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好事多磨

Work Text:

这是分居的第一天。
朋友打电话过来冒出的第一句就是“恭贺白泽先生喜提单身”。在电话那头,他一瞬就被呛到哭笑不得,半天才回一句“我们还没离。”
晚上聚餐时,那个朋友怀里搂着一个年轻女孩,因为喝了几杯酒有些口齿不清:“你们这样和离了也没差了。当初我就觉得你俩不行,听说你要和他结婚简直大吃一惊。看吧,不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是啊,我们都不信你会为了区区一个鬼灯收心。我们还下了个赌,赌你会不会和他吹,现在是我赢了。”
白泽晃了晃酒杯,霓虹之下笑得一脸莫名。纵然是在气头上无论看对方如何都是面目可憎,但这些话若是在别人的嘴里说出来,可就有了不一样的滋味。但他没有发作,而是招了招手,于是一位穿着鲜辣的年轻女子顺势倒在了他怀中。
温香软玉在怀,他却有些怀念似的在脑中回味:抓住过分纤细的脚踝,吻过情热之时脆弱发红的眼角,印上骨节分明的手掌——
那显然不属于美好的女性。
那是一副男人的身体。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办完了必要的手续,鬼灯用房东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门。这幢公寓并不很大,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布置也称得上整齐干净,一个人住倒也绰绰有余。
这时手机传来了朋友的消息,彼端传来一张像素并不清晰的照片:一片昏暗之中,暧昧的灯光挑起欲望的色泽,人影纷乱,拍摄的地点昭然若揭。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鬼灯很快就发现,照片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不久之前还在与他撕扯的人。
此刻他正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怀里还抱着一个身材很有些可圈可点的女人。
传来照片的朋友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答应你收心了吗?
鬼灯想了想,原本打在输入框里的一大段话又被删了个干净,只留下两个字,端的是言简意赅。
“分了。”
他这么说。
 
想起分居前一天晚上,小小的口角最后演变成互相扭打,更不知为何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床上。纵然两人已经在一起很久,但不经任何准备措施就这样被贯穿,还是让鬼灯一瞬间疼得近乎昏了过去。
白泽捂住他的眼睛,每一下都直至最脆弱的深方,然后再恶狠狠地抽离。不带任何温柔的技巧,而纯粹只是欲望的施暴。
自从两人约法三章之后,白泽还是第一次这样不知节制。到最后鬼灯已经半昏过去,却还在无意识地配合着那人的抽送。
于是就是第二天,顶着一身的酸痛,他拖着行李箱摔上了房门。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鬼灯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淫兽。
 

这是分居的第二天。
鬼灯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就算已经过了两晚,身体上的疲惫还是不曾完全消退。若是在平时,这会儿白泽多半已经哂笑着跑来,顺便递上一杯泡好的药汤。白泽是素来不太满意他的作息状态的,但爱人既是这样工作狂的个性,让他把注意力从工作上移开点儿倒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于是白泽先生只得退而求其次,开了几副中药方子美名其曰替他调理身体,每天早晨半诱半哄地喂他喝下去。
“黄芪、白茯苓、当归、川芎各半两,加以远志、酸枣仁、北五味子各一分,用水煎服。”
可补益气血,养心安神。
白泽对着泡出来的一杯汤汁发着愣,回过神来汤是早就凉了。想了想不能浪费,索性自己就着那一盏喝了。
他皱皱眉头,突然开始觉得鬼灯不喜欢喝这东西不是没有理由。

——酸浆草,别名鬼灯,成熟之后是红色浆果,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同时也可镇定安神。另外,在江户时代也有曾用作堕胎药的记载。
美丽,又有毒。
他想得出神,洗茶盅时池中的水不小心漫出来,湿了他一鞋。他一边大叫着关掉水龙头,一边手忙脚乱擦着多余的水迹。看来不光是争吵之后两人分居,就连单纯想到对方也会让他的事情变得一团糟。
为了与酸浆果同名的人他曾一个个打电话向过去暧昧对象作正式分手告别不提,期间更是受了无数冷嘲热讽,到头来还要被人指着鼻子说,我就知道你不会同他好太久。
白泽有些苦恼地揉揉眉心,这样为爱劳心伤神的样子,可一点不像他白某。也难怪当初向朋友们宣布自己要和鬼灯结婚时朋友们纷纷惊掉下巴。他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迷鬼灯迷成这样。说是美人吧……鬼灯确实是美人,尽管并不怎么爱笑,但眉毛微蹙低头认真的模样也曾一度攥紧他呼吸。可白泽何许人也,见过的绝色并不在少数。说性格吧……其实还在没有正式结婚之前,两个人便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连鬼灯的同事都会笑着打趣“鬼灯君一见到白泽就不再冷静,仿佛三岁小孩子那样了”。
虽说婚后他已着意使这件事变成一种情趣。

鬼灯摔门而去的那一日,响声经久依然在他耳边轰响。那是他第一次从内心拷问自己:为了这么一个人,他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这是分居的第三天。
俗话说,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白泽忍住了自己抽搐的嘴角,不管是有缘无缘,他与他间也只能是冤家路窄。想不通自己吃个饭都能碰到暂时做着绝交的人该是怎样一种运气。
鬼灯也对自己面对千万种选择非挑中这家小餐馆的理由百思不得其解,虽说在过往的时候,他和白泽一度都对这家店的菜品赞不绝口。
在看见跟在白泽身边的人时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就更黑了,鬼灯素来不喜欢白泽那些狐朋狗友,结婚之后白泽也有意跟他们减少来往,至少不当着鬼灯的面同他们鬼混。没想到这才几天,他们又这样公然勾搭在一起。
过去自己对他提的事,白泽当时总是漫天答应,隔天却都差不多忘了个精光。譬如他让他白天帮忙把养的金鱼草搬到屋外,夕阳时记得搬回,可等到他下班回家,却永远看到金鱼草还伫在屋子外面。
白泽几乎很少将他说的事放在心上,而罔顾他的每一句话其实都发自肺腑仔细斟酌。
想及此,匆匆扒了两口饭就到了收银台结账,事实上,他一点儿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
 

这是分居的第四天。
只为金钱而结婚的人其恶无比,只为恋爱而结婚的人其愚无比。
白泽觉得自己算得上用情至深。当初他着了魔似的迷恋鬼灯,大凡有一点与他沾边,他便挖空心思要搞来。不知从哪本古书中听来,说酸浆草别名就叫鬼灯。于是他便将市面上能买到的果子都买了来,一个人在家里剥开外面那层衣一个一个吃。
作为水果售卖的毛酸浆入口便是一股挤入髓腔的甜腻,白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他并不嗜甜,但为这些牵强附会的传闻,倒也觉得这嫩黄色的小小果实看着十分喜人。
白泽无所事事地在房中游走,目光一晃,就落在了成对摆放的水晶阿仁君上。
他的爱人有不足为外人道的收集癖,他也允许鬼灯在房间里收藏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尽管有时候醒过来还是会被吓上一跳。有时鬼灯不喜欢他的一些做派,他也就着意去改。他觉得自己还算是非常尊重对方。
但自己这样的退让,鬼灯似乎并未察觉。爱情可以是一时冲动的产物,婚姻却是更长久的相处。白泽是喜欢亲近,但他思索着是否最好还是要保持距离,给予对方一定的自由。
或许那时鬼灯该有所表示了——然而就算如此,他还是淡淡的,始终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那自己这么掏心掏肺是为了什么?
他就有点心灰意冷。

在二十五岁之前,鬼灯曾认为人生的路线无非就是大学毕业进入职场,找个对眼的女人结婚生子,就这样蹉跎到退休,人生在世算是走过一遭。这原本是同他一样千千万年轻人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一眼望到了尽头。
但他遇到了白泽。
鬼灯至今还记得自己向父母坦白时二老错愕的表情,在他俩的婚礼上,属于自己那方的亲友席空落落的。而白泽本是孤儿,他那处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对此白泽还笑着说省了一笔酒桌钱。
这之后他还是照常去公司上班。那年要评职称,一向很器重他的老板把他叫到办公室,先是一顿诸如他是公司不可多得的人才云云的高帽子险些将人砸晕,等到最后才吞吞吐吐地说,鬼灯君呀,今年评职称,可能还是要让给另外一位公司职员了。
鬼灯没有多问,他知道强行求个说法最后只会让上司也难堪。他向胖胖的上司鞠了一躬,然后带上了门。
他想,他原不是gay,他只是遇到了白泽。没有他决不可成现在的鬼灯,可后者偏偏是个男女通吃的爱玩性子。
这件事杵在心里,久而久之就成了一根刺。
 

这是分居的第五天。
白泽又一次有些茫然地醒来。
男人的欲望总在清晨最甚,以往鬼灯虽说常常拒绝他的求欢,但偶尔也半推半就,两人会在大清早好上那么一次。这样一天下来,白泽便始终都能神清气爽。
想起分居前一天两人的性事,对待鬼灯他可谓毫无温柔可言,鬼灯也是丝毫不留情,在他身上抓下几道深深的划痕。与其说是性爱,弗如称之为一场战争更为恰当。自己的肩膀被那人咬得甚至沁出血珠,第二天肩胛处还有一排整齐的牙印,像是一种烙印在身体上的独属于他的标记。
打开了电脑硬盘,匆匆敷衍几下了事,在盥洗室清理的时候,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竟莫名有些负罪感。
他于是想到,在婚内看av,这算不算得上一种精神出轨?
 
被自己的念头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又牵牵念念实在挂心,指尖在通讯录划拉半天最终选择打了个电话给妲己。
电话那头女人的声音磁性又魅惑,笑了笑说您不是恋爱专家么,怎么倒问起人家来了。
白泽撇了撇嘴,你可别笑话我了。
难得您也有今天。说吧,发生什么事儿了?
白泽于是就将两人大吵了一架然后闹分居的事统统向红颜知己说了。
电话那头是一段长久的岑寂,正当白泽要确定是否挂断时,就听妲己轻轻柔柔地说,您这是大男子主义。
白泽想要反驳,反射弧跑了半圈到嘴边绕了个弯子,说这不对吧,鬼灯也是男人。
妲己很不以为然:你以为男人就不讨厌大男子主义?
白泽被她说愣了,就听对面连珠炮似的说大男子主义说好听了是男子气概,说难听了就是您从来就是以自我为中心。您自以为这样是很开明地爱对方,但您真的知道他想要什么吗?
白泽沉默了许久,但觉嘴上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话里有些委委屈屈:每次都是我主动去找他,他从不找我。
妲己顿了顿:认真你就输了。
在爱情里论输赢,是顶顶没意思的。
 
最后他吧咂嘴了半天,抱怨了一句日本男人真难懂。
妲己还是笑得甜甜的,说看在是同胞的份上,我友情提醒您一句,中国男人也未必见得比日本男人好对付,不如说东亚男人根本都是一个性。
好啊,这就被你都骂进去了,我是男人都未必有你懂男人。
妲己也不否认,她只是淡淡地撇开了话题。
 
 
这是分居的第六天。
这天晚上鬼灯回到家就看到某道白色的影子正围着围裙笑得一脸无辜。
他强作镇定,想说您这是非法入侵,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话音未落嘴唇被一根手指堵住了。
白泽捧起他的脸,一口一个字地说,我错了。
他这样,鬼灯倒是一愣。白泽本就长得美,这样一易素日嬉笑神色,表情认真又虔诚,加上眸里款款深情,倒是比低眉温嗓说着一切动人情话还令人心旌摇曳。
他事先在心里模拟了无数次这样的场景,许多话盘桓在心里头,想着要怎样好好说他一顿。
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如果说分离时那场性爱称得上毫无温情可言,那么这一场胜新婚的小别之后,则极尽情与欲的缠绵。白泽是风月场上的老手,两人磨合已久身体本就十分契合,白泽却总还能翻出令人目接不暇的新花样,被他抚摸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分外敏感。引以为傲的自持力在他的诱哄之下土崩瓦解,喉口发出断断续续破碎的呻吟。
“您就是一只下半身动物。”
白泽喘着气,倒还没停下动作,只是附身低头凑近他,笑眯眯地说那你就是我思考的唯一终点。
额发因为被汗水浸透,这样一个姿势下,便露出了隐藏在刘海之下的纹路。白泽曾说这是出生时带来的胎记,但此时此刻活像第三只眼睛。纹路因情欲泛起淡淡红色,被这样盯着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怎么了?”
白泽吻了吻鬼灯的额头。
“没什么……只是在想,以后会考虑多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
白泽望着他,只觉得满腔心事都要化成粉红泡泡,一颗心也像是掉进了糖罐,正被感动得快要挤出蛋花眼。
“比如,您的头巾真的很丑。”
在天国的云彩之上漂浮甚至乎有些飘飘然,下一秒又被一脚踹进了地狱。
“对不起。”
鬼灯垂下眼睛。争吵无善言,气头上的话不能听,白泽又是自尊心那么强的一个人,也许自己的口无遮拦在无意间或许真的伤害到了白泽。
但他又素来不是很主动的性子,这些日子想来想去,也不知道在端着些什么。
不过,这也都不重要了。
 

“回家吧,我改了改药汤的配方。这才一个礼拜没有喝,感觉你气色又不好了。”
“这里的租金付了一个月的。”
“那这一个月我就搬过来住。”
白泽还半撑着头,似乎不以为意,鬼灯则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位相识七年也好像不曾真正了解的爱人。
他想起七年前的那个晚上,白泽将他约到餐厅,东拉西扯说了半天也没进正题。
他觉得疑惑,就皱着眉头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泽这才支支吾吾,那副窘迫的样子,简直看不出是在情场无往不利的白少爷。
但聪明如鬼灯,就算在情感上再迟钝心里总也有点猜测,何况他亦不是毫无感觉。
于是他说:“无聊。”
在后者一瞬间灰暗下去的脸色里,他继续道,“难道我们不是在恋爱吗?”
若不是恋爱,何以工作狂如他要浪费时间来陪他一起吃饭?
 
 
这本该是分居的第七天。
你常问我,看过这样多的故事,却依然不知爱情要如何产生。而我却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爱情如何产生的固定答案。爱情不是多巴胺分泌水平的上调,也不是一时冲动之下的缠绵悱恻,更不是想要触碰却收回手。
而当你露出迷惑不解的表情,质问我到底所谓何事时,我便要笑着说,在生活中,爱情常常令人忘记时间;但与此同时,时间却也常常使人忘记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