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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伏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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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雾霭重重的姽婳城常年阴着天,浓墨重彩的玑骨阁位于山腰,蒙着雾看不见阳光,只好将自己扮的艳丽。潋滟的紫色随处可见,坐在绝杀位子上的阁主流光是极喜欢紫色的。

长安踏进那重徐徐打开的暗紫大门时,便知这位主子同以前的主子不一样。

常听人言,流光喜好男色,玑骨阁更是姽婳城的极乐之地,每夜淫糜之声响至天亮。

他侍奉过两任主子,第一任主子性格爆烈,善使鞭,他身上没少留下鞭痕。主子出任务死的那天,他感觉不到一点儿悲伤,反而将她的鞭子揣在了自己身上,不是留恋,而是卧薪尝胆,他在姽婳城受的苦迟早有一天讨回来。

第二任主子晚媚倒脾性温和,愚得天真,那双圆圆的杏眼注视着自己时,他便了然这位初来乍到的姑娘毫无城府,如一张白娟,简直是姽婳城最脆弱的虫子。偏生他不能再死一位主子了,不然自己也得死,只好悉心教导,渐渐拿出了十分真心换她存活的希望。

如今,真心还在晚媚那儿,他却不得不去侍奉第三位主子了。

姽婳城的女杀手都有一副好相貌,流光生的温柔,眸似秋水,腰如杨柳,婀娜多姿。

眼前丁香色的裙摆被风拂起,露出洁白的脚腕,长安单膝跪地目不斜视,头顶那声“起来”迟迟没有,他的下巴被绣着纯白石楠花的绣鞋轻轻掂了起来。

流光审视着他,细细的眉头微蹙,倦容凸显:“还在想你那媚主子?”

“长安不敢。”他垂下了眼帘,看着绣鞋上栩栩如生的石楠花。晚媚的院子里就有一棵石楠树,树干上吊着一架秋千,他曾搂着她,在石楠花的清香中荡向天空。

那绣鞋狠狠往上一抬,长安脖子伸得痛苦。

“你的眼睛在说谎。”

流光犀利地揭穿,见他还是如死人一样毫无波澜,便无趣地收回了脚:“罢了,我只图你的皮囊,你的心在哪我不管,只是你进了玑骨阁,别再天天念着你那媚主子了。她任务失败,生死未卜,就算活着,回来也是个死,你不如祈祷她别回来。”

长安默默应下,今日起,他是玑骨阁的影子了。

“主子,还叫他长安么?”旁边名唤“十一”的影子凑上前问。

流光懒懒地瞟他一眼,手指卷着一缕秀发:“还是长安,不改名。”

话音刚落,长安便注意到十一向他投来的敌视目光。流光惯用数字给影子命名,十一便是她的第十一名影子,长安本该唤作“十二”,却仍沿用旧称,其中含义不言而喻——长安在流光眼里不是一般的影子。

十一的处处作对倒在意料之中,长安被分到了外院,进不得流光的房,十一像护食一样护着她,不准新来的影子有一丝谄媚讨好的机会。

到了夜晚,玑骨阁是看不见星星的,那重雾遮住了夜空。

长安守在门外,房内的欢娱声时不时溜进耳中,每夜淫乐对流光来说是少不得的。愉悦的女声停下了,只剩男声的喘息,一会儿,他背后的门便打开,一只柔若无骨的白手爬上他的胸膛,如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长安,”流光贴着他的耳根,魅惑地吐露气息,“今夜你也不来么?只要你踏出这一步,就可成为绝杀的影子,而不是一个在外院端茶倒水的杂役。”

耳朵痒得很,长安偏了偏头,沉默着。身上的蛇得不到反应便爬走了,流光狠狠关上了门。他暗自松口气,不想那门再次打开,一粒嫣红的药丸递到了他嘴边。

“吃下去。”

他乖乖地张嘴,心觉不好,却不得不咽了下去,掐着脖子的那只手才离去,搔着他的下颚。

“此药名唤离骚,你也知道是什么意思。药效发作,可进来找我,忍着只会伤害你自己。”

流光轻笑离去,门却还开着,随时欢迎他的踏入。

离骚吞下去时无味,进了体内便如烧刀子,辛辣刺激,一团无名的火燃至全身。长安揪紧心口的布料,靠着门滑跌在冰凉的石板上,倒爽快了一些。

他的脸颊如喝了酒似的浮现酡红色,额头渗出细小的汗珠,呼出一口气都是灼热的,常年禁欲的身子如在火海里滚了一遭,他迫切的想脱去衣服。

凉爽的夜风轻抚他燥热的脸颊,他贴着地面,辗转反侧,腿间那团肉物已经硬得顶起了布料,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他的后穴竟然产生了如被蚂蚁啃咬的痒意,流光喂给他的药还真没那么简单。

他无意识地磨蹭着臀部,却更加瘙痒难耐,恨不能将两根手指插进去好好搅弄一番。被欲火灼烧着意志,他抽出一把短刀,划破了手掌才堪堪有一丝清醒,然而痛疼还是令他的眼睛泛起一层水光,视线变得模糊不清。他恍若脱离了周边真实的世界,慢慢的进入到在心底反复咀嚼的美好回忆。

那些回忆都是关于晚媚的,她的笑、她的闹,她睁着无辜的杏眼凑近他,胭脂的香味将他迷得晕眩,她却不自知,霸道地要他发誓,以后只准喜欢她一个人。

他早就发过了,坐在秋千上的时候就决心护她一生一世。

可笑的是,身在姽婳城哪能一世安好?

触及悲伤的回忆,心痛似乎又让他抵御了一波情潮。他再次握上了短刀,在天牢看见晚媚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就该将这把刀插入自己的心脏的,但谢莹夺去了他的刀,以“为谢家复仇”的理由让他苟延残喘地回到了姽婳城。

他现在活着的一口气不过是被复仇的欲望吊着。说来讽刺,他当初进入姽婳城也是为了复仇,却不若现在这般痛苦,十分真心的付出俨然让他成了一个空壳子。

拿了真心的人死了,他便跟着不再留恋人世间。

流光等得烦躁,踹开谄媚的十一,快步走到门口。

吃了药的影子满手鲜血,倒在地上神志不清地说着什么。

流光凑近一听,听到“晚媚”二字便怒地捏住了他的脸颊,手上隐隐发力:“你的胆子倒大的狠,竟敢擅自伤了自己。我看你伤的还不够,明日去刑堂自领二十顿鞭子!”

影子身体发肤皆为主子掌控,不能弄伤了自己,也不可伤了以后自行敷药,要得了主子的准才行。

长安蜷缩在地,额头渗出层层密汗,恍若未闻地继续念着“晚媚”,仿佛这两个字能将他的痛苦减少似的。

流光再喜他皮囊,此时也生出憎恶,伸手点了他的哑穴:“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我将你从城主手中救下,你却为一个死人守贞?”

影子说不了话,便闭上眼睛不让情感流露。流光怒视他半晌,见他油盐不进,便气得跺脚,指甲在他脸上滑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她这个影子如石头一般,任打任骂,恭恭敬敬,她却觉不到一点儿真正的忠心。他对晚媚那样在乎,倒让她愈发的妒忌。

在门口熬了一夜,长安忍着情潮反反复复的昏睡醒来,直到白光透过氤氲雾气照进了玑骨阁,离骚的药效才渐渐消退。

他去刑堂领了二十顿鞭子,光着膀子,贴着肉鞭笞的。执鞭的人见到他背上交错的旧鞭痕,咋舌道:“你这是受了多少鞭子?再打就没一块好皮肉了。”

“无妨,打吧。”

长安跪在地上,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挥鞭的破空声在耳边炸开,新伤叠了旧伤,他却仍跪的笔直,脊梁不曾弯过一回。

同第一任主子比起来,执鞭人的功力显然差之千里。

“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话音落下,已经看不见一块好的皮肉了,裂开的狰狞血肉汩汩涌着鲜血。他颤着手腕拉上衣服,穿戴好后慢慢走出刑堂,背部的料子刮蹭柔嫩的伤口,沁出一道道红色。他抬头看了看天,发现姽婳城的天空同昏暗的刑堂一样,寻不着亮光。

02

流光不是狠心的主子,见他乖乖领了罚,准了他去碎骨子轩领药,让十一帮他抹上。

十一怎会乖乖听命,与其说是上药不如说又撕开了血液凝固起来的伤口,令他痛上加痛。长安趴在床上面色惨白,药性刺激,伤口一阵阵火烧似的,比被鞭笞时还要噬心。十一喋喋不休的讥笑与威胁像从深水里传出来的,渐渐的听不真切。

“长安?长安!”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的人换了一个。流光蹙着眉,脸色说不上好看。

“主子怎……”他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哑得冒烟。

“狗奴才,还不快去喂水?”流光指使着跪缩在一旁的十一,十一忙递了水过来,扶着长安一点点的喂进去,动作轻柔,只是那眼神恨不得杀了他。

流光没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一个下人的房里,等十一扶着他再次躺下后状似无意道:“别再让我发现你违抗我的命令,你知道十号的下场,不过是在地牢里被万蛊啃噬,一眨眼的功夫,只见白骨,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

说罢她便懒洋洋地扭着腰离开,不顾十一手上的茶碗掉地,发出刺耳的破碎声。

长安这才注意到外面的天色变黑了,他可能是上药时昏迷过去,恰巧被流光碰见了。

“我虽跟她不久,却从未见过她如此袒护一个影子。”十一抬眼看他,姣好的面容因妒忌扭曲,“你凭什么?”

长安最知明哲保身:“你的地位很稳固,我不会跟你抢……我只求保命。”

姽婳城的影子地位低下,越是厉害的主子,其身边影子位置争夺也就越激烈。人往高处走,谁不想攀附大树。

十一嗤笑一声:“怕是你不抢,我这位子也迟早被你占去。”

“主子好男色,我讨不了她的喜。”

“如若你有一天上了主子的床呢?”十一眯起眼睛,他深知流光看上自己不为别的,只为这一身皮相,现在留着自己也不过是因为长安未曾服侍过她。

“不会有那一天……你听到的谣言不假,可以安心了吗?”

十一愣了愣,地杀晚媚与影子珠胎暗结的谣言早就有,却从未得到证实。他抓住了把柄似的笑道:“与主子生情在姽婳城可是死罪,你不怕我去禀报城主?”

长安掀起眼皮看他:“媚主子已经死了。”

死掉的人,如何对证。

安了十一的心,长安在玑骨阁的日子便好过了许多,也能进房服侍了,不再是个被取笑的杂役般的影子。

玑骨阁的日子闲散,不像他在媚杀院的时候,全院除了他便只有晚媚,杂役的活儿都包在了他身上。玑骨阁的仆役多,不用他做什么,只等候流光主子的吩咐就成。

他偶尔会偷着跑回媚杀院,那里冷冷清清的,物是人非。

就这么行尸走肉的过了一天又一天,等待每月城主被蛊王反噬的时刻,这是他最后的指望了。

月圆之日,是城主姹罗因蛊王反噬最为虚弱之时。他掐着天数,还剩两天的时候他便仔仔细细地准备,药物、暗器,他还好好地擦了擦剑,让它看起来更加锃亮。

月圆前一夜,他最后一次溜进媚杀殿。天边高挂着将要盈满的明月,冷漠地照着这个世间。他一个人坐在秋千的右边,让出左边的位置,只当身边的人还在。他用脚蹬离地面,秋千便晃动起来,前面是深不可测的悬崖,后面是充满回忆的庭院,他仿佛在解脱与桎梏中摆动着,不知该停留在何处。

最终,脚擦着地面停下,刺骨的夜风刮得皮肤生疼。他暂时还得留在这世间,明夜之后才是他解脱的时刻。刺杀成功,他便跳入这深渊;刺杀失败,他便被姹罗折磨至死。

无论哪种,都是解脱,晚媚在彼岸等着他。

姽婳城的天空永远不得晴,长安却觉得今日有些明媚,十一见了他嘴碎道;“你这块冷冰冰的石头笑起来可真磕碜。”

磕碜吗?自进入姽婳城以来,他便很少展露笑容,也是晚媚爱笑,他才渐渐想起了笑时的滋味。姽婳城是座建在森森白骨上的城,每个人都手沾鲜血,哪儿还有欢笑的气氛。

见十一露出夸张恐怖的神色,长安故意扩大了笑容,令他手上端着的茶都差点儿撒了。

“你别笑了!”十一匆匆逃走。

长安现在是真的想笑了,十一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想来对方比自己小些,他便当逗小猫了。

不过片刻,十一又跑了回来:“吹杏楼的人来了,唤你过去。”

长安收敛了笑容,目光在十一脸上逡巡着。

“看什么看,”十一理直气壮道,“我可没跟城主说你的事儿,反正你的媚主子死了,我说了也没用。”

“你最好没说。”长安瞥了他一眼,提剑跟他擦肩而过。

吹杏楼有几百级台阶,象征着城主的绝对地位。他拾级而上,拿着剑的手冒汗,离大门越近,他竟越忐忑。不过是被城主传唤,有什么好怕的,他更可借此机会观察姹罗的状态,以便今晚下手,但那心悸的感觉还是没停。

直到登上最后一级台阶,他朝着大门走去,远远地看见了里头跪着的熟悉背影,他一时钉在了原地,心脏仿佛被揪紧了。他滑动了一下喉咙,缓解那紧张的情绪,动用了全身力气快步向前,离那人最后几步的时候,他倏地跪下,发出一声脆响,额头在地上砸出了鲜血。

“参见城主,参见……媚主子……”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颤抖过,他眼睁睁看着死去的人……竟出活着回来了。

03

十一正给院里的葡萄树浇水,流光喜食葡萄,他日日悉心照料,马虎不得。忽然肩膀被人撞着,他正要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狗奴才,抬头一看却是失魂落魄的长安。

“你怎么又是那副死人脸?”十一皱着眉掸了掸被水洒到的衣服,“城主找你何事?”

但没得到回答,像没听见似的,人家走路生风,甩着发辫径直往流光的房门去了。十一最担心城主给他和主子布置了个什么秘密任务,连忙拉住了他:“你是聋了吗?问你话呢!”

“放手。”长安挣了挣。

十一偏不放,抓得更紧,一双发红的眼睛便瞪了过来。十一微愣,发现这人跟去吹杏楼之前的差别太大,刚还笑呢,现在却跟哭过似的,眼角飘了一片红,怪惹人怜的。

“主子睡午觉呢,你这时打扰她是想找死?”他将人扯到旁边坐下,“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长安抿了抿嘴,没说话。

“你要急死我?……嘁,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呢。”

十一继续拿起壶具浇水。只是那浇水的动作粗鲁了点儿。他关心这人做什么,像是热脸贴冷屁股,他可没想贴。

“晚媚没死……”

话音刚落,十一的壶具差点儿都扔掉了:“你说什么?”

“她没死,”长安似乎被他的反应逗到,唇角微微上翘,“她还活着。”

“你笑个屁!”十一摔了壶具,泼出好些水,“她既然没死,你还回玑骨阁干嘛?你不是她的影子吗,跟她回去啊!”

长安摇了摇头,他难道不想么。城主提出让他回去时,他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便被晚媚回绝了。

晚媚恨他。

十一显然比他更加气愤,长安在玑骨阁一天,他就不能真正的安心。

“那你找主子做什么?求她不要抛弃你?”他嗤笑道,“我还以为你清高的很,不会求人呢。”

长安提剑起身:“那日流光主子的影子招试会,难道你不在么?”

“…………”十一看着他走向流光房门的背影,哑口无言。

那日他是在的。

长安一对三获胜,流光点名要他,他却突然跪地谢罪,冒死向城主求一个让晚媚弥补第一次任务失败的机会。

他哪里是清高不会求人,只看为了谁。

流光午睡醒来,打开门便看见跪的直直的人,不由稀奇了起来:“你从来没求过我。”

长安弯腰伏在地上,诚恳道:“长安想求一方可治脸上伤疤的药。”

“你的脸上可没伤。”流光静静欣赏他伏地的姿态,“说吧,为了谁?”

“晚媚主子。”

流光卷头发的动作停下,玲珑心思一转便大致猜出了事情缘由:“她倒命大……城主只毁了她的容貌吗?”

长安想起吹杏楼的事,犹豫了一会儿道:“媚主子完成任务有功,城主并未责罚,只是回城的媚主子脸上多了一条疤痕。我听闻,主子用药神奇……”

纤细的手指捏起了他的下巴,打断他的话语。长安被流光细细打量着,那染了深紫色的指甲轻轻搔刮他的肌肤,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好闻,他却不喜,许是晚媚朴素惯了,使得他闻不了女人的胭脂水粉味儿。

流光勾起了嘴角,语气轻柔:“毁了容的晚媚可有我好看?”

长安怔了怔,在吹杏楼的大殿里,他被命令着揭开晚媚左脸的面具后,城主也问过这话。

“两位主子各有风采,不能相提并论。”他将同样的回答送给流光,对方听了他的话立马退却了笑意,将他的脸狠狠甩到一边。

流光温柔,不喜争抢,看中一个“情”字,长安的眼里盛满了“情”,却不是对她的。她不强求别人的感情,但也不想当借花献佛的棋子。

她蔑视道:“你以为你求我,我便会给吗?”

“长安会一直跪下去。”长安盯着她坚定道。

这一跪,就跪到了半夜。

月亮盈满,蛊王反噬,是刺杀的大好时机。

长安听着房内传出的淫糜之声,渐渐没了念想。流光没有义务帮他,二十鞭子说赏就赏,哪里会可怜他跪断了的膝盖。他看了看旁边放在地上的剑,两天前他将剑打磨了一番,只为今日的刺杀行动,现在他却可笑地跪在这儿,为了一个今日在大殿上对他一脸冷漠的人,他到底在干什么?

拿剑只需要一瞬,他颤着手指伸向剑,紧闭了半天的门却在此时打开,他顿时收回了手,抬头期待地看向来人。

是流光,媚眼如丝,香肩半露。

“我想了想,这可能是你唯一一次求我,”她俯身抚摸长安的脸颊,“你的皮囊,我是喜欢的,不用岂不是太可惜了?”

无需多说,长安也知道她的意思了。他的腰带被勾着往房里拉,他忍着膝盖的酸疼,一手撑在门框上,生生止住了流光拉他的力道。

流光回头看他,挑眉道:“怎么,反悔了?不舍得为晚媚放下你的身段?”

“如果我答应你,你保证治好晚媚的脸。”

他低着头,看不见表情,但流光从语气里就听出了他的决绝。

“自然。”她盈盈一笑,将他扯进了房中,扯进了玑骨阁的欲海。

04

屋内的熏香令人犯晕,长安一进门便闻到了那浓郁的沉香。

十一和一个长相清秀的仆役在贵妃塌上颠鸾倒凤,那仆役被他顶弄得呻吟阵阵,白嫩的大腿折到了胸前,股间抽插的粗黑性器令长安别过眼去,心里翻腾着震惊。

他只知流光好男色,却不知他们每夜在屋子里干些什么。

流光牵着他来到挂着紫色幔帐的床上,从床头暗盒中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递到他嘴边。

他这次没有乖乖张嘴,探究着看她。

流光讶异:“你莫不是以为上了这床就可以换一张花了我多年心血的药方?”

长安突然失笑,他怎么会天真至此?于是他将那粒药含入,面无表情地吞了下去。

流光满意地笑了,趴在他肩头慢慢解开他的衣物,温热的气息舔舐他的耳根:“此药名唤七日香,吞下此药者身带异香,开始只是一点儿香味,之后每日增多,直到第七日异香可引蜂碟。你好奇,为什么给你吃这个吗?”

她说着,托着他的脸让他看向贵妃塌上的两人:“你会变成他那样,沉迷于雌伏男人身下,如若不然,第七日你将暴毙而亡,因异香而赶来的蜂蝶会吸食你的鲜血……想象一下,你的尸体停满了蝴蝶,那场景一定很漂亮。”

长安什么药没吃过,什么毒没中过,此时听了流光的话,后背一阵发凉。令他绝望不是最后的死亡结果,而是“雌伏”二字。

他爱的是一个女人,不是一个男人,他要如何雌伏于男人身下?

流光却还在继续:“解药么,就是男子阳精。七日之内被浇灌一次即可,不是很苛刻,对吗?但七日又七日,这个七日过了,还有下一个七日等着你,你会越来越需要男人的。”

他淡淡看了一眼期待着什么事情发生的流光,垂眼敛去波动的怒火,此时此刻,顶撞绝不是好的选择。

衣服被一件件褪去,流光身上浮动的香气萦绕于他的鼻尖,略凉的手指触碰他后背刚结痂的鞭痕,带起一阵痒意,他颤了颤。

新旧鞭痕交错,在白肤上勾勒出一副凌虐的美图。流光一时看痴了眼,她其实更爱洁白无瑕的肌肤,今日却觉得不完美即是完美。那道道或深或浅的鞭痕更反衬着生命的勃然。

有机会活下的人去往往是忍常人所不能忍,受常人所不能受者。

流光爱怜地吻着他的肩头,手指肆意在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游走,感受长安隐藏于沉默中的惧怕,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她这时才真正透过这人的面具接触他真实的一面。

“你在怕什么?”她故意笑道,“我刚才忘说了,七日香本质是春药,刚服下时会产生催情效果,隔日则会令肌肤散发异香,勾引靠近的猎物们。你现在有没有身体燥热的感觉?”

当她亲吻的时候,长安便感觉身体奇异的燥热,同服下离骚一样。他的意识开始眷恋那跳舞的冰凉指尖。

流光见他沉默不语,也不追问,而是一把将他推倒,结束闲聊时间,真正地开始了正题。

长安认命般地随她摆弄,不反抗也不吭声,只是那蹙起的眉头显示着他的反感。他被脱了裤子伏在床上,柔韧的腰肢深陷,臀肉被高高抬起。他觉察到私密处被抹上一团软膏,凉凉的,叫他缓解了燥热,舒服地扭了下腰。只是下一刻便被纤细的手指侵入,那软膏在手指的搅弄下变得温热。他咬唇抓紧了手下柔滑的床单,偏头依稀看见贵妃塌上的十一正怒视着自己。

他竟想冲他笑,歉意地笑。这么想着,他便勾了勾嘴角,模糊视野中的十一似乎更加发狠地操干那个仆役,因为他听见了高亢愉悦的呻吟声。

自己也会那样吗?

长安莫名觉得讽刺,他怎会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被女人玩弄后穴,等会儿估计还要同那仆役一般,毫无尊严地承欢人下。

眼前渐渐复杂出一双冷漠的眼睛,那双眼睛以前分明是最爱笑的,如同弯弯的月牙,看着他的时候像灿烂星河一样闪着光,那时眼睛的主人是爱慕自己的。

现在呢?

晚媚的眼神像一把刀子,割得他心口都是血。

玉势的突然插入令他从回忆里浮出水面,清醒的疼痛把他拉回了现实。

浓郁的沉香,淫荡的呻吟,触目皆是潋滟的紫色,这里不是媚杀院,而是玑骨阁。

他埋在枕头里,腰肢剧烈地颤抖。像砸碎的瓷器一样,曾经拼命守护的忠贞现在不过是一块碎片。

那玉势一下一下捅得他往前动,眼睛一阵发黑,但细细的白光像快感一样炸开,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仿佛被捣成了春水,他渐渐感到一阵爽快。

恍惚之中他被翻了个面,裤子完全褪去了,无力的双腿被轻易地打开,他真的成了一个雌伏人下的玩物。

流光将他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细细品尝玩味,对方那古井无波的完全此时如同一汪碧水,盛着满满的情波,脸颊浮现的酡红平添媚意,配着他那精巧的鹅蛋脸型,像极了女子。

流光阅人无数,此时不免也心猿意马。

“长安,床上的你果然极好看,”她抚着影子的腰身,眼里满是赞叹,“恐怕连你那媚主子也不及你媚态的万千之一。”

许是听见“媚主子”,长安挣动了一下,松了一直紧闭的口,轻声唤道:“晚媚?……嗯……”

鼻音浓重,尾音上翘,不似平常淡漠疏离,软得如同流光常抱的那只黑猫。

一声“晚媚”毁了流光的好兴致,她厌弃地将玉势捅得更深,尽根没入,惹得长安抻长了脖子泄出一声惊呼,大腿根打着颤。

这一下好像捣进了肉里,撕开了一道口子,长安疼得滚出热泪,眼前的景象变成了一片朦胧的紫,罪恶的颜色。他眨了眨眼,好将滞留在眼角的泪珠抖落,视线便清明了一些,他也不知道自己想看清什么,可能是一双笑弯的杏眼。他随着穴里带血的玉势浮浮沉沉,喉咙吞咽下不想让人听见的啜泣。

流光注意到他微微张合的嘴唇,虽无声音,她却一看便知。

“晚媚、晚媚……”他的嘴唇无声重复着这两个刻在了心上的字。

“你怕是入了魔,时时想着你那媚主子,但她可满足不了你这淫荡的身子。”她冷笑着抽出沾了红的玉势,扔到一旁,随即唤了十一过来,将他推到意识模糊的长安身上,自己下了床坐到一边,剥了颗葡萄吃,欣赏接下来的好戏。

插入体内的东西从冰凉的玉势变成了粗热的男根,长安一下子挣扎着清醒过来,十一已然抓住了他的手,下身毫不留情地顶入。

“唔!”

长安一声痛呼,再也想不了什么晚媚,穴里那根肉刃夺去了他所有的注意力。玉势是死物,阳根却是鲜活的,在他敏感狭窄的穴里突突跳动,上面的处处凸起碾过媚肉,在他心里留下一笔痕迹。

他被强烈地侵占了。

努力拼凑的意识终将溃散,他被死死按着。十一什么话也没说,囊蛋打在他臀部上,发出淫荡的声响,仿佛这就是他对长安的报复。

从对方进门的那一刻起,他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曾真的信了这人的话,也认为这人同他们不一样——长安那样疏离,那样不沾情欲,被喂离骚他都能坚决为晚媚守贞。

十一越想越觉得自己蠢笨,他怎么忘了,长安纵使再洁身自好,也不过是姽婳城任人踩在脚底下的一抔土,只不过和他们这些淤泥比起来,他没有那么多碎石杂质。

他欣赏着这孤高的人在他身下痛苦扭动,汗液泪水糊了一脸,头发散乱,几缕发丝沾着纤长的脖子。长安抓得床单皱成几团,下巴紧紧崩着,愣是再也不出声,他的呻吟即是对男人的臣服。

见他逃避的样子,十一掰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对方面色潮红的样子令十一有种扭曲的爽感,他摩擦那双血色的唇,引来长安厌恶的瞪视。

“恨我吗?”十一憎道,“我也恨你。”

长安的眼神霎时软了下来,偏头看向别处。十一偏要他看着自己,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逃避。长安索性合上了眼睛,湿软的睫毛挂着残余的泪水。

明明在承受侮辱,他却好像将自己剥离了,置身事外。

十一怒得将他的双腿压在胸前,发泄了一通才将精水喂给他。

“玑骨阁的床一旦上来,就下不去了,”临了,他凑在长安耳边落井下石道,“以后的每一个晚上你都要求着我上你。”

长安这才有了点儿反应,眼皮掀动了下。十一的话语如同梦魇,他确实摆脱不了。

翌日,听竹院。

长安将一张叠好的药方放在檀木桌上,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对面的人打开一看,颇有些意外:“是张难得的方子,怎么来的?”

“长安自有长安的法子,一切都拜托公子了。”

“为了晚媚吗?”

“……”

长安静静坐着,似是默认。

“你为她做这些,她从来不知,你做了又有什么用。”公子突然嗤笑道。

“做了只是做了,不需要知道。”他抬眼正视对方,坦坦荡荡,理所当然。

道不同,不相为谋。

长安觉出对方眉眼间的厌恶,只好起身离去,但马上被叫住了。

“你身上是什么异香?”瞎了这么多年,他的嗅觉十分灵敏,长安身上的一点儿味道他都能嗅出来。

他看见影子的背影僵住,心中诧异更大。

“许是给流光主子挑胭脂时染了点儿桃花香。”

“这闻起来可不像桃花香,”公子不知何时起身,绕到长安背后细细嗅着,长安警觉,欲要离去,却被马上抓住了手腕,公子在他垂落的发间吸了一口惑人的香气,“像七日香。”

影子再次僵直了身体,让公子更为笃定:“你中了七日香……可笑,真可笑。”

长安挣开了他的手,退开两步:“……不知道公子在说什么,恕长安告退。”

“随你。”公子拂了袖子,回到案前。

他盯着那张药方,叫来了月影。

“按这张方子配药,做好了送去媚杀院,就说……是听竹院给的。”

“这不是长安……”

“别提长安一个字。”

借花献佛,可没有说出花主人的道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