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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该如何教会他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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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磁吸的柜子,换下制服时,冰冷的手滑进阿云嘎的领口,一股雪气凝成五指的形态,向他骨子里渗入叹息。阿云嘎不用回头就知道这是谁,更何况郑云龙已经笑了,有些傻气的笑声,相当熟悉,阿云嘎只能说别闹了,我知道是你大龙。于是郑云龙才抽出手指,绕到他面前,问他今晚有没有空。

阿云嘎有几百个理由,但都太不可信太浅薄,比不上郑云龙的眼睛,勉强说“和晰哥约了去打球”,人家郑云龙白眼一翻,“屁,我问过晰哥了,人今个儿跟深深去看感官电影,有你的事吗?”只好丧气颓诚,微微颔首。郑云龙吹了声下流口哨,回到自己的柜子面前,流畅地滑出自己的白色制服,一条懒散的丰腴白蛇褪皮,里头也是一层白肉,腿长胯美,腰上有点肉感,也像生育的谜语。

阿云嘎呼出的气息滚热。他们行走在大街上,在广场舌吻,在郑云龙的住所性交。阿云嘎闭着眼睛伏在郑云龙的身上,用唇和指探索雪原,雪原会呻吟颤抖,迎接一个器官,阿云嘎把雪原拘在怀里,摩挲出一个熟悉的人形,郑云龙湿漉漉的黑发搭在脸颊上,红唇黑眼,静静融化,一阵混乱的喘息,在不开空调的冬夜里是白雾,好比其指间常有的一只香烟。

阿云嘎吻他又肏他,这时郑云龙开始抽泣,开始叫床,阿云嘎是死寂的热潮,他偶尔会感到性爱的尖锐,刺透时间,到他的回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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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和阿云嘎认识在学校,当时阿云嘎刚刚被从保留区出来,无法适应新世界的规则,甚至听不懂他们的语言,好在他确乎有苍茫的俊美,使得总有人前赴后继地愿意帮他。他的室友,当时正自顾自不羁地胖着的郑云龙,也就这么出现了。

郑云龙一点点教会了他新话,而阿云嘎投桃报李,用自己的原始家庭关系滋养出来的体贴,春风化雨,一点点把郑云龙包了进去。他们俩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令他欣慰的是,郑云龙似乎对性没什么兴趣。

“没劲,懒。”郑云龙说,“我弄不明白啊,咱们从三岁就开始玩性游戏了,他们怎么就搞不腻呢?”

当时他躺在床上,腻在被子里,闭着眼睛,下一声是扯淡还是打呼实在难以预测,好大一摊猫。阿云嘎坐在他旁边打游戏,静音模式。后来教导主任教育他们,年轻人不要自私,大家彼此属于,不能天天揪着一个人性交,对身体不好,还浪费资源。阿云嘎听得两颊血红,郑云龙一下打开随身腰带,里面避孕套一个没少。教导主任觉得情况严重,于是问问原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孤僻?于是让郑云龙坐在沙发上自慰。

自慰。

“和同学交际不能嫌麻烦啊,”教导主任谆谆教诲,顾及到阿云嘎刚出保留区,只让他观摩。郑云龙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咬着衬衣下摆,虽然有些不耐烦,但眼睛还是湿淋淋的顺从,从奶子摸到耻骨,解开裤子,甩到边上,隔着白内裤揉,然后才伸进去撸,弄到一半,已经快喘不上气,闭上眼睛,睫毛缝里滚出泪来,耻液把内裤都打湿了,颜色变深了点,他烦闷地呜咽着,随后把自己扒光,赤裸下身,两条腿屈起来。郑云龙当时虽然胖,肉不在腿上,腿还是又挺又韧,只胸和肚子有肉,像妊娠的动物。后来教导主任还叫阿云嘎上去和他亲嘴做爱,阿云嘎不肯,于是又旁观了一次性爱,郑云龙先肏了另一个小男孩,骑乘,那人晃的很浪,后来他嫌累了,自己扒开腿,两人换了位置,一双腿被操得瞎摇,白得扎眼。

阿云嘎浑身僵硬,以他在保留区前半生的经历来看,这一切都太不知廉耻了,太下流了,他最好的兄弟在他对面的那张沙发上被人肏得腿根哆嗦。可以他这三年在新世界受的教育来看,这却很正常。性交就像握手,人们彼此拥有——这个世界甚至没有强奸的概念。他被撕扯着,头痛欲裂,这以后的十年他从未摆脱这种撕扯,他无法做出道德判断,于是性欲渐渐苏醒,他勃起了。

完事时,郑云龙蓄着泪,侧着脸,全靠阿云嘎半拖半拽地把他带回寝室,阿云嘎几乎要顺拐,到寝室时脚下一个踉跄,两人一起栽在下铺,郑云龙的手就压在他的胯间,不偏不倚,当时他脸都白了,郑云龙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看得他脸又红了,就听见郑云龙啧啧称奇,唉,你别说,嘎子,你还真长得好看,真帅,瘦美瘦美的,赵飞燕吧。说完就自然而然地拉掉了阿云嘎的裤子。

郑云龙第一次看见他的阴茎,情不自禁地骂一声艹,随后大喊别动,没有主语,也不知道是对阿云嘎还是阿云嘎的屌说的,溜下床蹦哒到书桌前,拿了把游标卡尺过来,阿云嘎一见这架势,惨呼一声,如果他中文够好,理应是一句士可杀不可辱,可惜当时不会,只能任由郑云龙在他身上地质勘测。阿云嘎的阴茎尺寸惊人,和他有点混血美感的外表南辕北辙,顶头有个上翘的弧度,像把恶毒的弯刀,像个马㞗。

郑云龙伏在他的胯下进行科学研究,就是老测不准,因为他一动,那玩意儿就大了点儿,且前端不断流水,把郑云龙的手和卡尺弄得湿漉漉的。郑云龙很不满,“镇定点成不?”这是对阿云嘎说的,阿云嘎委屈得眼睛都红了,心想这我怎么控制呢。

郑云龙边测量边赞美他。有种小孩见不得别人好,有种小孩,见到别人的长处也感同身受得瞎乐呵。郑云龙隶属后者,他说操,嘎子,你太好了吧,人不可貌相啊,你看看你这屌,长得真鸡巴好。他把那根热烘烘的东西把在手上端详,抚摸,最后缓慢地亲了上去。

阿云嘎浑身一麻,伸手试图扯住郑云龙的头发,但为他口交的人用自己的手迎上他的手,几乎是水到渠成的十指相扣,而郑云龙的舌头也蹭过他的龟头,于是身体震惊中的麻变成了一种酥,一种痒。阿云嘎自问在保留区放羊牧马,气力上能打两个郑云龙,可偏偏此刻英雄气短,喘着气仰躺着,垂着红红的眼,看郑云龙舔到它的侧面,没有纠结于让阿云嘎就这样射精,他舔上去,从胯骨到胸口,动作几乎是笨拙的,但兴致勃勃,情绪饱满。

他们接了个热乎乎的吻,此时郑云龙的裤子也已经被他自己脱下,阿云嘎紧张到了极点,甚至开始打嗝,逗得郑云龙直笑。郑云龙的腿还是软的,身体也是,腿根内侧还是湿亮的,他的穴是方刚被进入过一次的,所以他能够便利地爬上阿云嘎的身体,缓慢地让穴吞入那根东西。阿云嘎还在打嗝,大脑一片空白。

他和郑云龙上床了。

郑云龙稍微动了两下就重新起身,阴茎滑出身体时发出了声音,他说还是换个体位吧,你这瘦胳膊瘦腿的,别被压坏了——你是不是不想搞啊嘎子?不想搞就算了——他卡了壳,因为阿云嘎居然哭了,无声无息地流了两滴泪,然后按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倒在床上,一入到底。

阿云嘎不太清楚自己在想些什么。他能感觉到性爱的快感和幸福,可又有一种隐约的不适,难受,痛苦。我在幸福什么?痛苦什么?阿云嘎想起的是保留区的牧歌,年轻的男女骑在骏马上对唱,阿哥哦——阿妹——他的,他的父母和得病的兄弟姐妹,他想起草原上流传的故事,爱情,神明,他又想起他离开保留区,一路上被人当做动物围观:看啊,他是保留区的野人,他甚至不是被制造的,他甚至还有家庭的概念,他甚至还谈起过忠贞。直到他遇见郑云龙,郑云龙给他一个笑容,郑云龙笑起来一点都不好看,有点傻,但是很简单,很真诚,像牧歌一样简单,像爱情一样真诚。

爱情。

阿云嘎似乎明白了自己在幸福什么,在难过什么,他在高潮时情不自禁地贴在郑云龙耳边说话,郑云龙朦胧的眼睛里闪过难以置信,因为阿云嘎说出了那个只在复古笑话里出现的字眼,用无法描述的认真的声音,他说:“我爱你。”

郑云龙笑场了,然后才冷静下来:“爱是违法的,嘎子你别误入歧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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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觉得作为好兄弟,实在应该负起责任避免阿云嘎在歧途上撒足狂奔,具体表现为他拒绝跟阿云嘎性交,鼓励阿云嘎练好二外,广泛交友,别在他这儿寻找罪恶的温床。而阿云嘎也以为此事对促进他们的感情毫无用处,还总让他的道德感一顿剧痛,也没什么主动性。可结果上他们俩却总是一拍即合,莫名其妙滚到床上。

这其中另有一种逻辑,在于按照新世界的教育,他们能够跟任何人搞上床,如果单单排除彼此,无疑是给阿云嘎的某种暗示,就像保留区的风俗,认定做爱的对象具有特殊意义,在这里,不做爱的对象也是特殊的。这逻辑相当合理,无论是勾引郑云龙的阿云嘎还是勾引阿云嘎的郑云龙都喜欢使用,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是该逻辑的创始人。

每次他们上完床,郑云龙都要问他,例行公事似的,仿佛处子询问情人自己是否落红,他问:“你还爱我吗?”

这是个好问题,如果阿云嘎不再爱他了,他们又是一对十年挚友,郑云龙也不会像神经病一样对他忽冷忽热,他们又能恢复到学校里亲密无间的程度。而阿云嘎想骗他也很简单,因为郑云龙信任他,可阿云嘎每到这时就手脚发冷,口舌僵直,仿佛梦回大学时期,那时他们第一次做爱,狭窄的床铺吱呀直响,而他压下唇搜索对方的呼吸,他们十指纠葛,像生长在彼此身上的藤蔓。那时阿云嘎努力抑制自己打嗝的欲望,那时他感到百种柔情,万般苦涩,那时一切刚刚开始,那时郑云龙看向他的眼睛里只有亲近,那时他说我爱你。

阿云嘎现在也只能回答这个:“我还爱你。”

郑云龙眉毛一皱,有点苦恼,非常认真地说坐在他边上分析:“我是个男的,虽然长得特别帅,但你也挺帅,越老越帅,这世上比我好看的多得多,我这个脾气也就一般般,你跟我做爱吧,我觉得也不是特别出众得爽,你为啥就爱我呢?——大家拥有彼此,总有更美更好的人,你干嘛非要爱着谁呢?”

阿云嘎只好亲吻他,因为爱情是亲吻,爱情没有理由。

以前郑云龙可不这样,他那时可过分多了,阿云嘎一说爱他,他就狂笑,笑得在床上滚,他还在聊天扯屁时跟别人夸奖阿云嘎“嘎子,阳具雄伟”,接着报出几个数据,还要补充一句当然老子也不差,又补充一句我亲自测量的,气得阿云嘎差点羞愤自杀。

阿云嘎理性上知道这不能怪郑云龙,既然大家互相拥有,那么阴茎尺寸就和掌纹一个性质,他没理由因为郑云龙赞美他生命线奇长就发火。而爱,和父亲母亲一样,都属于只在相声小品里出现的词汇,阿云嘎说得这么严肃,实在很冷面笑匠。

理性归理性,有些事情不是理性所能控制。比如阿云嘎无法控制每个社交会上认识的床伴都会说一句名不虚传,他无法控制自己总是想起郑云龙,他也无法控制自己总是附和着郑云龙的大笑。

全世界都觉得爱是荒诞喜剧,这可太他妈荒唐了。

他需要让郑云龙意识到爱的庄重,居然会这么困难,他十年来一直尝试,但始终失败。他们曾经分开,不算天各一方,但也难得见面,却总是在最后重逢,做爱。

“强奸”也是一个搞笑词汇,高度发达的医学和变形的伦理观念,以及流水线保证的人们的体格,使得阿云嘎很难通过性爱传达任何性欲以外的东西。他也曾克制不住,他冷下脸,锋芒毕露,他和郑云龙打架,把对方按住,强行进入,郑云龙容易掉眼泪,哭得上下一样湿,可还是努力回过头来问:“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或许阿云嘎应该先教会他强奸的概念,这样他或许能体会到阿云嘎的无力绝望,就算他会觉得恶心也无所谓。人们会相信恶心的事,人们永远不会相信滑稽的事。

可如果阿云嘎能教会他何为强奸,他早就教会郑云龙何为爱情,所以郑云龙还是只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然后亲吻他的下巴,提议:“要是你心情不好,我以后就不笑了 ,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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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把安全套扔进垃圾桶,郑云龙躺在床上装死,看得阿云嘎有点想笑。

“饿死了。”郑云龙有气无力地提议,“下去买串吃?”

“关门了吧?”阿云嘎犹豫。

郑云龙半死不活地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穿衣服,边穿边解释,心诚则灵,相信自己一定能行。两人就这么一起踢踏着鞋下了楼。

卖串的摊子果然还没有下班,阿云嘎吃着吃着,郑云龙的脸被路灯照着,笼着一层安静的光,他瘦了很多,这么多年大家都不容易,头发半长,云遮雾绕,领子也掩不住脖子上的吻痕,都是阿云嘎咬的,面貌变换,杯盘狼藉,残羹冷炙。

阿云嘎靠着墙,站在阴影里。路灯,远处的霓虹,月光,这是一个没有黑暗的美丽世界,而郑云龙面对着路灯,正无聊打量一只扑死的飞蛾,他和世界站在光芒中,而阿云嘎站在阴影中,因为他依然在思索,和十年来每一分每一秒一样,他依旧和这个没有黑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思考是庄重的。

艺术是庄重的。

痛苦是庄重的。

黑暗是庄重的。

爱情是庄重的。

这个站在黑暗里的,来自保留区的男人正在思索,和曾经的那个晚上,他从睡梦中醒来,摸到郑云龙汗湿的光裸脊背时一样,阿云嘎在思索:

我该如何教会他爱?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