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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Astral Hearts/灵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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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Tony前往会议室——迟到了十分钟,在彻夜没睡、喝了三杯咖啡之后,他发现要跟一个灵体策划组织点什么事情并不那么一帆风顺。Tony没法联系上Strange,而这位法师本人可能正处在一个扭曲变形的时空里。Tony整了整自己的黑色外套,决定不需要Strange他也行。他可以就简单地转达信息。至于他们相不相信则是另一回事情了。

他几乎就等不及了;接着电梯在他面前打开,露出了Nebulas坚忍的表情。

“来开会?”他一边进电梯,一边透过墨镜凝视她。他已经确认了她会收到会议通知出席,如今她已身在其中,无论她是否乐意。

“我可不是你朋友们的粉丝。”她气冲冲地嘀咕道。Tony嗤笑了一声,这感觉还真是熟悉啊。

“老实说,我也不是。”他承认道,双手揣进了兜里,等电梯到达会议室。

“你走路一瘸一拐”的。”他们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朝终点的会议室玻璃门那里走去时,Nebula注意到了这个。

“好吧,我只是个人类而已。”Tony耸了耸肩,要掩盖Thanos给他造成的伤很难,而在Tony身上不得不忍受的所有痛苦当中,这个伤口仍然是崭新的。

“真羞耻,不是吗?”她面无表情道,Tony对此嗤之以鼻。

他和Nebula,是古怪的组合。他们出于共同的、对Strange交出宝石这一决定的不忿而在泰坦星上结成联盟,尽管她很难相处,太过直接,但他觉得与她有亲近感,并欣赏她的直率。他已经受够了谎言,而Nebula就像他迫切需要的提神剂。

“嘿。”身边突然响起的Strange那令人期待的美国口音又将Tony吓了一大跳,而Nebula几乎毫无反应。

“那是什么鬼?”她非常冷静地问道,在看见一个漂浮着的、半透明的人之后。

“Strange医生,灵体投射。很高兴又见面了。”他说道。他们继续向前走着,Nebula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痴。”

Tony替她打开门,而Strange不解地望向Tony。

“她不赞同你为了就我而放弃那石头。”Tony解释道。他因此从Stephen处收获了一个白眼;Tony觉得有点内疚,因为连他自己也对此心怀怨怼。尽管他已知晓个中缘由,但他心里总归有一部分觉得会有某个办法能阻止Thanos;是的,也许Tony没法活着看到那一天,但至少Strange,至少Peter,以及整个银河系都还能的。

Tony走进房间,Strange跟在后面穿过门飘了进去,伴随着轻轻的风铃声响。

房间里的每个人一见到他都惊呆了。

“Strange?”Bruce站在那儿,有点喘不过气来。

“Banner。”他点头致意。

“Tony你得……解释下。这什么?”Bruce问道,看上去仍然像是吓得出窍了一样。

Tony发觉自己已经厌倦了不停解释这一派混乱。

“伙计们,这是Harry Potter。他是个灵体。Harry,这些都是活人。”他三言两语朝英雄们介绍着。当然了,他们都震惊地坐在那儿呢。

Strange用眼刀飞他。“我叫Stephen Strange。”

然后继续解释了为什么他会在灵体状态,解释了灵魂宝石里的世界,传递了一些消息,告诉他们这还不是结束。

不少人明显松了口气,Steve也不例外。Tony扫视了一遍屋子,断定Bucky和Sam一定是不在了。

他又环顾了一遍屋子。这么做纯粹因为他发觉有什么不一样了。Steve的头发变长了,还长了一脸胡子,Tony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都没发现;Thor剪短了头发,还换了个新锤子——还是斧头吧;Nat的头发染藏了浅金色;还有一只货真价实的浣熊坐在灰色的椅子上。Tony决定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他也记下了还有谁不见了:Wanda没在,还有……Vision。

“Vision……他……痛吗?”毫无疑问,Tony知道他死了。机器人的头上就有一块无限宝石,而Thanos不可能好好取下来的。这是一段长长的、痛苦的时刻,甚至没有人和Tony眼神交流。不会不痛的。

“Wanda不得不杀了他。”Bruce开口道,低头盯着自己靠着的玻璃桌子。“Thanos逆转了时间,又杀了他一次。”

Tony只觉得胸口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比痛苦的死亡还要糟糕得多——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两次。Tony忍不住狠狠瞪了Strange一眼。

“Tony你知道我……”Strange悲伤地皱起眉头,朝他靠近,用一种无声无形的姿势揉了揉他的脊背。但Tony感觉到了他,突然有些懊悔。Strange只是想让事情变得更好罢了。

Tony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我只是……很难跨过去。”

“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Steve问道。Tony差点就忘记了Cap那种自带权威的声音有多烦人。

“我们要等。”

“等?我所有的朋友都死了,你就要我等?”浣熊愤怒地喊道,小拳头猛捶着桌子。

Tony还记得那时世界上最奇怪的东西就是美国队长了;而此时此刻他却被会说话的动物、半机器的外星人、阿斯加德的神和法师围在中间。

“相信这个人。现在,不好意思我要去修理我的装甲了,你至少有三天会见不到我。”Tony挥了挥手转身便走,他的身后Strange也跟着出去了。

“Tony?”

他闻声停下脚步。Tony由衷祈祷不要让他跟Steve说话了。Steve,此刻他最不需要的东西。

“Rogers?”当对方走近,Tony喊道,看起来已经有点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我,呃,你还好么?”来人将重心从一只脚移到另一只脚上,等着Tony回答。

他总是说自己很好。他说他很好,尽管他不记得有什么时候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他失去了Peter。他输掉了这场战斗。他一败涂地。

“我已经好多了。”他下定结论,整了整墨镜,好将自己掩饰得更加严实,然后转身离开了Steve。

Tony会为许多东西的失去而悲伤。Steve并非其中之一。

“等等——”

Steve抓住他胳膊肘的时候Tony下意识从他手中挣脱开去,只觉得心跳加速,跌跌撞撞径直穿过了Strange灵体的躯壳。他能感觉到心脏几乎要从胸膛中穿透,挣扎着想要尖叫呼救。

他害怕。Tony意识到自己在害怕。

Steve看起来也一样惊恐万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他将Tony留在死亡的悬崖边。他很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Tony的胸口生疼,那一日留下的伤疤仍在。

“我得走了。”Tony哽咽着,转身尽可能快地离开了那条走廊,再没什么面子好顾及的了。

电梯门一关上Tony就重重栽在一面墙上,用手摁住胸口以缓解疼痛,让心跳平复下来。

他瞥了一眼Strange,后者正盯着他胸前的手。Tony很快意识到自己的手颤抖得有多厉害;于是他将手躲进了口袋。

“我没事,”他在医生开口之前便坚持说,“只是……回想起来了。”

事实上,Tony觉得无法呼吸。他觉得胸口就如同那天一般在流血,如同那天一样疼痛。

电梯一到他的楼层Tony便蹒跚地走出来径直跌进他的住处,脱掉了外套和T恤,确认自己的胸口没有像从西伯利亚回来、走出装甲那时那般血流不止。他眨了眨眼,看见血流得到处都是,身体上,手上;他又眨了眨眼,双手空空如也,颤抖着,胸口没有血迹,伤痕累累。

“Rogers……对你做的?”

Tony抬头,发现Strange在角落里徘徊,脸上带着阴郁的表情。

“你怎么还在?”他厉声问道。

没有人见过他的伤。Strange是第一个。Tony不确定自己对此要作何感想。

那很丑陋,那些伤疤。受伤的痕迹看起来就像一幅插图,反应堆在他胸口中央画了一个太阳,而Cap的盾牌插出了一道对角线,径直划开了一道锯齿的线条。

“没人见过这个样子的我。”Tony说着,想要转身离开,但知道那也隐藏不住任何事情。Strange见过他了。没什么可以再隐瞒,再剖开的了。

“就像你真实的自己?”

“我本来想说的是软弱。”

“你依然站在这里的事实就足够证明你并不软弱,Tony。”Strange朝他飘过来,停在不远处,几乎是非常亲密的距离了。他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乃至更高些,Tony抬起脖子,有些紧张地看着他。

Tony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就谈谈这个。“和Steve打起来的时候,我退缩了。我本可以把他轰到地狱里面去。他没有做那种事,除非你要算上这个。”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样还算有所保留吗?”Strange眉毛高高扬起。

“他是冲着脖子来了,最后一刻改了主意。”Tony解释道,拼命地试图将Cap那狂怒的视线推开、将盾牌砸进自己身体的画面赶走。那天,Tony觉得自己要被一个自己叫做朋友的人杀死了。没有什么能比那更可怕了。

Strange缓缓伸手抚向Tony的胸膛,眉宇间深深镌刻下忧伤的痕迹。他的手指径直穿过了伤痕,点亮了那里。Tony哀叹着无法感受到身体温暖的触感。

而对方显然也在感叹。他将手撤回,沮丧地望着透明的轮廓。

“我真希望有别的办法。我好想自己真的就在这儿。”

“嘿,Stephen,没事的。我是宇宙的关键,记得吧?我会把你弄回来的。”Tony微笑着看着眼前的人,发现自己是多么希望用手指去抚摸那高耸的颧骨,尽管他不配。

“我从未如此期待过。”Stephen带着Tony从未见过的纯粹的笑容,说道。

“你是有什么计划,还是说想看看我邪恶的巢穴?”Tony问道,一边努力从地板上拽出一件落在那儿的黑背心,然后穿上。

“所以你有个巢穴?”他们朝电梯走去,Stephen露出了他招牌式的戏谑笑容。他随着Tony的步子漂浮着;由于Thanos造成的伤口,Tony的步伐沉重而不均匀。

“是啊,这是我创造的地方。”Tony说着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那么是个艺术工作室了。”Stephen评价道,一边进到电梯里飘到Tony身边。

“FRIDAY,去铺子。艺术工作室?”

“你的发明用那些话来说就是抽象的现代艺术。尤其是纳米盔甲,简直太美了。”Tony觉得自己脸红了。他的心被这个巫师的解读填满了。有些人觉得他的发明仅仅是致命的武器罢了,而这样的话几乎令他释然到想哭。

“是啊行吧……如果盔甲有意识的话我肯定会搞它(hit on it对不起这个你们自己体会吧哈哈哈)。”在Stephen发现自己另一个弱点之前,他打着哈哈将自己的情绪推挤了下去。

“真有趣。”对方思索着Tony的话,做了个滑稽的表情。

“至少它不会伤我的心。我的要求也不过如此了。”Tony叹了口气,领着他走出了电梯。Steve的样子闪过他的脑海,蓝色的眼睛愤怒的目光地随着盾牌落下。他看过那么多次,那么鲜活。

那个人,Tony曾有那么一段日子,爱过他。

“你有权对这个世界要求更多。”Stephen对他说。Tony余光瞥见了法师是怎样忧伤地注视着自己的。

“许多年前我就放弃了。我找不到的。”人们都说每个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另一半的,Tony想起了Pepper,他想她就是的。后来,他们分手了。Tony又想起了Steve,他攫取了他的心,然后转头又用拳头将他的心撕碎了。

“Tony,我希望……”

“你希望什么?”Tony一边问着一边敲打着代码打开工作室的门。Stephen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忘了想要说什么。

Tony径直走向办公椅,倒进了里面,转身朝着桌子上的反应堆,躺了下来。

“FRIDAY,放点MJ的歌。”Tony喊着,伸手去拿工具。人工智能开始播放Michael Jackson的You Rock My World。Tony受不了沉默。沉默的空气里会充满他的害怕与恐慌。音乐解开了他胸口的其中一个郁结。

“不错的选择,King of pop,2001发行,录音专辑第六首曲目。我工作的时候也喜欢听音乐。”Stephen会趁他觉得Tony没注意的时候随着音乐摇摆几下——这是Tony见过的最可爱的样子了。

“一个神经外科医生,做手术的时候应该听音乐吗?”Tony扬眉,转向反应堆开始打开。

“你知道我?”Stephen浮在他面前观察Tony工作。他猜这也有点像手术。使用精确、细致的工具,考虑到反应堆的能源有多强大,一个细小的差错都会不怎么理想的。

“当然了,我读过了你所有的论文。真的挺有趣的,我借用了一些见解用来将我的想法和技术同步。”Tony提了一句,一边捏着放大镜真正开始钻研细节。

“哇哦,真不可思议,我做梦也想不出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在面对Stephen之前Tony停了停。他发现放大镜片让自己距离Stephen的左眼看得太近了,于是他将镜片翻了个面。

“你对我太好了Stephen。是什么缘故?”Tony斜靠在椅子上,以缓解抬头时脖子上的紧张压力。Stephen愣愣地直视着前方,似乎凝望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我刚才想说的……我希望你能笑一笑。”

这话听得Tony只觉得眼珠子因为震惊而疼了起来。

Stephen希望他笑。

他情不自禁。他笑了起来。只觉得自己像是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浴缸,一切都很好,他的生活没有崩溃与毁灭。值得为之微笑。

“你……你真不一样Strange。”Tony咬住嘴唇,试图压抑自己不要笑得太过了。

“哦得了吧,你别想我在从你嘴里听到过你喊我Stephen之后还回去叫我Strange了。”他调侃着,低头用那双水汽莹莹、晶莹剔透的眼睛望着Tony。

“哇哦,Stephen,听上去好像你在跟我调情似的。”Tony笑着,果断转身研究反应堆,放下了放大镜。他继续工作,但脸上还带着微笑。

“或许我就是呢。”片刻之后Stephen补充道。Tony的手干着活,突然就冻了在那儿。

“Stephen,你是在——”Tony一凛,停了下来。Stephen的灵体突然像玻璃一样碎裂开来,就像风铃的玻璃一般,随处都是。

Stephen看着自己支离破碎的双手,喘着气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了?”Tony问道,站了起来。

“我离开身体太久了,它在关闭。我得走了。”Strange就像坠入了玻璃池子之中,那似乎是通往他那个世界的入口。

随之而来的沉默痛苦地充斥了Tony的耳朵。那并非绝对的沉默,音乐还在放着,机器仍然在后台轻柔地运转着,但回声消失了,动听的风铃声也不再响起了。

Tony快乐了足有两分钟。而此刻他感觉自己又一次行将崩溃了。

Stephen用他亲切地话语、温柔的表情、俏皮的讽刺和可爱的怪癖分散了Tony的注意力。

可此刻Tony能想到的就只是Stephen并未活在他的世界里这个事实。Peter也没有活在他的世界里。

他拥有的已然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