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旧时雨

Work Text:

我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大家都叫我神行者,不记得的原因,除了因为太久没有人喊我的本名以外,还因为我可能缺失了一部分记忆。
不过我很快乐,多年异能行者的道行在提醒我,不记得,很幸福。
毕竟怀旧是老年人才该做的事情,我才两百岁……两百岁。
——题记

【公元1930年·铁时空】
天空有些灰蒙蒙的,远处还传来隐约的炮火声,但这阴沉的天空却与浓烟无关。
魔类的气息笼罩着这人迹罕至的荒山和废墟。
神行者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并不是为了魔,而是为了那战火。
战争真可怕,比异能行者和魔界牵扯世家的纷争更可怕。
这样叹息着,他忽然听到一声轻蔑的冷笑。
几乎在冷笑的一瞬间,他就瞬间移动掠上了废墟的城头,俯视下去,正好能看见一名少年。
黑红的衣衫,稚嫩的面容,纤细修长的身段,偏偏带着挑衅的目光。
这目光本不是冲向他的,而是顺着他稳定有力的臂膀,一直延伸到他枪上的瞄准镜,最后落在某个虚空的位置上的。
不过随着神行者的出现,这个目光上移,与他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
如果不是这里刚刚消失了一团魔气,神行者差点怀疑眼前这个家伙才是魔化异能行者。
明明双方都是白道的人,对方的目光却比看着魔类更多了一分怜悯。
被他这样看着很不舒服,神行者微微皱起了眉:“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少年手肘一弯,干脆地收起了枪,但依然一脸不屑,“你这样的家伙我怎么会认识。”
与其说是敌意,不如说是蔑视,神行者不由得更加诧异:“我们……有过节?”
“没有。”少年的语气还是很爽快。
猜来猜去也没有结果,神行者只好耐着性子问:“那你为什么一脸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猜?”少年扬起坏坏的笑容。
神行者转身就走。
“喂!”少年一下子急了,三两步跳上城头,“你一个年轻人就没有一点好奇心吗?!”
听到“年轻人”这个说法,神行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回身来:“我都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未能到达的岁数了,你还说我‘年轻人’?”
“哦?”少年这下来了兴趣,上下打量了神行者好一阵,终于大笑出声,“我才不信。”
神行者倒不生气,饶有兴趣地等他笑完:“有什么好笑的,驻颜之术在异能界很稀有吗?你的世面是不是见得少了一点啊。”
“切。”少年立刻回嘴,眉毛一挑,“我可不是从你脸上看出来的。”
神行者望着他自信满满的表情,配合着“哦?”了一声。
“我看的是心。”少年伸出两根手指,点在了神行者的胸口。
被他这样一碰,神行者居然觉得心跳忽然快了两拍,不过被人直接接触人体要害,大概都是这样的感觉吧。
不想被对方看轻,神行者保持着淡然的微笑:“说说看。”
“如果你真的一百多岁了。”少年收回手,冲着远方的硝烟指去,“你对这样的战争还不司空见惯?”
“当然。”神行者点点头,“从我出生开始战争就没有停下来过。”
“别骗人了。”少年轻哼了一声,“看惯了那么多战争,你还一脸先天下之忧而忧地长叹?”
原来这家伙比想象中的还要强,看来那一声轻笑也不是对着魔,而是冲自己来的?
这样嘀咕着,神行者重新打量起这个少年,这才发现,这家伙很不寻常,最为明显的一点是,他腰间的那把枪。
那并不是普通有灵性的护主武器,这把枪的战灵,击杀了何止一个、三个、三十个魔灵精怪?
“你……叫什么名字?”
看到神行者变了表情,少年一下子扬起了得意的笑容:“早先的名字已经不记得了,现在大家都叫我,枪灵王。”
听到这个名字,神行者忽然也欢快地扬起了嘴角,向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神行者。”
枪灵王明显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过很快就伸出了手,两掌交握,同样的温热而有力。
“深藏不露嘛,我都没看出来。”
“彼此彼此。”
天上的乌云忽然迅速散去,洒下明媚的阳光,本来还想收了这两名落单的异能行者的魍魉魇魁们,都在撤退中庆幸着自己的下手之慢。

--------------------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在这段环游世界的旅程中,真正的环游世界,12个不同的地球,以及一次偶然踏入的魔界。
有目送大批无辜生命丧生的时候,有忘年结交的朋友死于战乱的时候,有拯救一个轻生的生命却又目送他再次葬送自己的时候。
直到最后,我明白了,命运是无法改变的东西,我们最多只能拯救我们双手触及之地,而这时候,我忽然发现,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谁。
那么,我双手能及的范围在哪里?
——by【1920年】枪灵王的流浪日记

【公元1940年·铁时空】
“哈哈,47!”枪灵王吹开了枪口的灵火,冲神行者挤眉弄眼道,“今天你输了!”
“那也是188比188平。”神行者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却温和又包容,“不过无论如何,今天你赢了,我请客。”
枪灵王却不依不饶地摇摇头:“不许请客,每次其实都是你自己想吃东西,我就是个陪衬。”
“怎么会……”神行者略显心虚地辩解着,但枪灵王只是一副“看你怎么演”的表情望着他,逼得他不得不坦白,“好嘛是我想吃。”
“不行。”枪灵王依然摇头,忽然嘴角一扬,“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神行者一愣,枪灵王却一个瞬间移动,迅速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喂!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一百多岁的人了!”
两人穿过了半个小岛,终于到达了海边。
“看,这是我家。”枪灵王指着不远处一栋破败的别墅。
“你家?”神行者疑问道,更加靠近了那间屋子,愈发不能相信,“这……很久没住过人了吧?”
摸着窗户上的灰尘,他推测着:“别说十年,起码五十年了。”
“是的。”枪灵王点头,“我已经很久没有进去过了。”
“为什么?”神行者一脸不解,“有个家是好事啊,我家都已经拆迁又拆迁又拆迁,早就找不到了。”
“因为……”枪灵王犹豫了,向神行者指了指墙壁,“你自己看吧。”
神行者一愣,但明白他显然说的是透视,于是他照做了。
目光刚穿过墙壁,他就愣住了——空的,这个别墅是空的。
就是连家具也没有,空空如也的别墅。
“为什么?”他不由得向枪灵王问道。
枪灵王却只是摇了摇头,反问他:“你知道你的家人在哪里吗?”
“唔……”神行者低头沉吟片刻,还是据实以告了,“我们整个家族曾经被魔类袭击过,父母在与狄阿布罗魔尊的对决中牺牲了,其他的亲戚也四散开来,久未联络,连我的姓氏我都记得不太清楚了。”
枪灵王点点头:“比我还好那么一点,我完全不记得。”
“完全?”神行者瞪大了眼睛,“只记得你自己住在这里?还查不到任何线索?”
枪灵王继续点头:“我说这里是我家,是因为我的旅行是从这里开始的,我带你来,则是因为你比我还大那么一点点,你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神行者托着腮想了好半天,还是摇摇头,一脸抱歉。
枪灵王的表情却明朗了起来:“好吧,你都不知道,那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了,我们走吧。”
神行者端详着他明朗的表情,却无法跟着他笑,直到枪灵王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同情我了?我可不需要这种廉价的东西。”
“不是。”神行者辩解道,忽然一副想到什么的表情,“对了!我们搬到这里来住吧!”
“啊?”枪灵王一愣。
“对。”自我肯定道,神行者用力拍了一把枪灵王的肩膀,“我们搬进来吧,正好也没有住处,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大不了我去把我的亲戚们找出来,翻出我的家谱,你就跟我姓,跟我一个辈分就好了!”
“亏你想得出来。”枪灵王扭过头去,却不知为什么,升腾起一阵喜悦的心情来。

--------------------

“师父,听说你出名的那段时间,一直都是在铁时空活动的。”
“是啊。”
“那在那之前呢?”
“到处去云游啊。”
“那,你和枪灵王并肩作战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你们并肩作战了多久呢?”
“大概……四十年?”
——by【2000年】灸舞的回忆

【1965年·铁时空】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糖醋排骨,水煮肉片,酸菜鱼,蔬菜沙拉……你还要做几个菜啊?!”
“五个?”
“太多了!”
“三个?”
“还是太多了!”
“唔……两个?”
“太……好吧两个就两个吧。”枪灵王叹息着放弃了讨价还价。
好在神行者动作还算快,两三分钟就端着两个盘子走了过来:“魔尊大军压境,明天就是极阴之日,不吃好喝好怎么打仗。”
“要是大家知道今天神行者还在海滨别墅度假亲自下厨,不急疯了才怪。”枪灵王不由得吐槽道。
“说得好像大家知道枪灵王在这里举着筷子等肉吃就不着急一样。”神行者把盘子放下,一边迅速抓起筷子往嘴里填塞食物一边予以漂亮的回击。
“你给我吃慢一点。”枪灵王立刻伸筷子阻拦他,却被他巧妙地躲开。
“这论吃,你想比过我还早得很呢。”
于是好好的晚餐又变成了一场筷子间的混战。
“呼……”最后一根萝卜条被神行者叼进嘴里,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咀嚼着缩短萝卜条的长度,一边炫耀道,“看,输了吧,我……”
话未说完,枪灵王忽然一咬牙凑了上来,狠狠地咬住了缩短的另一半。
“唔……”神行者一下子愣住了,瞪大眼睛,只看到枪灵王志得意满的坏笑,以及这坏笑上方,分明也有些慌张的眼神。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足足三十秒才双双退开,相对于已经活过的一百多年,三十秒并不算长,但这次简直就像又过了小半辈子。
不过神行者松开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僵局:“你不是不吃胡萝卜吗?!”
“……”枪灵王陷入了长长的悔恨之中,用力地咽了下去,“真的不好吃。”
神行者以埋怨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却正好望见枪灵王那幽怨的眸子里,闪烁着动人的银光,一下子愣住了。
“喂,枪灵王。”
“嗯?”枪灵王调整好情绪,抬头看向神行者。
“你觉不觉得周围有魔物?”
“嗯?”枪灵王一愣,但从神行者的表情看,似乎并不像真的指魔,“没有感觉到啊。”
“那……”神行者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贴在枪灵王胸前,“为什么我的心跳那么快?”
重新回到那有些尴尬的氛围里,枪灵王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神行者温暖的手掌覆在他胸口,双方的心跳恐怕不相上下。
“神行者。”
“嗯?”
“你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吗?”枪灵王慎重地问道。
“知道啊。”神行者肯定地点点头,“就是一直愿意在一起的感觉。”
“这样啊……”枪灵王自顾自地嘀咕着。

--------------------

“早上好,虽然现在是晚上。”
“好久不见,我做了一个非常长非常长的梦。”
“哦?”
“梦里有常伴我左右的忠仆,还有很好的朋友,还有势均力敌的敌人,就是您。”
“哦?那真是深感荣幸,对了,你说的朋友是谁?”
说是朋友,又似乎不够强烈,说是恋人,太恶心了,我怎么会有恋人?
“现在想起来,他,只是一个愚蠢的笑话罢了。”
——by【2006年】魔界记录

【1965年·铁时空】
被血洗的焦土,被染黑的城墙,被连根拔起的植物,被夺去生命的尸首,都挑战着精神力的极限。
活着的人和魔都大口呼吸着腥咸的空气,不论是异能行者,是魔,还是魔化异能行者,现在都比鬼还可怕。
然而双方领头的四人眼中的火焰还未熄灭。
神行者,枪灵王,狄阿布罗魔尊,叶赫那拉家的现任族长。
“我最后说一次,你们现在退回去,事情还不会那么糟糕。”魔尊嘶哑的低音回荡在整片土地上。
没有人退却,或者说,神行者不点头,无法穿过隔离这片区域的结界。
神行者倒是动了恻隐之心,但他完全明白,现在只要退后,再给魔尊几个小时,他又会调集一批人马大举进攻人间,到时候声东击西,丧命的可就是无辜的千万麻瓜了。
枪灵王更加没有退后的意思,他举起的乌风已经有些颤抖,但他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丝毫改变。
“我不喜欢等待,再等个几十年一百年决斗什么的,太麻烦了,还是今天杀了你,让你儿子再来向我报仇吧。”
“你是说真的?”魔尊的笑就像撕裂的风声。
“当然。”枪灵王应答的时候,神行者也又向前迈进了半步,和枪灵王并肩立着。
“呵。”魔尊发出最后一声干笑,缓缓抬起了手,掌心黑色的烛火摇曳着,忽然在他的轻吹下熄灭了。
噗,晃灭的声音回荡开,却并不是从同一个地方。
四面,所有的幸存者,人,魔,魔化人,全部像烛火一样,身体一晃,化成了血水或者黑烟。
“救救我!”叶赫那拉家的族长突然号哭起来,然而来不及了,魔尊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同时还有枪声。
被子弹洞穿胸口,魔尊的表情一下子狰狞起来,但他还是发出凄厉的狂笑:“算你狠,不过你输了。”
神行者的神行九步刚命中受伤的魔尊,就看到一道黑色的细线一闪而逝,随即消失的,还有魔尊的身体。
这下没有个几十年,他再也不敢出来作恶了。
枪灵王顿在原地,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但不知为何,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居然赢了?”神行者不由得扬起嘴角,回头看到枪灵王这怪异的表情,一下子又冷静下来,“刚刚似乎有一道黑线……那是什么?”
“那是……”枪灵王有些失神,敷衍着应了半声,忽然又用力摇摇头,大笑起来,“管他呢,我们赢了!”
“是吗?”神行者皱了皱眉,回头扫视着满地壮烈牺牲的异能行者留下的残骸,内心不免又有些沉重。
“又要先天下之忧而忧了?”枪灵王用力敲了一下他的头让他振作起来,这次他没有再发出不屑的轻哼,而是深呼吸,打气般地微笑了一下,“我们把他们的遗物尽可能地带回去吧,他们是英雄,我们也是。”
“好。”神行者点点头,忽然感觉心跳一下子加快起来,看着今天不够兴奋的枪灵王,他情不自禁地紧张着。
但枪灵王的脸上却再也没有露出更多马脚,只是认真地搜索着地面。

--------------------

最近,黑白两道的新闻报道都出现了一个蒙面的蓝衣人。
神出鬼没,见人就杀,专挑高手,连黑白两道最大的两个家族——夏兰荇德家和叶赫那拉家都未能幸免。
各大家族纷纷贴出悬赏令,然而不管是盛产战士的呼延觉罗,还是驱魔为生的灸亣镸荖,都抓不到这个人。
所幸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并不是经常出现,也许并不是同一个人?而是哪个家族的阴谋?
——by【1969年】异能晚报

【1972年·铁时空】
咔哒。上膛的声音熟悉又陌生。
被人用枪指着的感觉亦熟悉又陌生。
“我最后说一次,我不去。”枪灵王的食指在扳机上微微颤抖着,但他的眼神坚定无比。
“你确定?”神行者空着手,离枪口不到二十厘米,表情却依然镇定。
“嗯。”
“那好吧。”
神行者一点头,枪灵王就愣在了当场。
“嗯?”看枪灵王愣住了,神行者还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伸手去推他的枪管,却发现完全推不动。
“怎么?不相信我?”
“不……”枪灵王摇摇头,总算把枪放了下来。
一放下枪,他不由得仰面瘫倒在了背后的床上,觉得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
神行者坐在他的旁边,忽然俯身吻了下去。
真正的接吻,全然不同于几年前的打闹,但两个人都没有露出任何惊异的表情。
“确定是你就好了。”放开枪灵王,神行者开心地点点头,悠然地躺在他身边。
“废话。”枪灵王不满地嘀咕着,眼神却又有些寞落,“如果是‘他’的话,搞不好刚刚你已经死了。”
“怎么会……”神行者打趣道,“说不定经过这几年的相处,‘他’也很喜欢我……”
“别开玩笑了。”枪灵王忽然妖冶地扬起了嘴角,“我巴不得现在就杀死你。”
神行者猛然坐起,目光锐利地盯着枪灵王,他却只是邪魅地微笑着,满不在乎地用视线反灼回去:“你可要想明白了,现在我杀不死你,不代表再过两三年,我还是杀不死你,就算我一直杀不死你,也不代表不会有黑白两道的人来剿灭你。”
“你最好适可而止,否则你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神行者强压火气地警告着他。
“我有什么好适可而止的?”枪灵王悠哉地甩了甩腿,“这个时空除了你,谁也不可能抓到我,就算被发现了,也只是脸皮薄的你被逼得无处可逃,我最糟,不就卷铺盖搬到魔尊那里混口饭吃吗?”
“你敢。”神行者的掌心已经旋转起银色的光球。
“告诉我啊,我为什么不敢?”枪灵王冷笑着,忽然把乌风丢到一边,双手攀上神行者的脖子,在他的耳边吹着暧昧的气息道,“你说啊,我为什么不敢?”
神行者扭头瞪着他,却找不到词语辩驳。
“我说句老实话吧。”枪灵王依然不肯放手,“根本就没有什么‘他’,魔化无非就是一个人内心的恶被挖掘出来了,我们记忆共享,情感一致,有什么你我他之分?之所以你们所谓的‘我’在外面挑衅杀人,还不是‘他’内心对力量和胜利的欲望吗?”
“你休想迷惑我。”神行者又回到了坚定的表情,“挑拨要是管用,我刚才也不会答应他不带他去见盟主。”
“好啊。”枪灵王笑着点点头,“那你告诉我,枪灵王为什么会着了魔尊的道?他如果不是求胜心切,为什么非要在那么危险的空当把战灵从乌风里释放出去?”
“如果不这样根本不可能打败魔尊。”
“那不就对了。”枪灵王嘿嘿笑着,“你们完全可以打一场持久战,就算两败俱伤,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身败名裂的地步。”
“你给我滚出去。”神行者的语气慢慢冷下来。
枪灵王却意外的没有继续反驳,反而缓缓松了手。
“喂。”神行者一下子明白过来,一把拉住了枪灵王的胳膊,“是你对不对?”
枪灵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挣脱了神行者的手,顺便带上了卧室的门。

--------------------

他告诉我,喜欢就是希望能够永远在一起。
我发现,这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情绪。
在“死亡”来临之前,这种情绪愈发明显。
在“死亡”来临之前,我希望,我能知道他的感情。
——by【1972年】枪灵王的流浪日记

【1972年·铁时空】
神行者躺在床上,几次想要出门去找枪灵王,但理智告诉他,这家伙一度行踪诡秘绝不亚于自己,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如果一定要说一种找到的可能,就是他再度陷入了魔化,才会露出马脚。
自己绝不愿意和他刀剑相向,所以只能不去找他。
这一定是自己行侠仗义历史上最大的败笔,但自己居然觉得相当心安理得。
当他自我检讨到第二十一遍的时候,卧室的门被轻轻地打开了。
枪灵王迅速地爬上床铺,摸索着神行者的胳膊,然后爬到了他的正上方,在黑暗里死死地看着他。
“怎么了?”神行者本能地问道。
枪灵王没有回应,顿了顿,忽然用力地吻住了神行者的嘴唇。
蛮横地撬开他的牙齿,急切地掠夺着他口中的空间,甚至用愈发局促的呼吸,争抢着他肺脏中的空气。
神行者的胸膛逐渐起伏剧烈起来,体温也开始迅速上升,三分钟之后,不知是因为缺氧,还是因为心跳太快,脑袋开始被某种滚烫的意识冲击着。
“我们总觉得时间还很长,但是现在看来,时间也并不太多。”喉咙发出模糊的声音,枪灵王感慨着。
“嗯。”神行者回应道,配合着他的舌头,两人又再度陷入了深吻。
“把你交给我吧。”枪灵王征询性地依次解开神行者的衣扣。
神行者在黑暗中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答案却是否定的:“不行。”
“嗯?”枪灵王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神行者一个拧身,甩到了下方。
不用灯光也能感觉到他的惊愕:“为什么?”
“他是可以。”神行者的眼中一瞬间充满宠溺的温柔,但很快就转为冷然,“但你不行。”
“你知道是我?”枪灵王的目光也冷了下来,忽然又化作嘲笑,“原来你也很随便嘛?不管哪一个都来者不拒吗?”
“给你的是惩罚,给他的是奖励。”神行者耐心解释着,一个用力就把枪灵王的衣服拽开,冲着他的锁骨用力咬了下去。
是真的用力,于是枪灵王发出了低低的呻吟,但很快这咬噬就变成了亲吻,口腔中温暖的热气拂在齿痕上,有些痒,也有些其他的东西。
枪灵王想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却被神行者强行捏住了下颚:“换他出来,不然我就继续折磨你。”
不得动弹,枪灵王干脆发出了爽朗的笑声:“我不会向任何人服输的。”
“是吗?”神行者皱起了眉,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脖子向下,寻找着其他好下口的位置。
首先就瞄准了他的胸口,先用手指打着圈,待果实有所成熟,就轻轻舔了上去。
枪灵王的下颚颤抖着,而身体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战栗。
彼此贴近的身体,都能感觉到身下某个更重要部位的滚烫和膨胀。
“还不认输吗?”感觉到愈发激烈的挣扎,神行者再度询问道。
“你想的美……哈啊……”枪灵王还想反驳,刚刚出声,就被神行者牙齿一合,流出了细碎的喘息。
啃咬着他胸口的红缨,神行者的手继续向下寻找着薄弱环节。
被他来回抚摸又被固定住了上半身,枪灵王曲起腿,用力地踢向神行者的腰,却被他用膝盖顶开。
“老实点。”神行者的声音愈发转低,连普通的警告也比平时要显得有威胁性得多,手指游走到腿上,一下子掐住了枪灵王大腿内侧的嫩肉。
“嘶……”被他一拧,枪灵王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放他出来。”神行者继续命令着,语气开始有了些许颤抖,但这并非来自于动摇,枪灵王不由得愣住了,他感觉到,自己上方的这个家伙,精神起了微妙的变化。
肋下又是一阵痒与痛的结合,神行者的牙齿卡在肋骨的凹陷上,让他又是一阵剧烈的战栗。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温柔的抚慰,这抚慰简直像要杀人一般,模糊着他脑海里的意识。
神行者的身体慢慢弓起来,松开了捏住他下颚的手,转而按住了他的肩膀。
很快他就知道了这代表着什么,他身下炽烈的集中点忽然被某种温热的东西包围了。
“放开我!”这是他最后完整的意识。
神行者的舌头绕行着,甚至能感觉到跃动的脉搏,身下的人原本还想咬紧牙关不发出声来,但很快就无法再与自己的欲望搏斗下去,开始流泄出低低的喘息,随着自己的动作,这喘息开始变成起伏的呻吟,他的腰身也开始配合自己的动作迎上来,律动着。
“混蛋……”他听到自己身下的家伙诅咒着,但连这诅咒都变得婉转起来。
他知道枪灵王为何要咒骂出声,自己的食指和拇指轻而牢固地扣在所有欲望的源头,任凭身下的人如何挣扎,他依旧没有放手的打算。
“把他还给我。”神行者最后一次警告道,松开了按在枪灵王肩头的手,转而抬起了他的大腿。
这个姿势让枪灵王相当别扭,他的呻吟中多了一分不适,但依然不肯松口:“你……哈……你想得美……啊!”
辩驳成了短促的惊呼,在他说话的时间,神行者忽然挺起了身子,用力地冲着他的身后顶去。
在神行者进入的一瞬间,他忽然愣住了。
这一愣之下,扣住的左手也彻底松开,在微弱的夜色中泛着白光的液体激射而出,随后就是枪灵王剧烈的喘息。
“你是……枪灵王?”神行者一下子有些愕然。
枪灵王还未从激烈的失神中完全恢复过来,但却已经记得嘲笑了:“你上当了,笨蛋。”
这本应未经开拓的后穴,已经被他自己处理过了,所以才会如此轻松。
“为什么骗我?”神行者的疑问里不由得有了些许疼惜。
“要是我自己就这样回来,你肯答应才怪。”枪灵王的语气还带着些许调皮。
神行者沉默了——的确,如果是他本人来提,自己断然不会同意这种有如告别般的事情。
“为什么?”神行者继续问道,稍微冷静下来的他,已经发现了一个异常——乌风不见了。
“因为每个人都是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的。”枪灵王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有了淡淡的沧桑感。
在彼此的年轻的样貌下,这件事情似乎被忘记了很久,连对自己也是。
“我既然任性地不跟你去见盟主,要保全自己的名声,那么就必然要负责任地永远消失,让我自己威名永存。”枪灵王拍了拍自己的腰,“我把乌风送给了一名嫉恶如仇的小女孩,她一定能用好它,万一将来你也觉得她不错,就把她娶回家,当一对模范夫妻好了。”
“你想的美。”神行者轻笑一声拒绝道,“休想摆脱我。”
“切,被我骗的团团转的家伙……”枪灵王正讽刺着他,身后某个地方就又一阵痛,两人又靠近了半分。
“你看看你还能不能摆脱我?”神行者的语气开始有了一些得意。
“是某人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了吧?舍不得分开了都。”枪灵王继续挑衅着。
“你看看是谁神魂颠倒?”神行者调整好姿势,一只手拖住枪灵王的腰,另一只手在之前发掘的敏感之处游走。
枪灵王的肌肉在这灵动的安抚中逐渐放松下来,略显涣散的眼神里流转着温润的光彩。
“我爱你。”忽转深沉地低诉着,神行者开始抽动自己的腰身。
“我也……嗯……爱你……”枪灵王也嘀咕着,挑明之后,对自己的喘息又羞涩了一分。
神行者见状不禁想笑,却被枪灵王勾住了脖子,再度吻住。
交织的唇舌就像巨大的石块一样,在神行者的脑海里炸开荡漾的水花,他的动作一下子激烈起来。
枪灵王的眉头微微皱起,却害怕神行者停下一般低语着:“没关系没关系……”
十指相扣,用力的指节挤压在一起,掌心中含混着如身下一般炽热的空气。
双方的喘息声在逐渐加快的频率中同调至相合,交叉起伏着。
“我爱你……”神行者满是磁性的诉说夹杂着无法抑制的欲望,身体忽然一挺。
跳动的炽热放射在枪灵王的体内,简直要穿刺他的心脏一般,他的回应声打碎成无数不连续的音节,漂浮在荡漾的气氛里。
“谁赢了?”理智夺回大脑主控权的第一时间,枪灵王就调侃着身边的神行者道。
“当然是我。”神行者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期待着枪灵王不依不饶的反驳或约战。
枪灵王却只是嘀咕了一句“这样啊……”就自顾自地嘿嘿笑着。
神行者的心跳一下子又加快了起来,为了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他的手触及枪灵王的锁骨,抚摸着自己的牙痕问:“疼吗?”
枪灵王摇了摇头,神行者却不依不饶地继续向下抚摸,指着自己犯下了种种过错:“疼吗?”
枪灵王只是一一摇头,闭口不语。
最后神行者的手逐渐向下,停在了身后某个敏感的部位:“疼吗?”
指尖所及,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并不是疼痛,而是害羞。
“喂,你这是在调戏我吗?”听到神行者若有似无的笑声,枪灵王不满地抗议道。
转过身去,不让神行者再碰他,却看到微弱的星光照映下,神行者眼中晃过的清亮光芒。
“喂……”枪灵王一下子呆住了,手足无措起来。
神行者无声地摇了摇头,忽然用力地搂住了枪灵王:“对不起。”
“嗯?”枪灵王一愣,不明白这句道歉的原因,但还未问出口,就感觉颈椎被神行者的手指抵住。
一句从未听过的咒语在耳畔响起,未及问出的种种,全都吞没在巨大的风声里。
模糊之间,只觉得彼此更近,更近,更近,直到不分彼此。
“这样你自己也会……”已经无法说话,但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思想。
“我知道,以后我们就是12时空乃至魔界的异类了。”
“万一以后不小心干涉了时空秩序的话……”
“放心吧,我会记住,不干涉任何命运的。”
“可是到最后……”
“所以我说……对不起……”
随后,整个意识都跌入了朦胧的深海里。
数日后,当阳光照到卧室正上方的时候,神行者终于从沉睡中醒来,看着周围的环境,他不由得皱起了眉。
睡在旅店里很正常,自己云游了这么多年,本来就居无定所。
不过这次总觉得哪里空空荡荡的,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没吃饱?”这样嘀咕着,摸了摸兜里的钞票,他立刻爬起来走向楼下的饭厅。
什么行李都没有,也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反正明天开始,又会云游到别的国家,或者世界去。

--------------------

“你跟我师父果然是同一个人!”
“你顶多可以说,我们是共用一个躯体而已。”
“我师父一直都不知道,你们两个是同一个人对不对?而你却一直知道,你们是人格分裂的两面,所以你才设下这个局,骗我师父消失的!”
——【2007年】95虚拟招待所记录

【2007年·铁时空】
许久没有重获如此长时间的自由。
真正地自由,不是偷来的,也不是抢来的,而是拱手奉上的自由。
枪灵王站在镜子前面,缓缓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扣,看着并不是自己的身体。
那一晚的记忆仿佛就在眼前。
记忆犹新也是当然的,毕竟从魔性醒来到现在,也不过一年光景而已。
那一晚的耻辱,已经只剩下一个人记得。
“其实你当时承认了不就好了吗?”枪灵王看着镜中的自己,喃喃自语着,“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啊,那天晚上,是我,还是他,我们谁都分不清了。”
战栗的痛楚,意乱情迷的屈辱,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躯体上,回忆起这样的光景,枪灵王抬手唤出了一把小刀。
刀尖向内,缓缓地划向锁骨。
刀子很钝,伤口不深,却不规则地撕扯着周围的皮肤。
“当时就是这个疼痛,你感觉到了吗?你不要躲起来,你出来感觉一下啊,看你分不分得清楚这是你,还是我!”
自顾自地低笑着,枪灵王忽然抬起手,用力地把刀子插向镜子。
镜中的人以刀尖为中心,碎成许多片,亮闪闪的玻璃渣打在瓷质的水池上,叮叮当当相当悦耳。
“归根到底你还是不喜欢我,不然,为什么看到我们永远在一起了,你一点也不开心?”
说到这里,枪灵王颓然一拳打在墙上,血液在墙壁上留下赤红的指印。
“我偏不让你死,你必须把一切都想起来,然后痛苦一生,就像当时你死活要把我的命留下来一样。”
“你出来听我说话啊!有本事听我说话啊!”枪灵王怒吼着,突然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神行者从地板上爬了起来,看着碎裂的镜子和生疼的右手,有些茫然。
不过作为异能行者,这点伤口好起来只需要眨眼功夫,这周围没有牵连到别人真是太好了。
越快解决事情越好,不然恐怕枪灵王还会做出更多伤天害理的事情。
所以不能逃,必须控制好自己的身体。
只是这样想着,他向久别的密室跑去。
果然,自己的徒弟灸舞就等在那里。
“很高兴,你果然来了,没有被枪灵王打败。”
“我总是要把自己惹的麻烦解决的啊。”
看着灸舞,神行者不禁感叹,这个又调皮又好吃又逞强的徒弟不知道像谁,总之,真是个让人引以为傲的家伙啊。
与这样的徒弟诀别,真让人愧疚不已,说好了不搀和任何时空的琐事,还是给自己的徒弟惹了不少麻烦。
抢过他手上的乌风,对准自己的太阳穴,神行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并不是通过眼睛,而是回忆起了某个温馨的风景,澎湃的海浪声,遮蔽了爆破在耳边的枪响。
乌风果然是一把有灵性的枪,完全没有痛觉。
但神行者倒下的一瞬间,分明皱了皱眉头。
不过三秒的时间,他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很多来不及告诉这个世界的事情。
关于枪灵王——他真的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关于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会收一个盟主当徒弟,为什么会发誓再也不插手任何时空的事情。
关于“我们”——这下永远在一起了吧?无论善或恶或犯错或任性,都完完全全在一起了。
恍然间似乎看到了枪灵王久违的微笑,神行者不由得在脑海里嘀咕。
“我真的高看了我们,我们也只不过是普通人而已啊。”
但一切全部都消散在了最后的微光里。

--------------------

“夏天,修,你说,我们会不会弄错了?”焚烧着从各地搜集来的,自己师傅的传言和遗物,灸舞扭头问。
“呃……我一向不善于思考。”夏天挠挠头,端详着剪贴在一起的复印件,“不过,无论如何,神行者老前辈都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啊。”
“既然大多都是传言和多年前的物件,恐怕怎么猜也猜不到真相吧?”修分析道,忽然又有些疑问,“不过盟主,你为什么要把原件烧掉呢?”
“我是觉得也许师父自己也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委,所以烧给他参考一下啊。”
——by【2012年】神行者纪念会

【2012年·时空夹缝】
“小舞这几年成长太多了。”望着屏幕,神行者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作抹泪状。
“差不多得了,这几年成长也不是你教的。”枪灵王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可惜只是电视节目。”神行者又换了另一副感慨万千的表情。
“对于他们是真的就好了啊。”枪灵王无所谓地耸耸肩,又想起什么似的撅了撅嘴,“你好歹还功成身退呢,我都没留下个好名声。”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又不能穿过时空的墙壁去确认。”神行者不由得抱怨道,但忽然间又露出了欢快的笑容,“但是这里的伙食真好啊,要是每天让我吃三人份,我保证再也不想回去的事情了。”
“你都是个魂魄了能不能收敛一点了!”枪灵王无情地吐槽道。
“对于时空夹缝来说我们可是活生生的人啊。”神行者不以为意地反驳着,想到这个,又不由自主地自夸道,“我当年真是机智英勇,不然搞不好现在我们只能在魔尊那里吃尸体了呢。”
“机智?”枪灵王一脸鄙夷,“你算到乌风不会把我们的魂魄打散,还算到我们已经违背天理,无处轮回了?”
“当……当然算到了一两分……”神行者心虚地点了点头。
“那是谁一醒来慌慌张张以为自己穿越了还问现在几几年啊?”枪灵王扬着下巴,悠然地戳着神行者的痛处。
“嘘……”神行者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这里还有好多人呢。”
“说得好像大家不知道一样。”枪灵王吐出模模糊糊的嘲笑,顿了顿,又掰开了神行者的手,“喂……”
“嗯?”神行者一愣。
“对不起。”
被枪灵王一道歉,神行者一下子后撤出两步,摆出一副紧张的架势。
“干吗?!”枪灵王一脸不满。
“说道歉搞不好会有大事发生。”神行者依然警惕着。
“上次明明是你突然袭击!”枪灵王咆哮道,神行者只好装傻挠挠头。
“我是想说,既然已经回不去了,我们……出去走走吧。”枪灵王犹豫着提议道。
“哎?”一直没有离开过这个摄影大楼附近,神行者不禁一愣。
“听说外面还有很多这样好玩的地方,时空夹缝的世界也很大,我们继续出去旅行吧?”枪灵王的眼神中有了向往。
神行者想了想,笑着点点头:“好啊,也许还有很多这样好玩的摄影棚,我们去看看吧。”
“嗯,总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的。”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