霆的掌心里。然而还没等他来得及喘息一阵,整个人便被翻过来,摆出一种跪趴的姿势。他眼睛迷蒙着模糊一片,刘海湿哒哒混着汗粘在额头。后穴随即传来异物探入的刺痛感,高影看不到自己后面的情形,却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他刚泄身过一次,后穴嗅到了欢爱的信号乖巧地吞纳着外物,关霆的手指修长灵活,直往那湿热处钻,偶尔蹭着那敏感点时激得高影的声音都变了调。

“啊……”

不多时又传来衣物落地的声响。关霆见扩张地差不多了,便慢慢用力将分身挺入进去。起初有些艰难,虽然开拓过,高影的甬道还是紧的吓人。索性没过多久关霆便找准了以暴露无遗的敏感处,一下下的稳稳撞击让后穴越发湿润起来,过了一阵便将整根都吞入了进去。

关霆的身体微凉,那根却热的像铁锲。粗硬的柱身揪着那点不放,一下进的比一下更深。最深处的腺体不断战栗,酥麻的快感搅得高影头脑发昏,不由自主地贪恋更多。意识早已不受控制,屈服于本能的行为像是出自野兽。他忍不住求关霆进的更快更深些,甚至并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放浪形骸。

这是高影之前屈指可数的几次床笫之交中从未出现的情况。关霆心中闪过一丝异样,却并未深想,一一将其所求满足。快感骤然攀上顶峰,高影的呻吟陡然放大,手指痉挛着想要抓住什么,却被手铐禁锢无处借力。后穴猛的绞紧了往更深处送去,像是有生命一般自觅乐处。

“啊……关霆……关……”

彼时关霆也是嘶得一声,湿软的小穴猛的一紧,激得他差点没登时泄了出来。他定定神,额头布着汗,又向深里捅了百来下,两人几乎是同是登顶射了出来。

泄身后关霆便退了出去,体液顺着穴口流了出来,湿哒哒淌了一片。高影躺在沙发上小口喘息着,关霆拨开他遮在眼前的刘海,俯下身去从后面轻轻拥住他,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道:

“就这样。别墅里还剩空的客房,你就留着休息一晚……”

然而高影并没有回应他。

高潮短暂地剥夺了他的意识,恍然间脑内陷入了一片模糊和空白。这一切都像是一个过于美好虚幻的梦,现在他快要醒了,回到深刻冰冷的梦魇里去。或许就在这一秒,或是下一秒。越是幸福的事物越是不堪一击,在他的眼里色彩颤抖起来,摇摇欲坠,即将崩碎一般。

但他不希望只有这么一次。

他往自己背上背的东西太多,手里抓得住的又太少。

高影突然起了身。他从关霆怀里挣出来,猛的把人往身后一推。关霆冷不丁被这么一推倒在了沙发上,只见高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直接跨坐骑在了关霆跨间,带着手铐的手抚上那还硬着几分的阳具。然而还没等他还是动作,关霆便制止了他,抓住了他的手腕。高影试着挣开,但是关霆的手劲比他更大。

“你做什么?!”

“……再来一次啊。”

高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带了点满不在乎的笑,朝他咧了咧嘴,似乎正在说一件同自己完全无关的事。这会关霆已经彻底觉察了不对,心下一惊,眉头紧皱道:

“胡闹什么,你的身体现在根本撑不住……”

他捏着高影的下颚想迫使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却被高影猛的甩开,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冷哼了一声,听起来绝对算不上愉快。

“我的身体好的很,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担心。”

“倒是你,你连你自己都不怎么在乎……”

他撸了一把头顶湿漉漉的头发,将他们往脑后拨过去,似乎低着头嘟囔了句什么,声音极低,与其说是对着关霆说,更像是自言自语。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阴影,半张脸都埋进了暗处,晦涩不明。

“你说什么……”关霆微怔着问道,高影却突然把他整个人摁在了沙发上,彻底让他仰躺着,居高临下俯视。这会他总算清晰见着了高影的样子,双目赤红,面色甚至带上了几分狰狞,狠狠揪住了关霆未彻底褪下的衬衣领子,让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我说——!”

“你连自己都不担心了,还他妈担心我干什么!!”

“你脑子有病是不是!!知道孰轻孰重吗!!”

关霆愣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高影的手却颤抖起来——不仅是手,他的肩膀都微微战栗着。他缓缓松开了关霆的领口,像是瞬间爆发之后脱了力般滑坐下来。他清晰的从关霆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憔悴又狼狈。那无数天来头顶的达摩克里斯之剑最终压垮了他,最终还是败给了自我怀疑。大脑嗡鸣着,花无靥的话在脑海里一遍遍盘旋,嘴里喃喃道:

“我没事,我真没事……”

“你快没多少时间了……”

“我也快没多少时间了……”

他正处在一种悄无声息的崩溃边缘,只差一脚便会踏入地狱。关霆看着他,只觉得一切仿佛荒唐至极。

他头一次看到高影如此失控的状态,他晓得连日来的精神紧绷必会导致思维陷入偏执的死循环,却没成想已经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或许他应该高兴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担心到如此地步,甚至作茧自缚比他本人都要更加痛苦,但他只觉得心口拴了沉重的锁,拉着他不断下沉。

从头到尾这就像一场闹剧,高影分明本就是一个不该被牵累的人,一个事外者。他的介入让他们之间产生了深刻的联系,同样这种联系也是高影痛苦的根源。

高影的警服还挂在身上,这会已被汗水浸得湿透,明晃晃的警徽和肩章相当刺眼——他本该安安分分跟着前辈查案,升职,轻轻松松活在阳光里头,而不是现在这样,和黑道的人纠缠不清,置身于危机四伏的洪流中,随时可能一步踏错陪着他粉身碎骨前途尽毁。

很多事情或许是他关霆活该,但无论如何该和高影没有任何关系。

关霆这个人做事向来不会后悔。

但这次他真的宁愿高影从未被他牵扯进来。

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的糟糕之前悬崖勒马或许是最好的选择。一个一直以来徘徊在脑子里的念头逐渐清晰,关霆深深看了一眼高影,合了合眸,再次睁开时便下了决心。他坐起身子,试探着碰了碰高影的身子,并没什么过分激烈的反应后便轻轻将青年拥进怀里。后者出乎意料地没有反抗,他便轻抚高影的后脑,低声在他耳边唤道:

“高影。”

高影没有回应,但他知道他在听。关霆稳了稳语气,尽力让自己听上去像是劝说而不是哄诱。

“——别再继续插手这个案子了。”

话音未落高影的眼睛猛的瞪大了,瞳孔巨震,猛的从关霆怀里挣脱出去,仿佛听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以至于老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声音打着颤。

“……你真疯了?!你就那么想吃几十年牢饭?”

“那,那我这几个月来干的事算什么?”

“我会继续跟着线索查下去。”关霆放缓了语气,试图先把高影安抚下来,“你到目前为止做的已经足够了,你尽力了。”

“后面的事我去做和你去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我的人更熟悉里头的路子。我之前答应你得依旧作数。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全身而退,再继续下去反而可能得不偿失。”

“……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会在乎那个全身而退?”

“那你该明白我在乎。”

关霆垂了垂眸,扶住了高影的肩膀。那具身体明显瘦削了不少,肩胛甚至微微有些硌人,这让他皱了皱眉。

他说话从未如此直白,原本也不屑于用这种方式乱人心绪,但这次情况特殊。少有人晓得关霆虽少言但其实很会说话,语言和词句选择的甚是巧妙,字字冲着人心中脆弱敏感紧要之处而去,叫高影难以寻到漏洞拒绝。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个请求,最起码能让我安心。”

“我可以保证我不会有事。”

此话一出,高影像是突然陷入了沉思。关霆见他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于是耐心地等着回应。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小了,四周静的吓人,偶尔传来几声水滴滴落的声音。他不晓得高影会不会拒绝他,实际上八成估计并不会立刻同意,但慢慢来,高影的心思他相当清楚,他总有办法说服——

出乎他预料地,高影低着头开口道:

“四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地方,这间房间。”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似乎一下陷入了某些遥远的回忆里头。

“……你当时想尽了办法把我和你绑到一条船上。你许过我钱和职位,也拿枪口抵过我的脑袋。”

画面飞快得从脑海中闪过。青年的装束一如今日,额头布着冷汗,眼神却是坚定且执拗半分畏惧也无,直面着枪口同他对视,眸子里的光炽烈得像是燃着烈焰。回忆已经略有模糊,带着冰冷和敌意,利益和陷阱,那团火却是清晰的,甚至抵得住彻夜的冷雨。

“……我说我什么都不要就愿意帮你,我猜你估计是没有信。”

彼时他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当口,看似大局在握不过是困兽犹斗。憔悴而狼狈的人似乎颠倒了过来,竭尽全力让扣着扳机的手指不要发抖。他仿佛一只身受重伤的猎豹苟延残喘,细想来青年当时多的是机会至他于死地。

“你说这事成了之后,我想要的东西,只要你给得起,什么都可以给我。”

他突然又把头仰了起来,眼神失了焦,像是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他突然大笑起来,轻松得像是同朋友打趣,里头却带着点嘲弄的意味,不知道是对别人还是自己。

“后面的事谁想得到,你说是吧……”

他的视线从他俩身上扫过去,从两个一片狼藉的光裸的下身,再到斑斑驳驳红痕密布的胸腹和肩颈,随处可见的爱欲和欢好的痕迹提醒着他不久前的放荡淫靡,再一直上移到关霆那双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睛。

“所以,从头到尾,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帮你?”

他突然反问了一句,视线一转,这回是真真正正地和关霆对视,那片殷红危险地沉默着,原本好看的眸子失了光泽,语气平静地仿佛暴风雨前。

“……你是不是觉得,人做什么事无非是个等价交换的原则。”

“我之前帮你,是因为收了你的利,后面是因为承了你的这份情——对不对!!”

“我所有的源头都是围着你转,我所有的把柄最终都被你拿捏,对不对!!”

说到最后,他又一次揪住了关霆的衣领,脸凑近得几乎挨着了他的鼻尖,眼眶里的血丝清晰可见。后者已经完全怔愣住,高影的反应过于出乎预料,窒息感又一次涌上来,若不是他清楚高影的性子,他甚至以为下一秒就会被扼住脖子掐死。

“……原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是不是?”

高影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危险的意味。正在关霆分神的当口,高影继续了之前没有做完的举动,就像是打定主意偏生就是要再来一炮,抬腰直接朝关霆半硬的性器上坐了下去。

那下便是直接整根混着甬道中未干的体液吞到了底,怎么说都不会好受,高影登时啊得痛呼了一声。关霆来不及阻止他的冲动行为,第一反应便是怕他伤着,然而不等他开口询问,那处被温热包裹的感觉便直冲脑门,嘶得一声便是又硬了几分。

那处感觉像是受了些伤,但是高影此时已经顾不上疼痛,跨坐在关霆腰间便是不管不顾地动作起来,不找位置几乎是毫无章法地四处乱顶,然而粗硬的柱头从免不了几下蹭到穴心,快感慢慢盖过疼痛,前端也慢慢起了反应。

“高影……”

“闭嘴!!”

还没等关霆把话说完高影直接吼了回去,眼神凶狠得仿佛这不是一场情事而是鲜血淋漓的争斗。

“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嗯?!我贪你那些破钱?还是什么爱你?哈?!”

“根本不是因为那些!”

涨大了的柱身狠狠撞上了穴心,高影从喉间溢出一声响亮的呻吟,脊背猛的绷直了,头向后仰起,整个人仿佛一张拉满的长弓。手铐被拉紧,咔哒一声。汗水早就将他浅蓝的衬衣彻底浸透,湿哒哒贴在身上,随着身体摇晃。

“那是因为……啊……”

“那是因为我知道那些事情不是你做的!!”

那些文件上写着的腌臜事他甚至不愿意再去多回忆一次。从最初的最初开始他便下定了决心。其实关霆根本没有必要专程找他威逼利诱还拿枪顶他的脑袋,实际上当他看到那些无意间泄露的疑点开始,不管关霆最后有没有找到他头上,他就已经做好了帮关霆脱罪的准备。

因为关霆是清白的。

“……因为我他妈是个警察!!”

从一开始就是这么纯粹的理由而已,或许世道如今心怀所谓的磊落光明相当可笑,但是高影从未对此产生半分怀疑。当时他去找花无靥时几乎可以说是孤注一掷,但纵使铺天盖地的黑暗压他一头,他还是想试试能不能凭一人之力撕开一道光来。

若是他现在停下脚步,对不起他的警徽,也对不起一直以来到现在的他自己。

所以说最让他生气的,不是关霆试图抛下他一个人去面对,而是连花无靥都明白他的坚持,而关霆居然不明白。

“你懂了吗!你要是……哈啊……你要是真能干的出那些事的人,我就是不要这条命也要把你送进牢里……啊……大不了……”

他的动作像是发泄般,几乎是用了全力抬身又坐下,甚至放弃了用那双带着手铐的手借力。滚烫的阳具一次次整根拔出又全部没入,小穴迎合得相当卖力,吸吮着柱身又在离开身体时挽留。

“……大不了我做亲属给你探个几十年的监!!”

剩下的最后几个音被堵在了吻里。这个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甚至带着点噬咬,隐约带上了几分血的铁锈味,也不晓得来源于谁。火焰像是在唇齿间流窜,关霆按着高影的后脑让他凑向他,后者也是自然得探出了舌尖和他纠缠,甚至不需要关霆费劲去撬开他的牙关。唇角溢出的津液无人问津,顺着下颚往下淌。

这时高影觉得自己整个人被抱了起来。随着那热锲的拔出后穴一阵空虚,渴望被某个物件重新填满。高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灼烫的后背突然遇到一片冰凉蹿入骨髓,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被整个人放在了会客室的桌上,头顶即是刺目的灯光,还没来的及疑惑就被一股狠劲分开了双腿,毫不留情地一捅到底。

“——唔!”

那一声呻吟生生给他咬死在了唇间。同样是全力冲击关霆的技术可比他刚才毫无章法的乱来好了太多。双腿被那人抬起搁到肩头,下身快速耸动着。高影只觉得自己像是一艘狂浪中的小舟,竭尽全力用那双带着手铐的手环着关霆的脖子才免于被浪潮拍打得支离破碎。

“……那好。”

关霆俯下身,一口咬在了高影颈肩。

“……是你自己选的插手到底。”

关霆的唇角颤抖着,复又在看不到的地方微微上勾,像是露了一个笑。

后穴在居高不下的快感冲击下湿成一片,一些体液还正被那抽送着的阳具往外带,滴滴答答从腿根往下淌。水声和着撞击声让人脸红心跳,高影勉强睁开眼,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眼睛里泛起了点水光,战事的主导早已向另一方倾斜。对此高影并不是太在乎,手铐勒着关霆后颈凑过去索吻,偶尔从齿缝间传出来几声喘息和呻吟。

“但是……”

关霆突然放慢了些速度——这并不容易,下身湿热的甬道紧紧包裹,贴合着每一条软肉上的褶皱,叫人只想狠力开凿,他却是硬生生缓了节奏,这折磨痛苦得叫人发疯。他的脸上淌着细汗,原本苍白的面孔泛了点红。他凑近高影,开口道:

“……城东那边的事,我还是希望由我去做。”

被那股子邪火折磨得不止关霆一人,高影难耐得扭起身子,这会听他的话又是一阵烦躁,声音一下抬高了好几个度。

“淦你是榆木脑袋秀逗了吗——!”

“你有你的坚持……”

关霆喘着气,扳过高影的下巴同他四目相对。高影明明白白从中看到了自己,那抹绿中裹着的情绪向来如死水般深沉,而从未如同现在这般坚定过,仿佛醍醐灌顶,从中看到了些许生机来。

“……而我也有我的。”

那绿中映出来一抹红,慢慢趋向对方而去,交融在一起,逐渐不分彼此。

“从一开始……说的就该是我们一起面对这些。”

高影的嘴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却仿佛失了语般,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来。眸子里的光颤了颤,突然仰起脖子,疯了般吻他,脑子里像是炸开了烟火,甚至因为忘了换气近乎窒息。

“……再深点。”他喘息着道。

关霆依言照做了。这场情事早已到了疯狂的边缘,这会谁也再顾不上高影的身体是不是承受得了——那早已不再重要。心上的枷锁脱开紧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情浪,眼下两人都是使出了全力。高影扭着腰,小穴主动迎合阳具的狠力抽插,乖巧地张合包裹吸着肉茎。那点羞耻心早就去了九霄云外,高影甚至不再刻意抑制,近乎放肆地呻吟出声。

他隐约听着关霆似乎是在耳边低声唤他的名字,而自己好像也给予了相同的回忆。事后他再回忆起这段记忆得时候,一切都已经混乱不堪,记不清他们做了多久,做到了那里——一切都仿佛一个过分荒淫迷乱的梦,但这个梦的炽热货真价实,再没有午夜惊醒后冰凉的冷汗。

谁也没有提过“爱”这个字。

某些事情也从不需要宣之于口。

“关霆……啊!”

顶峰的时候他们几乎是同时释放了出来,滚烫的白浊射在了对方的小腹。后来的事情高影记不太清,他太累了,几乎是当时就失去了意识。他只觉得自己一股被人抱在了怀里,不久又泡进了暖洋洋的温水。他想开口唤他,还有一些话想说,但他最后还是彻底坠入了黑暗,恍惚间只记得最后一句话。

——你只管全力向前便是。

——因为我会趋你而去。

——

第二天早上他准时醒了过来,雨已经差不多停了,天边正慢慢透出光来。他正处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身上是一套干净的睡衣。他打了个哈欠,一偏头便看到关霆抱胸倚在窗边,衬衣袖口撸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此时看他醒了,便看了过来。

“不多睡会吗?”

“不用了,睡得挺足的。我还要回警打卡赶全勤。”

“那我叫人送你回去。”关霆毫不废话,点点头道。

关霆做事上心便周到得吓人。高影洗漱完便看到制度已经叠好放到了床上,旁边是一套便服。刚换好便服就有人敲门进来送了早饭,等他吃了早饭下楼之后,司机已经现在车边等着了。

都不给我个道别的机会吗?高影挑了挑眉。

还是说不需要?

高影钻上车便发动了。远远看着那别墅越来越远,高影的视线始终往后盯着,隐约见到三楼的窗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眼神一直目送着这边。很快,车开进密林,别墅被挡着,那影子也是再也望不见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