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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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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光忠吗?”
“是的,这里是烛台切光忠。好久没有联系了,政宗公,身体还好吗?”
“你这种努力工作的年轻人才应该比我老头子更注意身体一些。光忠啊,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是什么?”
“这个啊……哈哈哈,你收到就会知道了。”

彼时,烛台切光忠还以为这是长辈一时兴起开的一个玩笑,他本以为自己能收到什么整蛊玩具,毕竟那位长辈有些被另一个家伙带坏了,以前也经常这样逗弄自己。而事情的发展远比他想的要疯狂许多。
作为一名大学讲师,烛台切光忠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教授,在离自己家有半小时车程的大学里授课。长相帅气又细心打理,儿时生病失明的眼睛也成为了帅气的亮点之一,工资稳定,每年固定的奖金得主,一个人住在高级公寓里,性格温和,举止得体,烛台切光忠几乎已经成为了整个大学里理想男性的代名词。而且虽然并不姓德川,但是据传闻说烛台切光忠经常陪伴德川家的家主出入各种上流社会的场合,也让人对他的身世背景更加好奇。
烛台切本人倒是对此毫无自觉。
“长谷部君,下周就要给全校讲简略文学史了,我该怎么办啊……”话题中心的烛台切光忠此刻扯开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领带,解开了束缚脖子的扣子,毫无形象地用巨大的书本盖住了脸。
而他口中求助的人,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紧皱着眉头,几乎咬牙切齿:“不要问我。”
“长谷部君太冷淡了。”烛台切光忠哀嚎,“社会冷漠,只有长谷部君的办公室还有一些温暖。所以,长谷部君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抱歉,跨专业的事情我做不来,请你自己好好考虑吧。”压切长谷部把他脸上的书拿回来,垫在了自己的另一本书下面,下了逐客令,“快走,地铁要停运了。”
烛台切光忠揉着自己的眉心,扣上自己的扣子,熟练而迅速地打好一个温莎结,在头顶拨弄几下就把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整理好。他重新笑起来,温柔又绅士,完美而无懈可击。他拎起自己的包,轻轻拍了一下。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长谷部君你可不要通宵,要记得睡觉。”烛台切穿上了外套,“明天要早饭吗?”
“唔,明天就不用了。”压切长谷部头也不抬挥了挥手。“小心点。”
烛台切光忠笑了一声,出门时帮压切长谷部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已经是深秋了,他穿着薄薄的西装外套里在学校里还不觉得冷,一出教学楼就被吹得打了个寒噤。
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随后又挺直了背,提着包踏着寒风月色向校门口走去。
门口的保安室还亮着灯,他看到一个裹在大衣里的学生正提着饭盒向里面走,和那人视线对上时他忍不住对他一笑,以表达对这个时间还要来学校学习的勤奋学生的鼓励。而那人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头。
并未太在意学生的冷淡,他只想迅速回到家。
赶上最后一班地铁,烛台切光忠坐在空荡荡的车厢里,不远处坐着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她在烛台切光忠刚坐下的时候惊讶地小声喊出来,随后就开始翻弄自己的手机。多半是被偷拍了,不知道为何烛台切光忠已经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因此,他的微笑也丝毫没有减少弧度,他向那女孩子点了点头。
随后他就看向窗外自行发呆去了。令人意想不到——不过也有点意料之中的是,烛台切光忠在下地铁的时候,女孩子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在他手中塞了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纸条就跑开了。
烛台切光忠有些无奈,但还是把纸条展开,整齐地塞进钱包。他能听到离自己不远小声又压抑的尖叫声,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他也离开了。
等到回到公寓楼下,他看到管理处的灯还亮着,而且一个大箱子放在窗口处。他经过窗口时被叫住了,昏昏欲睡的管理员让他签收了快递,随后指了指旁边的箱子。
一个人抱着足足有一个微波炉大小,重量也像一个微波炉的箱子走进电梯,烛台切光忠看到寄来东西的人名,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不过备注上倒是写着‘伊达政宗赠烛台切光忠’,这让他安心了许多。
进入宽阔的大公寓,烛台切光忠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过马上又睁开了。他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连脸上的笑容都消失了。随手将门反锁。将那纸箱抱到沙发上,自己的旁边。他瘫在另一边的靠枕上,有些头痛。
他实在是很累了,不想去拆那个可能会把自己吓一跳的箱子。不过想着毕竟是长辈送的东西,他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拆开了,做好了里面会弹出任何东西的准备,烛台切光忠拿着裁纸刀警惕着。
非常令人意外,什么都没有发生,烛台切光忠他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普通的设备,白色的,如同鹅卵石一般的圆润外壳,旁边有个插头,下面还有滚轮。看到箱子里还有电线和说明书,他才意识到自己大概真的只是被普通的送了台电子设备。
不过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烛台切光忠打开了说明书。
说明书是手写的非常潦草,还画满了表情和符号。
“锵锵!欢迎使用最新一代的家用管家机器人!您的眼光很棒!这是本人最新研制的智能虚拟管家!拥有高智商!高情商!可以陪您聊天!帮助提高生活质量并且自带性格设定!一旦售出概不退货。”
看完了这毫不负责任的预告,烛台切光忠不禁为花钱买下这个东西的政宗公担心起来。
“本机只需要充电即可,只要有电自行开机,没有关机键。值得提醒的是,本机采用对人体无害的无线电设备,一旦接入家庭网络可控制您家的所有电子设备,包括您的手机。从此只要联络虚拟管家,哪怕您在美国都可以遥控家里的机器人打扫卫生。(如果您家没有自动扫地机器人的情况除外)”烛台切光忠看了一眼躺在盒子里的铁盒子,对这种东西的安全性产生了怀疑,“值得注意的是,虚拟管家也是有脾气的,如果您做了任何违法的事,它会毫不犹豫马上报警。”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啧了一声。
他快速翻阅了手写的说明书,转身把虚拟管家抱了起来,环顾四周,找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电源插口。把电源接上后没过几秒钟,盒子侧面的红色led灯就亮了起来,显示出进进退退的充电模式,并且逐渐变成了紫色。
“……大俱利伽罗……这样称呼我就行了,”盒子里传来冷淡的男声,有些低哑,“是……虚拟管家,没有要紧事不要找我。”
烛台切光忠愣住了,他沉思了一下忍不住问出口:“为什么是男人啊?”
不过这不是问题,烛台切光忠也没有期待得到什么回答,他蹲下,看着那个安静地充电的虚拟管家。从最开始的自我介绍之后它也没有再说过话,看起来就像是个普通的地灯。他没有在意这个事,手机震动着传来一条联结许可提问,似乎是说明书里提及的用无线电控制其他电子设备的。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确认。
随即,家中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传来了轻微的启动声,但又马上关闭。
“联结确认,虚拟管家是否有权自行选择启用?”虚拟管家传来声音,“请声控,是或否。”
烛台切光忠觉得有趣,回答:“是。”
“了解。”它说,随后调亮了一下家里的灯又陆续关掉了几盏。它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你一个人住?”
“嗯。”烛台切光忠回答。
“习惯留几盏灯?”它问。
烛台切光忠看到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自己头顶和卧室门口的灯还开着,说:“你来选择吧。”
虚拟管家没有回话,烛台切看到从自己所在的沙发到卧室门口的灯呈直线状打开,仿佛在黑暗中一条发光的小径,一路指引着烛台切光忠去卧室,在中途,路分叉了,另一条指向浴室,同时开放式厨房的灯也亮了起来。
“还真是简单直接的路径,我看起来就像是这样单调的人吗?”烛台切忍不住想要为难这个虚拟管家,看它能够智能到什么地步,“万一我想在客厅里跳个舞呢?”
虚拟管家没有回答他。
烛台切光忠自讨没趣,心想着果然再智能还没能理解到玩笑这样一个层面,他解下了自己的领带搭在了沙发背上,步入厨房,自己从墙上摘下围裙,给自己系上。他打开冰箱,拿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食材,启动了天然气。
不知道是不是烛台切太累了,他似乎听到虚拟管家‘嗯?’了一声。
烛台切光忠喜欢自己做饭,哪怕是工作再累,时间再晚也喜欢自己做饭,倒不如说这是他放松的一种方式。虚拟管家很安静,一直安静到烛台切将做好的晚饭,或者说夜宵端上了餐厅的桌子。说是餐厅也不恰当,在烛台切过大公寓的开放式厨房旁边,有一张长方形的桌子,旁边只摆着一张椅子。烛台切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坐上了那张唯一的椅子开始吃饭。
“看上去很不错。”虚拟管家主动说,烛台切光忠没看到它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但是想到自己被拍摄私生活还是有些不快。
烛台切光忠问他:“你能不能把摄像头关掉?”
“……为什么?”虚拟管家问。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烛台切光忠端着碗,皱起眉。他转了个话题问:“你怎么关机?”
虚拟管家则是沉默了更久的时间。
烛台切光忠做了两道菜,都是荤素搭配,分量不多,配合着一碗味增汤,两碗白饭正好可以吃完。虚拟管家没有回答他,他也决定先忘记这件不愉快的事情,先把自己的劳动成果享受完毕。
等待他吃完饭,虚拟管家开口了:“你想要关机的时候就可以关机。”
烛台切光忠收起碗筷,放入洗碗池,回答:“那你现在就关机吧。”
“是否设置自动开机时间?”
“不需要。”
“是否设置下次开机时间?”
“……暂时不用开机了,我会把你拔掉的。”烛台切光忠把碗碟放进洗碗机,面无表情地回答。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虚拟管家已经侵犯到了他的界线,让他不想再容忍下去。
虚拟管家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好的。”
随后它的灯就全部熄灭了,整个机器都安静下来,唯独客厅的灯还呈Y字形亮着。烛台切光忠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头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反思自己是否太过粗鲁了。但是自己面对的是一个虚拟管家,没有必要毕恭毕敬,礼让三分,更别说还是他最讨厌的闯入自己私人生活的类型。
烛台切光忠收拾了厨房,觉得自己已经把晚饭消化得差不多了。他走向浴室,意外地看到浴室的热水器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启动预热,现在正烧到微烫的温度。算了算时间,那时他刚刚关掉了虚拟管家。
估摸是虚拟管家帮自己开启了热水器,他突然又对自己对它的猜忌愧疚起来。不过心想着虚拟管家的摄像头有可能记录自己的私生活,就又恢复了对它的怀疑。
洗完澡后,他回到客厅,蹲在虚拟管家面前看着它,伸手抱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也没有找到摄像头。他把插头拔掉,把虚拟管家放回了箱子里,合上盖子前,他想到自己的热水器,小声道了句谢,就把箱子封起来,放回储藏室了。
这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太妨碍到烛台切光忠的生活,他收起了这个虚拟管家之后,一切照旧,自己一个人住在巨大的公寓里,自己做饭,开灯关灯,上班下班。伊达政宗闲来无事送给他的小礼物也被他搁置在脑后。
他忙于准备学校的演讲,每天完成自己的工作之后就泡在压切长谷部的办公室里。压切长谷部算是他的好友,他们俩人高中时在织田家就见过了,虽然一开始压切长谷部根本不想和他谈及织田家的事情,但经不住烛台切光忠的软磨硬泡,硬是在这个黑脸的导师办公室里争得了一方休憩的席位。
烛台切光忠知道对方是个嘴硬心软的人,所以才想要与他交朋友。他们两人是不同专业的,聊得到一起的工作很少,不过压切长谷部相当博学,曾经帮助过烛台切光忠几次。
“长谷部君你最近都不需要我带便当了呢……”烛台切光忠毫无形象地斜躺在沙发上,举着自己的演讲稿草稿看着,随口调侃,“是有女朋友了吗?”
压切长谷部端坐在办公桌前,额角的血管都要跳出来。他咬牙切齿:“没有。”
“不过是最近家里来了个亲戚,有他帮我做饭。”想到烛台切一定会追问下去,压切长谷部先行交待。
“他?不是女性真可惜。”烛台切光忠点到为止,没有再问了。他一向如此有分寸,知道每个人的界线在哪里,知道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应该有多远。
压切长谷部手中的笔一顿,他看了一眼烛台切,问:“你对相州广光这个名字有多少印象?”
“没有。”烛台切很快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人的名字,回答,“相州不是长谷部君你的本姓吗?长谷部君应该比我了解的更多。”
“这样啊……”压切长谷部移开了视线,“那就算了。”
烛台切光忠能察觉到他的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开口追问。人和人的交往是有度的,不要随便去逼问别人不想回答的事情,这是他的生存法则之一。
他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偶尔放一两个人,现阶段只有压切长谷部,能稍微靠近自己。但谁也越不过自己划下的界线。
在很久以前,久到他都记不清细节的遥远的过去,他倒是也活泼开朗善于外交过,如同现在的他伪装的样子一样。那时候他还在伊达家,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那时候他和另一个伊达家的孩子关系很好,一起吃饭睡觉,一起玩。他是伊达家的乖孩子,聪明伶俐乖巧,在各大家族之间的花牌游戏中,总是取得第一名。他曾是最受宠的孩子,伊达家的长船光忠。
后来,他被送走了。仿佛是作为礼物一般,从伊达家送给德川家,他现在的名字烛台切光忠也是伊达政宗亲自更改取名的。他被送走的时候才突然意思到,自己并没有被当作伊达家的孩子,自己就像是和亲的公主,象征着友谊与和平的交易,从伊达家嫁去了德川家。
被迫和那孩子分别了,那整个童年里最亲近自己的孩子。
烛台切不记得他的样子,也不记得他的名字,只记得他的左臂上有一条龙纹身,非常华丽,一直延伸到背后。那孩子倒是性格孤僻,总是不理人,只很少在伊达政宗面前笑过。
但他很喜欢烛台切光忠。哪怕不说话,也愿意和烛台切一起玩游戏。在烛台切几乎已经消失得童年记忆里,那个不知名的孩子就像是烛台切的珍宝,在灰白色的底片中,有一双金灿灿的不笑的眼睛。
烛台切光忠闭上了眼睛。越是这种重要关头,他越是容易胡思乱想,明明演讲在即,却连草稿算不上完成。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把演讲稿拍在了自己脸上。
“你再用力一点,明天的校园新闻就是文学系著名帅哥教授烛台切光忠在我的办公室里毁容。那我的门槛都会被你的粉丝踏破了。”压切长谷部想象了一下自己口中的场景,自己都不禁颤抖了一下,皱起眉头,“我说不定会被追杀。”
“没那么夸张啦,长谷部君。这帮家伙只是完全不知道你到底什么出身才敢这么放肆,如果你把黑田家的……嘛,算了。”烛台切光忠意识到自己已经越过了界线,他及时止住了,随后把踩上界线的脚收了回来,“说起来你家里不是住着那个小学生吗?你亲戚和他相处很好?”
“不动去温泉旅行了,暂时不会回来。”压切长谷部也松了一口气,烛台切光忠看他这样也知道这次越界并没有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压切长谷部在他看来是个很容易看穿的人,外冷内热不说,他的许多细小举动都能够让人揣测到他的心情。
像是压切长谷部这样的人就非常好相处,而那位……烛台切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被自己封入箱子的虚拟管家,回忆着它的所做所为,不由得轻嘲笑了一声,感叹机器就是机器。
机器永远也不会像人一样,明白何为分寸。
等到电车快要停运的时候,他才慌忙整理好自己向校外走去。
还有学生从校外进来,不知道是哪个系的好学的人。烛台切整理好笑容,看向了那位学生。借着保安室的灯光,他看到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而他一愣神,笑容都僵在了脸上。那人转头过来,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瞳在细长的眼眶中滚过一圈,又慵懒地收了回去。他缩了缩脖子,把下巴藏回围巾里,继续向校园里走。
烛台切光忠站在原地,忘记了维持表情,只是呆呆地看向那人的背影。全身都冻住了,连手指也没有知觉,冷风打在脸上,钻进脖子里才让他突然惊醒。
那位学生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空荡的,被黑暗充满的道路。远处办公楼亮着一盏灯,又高又远,像是灯塔。烛台切在风里抖了一下,才察觉自己整个背后都被冷汗浸满了。
他松了口气,收回自己的视线低着头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那应当是他的错觉。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呢?他思念的人怎么会正好出现在他的面前,在他们已经分别二十多年后。
哪怕是优秀如烛台切,也被当作礼物送了出去。像他那样只亲近伊达政宗的固执孩子,后果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他们都不是伊达政宗的孩子。
等到烛台切失魂落魄地回到公寓,他几乎已经提不起力气去泡澡了。一路上看着地铁玻璃上自己的脸,他一直在回想着小时候的事,想起了许多思来甜蜜,而念起只觉得痛苦的事情。
那孩子是非常喜欢伊达政宗的,他小小的,刚被伊达政宗带回家的时候,身上还贴着创口贴,身上有淤痕,养了很久才消失。他只和伊达政宗说话,连伊达政宗的妻子爱姬也躲着,像是受惊的小豹子。
而自己怕是得了这长相的好,自己与伊达政宗长相极为相似,许多人都曾以为自己是伊达政宗的私生子。因为长相的原因,那孩子意外地默许了自己呆在他身边。
到后来他一点点拉进距离,最终摸到了那孩子的手。
他的手又小又干,哪怕在冬天也无比温暖。
熟悉了之后,那孩子反而更亲他,一度让伊达政宗抱怨自己被抛弃了。自己学习的时候,他虽然听不太懂,但还是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自己学着伊达政宗做饭时,他也会跟着一起。而他意外受伤的话,那孩子也第一个会为了他,奔向身边不认识的大人寻求帮助。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记忆里越来越明显,但他实在是回忆不起那人的名字。
烛台切光忠还记得,在自己被送走的那天,那金瞳的孩子眼睛里的眼泪并没有流下。他转头离开了,冷漠异常,依旧是谁也无法靠近的样子。
夜深了,屋里越来越冷,烛台切光忠实在是没有心情去自己做饭,只能勉强支撑着自己站起身,去冰箱里找吃的。他还没起身,手边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名字。
政宗公。
倒霉的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偏偏就是在今日,过去的一切一拥而上将烛台切的精神力消耗殆尽,挤压得他无法呼吸。
他咬住了嘴唇,轻轻啧了一声。但他还是马上调整好了自己,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脸,轻哼一声,免得自己带着鼻音。做好准备,他才接通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烛台切。”
“啊,光忠啊,是我来着。这么晚打扰你真是抱歉。”
“不,哪里的话。倒是政宗公还没有休息呢。”
“老头子总是睡得少一些呢,毕竟以后有的是时间睡觉,现在多醒着些总是好的。其实我是想说之前我给你寄的虚拟管家来着,怎么样?用得还顺心吗?”
烛台切光忠看向了窗外笑着回答:“很有趣的东西呢,不知道政宗公您是从哪里弄来的。”
“是国永给我弄来的,说是他们的新产品。”
果然是鹤丸国永!烛台切光忠就知道只有这家伙喜欢鼓捣这种新科技产品,而那张潦草的使用说明怕不是也出自他的手笔。
“这样啊……”烛台切勉强应和着。
“怎么了?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孩子?
“如果您说的是那个虚拟管家的话,没有,它还挺好用的。只是……”
“光忠你是在担心它的安全性吧,这个没事的。虚拟管家是国永新开发的产品,还在试验中,所有的数据都是发送给国永的,不会泄露在网上。”
就是发送给那家伙才更加麻烦,不知道下次见面他又要根据手上的资料对自己做出什么恶作剧。
“我一开始让国永把我的手机号码录入虚拟管家来着,这样我就可以直接通过它给你打电话和留言了,不用担心你在开会会惊扰你。不过他告诉我你把虚拟管家收起来了,收到的报告是担心摄像头泄露个人隐私。”
烛台切光忠难得皱起了眉,他也听懂了伊达政宗的言外之意,这时候作为晚辈的他只能勉强自己接下去。
“既然政宗公说没问题的话,那就没问题了。我会继续为鹤丸的实验提供数据的。”烛台切光忠说得有气无力,不过电话那边的人毫无察觉,只是笑着向他道谢。
烛台切险些就要挂掉电话,但在那之前他想起来一件事。他的心又开始疯狂跳动起来,咚咚的声音敲着他的声带,几乎要让他的声音都带上颤抖。
“政宗公,我想问一下,您还记得……我小时候,在伊达家的时候,那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小孩子的名字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传来一声憋不住的笑声,随后伊达政宗笑着问他:“怎么?光忠不记得他的名字吗?明明当时你们关系那么好,连我都被冷落了呢。”
烛台切只觉得窘迫,脸都要烧起来了,仿佛被揭露了心事的少年,羞于承认自己连暗恋的少女的姓名都不明。
“好啦,不取笑你了。”说完他又笑了两声,背景里似乎还传来女人的笑声,想来也知道是爱姬也在听着。“大俱利伽罗,这是他的名字。”
咦?
“时间也不早了,快休息吧,光忠君。”
烛台切光忠握着手机,在伊达政宗挂电话之前,连一句晚安也说不出来。他慢慢回头,看向公寓的储藏室。他将虚拟管家的盒子放在那里面了。
大俱利伽罗?
大俱利伽罗?!
他紧握着手机,忘记了松手,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客厅,把虚拟管家的盒子扯了下来,带落了其他几个空盒子砸在了脚边的地面上。他握着盒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瓦楞纸的外包装。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用力扣着手机,几乎要把屏幕都折弯。
烛台切光忠把盒子抱到客厅的角落里,索性直接坐在地板上。他拆开盒子,虚拟管家还是最初的样子躺在盒子里。把它抱出来,插上电,红色的闪光灯像是最初一样又闪了一遍。
而在红色信号灯转化为紫色后,虚拟管家也丝毫没有反应。
没有语音,也没有任何和家用电器的共鸣。
烛台切光忠抬手敲了敲它,问:“这个要怎么开机啊?”
可它没有回答,依旧安静地充电。
烛台切光忠忍不住把它抱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但自己上次已经寻找过了,这个鹅卵石样的东西几乎没有任何开关,除了有个充电的插口之外,只有光滑而严丝合缝的外壳。
“这个……难道关机之后就不能再开了……?”他自言自语道。
“充电的时候触碰虚拟管家是有触电危险的。”它突然出声,吓得烛台切差点把虚拟管家扔出去。
烛台切光忠把它放下,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刚才一时头脑冲动幻想出的可能性实在是过于幼稚了。话到嘴边,难以出口。
虚拟管家倒是先开口了,它嘲讽道:“不是说不需要我吗,你还拿出来充电做什么?”
烛台切一时语塞,但是想到自己才是主人,于是也不回答它的问题,开口问它:“你上次说你叫大俱利伽罗?”
虚拟管家安静了一会儿,回答:“是。”
“可是大俱利伽罗明明是个人的名字。”
“……”不知是不是烛台切的错觉,他在这段不算安静的沉默里听出了一丝嫌弃,“用大和抚子的时候你也没有在意过抚子是人名。”
明明上周还完全不解风情的虚拟管家仿佛成了精,不仅开始理解他的画外音,还开始嘲讽他了。烛台切觉得有趣,想来应该是鹤丸国永在这段时间里对虚拟管家做了什么改动吧。依照那家伙的性格,这个虚拟管家之后的升级,可能会带给自己更多的惊喜,或者惊吓。
“你除了管家之外,还能做什么?”烛台切问。
“我只会做管家份内的事。”虚拟管家回答。
烛台切光忠托着下巴思考起来,他回忆着记忆里的那双金色眼睛,刚才那么猛烈的心跳已经平息下来,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小说看多了,那么一瞬间竟然脑补出了一个过于悲惨的故事。
没事,我们搞文学的,就是要脑洞多过奶酪块。他如此安慰自己。
“你能帮我搜索一下大俱利伽罗这个人的资料吗?”烛台切问。
虚拟管家毫不犹豫直接回答:“机密。”
想来,伊达家的确也有涉猎军事方面,如果把一个孩子塞去军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烛台切光忠默认了机密的可能性,反倒放下心来。伊达政宗也很喜欢那孩子,应该不至于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对待他。
他站起身来,打算去洗澡。而在他起身之后,家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依旧是那条通透的小径,从自己眼前延伸到浴室和卧室。他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虚拟管家。
它说:“开机默认接受服务条款。”
烛台切还没来得及吐槽鹤丸国永那写得是什么鬼画符的条款,地上的虚拟管家又补充了一句话:“不想用的话,快关机。”
烛台切光忠思考了一下,对它说:“你会做饭吗?我还没吃饭。”
“会,没手。”
烛台切光忠噗呲笑出来,他几乎要听出地上那小家伙话里满满的嫌弃和怨愤。他走到冰箱前,拿出自己早就备好的三明治放入微波炉。但他没有启动,他探头向虚拟管家喊:“我先去洗澡了,这个就交给你了。”
他没等虚拟管家回答,径直去了浴室。到达浴室时,电热水器还在烧着,似乎刚打开不久。等到他洗完澡,将脏衣服分类丢进两个不同的洗衣机时,他还没来得及按下时间,洗衣机已经自己设定好了时间,转动起来。
惊讶于虚拟管家连这也精确预算到了,他踏出浴室的门,正听到一声微波炉的叮声。
运转的微波炉也停了下来,等待着烛台切自己去取出热好的三明治。
“你还挺厉害的嘛。”烛台切赞叹道。
虚拟管家则是回答:“我只会做管家份内的事。”
烛台切把三明治从微波炉里端出来,时间正好,是他熟悉的热度。他坐在虚拟管家旁边的地板上,问他:“你为什么叫大俱利伽罗?谁给你取的名字?”
“别人给我取的。”
烛台切等了一会儿,觉得它大概是说完了,又问:“那你知不知道伊达家有个和你名字一模一样的人?”
“知道。”
“那你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吗?他怎么样了?”烛台切问。
“……机密。”虚拟管家回答,然后开口评价,“这个三明治看起来没有你做的饭好吃。”
烛台切笑了笑,说:“英雄所见略同。不过没办法啦,今天没时间做饭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是今天,我已经在你的手机上设定了七点的闹钟。”虚拟管家说,“但是不建议你在进食后的半小时内睡觉,会加重肠胃负担。”
“没事,反正已经够重了。”烛台切咽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拍拍屁股起身,向卧室走去。“那我睡啦,晚安。”
“……晚安。”虚拟管家的声音太小,烛台切险些错过了,不过它还是老实说了晚安。
烛台切关上了卧室的门。客厅的灯也依次自己熄灭了,唯独虚拟管家的紫色灯泡还亮着,缓缓进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