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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权翻译】The Years Nearly Forgotten/那些几乎被遗忘的岁月

Chapter Text

01
去往祖安的旅途不算长。这个地方给格雷福斯留下了很糟糕的回忆,但为了尽快到达皮尔特沃夫,这就成了一条必经之路。如果他们能夹紧尾巴,甩掉追兵,那么一切好说。当然了,他们更希望那些喽啰都被困在艾欧尼亚。而在那之前,他们只能在船上干等着。

这更像一场试炼,而非一趟用来放松的旅程。

在他身边,逆命捧着脸无力地呻吟,显然是生了病。格雷福斯根本想不通,这个旱鸭子大河游民到底是怎么捱过这么些年的?但目前看来,他确实病得不清。

“你小时候难道没在船上住过吗?”格雷福斯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卡牌大师从帽檐底下剜了他一眼:“河里的船跟这个能一样吗?要是你能搞一艘合适的船来,情况才不会这么糟。但说这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我们现在还不是被塞在这个船舱里,要一直闻着这股死鱼味儿。刚才那几个小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难道还要怪船家没给你准备头等舱吗,公子哥儿?想要低调又快速地离开,这个选择再好不过了。况且老子也没心情坐什么豪华游轮。”

“听着,我很想跟你接着吵下去,但现在我感觉我马上就要把肠子都给吐出来了...”逆命靠在一个水桶旁边,看起来相当凄惨,“绅士点儿就不行吗?赶紧过来帮我抓着头发。”

格雷福斯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在逆命大吐特吐的时候为他抓住了长发。他也不是完全不同情逆命,只是选一辆普通的货船更能掩人耳目。这既符合现在的格雷福斯的选择标准,也像是他们的“老规矩”。他发现逆命身上出现了很多他不得不面对的新习惯,自从他兜里有了钱,就孜孜不倦地把它们都花在了无聊的事情上。但考虑到他的过去,其实不难想象为什么他对某些事情如此挑剔了。

最终,当船停靠在港口时,一阵不安向格雷福斯袭来。越狱之后,他再也没有回来过。在那个轰破监狱的夜晚,他重新在街道上奔跑时,就像是一条被复仇的腥气引至发狂的猎犬。今天他又回到了这里,但并不觉得激愤,只是因着一个由头:这是到达皮尔特沃夫的最佳路径。只要能忍住不闹事,他们就成功了一大半。

他们终于又站到了船舷上。逆命嘴里喃喃着,朝着存在性很值得怀疑的,保佑小偷、骗子和赌鬼的八方神仙拜个不停。格雷福斯无奈地撇嘴,用上臂把他架起来,扶着他下了船。

“你可真是个大善人...”逆命艰难地张口,长时间的晕船让他吐得嘴都麻木了。

他们到达港口时,逆命的脸色看起来比在船上好了十倍,起码不是绿油油的了。祖安与格雷福斯逃跑的那天并没有太大差别,港口的水飘着一股被科技和魔法污染过的恶臭。他沉闷地回想着,清楚地知道了一个事实——这个地方不会轻易放走他们。

 

他不知道自己对着那些建筑物盯了多久,直到一只手伸向他的肩膀,格雷福斯在慌乱中猛地抽搐了一下,不自觉地望向逆命的眼睛,而那人也正耐心地看着他。

“你需要点时间缓缓吗?”逆命试探性地问。

“我没事,好得很。”他低声嘀咕。

逆命于是给了他一小会儿,这点时间足以让格雷福斯收拾好他的胡思乱想,只是他依然不确定自己到底该如何接受这一切。“看得出来,老家伙。”逆命柔和地说,并没有逼迫他强行镇定下来的意思。毫无疑问,逆命懂得他的话中之话。格雷福斯一直都欣赏他察言观色的能力,要不然不会选他当了那么多年搭档,但现在,他的感同身受反而使自己也陷入了和格雷福斯相同的痛苦之中。

这个进行不下去了的话题就此被尴尬地弃置一边,但逆命放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有移开。格雷福斯直起身,揉了揉肩膀,甩开了他。逆命似乎并不意外,他依旧微笑着,被甩开的手随意地悬在身侧。

“你现在有什么想吃的?”格雷福斯急于换个话题。

“只要不是鱼什么都可以。”逆命微微皱起眉头,“地方让我来选,行不行?”

“不行。”

“真不留情面啊。我还以为你早喜欢上我了呢。”

格雷福斯掐着他的胳膊:“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

 

把选择权留在逆命手里可能意味着去镇上最昂贵的餐厅大搓一顿,格雷福斯当然不想这样。虽说逆命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但格雷福斯也不敢把赌注全压在他身上。无论哪种方式,他都只想选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安顿一下。低下头好好苟住,然后他们就会自由了。

谢天谢地,他们没徘徊多久就找到了饭馆。神一定会保佑逆命不屈的灵魂,在格雷福斯做了那种选择后,他居然都没退缩。格雷福斯拉开了那扇长着厚厚一层油污的门,逆命紧跟着他滑进了室内,尽可能不碰到那些脏兮兮的东西。饭馆里的顾客可能就比贫民窟里的可怜虫们好上一点点,对比之下,逆命身上那套公子哥儿装备简直招摇到要命。

现在再反悔已经来不及了,格雷福斯想。

“好吧...好吧。”逆命环顾饭馆的内部,若有所思地说。他的目光被某一处吸引住了。格雷福斯随着他的视线四处张望,然后挑起了眉毛。

他在哪儿都能认出那个可笑的莫西干头。艾克是他们熟悉的面孔,不可能被轻易地忽略掉。这小子居然出现在这里,属实让他惊讶到了,但担心是多余的,因为几乎没有人能碰到这个小条子的一根毫毛。

但更让他吃了一大惊的是坐在艾克对面的那个人。

逆命自来熟地凑过去,手臂自然地倚在伊泽瑞尔的肩膀上。“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了你们两个啊,”他亲切地打起招呼,其热情到异常的态度告诉了格雷福斯:这家伙一定别有用心。“艾克,伊泽瑞尔。”

伊泽瑞尔吓了一跳,赶紧扯掉了那只环住他肩膀的手,难以置信地叫道:“逆命?!”

“这个位子上有人吗?”逆命的客气也只表现在了嘴上,他还没等回答就径自坐了下来,“格雷福斯,不要傻站在那儿了。来吧?”

“等等啊,等等——”伊泽瑞尔举起手,做了个徒劳的“暂停”手势,试图阻止他。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注意到格雷福斯就在这里。“呃...你好啊,格雷福斯。”

“噢,这真是棒到不行了。”艾克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不知为何,格雷福斯感觉他们好像打断了什么一样。他朝伊泽瑞尔充满歉意地示意了一个眼神,便坐在了逆命身边。

“放松点,小冒失鬼。我可不是为了顺你的钱才过来的。”逆命咧嘴笑着,向伊泽瑞尔保证,“实际上呢,要是你能帮我买个单,那就太好了。”

“你...说什么?!”伊泽瑞尔疑惑地挠头。

比起伊泽瑞尔,艾克看起来没那么生气。“你们两个到这里来干嘛?”

“对啊。你们两个为什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伊泽瑞尔眯起眼睛看向他们,“我一直以为你们两个都恨对方恨得要死。”

“那就有的说了。”格雷福斯粗声道,而逆命则在一旁悄悄笑了起来。“我们现在只是路过这里。最终目的地是皮尔特沃夫。”

“说起仇恨...我还从没见过你对哪个皮城佬这么友好呢。”逆命瞥了一眼艾克,沉声说。

祖安的年轻义警皱了皱鼻子,视线飘向别处。“够了,逆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说话小声点。”

 

真是够了。艾克他妈的居然跟一个皮城佬混在一起,而且伊泽瑞尔到祖安来干什么?当然,这些都无足轻重,不值得格雷福斯问东问西。他既和那两人之间没什么关系,也不像逆命那样喜欢八卦。于是他悄悄拍了两下逆命的手臂。

“我真的不懂,你他妈想从这两个人身上搞到什么玩意儿?”格雷福斯问。

逆命狡黠地笑了。虽说很微妙,但格雷福斯看着他的眼睛时,总能分辨出那里面的得意、柔情或者压迫。逆命可以骗过世上大部分人,他是个无可置疑的好演员,但当格雷福斯没有被怒火蒙蔽双眼时,他看得懂逆命一部分真实的感情。

“如果你一定要跟着我们的话,不妨说说你们俩为什么一起旅行?”伊泽瑞尔嘟囔着,下巴埋在手里,撑在桌子上。

“简单地说,我们和好了。”逆命翻着菜单,“这儿就没有不是油炸或者汤泡的东西吗?”

“喂,你真的明白你在哪里点菜吗?”艾克无奈地吐槽。

“好吧,我点就是了。”逆命尽力做出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但一想到之前要命的船游和他如今挑剔的口味,格雷福斯不禁怀疑他到底有没有胃口吃下这顿饭了。“就像格雷福斯刚才说的那样,我们正尽快地离开这里。但你们也知道,我们到哪儿都能被人当成靶子打。尤其是在祖安。所以我有个提议。”

这引起了包括格雷福斯在内的所有人的质疑。格雷福斯很高兴他没有缺席这位好同伴的任何一次计划,但逆命总是太依赖自己一个人的技巧了。他抱起双臂,耐心地等着他们思考完毕。

“你说说看?”艾克警惕地问道。

“住在旅馆里可不明智。让我们在你家过夜吧。”逆命合上双手,“当然了,我猜你肯定不好意思收我们的租金,所以我想知道你期待什么样的回报,赶紧想想。”

格雷福斯一直沉默地看着他。他还是挺赞同逆命的,毕竟单凭着这么多年拼出来的“名声”,他们俩中没有一个能安全地在公共旅馆里渡过一晚上。虽然他已经准备好了离开这座该死的祖安城,但风险依然相当大。所以周到的的规划是这段旅程的必须。

“对,我不要钱。”艾克显然已经考虑清楚了,“这对我没有一点好处。”

“那你想开个什么价?”逆命耐心十足地问。

艾克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我能让你们帮个忙吗?”

逆命顿住了,他看了一眼格雷福斯,而格雷福斯不情愿地点头致意。“只要不超过能力限制,”他说,“所以要我们帮什么忙?”

“这里不方便。等到了没有外人的地方时再说。”

“好吧。”逆命脸上的微笑变得不自然了,“那么我想我们已经达成协议了?很好。”

 

午餐进行得很顺利。逆命最后勉强接受了由面包和盐组成的一顿饭,这差不多是他能在这个邋遢的小餐馆里最能接受的得了的东西了。格雷福斯仍然感觉伊泽瑞尔和艾克因为他们的打断而不太开心,但他并没有为此道歉。逆命的提议是有道理的,不管怎么说,在启程去往皮尔特沃夫之前,四人同行绝对比两人瞎逛要安全多了。艾克是他们中唯一的祖安原住民,因此寻求他的庇护是个明智的选择。尽管他自己对此没有多大兴趣,但他相信,听从逆命的意见不会出错。

格雷福斯半懂不懂地跟着他们。艾克带着三人一路走向他的安全屋时,格雷福斯还是看不穿逆命在微笑时的真正所想,虽说他的语气更具攻击性,也不再刻意地伪装那副绅士的做派了。他想把他叫出来,但一直到确定艾克和伊泽瑞尔不会听见之前,他都没有出手。

不明朗的情势让格雷福斯暴躁不已。

“有时候,一些无家可归的人会在贫民窟里失踪。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门一关上,艾克就开始解释起来,大概是因为他觉得这间屋子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普瑞格斯工业一直都有问题。”

格雷福斯骤然握紧了拳头,浑身紧绷。逆命又想抚摸他的肩膀安慰他,却再一次被甩开了。“继续。”格雷福斯对他说。

“据说几年前,奴隶劳改营被各大仓库废除了。可就算是这样,这条街上仍然有很多人被源源不断地运走。”艾克抱起双臂,“今晚我需要人手帮忙阻止他们。他们的装货地点我已经清楚了。”

“也就是说,你想断了普瑞格斯的财路。”逆命深思了一番后说。

“你难道不觉得那些无辜的人应该被解救吗?”伊泽瑞尔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一码归一码,我可没你想的那么无情,小伙子。”

“我加入。”格雷福斯果决地说。他的血液沸腾起来,他知道自己也许不会抓到普瑞格斯本人,但这一次,只要能毁了他吃香喝辣的日子也就够了。等到下一次真正的报复来临,他一定准备好了更精良的武器和更完备的计划。为了偿还他被投入地狱的那十年,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向他复仇更为痛快的事了。

逆命轻轻拉住格雷福斯的手臂。“你们介意我们两个单独谈谈吗?”他笑着问道。

艾克耸了耸肩,转身示意伊泽瑞尔一起离开,留他们待在房间的角落。“我没想到会这样。”他轻声说。几乎像是一句道歉。格雷福斯没有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也没想到,不过我没问题。”格雷福斯嗤笑一声,“你呢?自从到了这里,你就比我还紧张。”

逆命一脸毫不意外的神情,注意力转移到了无所事事地检查自己的指甲上。如果格雷福斯懂,那么他应该知道自己猜的完全没错:他就是在试图转移话题。“我只是谨慎处事罢了,哪像你。更何况老规矩不就是这样吗。”

“是你主动提出和那小子交换的,根本没过问我的意见。”

“我本来以为他是想让我帮他偷东西,而不是救人”,逆命叹了口气,望向他,“你想跟他干这一票?行吧。我支持你。”

格雷福斯审视着他。“这和十年前不一样了,逆命。”

“你没必要跟我强调这些。”卡牌大师的声音有点僵硬。

但事实就是事实。所有的掩饰和故作悠闲都只是伪装,逆命也不止一次地回想起过去。他只是不想表现出来。而格雷福斯不同,他对于那一票失败的生意没有考虑过太多。他所想的只有自己如何在监狱里苟且偷生,如何被仇恨盲目地驱使,在意识到比尔吉沃特事件的真相之前,他一直都渴望着把逆命杀之后快。可对逆命来说,那最后一票生意却意味着他们整个团伙的覆灭,只因为要帮格雷福斯收拾后路。监狱给格雷福斯带来了无尽的噩梦,但那一夜又有多少是与逆命有关的呢?

祖安真不是个好地方。对他们来说都是如此。

“我们速战速决,明天就离开这鬼地方。”格雷福斯说。

逆命伸出了手。“成交。反正我也不喜欢这儿。”

格雷福斯紧紧地回握住它。“彼此彼此。”

 

02

“你平时都是这样做的?坐在屋顶上等着抓坏蛋?”逆命问。

“有的时候是在小巷里。”艾克咧嘴一笑。

“听起来不错。”

这带来了一些有好有坏的回忆。格雷福斯想起来,当他、逆命还有其他团伙成员蹲守着时间到点,准备“做生意”的时候,大家互相开着玩笑,说着不着边际的废话的场景。而现在,虽然屋顶这个地点和他的回想不太一样,但这是艾克的主场作战。既然是他认为的最优选择,那就没什么可争议的了。接下来,他们最需要的就是耐心。

由于原计划的更改,伊泽瑞尔的脚步更为急促。同行的逆命正全神贯注地忙于感知指尖的一张卡牌,而格雷福斯则握着那支不顺手的射钉枪,牙关狠狠地碾住一根雪茄。艾克走在伊泽瑞尔身边,目光不时地掠过房檐,看起来比伊泽瑞尔还要焦躁。

最终,伊泽瑞尔停止了移动。格雷福斯总算松了一口气,长时间焦虑中的行动使他的情绪更为易怒了。伊泽瑞尔在逆命面前蹲下身,想要通过观察他手上的把戏来分散一些注意力。

“所以说,到底哪一部分是魔法,哪一部分是手法啊?”伊泽瑞尔问。

逆命手腕一转,那张卡片就在他自信的微笑中消失了。“好问题。你想猜猜看吗?”

格雷福斯毫不掩饰地冲他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烟雾,“反正都是骗人的小把戏。”

“别理他,小家伙。仔细看这儿。”逆命的手中又闪出了一张牌,并把它举到了伊泽瑞尔面前,让他能看得更清楚点,蹲在远处的艾克也看了过来。慢慢地,那张卡牌开始在他的指间翻转起来,在手指与骨节之间优雅地闪动。作为老搭档的格雷福斯当然知道这部分不是魔法,但他不由得惊讶于逆命与卡牌之间如此自然的默契。逆命的动作变得更流畅,更快,卡牌在手指间持续地舞蹈着,直到他的手腕又忽然一转——

它已经消失了。

伊泽瑞尔被完全迷住了,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的好奇。他急忙抓住逆命的手腕,从袖口往里看去,“它到哪儿去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逆命轻笑。

伊泽瑞尔怒气冲冲地开始检查他外套上的口袋,但当他又转而摸索他的裤子口袋时,卡牌大师不着痕迹地推开了他,“差不多了吧,再这么找下去你就要把我的衣服搞乱了。”

但这并没有让伊泽瑞尔纠结多久,他继续试图找到那张消失的卡片。他走到艾克身边,若有所思地皱着眉,检查完了他所有的口袋。这让艾克笑了一会儿,然后又不好意思地轻轻揍了伊泽瑞尔一拳。伊泽瑞尔接着把自己的口袋也都翻了个底朝天。但还是没能找到它。

于是他盯上了格雷福斯,开始走近他。

“想都别想,小子。”格雷福斯的语气相当粗暴。

“喂!”艾克突然说,“好像有车子过来了!”

格雷福斯吸完了最后一口雪茄,把它丢到一边。从屋檐往下看,狭窄的街道上驶来了一辆简陋的马车,显得格格不入。那似乎是某种蒸汽驱动的交通工具,他看见后门敞开着,有几个人正把一群脏兮兮的流浪汉赶进车里。

“好了,我们该开始行动了。”艾克正准备跳下去,但逆命抓住了他的胳膊。

“冷静点,小子。”逆命的视线穿过街道,发现了一栋房子的一角。这是格雷福斯所忽视了的:有人站在那里,那无疑是个看守。“由我来解决他们的耳目。当我得手后,你们就能轻松地收拾残局了。”

逆命的行动又一次提醒了格雷福斯,为什么偏偏是他和自己搭档了这么多年。卡牌大师总是事无巨细地观察着一切,随时防备着那些会让他们脱身不得的情况发生。格雷福斯却总是很鲁莽地战斗在第一线,留着逆命给他在后方擦屁股。但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艾克点头,“我们会等着你凯旋归来。”

“噢,别说得那么严重,这不会花多久的。”逆命自信地微笑着,一张卡牌在他的手指间旋转起来。现在没有什么能打扰他的杂念存在了,所以无需消耗多大的精神力,逆命就被魔法传送到了那个看守的身后。

在远处,格雷福斯看见逆命站在那人身后,他的食指竖在嘴唇上,神秘地微笑着。格雷福斯对他的炫技不屑一顾。那个守卫随即被逆命一击倒地,拖到了视野之外的地方。

而这就是他们的入场时机了。

楼下只有四个喽啰,对于他们四个人来说,解决起来简直是小菜一碟。只犹豫了一瞬间,格雷福斯就用手中笨重的射钉枪击中了目标,对面一个人的脑袋炸开了花,枪支的后坐力太大,格雷福斯趔趄了一下才站稳。其余的喽啰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尸体就像一堆被推倒的砖块似的倒了下来。伊泽瑞尔用奥术跃迁跳下屋顶,艾克刚赶上他的步伐,他的射击魔法就已经解决掉了一个目标。

格雷福斯艰难地爬下楼去。楼下的两人其实不太需要他的帮助,但火力掩护还是有必要的。等他到达下面的街道时,艾克正击中了司机的后脑勺,让他暂时昏迷过去。

看起来简单得很。他闲下心,看着艾克把车上的人都放出来。“快点!快出来,离开这里!”艾克催促他们。

在格雷福斯身后,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扭曲力场,是附近的逆命过来了。“要是这感觉没那么糟糕就好了。”逆命自言自语。

“你本应该多听听我的意见。”格雷福斯讽刺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突然,一声尖锐的枪响划破了夜空,击中了车顶。艾克猛地转身离开,抬起头试图寻找枪声的来源,而其余三人则各自在街道上警戒。假如这是普瑞格斯手下的走狗们干的,想来也没什么可奇怪,但当格雷福斯看向街道时,他察觉到事情有变。是比尔吉沃特的铁钩帮。他本以为在普朗克毙命后,所有他曾经的手下都叛变了,但现在事实证明,他的喽啰们还没死干净,并且依旧不准备放过自己和逆命。看起来他们给艾克和伊泽瑞尔惹了大麻烦。

“逆命、格雷福斯!给老子站住!”其中一个海盗大吼道,显然是来自比尔吉沃特的口音。

“我觉得是时候撤退了。”逆命提议。

如果「命运」还能用,格雷福斯肯定会拿出它杀个痛快,但这把射钉枪实在太不趁手了。格雷福斯有点不甘心,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艾克,带我们离开这里!”

艾克带着他们飞速地钻进了一条小巷。“你们又骑在哪位大人物的头上拉屎撒尿了?”

“说来话长,我们惹过的大人物不少,但这一次可不完全是我们俩的错,”逆命说,“看起来他们把普朗克身上发生的事全都归咎到了我们身上。不过幸亏娑娜提醒了我们,对吧?”

“呵呵。”格雷福斯嗤之以鼻。

他们急转进入下一条街道,后面的枪声紧追不舍,而前面又有两个铁钩海盗堵着他们。格雷福斯毫不犹豫地举枪射击,枪钉射穿了海盗的喉咙,他在临死前因窒息而痛苦地低吼。伊泽瑞尔用魔法弹幕解决了另一个。

但他们没料到的是,在上方竟然还有埋伏。虽然子弹没有伤到人,但它在艾克身后的Z型驱动上炸裂开来。随着一声咆哮,格雷福斯转身朝那里开了一枪,击碎了海盗的肩膀。这枪有点歪,不过那人还是倒地出局了。

然而,Z型驱动突然开始嗡嗡作响并发出蓝光。

“艾克!”伊泽瑞尔赶紧跑过去,扯下了他身后的装备。Z型驱动一掉下地,他就示意艾克赶紧离开,准备处理掉它。

有种不祥的预感...逆命想。他转过身,当机立断地在自己和格雷福斯中间甩下一张红牌。魔法引发的爆炸震开了他。

就在此时,伊泽瑞尔甚至还来不及逃离事故的中心,破损的驱动装置在蓝色的炫光中爆炸了。

格雷福斯的眼中闪过无数光点,他缓缓眨眼,视力逐渐回归。爆炸中心的灰烬慢慢消散,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转回身,往前走了几步。“逆命!”他大声呼喊着自己同伴的名字。

“天呐,完了。”他听见艾克说。

灰尘和烟雾消散殆尽,然后他发现那个伊泽瑞尔刚才站着的地方出现了一个金发男孩,看起来他还不超过五岁,脸上充满了疑惑和恐惧,呆呆地看着这个他不熟悉的场景。话说回来,任何一个被困在祖安贫民窟的孩子都是在惊惧中长大的。而在附近,男孩的不远处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熟悉的绿色皮衣,扎着一头就算烧成灰了格雷福斯也认得出的辫子。

“该死。”格雷福斯咬牙切齿。

那个男人呻吟着揉脑袋,准备站起来。格雷福斯走近,在他身边跪下,但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只能无助地看着他。

“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格雷福斯质问艾克。

“那个海盗射中了我的Z型驱动,我没办法控制它,它就爆炸了。能量释放影响了伊泽瑞尔和逆命。”艾克蹲在伊泽瑞尔身边一脸苦相,而男孩不情愿地避开他。艾克强作精神,抬头看向格雷福斯:“等会再说这个吧。现在必须先离开这里、逆命,你还能站起来吗?”

当然了,那个男人没有回应,他只是眨着眼睛,抱着头怀疑人生。格雷福斯也没指望他能听懂艾克在说谁。

“托比厄斯?”格雷福斯换了个称谓,声音轻了很多。

托比厄斯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马尔科姆,是你?你身上发生了什么?”

“伊泽瑞尔,我很抱歉,但我们真的该走了。”艾克道了句歉,把男孩抱进怀里。伊泽瑞尔停止了挣扎。“格雷福斯,赶紧!”

“有话之后说!”格雷福斯应道。他抓住了托比厄斯的手腕,跟着艾克飞奔起来。

“好吧...但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回我们他妈的到底是在躲谁啊!”托比厄斯抱怨道。

“我说了之后再讲!”

逃亡途中,格雷福斯的思绪运转不止。因为某种原因,艾克的时间机器让伊泽瑞尔变成了个小孩子,而逆命变成了大约十年前的样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根本不懂那个机器的运作原理。更糟糕的是,逆命居然宁愿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也要把他送出爆炸中心,以此保证他的安全。凭什么?他恨恨地想。

“蠢货。”他紧握着托比厄斯的手腕,低声自语。

艾克在一条火灾救生梯前停下来,微微蹲下身。“伊泽瑞尔,抓住我的背,好吗?就像是骑大马。明白了吗?”

男孩安静地抓住艾克的背,随他一起爬上了救生梯。格雷福斯轻轻推了推托比厄斯,用沉默坚持让他先走。托比厄斯瞥了他一眼,便爬上了梯子,格雷福斯紧随其后。

他们在屋顶上休整了一会儿,格雷福斯一直盯着楼下的情况。他听见此起彼伏的吼叫,确信铁钩帮还在追踪他们,但目前来说算是跟丢了。

很好。还有时间喘口气。

“马上解决这个问题!”格雷福斯对艾克咆哮道。

“我会的,因为我随时都带着一个备用驱动器。”艾克恼火地回答,“格雷福斯,我能修好,但必须先去我的工作室。”

“啊?修好什么?这两个小孩都是谁啊,而且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托比厄斯无助地朝他挥了挥手,“是累坏了吗?而且你这个胡子也太搞笑了吧!”

格雷福斯长叹一口气,把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是艾克,这是伊泽瑞尔,我的机器回溯了你的时间,让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回到过去了。现在的你记不起未来的任何信息。”艾克停顿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问道,“你的真名就是托比厄斯?”

“呃...这真是我最近听过最糟糕的故事了。”托比厄斯看向格雷福斯,好像这个男人能为他帮到什么忙似的,“这个笑话可不好玩,你还是跟我说实话吧。”

格雷福斯无奈地耸了耸肩。“实话就是,我也没有更好的解释方式了。”

“好吧,确实够荒诞的。”托比厄斯拂掉了格雷福斯的手,“所以我怎么知道你是真的马尔科姆?”

“你七岁的时候把一只蛞蝓放进了你妈的茶里,因为她逼你剪头发。”格雷福斯直截了当地回答。

“...没错,下个问题,”托比厄斯抱起了双臂,“我妹妹多大了?”

“你是独生的,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红色,你总喜欢在自己的靴子里放一张备用牌。混蛋,你他妈把老子当什么了?”

托比厄斯举起双手。“那好吧、好吧。你确实是马尔科姆,只是...年纪更大了?是这样吧?”

“差不多。我猜你大概回到了十年前。”格雷福斯下了定论,转向艾克,“那为什么伊泽瑞尔变小了这么多?”

“他当时处于运载超转的中心位置。”艾克叹了口气,抹去额头上的汗水,“估计回到了十五年前 。”

“你刚才说你能解决这个问题?”托比厄斯警惕地问道,“不管发生什么。”

艾克点点头。“只要零件够用。接下来我们得去我的两个工作室里了,凑齐零件就能修好。但现在可不能到处乱跑。你觉得有多少海盗在追杀我们?”

“很难说。娑娜没有告诉我们追兵的准确数量。”格雷福斯摇头。

“但无论如何,我们最好应该等到天亮了再出去。相信我,我也不想干等着,但这么做会更安全。”

艾克的想法激怒了他。他一分钟都不想多等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拿托比厄斯怎么办,这段关系本身已经够奇怪的了,更何况他没办法像过去那样对待他了。他曾经有多痛恨那段失去的岁月,现在就有多希望逆命能回到他身边,与他一起弥补。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他不知所措的情况之下。

格雷福斯找回了呼吸,尽力不让自己被愤怒的情绪主宰。他问托比厄斯:“你觉得呢?要等到早上?”

托比厄斯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意外于他居然会询问自己的意见。不过最后他还是点了头。“他说得对。如果我们正被人追踪,等到白天再行动确实更好。假设追兵很少的话,他们一定会策划奇袭;追兵多的话,他们应该不敢在晚上轻举妄动。但目前我们还是等太阳出来吧。”

“那好吧。就按你说的做。”格雷福斯看向艾克,“你继续说。”

“我们要先回到最近的工作室。明天去另一个。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了。”艾克承诺。

“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