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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宏晋】海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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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小雨,雨滴轻飘飘的落在窗子上,没有声音。黄伟晋就是这样被唤醒的。

他服役的地点在石门区,是新北市的最北面,也是岛的最北端。不算偏远但总归是陌生的,好在这里近海水气丰饶,他也算是喜欢的。

没想到是这样实现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的,他开始有规律的生活作息,有大把大把的私人时间,他会去书店水吧,更多的时候会待在海边,一待待到日暮垂落。

黄伟晋在石门某个不知名的小海港租了一间公寓。整间屋子只有一张床、一个光秃秃的电视柜和一架低矮的沙发算是家具。打开壁橱,也只有一套换洗的衣服,浴室的柜子里有大把的一次性牙刷,床单是米白色的,没有电视机。

他不常来这里,只有在不回家或是不住宿舍的时候,才会到来这里来。频率极低,约等于罗弘证来见他的次数。

罗弘证从来不打电话,他每次都好像凭空出现。像是有感召似的,黄伟晋每次远远的看到个身影,就能认出人来。他总是戴顶棒球帽,黑色的,在人群里安安静静低着头走路,遮住脸了,反而让人看得出他缺乏安全感。

他只会在阴天、日暮低垂或是夜幕初升之后,这些人精神松懈的时间出现。黄伟晋已经不再热衷渔夫帽了,他的头发很短,不搭理也不用遮掩,像个普通人一样自在的走在街上。但每逢罗弘证出现,他就会再把渔夫帽戴起来,不然他总觉得这样两个人走在一起,实在太打眼了。

往公寓去,他们大多数是微微错开,一前一后走着的,距离不远但也显不出亲密来,眼尾留出余光,相互扫着,偶尔说几句话,大多数时间是无话的。

两个人都把彼此的生活挡在身后,彼此晦暗的、赤裸的相见。他们害怕所有过去、现在和未来,所有即将殆尽的和无解的东西。

疏离的人紧密的毫无防备的贴在一起,像两只不会说话的动物,封闭的自我在唇边、在喉咙里发出呜哝的响声时被碾碎、瓦解,所有爱恨嗔痴、喜怒哀乐都在皮肤接触的那一刻相互无言的倾诉着。

黄伟晋有一个月没有见过他了,他的头发长了,两边的鬓角不太规则,倒在床上,黑发丝会散开,显出些许脆弱来,翻身或是动作激烈一些,偏分的刘海就会滑下来,有时候遮在眼上,薄薄一层碎发下面,他一双眼睛里不知道映着哪里的光,若隐若现,闪闪发亮。

黄伟晋极爱他一双眼睛,修长的,平时觉不出,单独细看时才能发现他眼尾微微向上飞着,几分媚色暗暗埋潜。情事来时,他眼尾又会染上一抹嫣红,黄伟晋就往他的肩上咬。

是妖吧,不然为什么逃不开甩不掉呢。他下嘴又凶又狠,恨极了,也爱极了。

他觉得他们彼此就像一种药物,彼此上瘾又相互过敏。杀死彼此,只是时间问题。

海港的夜风从海上来,带着一股湿潮气,凉意会往人骨头里钻。公寓的窗户错开了一层小缝,黄伟晋的手臂碰到旁侧的床,温度已经消散。窗帘被吹起了小小的弧度,他从缝隙处能见罗弘证的轮廓。

公寓在一楼,窗户正对着楼道口。罗弘证坐在台阶上抽烟,安安静静的夹着烟放空,一动不动。窗帘飞到空中又落下,一会儿遮住他,一会儿又闪躲。

黄伟晋待在海边或是书店的时候,偶尔也会这样,不同的是,他已经不再吸烟了。他想要戒掉,如果烟能被戒掉,那戒掉人也是可以的。做事总要从简单的先开始,不是吗?

人独立待着的时间里其实不会有那么多东西需要思考。前一段时间,他突然会时常想起过去的事情,他22岁到29岁间很多个漫长的夏天和突然而至的冬天。很多往事带着色彩斑斓的颜色散发着柔光从他眼前飞过,像是被感光快的胶片记录下来的似的,细节线条都是模糊的,浸在光晕里,掠过他眼前,有一些就像经久的古老卷纸,脆脆的一碰就碎,散成碎片,风一刮,就全部吹走了。

他已经开始遗忘一些事了,他没有抗拒。

海风吹得窗框响了一声,黄伟晋拉高了点被子,他安安静静的仰着,望着天花板上映着窗上的影。谁能救赎谁呢,眼下他也有今夜过后的又一个离别和无解需要应付。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