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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ildest Dreams 临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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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

虽说这里有将近二十个人,但由于地方宽敞一点都不显得拥挤。特工的敏锐立刻让他下意识退入黑暗,仔细打量起这个地方来。

大厅布局是偏窄的长方形,目测宽大约只有六米,但却足有四十米长。内部灯光昏暗,有几张长沙发,现在就不乏有好几个人坐着。他所处的中心区域比较空旷,似乎特意留出了空间,足够他们同时聚在一起,只有高处挂着一面星条旗、一个蝴蝶标识的橙色旗帜和NASA的标识,他认出来第一面是美利坚国旗,不禁紧紧攥了攥拳头。

一端的尽头是一个吧台,后面的柜子里陈列着各式酒精,不远处摆着一架钢琴。另一端的尽头则像是个迷你运动场,高低杠紧贴着小滑冰场,而在那被寒气笼罩的角落里……洗脑椅上的机器闪烁着令人隐隐做呕的蓝光,呲呲叫嚣着证明自己的存在。

显然不属于同一个地方的器具堆积在一起已经够奇怪的了,如果不算上……周围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脸的情况下。

他警惕地观察着其他人的动作。大多数人都惊异地瞧来瞧去,似乎都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其实他并不熟悉自己的脸,此刻也完全藏在面罩之后,但他也曾经在结起冰霜的玻璃上看到过自己的倒映。

周围人的脸越看越熟悉,与记忆里的容貌重合,分明就是同一张脸,只不过年纪和造型不太一样而已。例如那个靠在沙发上不知道叼着什么的人,剔着板寸头,胳膊上还有个纹身;他旁边的男人身穿宽松的白色T恤和素色长裤,系着皮带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还有那边……他的目光猛地撞上那群年轻人,不知为何,他们意气风发、短头发的青春面孔让他突然间头痛欲裂,似乎电流又在大脑中肆意搅拌,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努力挣脱枷锁。

他几乎抑制不住暴起的冲动,握着Intratec TEC-38的手掌心因为太用力略微发疼,手臂金属部件艰难地摩擦,发出刺耳的机械声。他皱紧眉头,面具在高挺的鼻梁上刻出一道红痕。

幸好目前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方向。

 

一个青年站在钢琴边抚摸着琴键,撅着嘴发呆,看上去有些迷茫。白色衬衫紧绷在他身上,棕色的头发软软堆在额前,只是有些乱糟糟的。

对面身着银灰色西装的青年与他恰好相反,悠哉地靠在吧台上,深色头发用发胶服帖地梳向脑后,翘着的腿修长而潇洒,看穿着打扮无非是上东区某个富家公子。他百无聊赖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抬头看到他软萌的委屈表情,不禁悄悄翻了个白眼:那么可爱的扮相恐怕是被御姐们争着抢着要的类型哦。

他扬了扬手中的酒杯:“怎么样?不来一杯吗?”

那人回过神来转身对他勉强笑了笑,绕到吧台后抽出调酒杯,又找到柜中的琴酒和干味美思,连同冰块一起摆在桌上。他挽起衬衫袖子,夹起几块冰放入鸡尾酒杯,丁零当啷地撞出一串轻响。

青年盯着他的手指,深深抿了一口烈酒。方才皱着眉整理领带的青年也循声看来,目光瞬间被他熟练的调酒动作吸引,站在原地犹豫片刻,或许发现他们也是身穿正装的同类,他随即向二人走去。他手撑吧台望着他的脸:“看你准备的材料,是想调干马天尼?”

还未等他答话,不远处身穿军装歪戴军帽的青年笑嘻嘻地插进来,两指并拢冲着几人轻佻地敬了个军礼道:“我还以为不会找到兴趣相似的人呢,你们平常也喜欢出来喝几杯?”

见其他人都奇怪地看着他毫无反应,他补充道:“在这种诡异的地方遇到同伴不是一件好事吗?刚才在我旁边的似乎是个疯子,吵着嚷着找自己的帽子,可这儿哪里有什么帽子,多半是被他幻想出来的。”

他的加入让原本有些僵硬的气氛活跃起来,心里也莫名生出点亲近的意味。捏着威士忌酒杯的青年饶有兴趣地端详着他们两人,目光流转几下,终于开口道:“貌似我们是这个大厅里为数不多年纪相仿、兴趣也类似的人,正好先来互相了解一下怎么样?”他伸出手,“Carter Baizen,来自曼哈顿,很高兴认识你们。”他注意到穿着军装的青年微微一愣。

“曼哈顿在哪个国家?”最先加入的青年板着脸问道。他看上去很沉稳,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对面的人,虽然年纪不大,但看上去却像是几个人里最成熟的那个,坚毅的表情似乎代表着他已然经历过很多人生变故。Carter注意到他胸前和肩膀都有暗金的徽章,“我是Jack Benjamin,Shiloh国的王子。”

“曼哈顿当然在美国纽约啊,那边星条旗所属的国家。”Carter指着中心的旗帜,“反而我想问Shiloh是什么地方,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难道是那个蝴蝶一样的旗子?还是个君主制的国家?”

“确实。”Jack皱着眉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听出他语气里的诧异不愿和他多说,只是扭头看向刚调完酒,正把橄榄放入杯中的青年。他觉察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弯起嘴角:“美国前总统的大儿子,Thomas James Hammond,你们叫我TJ就好。”

远处黑暗里的身影顿了一下。

“How fortuitous!我一定是命中注定要遇见你们!我的first name也是James!”这家伙是收不住调戏女孩的手段吗,Carter默默想着。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突然转到他身上,那青年也正经起来,挺了挺腰笔直站定笑道:“Sergeant James Buchanan Barnes,昵称Bucky。噢别这样看着我,我没有什么其他的特殊身份, I’m just a kid from Brooklyn.”

这个名字……Brooklyn……他的手狠狠掐着自己的大腿,脑子一片混沌,却疼得像有刀子在搅,耳边嗡嗡的已经听不清吧台那边的对话了,只好让更强烈的痛楚刺激自己发麻的神经。血液翻涌得太厉害,以至于他刚刚解冻的身体经受不住,几乎要呕吐出来。

他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脑袋深处有东西在诱惑着他。是什么……他看到一道细细的光线穿透那团迷雾,落入他抬起的瞳孔。

是他遗失的一部分自我……吗?

他只有阶段性的记忆,似乎从最开始他就为组织工作了,作为绝密的武器和资产。迷雾深处隐约传来嘶吼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有人在哭喊着拍打铁质的笼子,哀求着祈望自己能被赋予自由。他加快脚步,可是冰冻和洗脑抹杀了他身体中的秩序,他在泥潭中跋涉许久,觉得自己快撑不住了。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乞求的声音,这次清晰许多了,很熟悉的嗓音,伴随着摇摇欲坠的铁链声。他尝试睁大眼去辨认前方,而伸出手却只摸到一堵高墙。

他难以抑制地扣住自己的喉咙,艰难地低喘着。

 

Jack呆呆盯着TJ帮自己调Manhattan的动作,稍微有些郁闷。他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自己竟是唯一一个不知道他们在讨论哪个国家的人。美国?他们难道都没听说过Shiloh和Gath?这一刻,Jack突然觉得没有哪句话能比用“我和你们简直不活在一个世界”来形容现在更为贴切。

而现在他们又在争吵现在是哪年哪月。TJ惶恐地询问“你们没听说过我的父亲?”,James坚称自己加入的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军队,Carter悄悄吐槽了一句老冰棍,说现在是和平时代,二战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Jack却从他们的对话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问James:“你也参过军?”James扬了扬脖子上的军牌,笑着说:“我最初入伍时在107步兵团服役,如今在咆哮突击队。”

Jack想起自己在军队里的那段日子。

那一次世人眼中的失误,他明明确定了会有后备军队掩护,才冲进敌方军营准备开战的,可是没想到,掩护却在最关键的时候烟消云散。他损失了太多将士,自己也被擒作俘虏。尽管后来被David救出来,回到自己的国都,他的名声也早已毁得一干二净。

他被辱骂为莽撞、不计后果、没有能力带领军队、更没有能力治理国家的王子,甚至还因此上了军事法庭。他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好像用酒精把自己浸泡得恍惚了,就能假装听不见外面的流言蜚语。

他最初参军、带领军队是为了什么呢?

他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一位合格的领导者。对向来不看好和喜爱自己的父亲证明自己。

其实他的一生都在做着这项徒劳的工作。他以为父亲被瞒在鼓里,毕竟他也只敢在深夜释放真正的自我,白天则涂上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扮演拜倒在石榴裙下的风流王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直到自己面对面与父亲对峙,质问他为什么不信任自己,他才得知了他的真实想法:原来他这么多年的努力都只是一个笑话,在父亲的眼里,他只是一个肮脏的、会给家族蒙羞的同性恋,会令他感到深深的恶心和耻辱。他若不是他唯一的儿子,根本就没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而他如果想得到王位,必须牺牲自己的一切,必须把自我深深地埋起来,把那层伪装表演得更加鲜明,藏得如此之深,直到连自己都再找不到那丢失的灵魂。

他也如此虔诚地、温顺地听从了他的命令。

皇冠离他也只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突然,他的肩膀被一只手抓住了,还安抚似的捏了捏,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激动得都有些发抖。James笑着看着他:“嘿,我不知道你在军中发生了什么,应该是很痛苦的事情吧。不过不用担心,你完全可以跟我倾诉!”他咧嘴挺起胸脯,“Bucky哥哥最擅长这种事了,你如果被其他人欺负,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Jack被他的笑容感染,也微微笑了笑。要是真能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多好啊。从小他只有一个姐姐,虽然小时候两个人无所不谈,可是长大后似乎就慢慢疏远了,而她也无法完全理解自己的困境,她还是更受父母宠爱的孩子,她是个正常人,她能拥有一切她想要的,而且一旦她和David结婚,自己恐怕就会失去争夺王位的资格……

James虽然兄长情节有些严重,但估计会是个很温柔的哥哥,能够包容和关心经历了太多、太疲惫的他。

他转头看向他。

虽然这里灯光昏暗,可James歪头笑起来的时候却像是包裹着阳光,如此明媚、积极而耀眼,几乎让他不敢去触碰。真不愧别人叫他“布鲁克林一枝花”,但这个称号还不足够,他值得一切美好的事物,无论是小太阳,白月光,还是此刻真诚凝望着他、像湖水般澄澈的眼睛。

他的心空了一拍,瞬间反应过来大笑着拍他的肩膀:“别这样盯着我,如果我是个女孩子,恐怕连魂魄都被你勾走了。”他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取向。那个面具已经戴得太久了,即便有过一次疯狂的爆发,一时半会儿也很难坦诚地摘下来示人。“噢,那边的小家伙是怎么回事?”他看向TJ,强行转移了话题。

TJ傻傻盯着自己的酒杯,也不喝酒,但眼睛里似乎忍着泪水,重重咬着唇,试图隐藏自己略抽噎的呼吸。这时候,旁边一位端着龙舌兰的金发男子也注意到他的状况,似乎瞬间了然原因,走过来放下酒杯问道:“在戒酒期?多长时间了?”

TJ愣愣抬起头看着那个男子。是金色的头发。他似乎是这里唯一金发的一位,噢不,远处还有个看上去胖乎乎的金发小子。他急忙吸了吸鼻子,勉强弯起嘴角笑道:“之前尝试戒,还有戒毒,本来已经六个月了,可是……”他眼看着自己又有些闷闷的鼻音,忙停住话头控制自己的情绪,再次 抬起头的时候笑容已经很自然了,“我们没有自我介绍过,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非常抱歉,”那个金发男子伸出手,绅士风度尽显,“Steven James Harrison,叫Steve就好。”

“我们真是太有缘了!”James突然惊喜地冒出来插嘴道,“不仅有那么多James,你们不会相信,我最好的朋友也叫Steve,Steven Grant Rogers!只是我不知道那颗小豆芽菜在哪里,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原本低垂的眼眸猛地抬起,瞳孔骤然紧缩。

Steve……?这三个词疯狂撞击着他大脑里的高墙,碎砖砾石冰雹一般砸下来,他顾不得保护自己的身体,一个念头霸占了他的心灵,并且以更可怕的速度夺走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墙的对面是他渴望想起的过往,他一定要向上爬。

他被紧紧捆在洗脑椅上。

扣着他手臂的不知道是什么金属,他怎样攥拳使劲也无法挣脱。冰冷的机器压迫在他的太阳穴上,白大褂在余光所及的地方晃来晃去,检查仪表盘上的数据。口罩后模模糊糊的有人在交谈:“他是怎么想起来的?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失控了。”

他努力思索着,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扯出些清晰的片段。不……他做不到,世界像是颠倒的,充满眼球的红色,狙击枪被后坐力更强硬地摁入掌心,失去声音的尖叫,从手指缝间滴滴答答落下来……他狠命咬着口中的橡胶直到牙齿发酸,想摇头甩去眼前那些困扰的景象,但只是连同禁锢着他的机器颤了颤。

交谈声突然停止了。人影向他移动过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嗡嗡地麻痹着他的耳膜。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将腿绷得紧紧的,强忍住心底冒起的恐惧。

资产怎么会感觉到恐惧?他是杀人不眨眼的“Winter Soldier”,是一件完美的武器,经历过无数非人的折磨,为什么还会拥有这种人类的软弱情绪?

厌恶和呕吐感擒住他的心脏,慢慢收紧,随着电流接近的滋滋声让他几乎窒息。那一部分不属于他,它不应该存在,就像所有的故障都应该被清除,让他解放。

电流贯穿每一处神经,他张大嘴撕心裂肺地大吼,耳边却是一片死寂。

他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克制着自己喉咙里溢出来的轻哼,金属臂再次发出校准的“咔咔”声。

Steve。

他的喘息更加粗重,眼前白光和漆黑像是坏掉的放映机一般飞速切换着。只要一触及那个名字,他就会疼得全身抽搐,腿部肌肉由于过度紧绷都有些发软。似乎有一段被遗忘的过往正在被剥离出来,海底的淤泥随之被带离水面,毁坏了几十米的根系。那种疼痛在大脑深处爆炸,像是生生把他的中枢神经扯断了,又像用钝刀将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割成两半。

Steve。

恍惚间,他竟想起了出任务时,目标的孩子朗读的童话故事。小美人鱼为了能拥有美丽的双腿,让巫婆用刀子把自己的鱼尾从中间切开。

当然,他的一发子弹正中眉心,终结了这个荒唐的故事,随即熄灭了女人惊恐的哭叫和男人慌忙翻箱倒柜的动作。

小美人鱼无助地匍匐在沙滩上拍打她残破的鱼尾,而此时,他躲在黑暗里,用力埋下头,用棕发遮掩失控的生理性泪水,吞咽同样的痛楚。

可就算痉挛着,他也想伸出手抓住那段记忆。他下意识觉得那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他再也、再也不能放手了。

痛苦胜过疾病,瞬间击垮了他的保护系统,侵蚀着他的神志,蚕食他剩余的理智。他全身冒着冷汗,抽搐得像是陷入了吸毒后的癫狂状态。这痛苦超越阈值,他想用头去撞墙,想蜷缩成一团,甚至想掏出枪给自己一了百了。

资产本应该感受不到痛楚的,可是这痛楚却如此清晰,每一次冲击都那么鲜明,越来越强劲地推搡着他的灵魂。他想肆无忌惮地大喊,但最终还是猛力掐住自己的大腿,强行拽回那声被挤出牙缝的哀嚎。

背脊重重撞上墙壁,他近乎贪婪地享受着这个倚靠的地方,大口大口艰难地喘息着,好似刚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握着枪的手松了又紧,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心脏与疲软的肌肉却依旧没有平息,后怕地小幅度颤抖着。

 

“我爸妈就是这样!我从小就被他们关在那个叫做白宫的玻璃罩子里,无论我做什么,都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观察着,取笑或批判我的一举一动!我十几岁出柜的时候,几乎在头版新闻呆了一个星期。”TJ此时已经放开了,红着眼灌下一大口酒,几乎把自己呛到,“他们都觉得我比不上我弟弟,我在他们心目中就是Hammond家颓废的大儿子,不懂政治,只是个会弹钢琴的死基佬!”

“估计还是最好睡的名人。”他抬起头笑着去看周围的人,却笑得像在哭。他将杯中剩余的全部鸡尾酒一口饮尽,然后用力把酒杯拍在吧台上。

他喝得太急,酒精黏腻,搞得声音都有些含糊了:“就连他们两个都觉得我应该去当一个钢琴老师。钢琴老师?搞笑吗?”他大瞪着通红的眼睛,“我想自己搞一番事业,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成为一个像弟弟那样有领导力、能独当一面的人!他们不仅从来没有支持过我,还希望我就这么窝囊地过完一生!”

“哦,他们觉得给了我当他们儿子的许可证,给了我刷他们卡的权利,他们就已经在我身上付出足够多,可以随意支配我的命运?无论我有多少期待和努力,我也永远得不到他们的信任,他们不敢放手让我去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在他们心里我就应该过那种无聊的生活,那种每天在社交网络上诽谤我没有能力的人强加到我身上的生活!”

Jack失神地望着他泛红的脸颊。长长的阶梯再次出现在他眼前,他低着头走了好久好久,那阶梯却像是永远都不会有尽头,还反光得让他有些恍惚。TJ是怎么做到如此坦然面对真正自己的呢?

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想在军队做出一番事业,向父亲展示自己出色的领导能力。可是自从他那次被俘,他就觉得越来越无能为力,虽然职位一步步上升,但他几乎能感觉到气运随着时间缓缓流走,怎么也无法挽留。他没有能力,无法掌握自己的权力、自己的婚姻,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走向。他绞尽脑汁也得不到来自上帝的启示,仿佛天命万分抗拒他加冕称王。

He was supposed to be at his coronation. But his fate… his failure was already shown to him long before he saw the crown. 

The crown that will never belong to him.

他也不再执着于带上那个王冠了。

Shiloh这个国都越来越冰冷。尽管并非寒冬,但他的鼻尖都被冻红了,还能看清自己呼出的白气。然而其他人——他的父亲、母亲和舅舅都恍若未闻。

那些人、不,那里的所有人心里想的只有控制他,像一个傀儡一样遵从他们的意愿,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为他们表演,供他们取乐。没有人会在意他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哑巴娃娃,足够漂亮,戴着外表尊贵的塑料小皇冠,能撑得起场面就行。等到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扔掉,再找个新的玩物。

人走到喧哗的群众里去,为的是淹没自己沉默的呼号。他只有隐藏在大停电的夜晚才能苟延残喘,才敢走进人群肆意追求所爱,才敢任由自己被压抑下的欲望吞噬,才敢偷偷袒露出一部分真实的自我,在黑暗中孤独地舔舐。

在永远失去一件东西之后,你才会意识到它的价值。他本以为自己并不会那么愚蠢,可他真的傻傻将爱人逼到了自杀的地步,还逞强着不愿扯破自己可笑的伪装。他的手指甚至没有触碰墓碑的资格,只能被刺骨的大雨穿透,随着被淋湿的国旗耷拉下来,裹在旗杆上没了生气。

一瓶烈酒混着眼泪滚下喉咙,火烧的胃比吞了冰还疼。权力并非他内心最想要的,爱情也不是,他渴求的是理解、信任和陪伴,那些他从幼时就缺失的东西。

在他滚烫的嘴唇上,在他黏湿的怀抱里,他终于第一次尝到了这种甘甜,并一度无可自拔。

而他根本配不上这些美好的事物,更配不上他。

即使自己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而远离他,对他恶语相向,在他们定情的酒吧面对着他割去自己的情感,背影包裹在灯火阑珊之中,将他独自丢进他不想看见的角落。

甚至他对他最后一次袒露真心,还是板着脸扣紧西装的领口,整理王位继承人毫无瑕疵的外壳:“You are the only real thing I’ve ever touched.”下一步便无情跨出了他的房间。

尽管如此,他还是如此为他着想。他看到了他内心埋藏的想法,他想尽方法去拯救他,试图让他看到真正的他是怎样的,让他意识到自己无需遮掩,坦诚的他便足够了。他对他的爱居然能够如此无私,即使这代表着逼他奉献自己的生命。

他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以同样浓烈的感情回应他。

可是。Now the only person who saw me, who really saw me, and still loved me, he’s dead!

他完完全全满足了父亲的要求,他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然而即使到了此时,他还是做不到将面具后的自己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懦夫。

从这一点来看,TJ完完全全是个值得他敬佩的人,Jack颇有些失魂落魄地望向TJ。就算浑身是瘾如此不济,他的眼睛里依旧有微弱的光点在跳动着,温暖每个和他对视的人。

而他的眼睛里却只有一片灰白的尘埃,暗淡而没有寄托。风或许能搅起短暂的不安,但顷刻后又沉淀在密闭小屋的地板,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