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龚方】【ABO】戒断反应(下)

Work Text:

这不是方书剑第一次在梦里见到龚子棋。
梦境里的万物鲜活,向来是现实中失意之人的避风港——人们将那些不能忘记、亦不愿记起的记忆都虔诚地一一封存坛中,埋藏树下。待到经年之后不经意间扫尘掸土揭了坛口来看,不论清甜辛辣,皆是缠绵入口付之一笑罢了。
他在那里看见二十岁时候的自己。龚子棋也不过只比他大一岁,看着长了一张生人勿近的脸,在舞台上的第一个拥抱却都是手足无措,生涩慌乱地伸了手环住他的脊背,带起一阵颤栗的电流——二十岁的少年人心里“咯噔”一声,抬起头和对方对视的瞬间,却恍然间听到空气中似是花瓣盛开的声音。
还有他们的第一次合作——大合照里他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手搭在龚子棋的肩上,冲着镜头吐舌头做鬼脸,眼睛里盈满的光亮都要溢出来;而蹲着的那个人还是绷着脸地酷酷地比了个耶,任由方书剑在身后怎么闹,仿佛刚才刚才镜头之外吐着舌头傻乎乎大型犬一样的人不是他。
第一场演出之后的效果很好。他们也并没打算隐瞒——排练室里互相追随纠缠的目光,避开旁人躲在暗处落下的亲吻,开嗓时候交织契合的声线,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再明显不过。少年人的爱根本藏不住,炽烈明艳、直白纯粹,似是根本无意隐藏,就那么摊在春日正好的暖阳下昭昭于众,谁都没办法再做入戏太深难以自拔的猜测。
“呐~我的男朋友只有我能看!”
他于是发了两人的自拍照,依旧是他对着镜头卖萌耍宝,另一个带着黑色棒球帽酷酷地遮住脸。
“那你也别露脸!”
龚子棋PO了另一张,是自己抬起脸怼着镜头,却伸了手挡住了一旁笑得东倒西歪的方书剑。
谢幕的时候他们毫不避讳地手牵着手,九十度鞠躬三秒,直起身之后又自然地对望,台下欢呼和祝福的浪潮不绝于耳,抛上来的鲜花落在他们脚下散出花瓣。
——多像一场婚礼啊。
在挚爱的舞台上,在剧院的灯影里,在观众们目光的见证下,两个年轻人其实早已经交换了誓言,早定下了这一生。
他像是在时光隧道里一路飞驰,黑色的风迅疾地在耳边呼啸而过,推着人身不由己地往前走,把那对岁月温馨中的年轻人抛得很远。
模糊扭曲的画面涣散出陈年油画般的色彩,方书剑抬头看着前方的影像。那是他们分手以后自己每每在梦境中看到的景象吧,异国街头的大雨里,那个萧索的身影孤独地站在中央,茫然似地回过头。
——可是隔着重重雨幕,他总是看不真切那人脸上的神情。
从前这个人总是不记得带伞,出门的时候看着天气阴沉沉的也就能放心大胆什么都不带地出去。每每方书剑接到撒娇求接送的消息,总是一面咬牙切齿抽出伞出门去,一面想象一下拿伞柄抽那个大傻子是什么感觉。
……他一个人在美国,也会常常忘记带伞吗?
他跌入了隧道尽头那片刺眼的光亮。

 

视线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他费劲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一眼看到正趴在自己床边的那个人。
瘦削的侧脸,头发削短了不少,露出鬓角两侧发青的头皮,看起来莫名有点阴冷的意味;下巴和两颊还有浅浅的胡茬,眼下带了乌青。还是那件黑色的风衣——应该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给他买的。
视线再往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方书剑试着动了动,那人拽得死紧,拉都拉不开。
——哦,果然梦还没醒吧。
就这么一动的功夫,床边的人像是被惊醒了似的抬起头来。
视线相遇。方书剑才发现那人眼底还纠缠着血丝,这样看起来着实狼狈得很。

 

男孩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想象中再见时候的任何激烈情绪,反倒像是一种好奇又陌生的打量。
龚子棋直愣愣地看着他,仿佛被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Alpha听到自己胸口乱作一团的狂跳。心脏像是一半被泡在温热的柠檬茶里,酸涩得整个猛烈收缩成一团,另一半又陷落在突如其来的狂喜当中,不信神不信命的男人此刻颤抖着不知该向谁祷告,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先汹涌地模糊了视线。
“喂。”
他听见那个男孩轻轻开口,声音像是柔软洁白的棉絮,又像是他苦苦祈求多年,才终于又从云端传进他耳畔的神音。
男孩还是没什么力气,只能慢慢抬起手,轻轻附在他脸颊上。
——
“怎么连在梦里,都不能见你高兴一点呢?”

 

龚子棋脸上好不容易浮现的那点脆弱的欢喜僵在了脸上。
Alpha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到方书剑的手背上,滚烫地氤氲成一片,触感格外真实。
视线交缠间,说完这句话的人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不可置信地一抖。
他眼泪的温度、脸颊上微凉的温度和粗糙的胡碴……
还有消瘦的轮廓,憔悴的神色,和眼眸里自己前所未见的颤动的悲哀与恳求。
都太真实了。都太过于真实了。
……所以,不是梦吗?
Omega的神色一凛,像是逐渐清醒过来一般,原先沉浸在梦境里时的眼神柔和甚至有些轻快,此刻却如同湖面流动的雾气,风一来就毫不犹豫地散开去了。
——
“龚子棋?!”
男孩低声颤抖着,下意识地就要把还贴在男人脸上的手往回收。
Alpha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把自己的侧脸重新贴上他掌心的模样,像是害怕被一把推开一样。
他迎着方书剑的视线,脸上满满是心碎的、生怕被遗弃似的绝望。
男人喉咙里哽咽的悲泣隐隐震动着,透过方书剑的手掌一点一点传进他心里那个隐秘的地方,引起某种同样频率的共鸣——Alpha像是某种兽类受伤时候的无助与彷徨,刺得男孩心口都揪起来。
龚子棋感觉那只手的力道慢慢放松下来,像是放弃了抵抗一般,顺从地贴合在他的脸颊上。
男孩垂着头靠在床边,似乎有些疲惫地慢慢开口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

 

“……三年,太久了。”
男人一字一字咬得清楚,宽厚的脊背却克制不住地颤栗着。
——
我们分开太久了。
我思念你太久了。
没有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空旷无聊到可怕。都是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我受不了,”他语不成声,示弱般地弯下腰,“我真的受不了了……”
男孩的手微颤着替他抹掉那些涌出的泪水。
“那个时候你明明说,分手对我们都好。”Alpha闭着眼把脸埋进对方的掌心,“……你撒谎。”
恍然间也有什么液滴,一滴一滴地滚落进男人的脖子。
龚子棋没抬头,就着这个姿势把脸埋在床沿,隐去布满脸颊的泪水。然后Omega倾过身来,伸出另一只手臂环住了他的背。
方书剑的下颌擦过他的侧脸。男人似是为这样亲昵的距离而一抖,本就哭得狼狈不堪的人竟然显出点可怜的意味,Omega哄小孩一样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反被人抱紧了不撒手。
“龚子棋……”
男孩怔了怔,出声唤着面前的人。
那个人怎么哄都不愿意撒手,像是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消失一样。方书剑只能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在他怀里靠着。
“方方。”
男人的声音颤得厉害: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Alpha屏住呼吸,身体因为紧张绷得紧紧的,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我……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求”那个字似乎被咬得很重,烧得方书剑心尖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男人。
——
“如果只要乞求就有用的话,那么我很乐意。”
龚子棋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一双涨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微笑。
如果是五年前,或者是更早的时候,那个少年人或许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下骄傲去请求。可是后来他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情,即便他对着上天一遍一遍乞求到声嘶力竭,都不可能再听到回音了。
若是请求就能有用,这世间的事又该有多容易啊。
方书剑睁大了眼,视线在男人脸上来回打着转,直到对方也轻柔地俯过身来:
“方方,你别哭了。”
他皱着眉轻轻地吻掉Omega眼睫上的泪珠,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别哭。”

 

二十岁那年的方书剑没有办法拒绝龚子棋。二十五岁的时候也依旧如此。
二十一岁的龚子棋或许还没有确认那个小班长会是自己的一生挚爱。但二十六岁的龚子棋不会再放手。

 

“我应该早点回来的。”
Alpha抱着怀里小孩一样抽抽噎噎的人轻轻晃着,方书剑的手腕细得让他心惊。
“如果我能早点……”
对方眼里盛满了自责和震惊,方书剑摇了摇头,像是有些难为情地咬了咬唇,又垂了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应该说抱歉的。
是他提的分手。是他擅自替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做了决定,试图把对错好坏以自己以为的那个标准一切两半。
“子棋,”他垂着头揪了揪男人的袖子,“我……”
Alpha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摇了摇头,把食指压在他的唇上不让他再讲。
——
“那枚戒指你还留着吗?”
男人轻轻地吻着怀里人的侧颈,温和地问他。
方书剑点了点头。
“把它给我吧。”
迎着Omega惊异的眼神,龚子棋的语气平和得仿佛是在叙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你愿意,兑现我们当年的那个约定吗?”
“我是说——方方,我们结婚吧。”

 

——
某种熟悉的味道慢慢弥散开来盈满周围的空间。Alpha一惊,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地撞了一下。
低头看怀里的Omega神色已经不对了,脸色惨白着还要勉强挤出点笑意来揶揄他:
“——你不是算准了才这么说的吧?”
“方方?!”
高杨之前的描述里他已经可以想象这个人要经历如何的痛苦,慌忙地想把人放回床上想去找医生:
“我去找——”
“……没用的。”
方书剑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又开始了。
他闷哼一声蜷起身子,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袖子:
“子棋……”
再开口已经带着哭腔。Alpha连忙把人扶起来靠进怀里。
“你帮我……”他在那人怀里颤抖着,几乎把嘴唇咬出了血,“你帮帮我……”

 

Alpha的信息素汹涌而出,缓缓地流动在Omega周围。
渴望得太久、想象得太久,也缺失得太久,甫一接触到竟然是侵入骨髓的剧痛。
“啊!”
身体里每一寸血肉都像是龟裂的土地,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叫嚣着,争先恐后地渴望着那场久旱之后的初雨。他像是被来回拉扯,被撕裂,又或者是体内的血液如同蒸腾的水,翻滚出惨烈的痛感。
男孩痛到后仰,被拦腰抱住,只能倚在Alpha的肩头无力地挣扎着。
“方方?方方?”
龚子棋来来回回地念他的名字,试图让人冷静下来。
“嘘——放松,放松——”
Alpha把人转过来面对面按进怀里,轻轻地吻着他的额头。
“是我,没关系的,方方,是我——”
“这很正常,真的——所有的反应都很正常,”Alpha温声哄他,伸手擦拭着男孩额角的冷汗,“不用感觉不好意思,也不要抗拒。”
Alpha的信息素里泛出熟悉的甜味,温厚地安抚着怀里的人。
“你这样会很疼,知道吗?”
——“我也会很疼。”
龚子棋亲吻着男孩的耳垂,直到他渐渐安静下来。
“乖,听话。”

 

那些曾经感觉到的,弥散在方书剑筋脉和骨节之间,碎裂、腐蚀、摇摇欲坠的疼痛,似乎都因为那人信息素的到来而被一点点填满了。
他有些贪婪地趴在男人怀里,汲取着熟悉的味道和随之而来的生机——直到欲念的火焰从两人贴合的地方逐渐燃烧蔓延。

 

Alpha害怕弄伤他,只让人趴在自己身上。
粗涨坚硬的性器劈开Omega身下的柔软挤进去的时候,两人都禁不住颤栗着倒吸了一口气——情潮支配下的内里湿润敏感,Alpha刚一进入就被一轮又一轮地吸附绞得死死的。他硬得不行,又怕一时控制不住,只能停下来等着怀里的人适应。
Omega已经忍不住伸腿去缠他的腰——Alpha滚烫暴涨的一根把他填得满满的,每一根神经都熨帖出近乎于疼痛的快感——他无法描述他已经怀念这种感觉多久了,甚至控制不住地主动地沉下腰把Alpha的肉刃吞得更深。
男人察觉到他的动作,低吼了一声按住他的腰不许再动,腰腹的肌肉都在强烈的冲动下收得紧紧的。
Omega被强烈的热潮烧得有些头晕眼花。看着Alpha额角沁出的汗,倒还能分出点心思来开玩笑:
“这么急……你是有多久没做过了?”
说完才反应过来说错了话。男人红着眼睛狠狠顶起腰把自己往里撞,Omega短促地叫了一声,继而落进对方坚实的怀抱里去。
快感太过于强烈——男孩伸出手臂抱紧了Alpha,主动把那整根都吞下去咬得死死的。Alpha发了狂地闷吼,完全舍不得抽出去,一手握住Omega的腰,力量雄厚地抽送,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对方的后颈,引着男孩转过头来交换一个又一个绵长的亲吻。
Omega有点受不住的呜咽两声,也并不躲避,至多略微咬住Alpha的肩头,在那人怀里颤栗着——然后继续新一轮的纠缠。
Alpha阖着眼睛吻他。微微皱着眉,像是被这一场情事牵引出某些曾经数次萦绕梦境挥之不去的幻影——无尽的痴缠里涌起清浅的悲伤、恐慌和孤注一掷的决绝,像是小心地沉浸在一场一触即碎又不愿醒来的美梦。
于是Omega轻轻捧住他的脸庞。
——“龚子棋。”
亲吻落在他皱起的眉心,然后是鼻梁,最后才是唇角。Omega耀武扬威似地在他下唇啃了一口,盖章似地。
“标记你啦。”
男孩冲他眨眨眼,得意地咂咂嘴。
——
“你早就标记我了。”
男人轻轻牵过他的手按到自己心口。
“所以这么多年,不论走得多远,我终究还是会回到你身边来。”

 

Omega的内腔被Alpha撞出一道口子——又或者说,他几乎是欢迎之至地把自己打开在男人面前。
Alpha翻身把他压到身下。
分量颇重的东西有些迫不及待地卡进那个敏感的所在。Omega颤栗着抱紧身上的人——他抬起上半身伏在男人背上,看着Alpha的肌肉在一轮一轮恣意的交缠中收紧又舒展,汗滴沿着漂亮的线条滚落。
内腔布满了高潮的敏感点。Omega抬起腰,毫不吝惜地让男人贪心地把自己整个涨满,像个青涩莽撞的毛头小子不知节制地强取豪夺。
他们在高潮到来前的情欲狂欢里紧紧相拥又接吻。Omega搂着男人的脖子,直到Alpha侧过脸咬住他的腺体,刺入属于自己的信息素——然后又颤抖着把已经涨到极限的肉刃顶进最深处。
男孩配合地缠紧他的腰。紧密的贴合里,Alpha把头埋进身下人的颈窝,低吼着射出来。
正式成结之后的射精期格外长。男人在极致的快感里颤栗着,断断续续地念着身下人的名字。Omega精疲力竭地抱着他的肩——然后隐隐感觉自己的颈边被什么渐渐滴落打湿了一片。
方书剑那天最后的一点记忆就是迷迷糊糊的自己循着身边熟悉的温度滚过去,一下两下然后终于如愿以偿地拱进一个怀抱里,这才安安心心地睡去。

 

龚子棋在美国的课程其实也所剩不多。他请了一段时间的假,等到方书剑的身体确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才开口问后者想不想和他去美国看看。
看看那座自己一个人生活了三年的城市,还有自己读书的校园。
方书剑愣了愣还是点头答应。公司一挥手给他放了假,朋友们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说就当是休假或者提前蜜月都行,免不了被Omega红着脸一通打。
飞机起飞的时候男孩迷迷糊糊地靠在Alpha肩上睡着了。龚子棋眯着眼笑,小心翼翼地单手把外套给他搭好。
他们牵着手走在纽约的机场和街道,龚子棋带他去了曾经让自己驻足不前的咖啡馆。
男孩去他学校等他下课。偷看他讲着发音漂亮的英语和一群学生交流着小组作业,低着头一本正经的样子,一回头看到自己站在那里又笑得像个傻子,跑过来把人抱住了也不管周围一片起哄的口哨声。男孩羞得耳朵都红了,被他放下来就装模作样轻轻捶他,Alpha附在他耳边笑,方方,我们现在像不像以前大学谈恋爱的时候。就是我们俩好像倒了个个儿。
方书剑愣住,抬头看着眼前的人。
曾经少年人的轮廓日趋成熟,笑起来倒还是一个样。笼在纽约正灿烂的阳光下,恍惚间和当年站在长廊光影里等自己下课的那个身影重合在一起。

 

两个人是直接戴着结婚戒指从美国回来的。毫无疑问又被一群人围着起了半天哄。
破镜重圆和结婚的热搜炸得微博瘫了几次,连着霸榜了几天。青岛人连连啧啧摇头,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知道收敛呢,何苦这么为难人家程序员。看我和你嘎子哥当年多么的平淡——
高天鹤表示平凡个屁,老云家的人从来都代表不平凡。
方书剑脸皮薄,被闹了一次,转头就把火力转移给了一旁跳个不休的黄子弘凡。然后他和高杨这一对毫无疑问又被围了一圈,被催着问什么时候结婚,他们这群人又能搅和一次。
几个年纪大的笑着看他们闹,然后摇摇头表示真的是一把老骨头了,掺和不动了还要被年轻人撒狗粮。
——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