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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明】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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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知已经许久没见过太阳了。
他偶尔能从锈铁栅栏的缝隙里看到外面那颗老槐树,在风里颤巍巍的抖着枝丫,偶尔有一两只绿眼睛的野猫窜上去,和自己对视片刻,又嗷地一声跑了。
大约是被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给吓着了。
唐知饿得形容枯槁,又蓬头垢面,暗骂了自己千万遍,玩什么一夜风流。他本以为只是个露水情缘,隔日便江湖不见了,压着美人做得爽快,也没多防备,结果才出门没多久,就被那个媚浪的红发明教出卖了。
地牢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不知是埋了多少个死人,唐知吃了不少苦头,恶人却也什么都没从他嘴里撬出来,就把他丢这儿自生自灭,时不时给些馊饭烂菜叶。
唐知没什么力气,偶尔的消遣就是听听几尺外那两个狱打量自己的闲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像是这样就不会让他听去了似的。
又过了几日,那狱卒就拖着松垮的步子过来了,因为吃得太多,说话还有些喘,他把唐知拉扯起来,劈头盖脸就是一桶冰水淋下来,把唐知近日脸上弄到的血污给冲了个干净。
“细皮嫩肉的,以前是个公子哥儿吧?”
狱卒把桶丢开,还特意弯腰下来对着唐知眯起眼睛端详了一会:
“之前二赖子跟我说你在浩气盟里那是出了名的好看,我还不信……啧啧……洗洗干净倒真不错……”
唐知被这人盯得发毛,特别是那人嘴里那股劣酒的臭气,熏得他一阵反胃,对方却忽然把他像个破麻袋似的拖出去丢给了一伙穿着白衣的侍卫,恶劣地笑道:
“堂主点名要你,去了可要好好服侍啊。”
然后一脚踹了上来。
唐知来不及躲闪,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痛,耳边嗡鸣炸响,瞬间没了意识。

 

唐知还真从来没做过下面那个。
他个子高,长得俊,活又好,人年轻,脾气也不错,认识的美人都心甘情愿地给他干,他在上弄得爽,身底下的人舒服得发浪,有什么不好?
但今天……
唐知被那几个白衣人丢给了一群侍女,看起来是醉红院里的小丫鬟,红着脸给他沐浴清洗,弄得干干净净,还给他换上一身不知哪儿弄来的唐门制式的衣裳,虽然不是唐知平日常穿的那身,但也大差不离,只是下摆的颜色有些不同。
唐知心里有些犯怵,他被引去了魉字堂的地盘,他知道新上任的堂主是个西域人,入了恶人没多久就已攀到了极道魔尊的位置上,唐知先前模模糊糊也听狱卒闲谈提起过他叫艾尔加,说得像个修罗恶鬼般的人物,现在又特意叫人把自己打扮一番,搁在这间点着熏香挂满纱帐的寝屋里,唐知又莫名想起了昏过去前狱卒对自己说的那句话,不由打了个寒颤。
唐知被那香炉里幽幽飘出来的气味熏得有些呛,这也太甜了……什么样的男人才能喜欢这种花蜜一样的味道?唐知没法把这样的品味和狱卒嘴里那个凶恶可怖的西域人联系在一起,转念一想又不禁怀疑起这熏香是不是加了那种料的,便起身去窗边透气。
窗户倒是没落锁,轻轻一推。雕花的木窗就开了一丝缝,唐知只见外头是个还挺宽敞的院子,正中立着一棵几人粗的苍翠的老槐树,随着风扑簌簌地掉了些许叶子下来。
原来这里和地牢这么近……
唐知正盯着树下陷在泥里的几片叶子思索,忽然听得门边有脚步声,赶忙合了窗转过身去,就见纱帐后头,一个有些清瘦的身影推门进来。
“人呢?”
对方的声音并不如想象中的凶恶或者粗犷,反倒是清清冷冷的,还有些少年般的青涩,看烛火投在纱帐上的影子,也不是很高,唐知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那人就循着光走了过来,掀开帘子,露出那对翡翠色的眼来。
“怎么一个人站这儿?”
眼前人的金发在烛火下有些晃眼,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脸上的稚气都还未褪干净,却故意摆出老成的神态,向眼前高了半个头的男人命令道:
“过来。”
唐知还愣着,或许是太过震惊以至于失去了判断力,反问道:
“你是谁?”
对方都已经转过身去了,听到唐知的发问,回头来多打量了一眼,神色冷淡道:
“艾尔加·拉赫蒙。”
唐知简直就挪不开步子了,谁知道传说中的修罗恶鬼一样的极道魔尊竟然是个二十都没有的江湖后生?
还长得一副漂亮又俊俏模样。
若不是此刻自己是个阶下囚,这小明教早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了。
“你是唐知吧?”
艾尔加走了两步,见唐知没有跟上来,忽然有些疑惑地问了句。
唐知这才回过神,快步走去,说道,是我。
“原来你听得懂人话,还以为要了个傻子来。”
艾尔加坐在床边脱下手套,漫不经心道。

 

出乎意料的,艾尔加没有为难唐知。
除了他真的给那熏香加了点料。
唐知本来眼见对方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论功夫修为未必有自己厉害,背过手去按着窗棱,打算逃走,谁知才运劲内力就像被打散了一样,怎么都蓄不起,唐知这才意识到这熏香的真正用途……并不是什么催情的东西。
艾尔加的要求很简单,他要唐知抱他。
不是真刀实枪的抱,而是最简单的,拥抱着他,在床上,睡觉。
唐知听见这要求的时候又愣了半天,直到只披着一件睡觉挡寒用的白袍子的艾尔加主动过来解他扣子,唐知才如梦初醒拉住了对方有些纤细的手腕,追问道:
“就这样?”
艾尔加像是司空见惯了这样的疑惑,挑眉道:
“就这样还不好?”
唐知被那双翠绿的猫一样的眼睛盯得头皮发麻,没再反驳,老老实实抱着人去了床上。
一夜无事,艾尔加睡相极好,一动没动,也没有什么梦话,蜷缩在毛毯和唐知的手臂间,像一只睡着了的猫。
而唐知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个暖床的。

 

唐知觉得艾尔加还是挺喜欢自己的。
别的下人要么唤他堂主,要么称呼他的姓氏,而他习惯直接叫艾尔加的名字,艾尔加似乎没有什么不悦,就由他这样喊着。
艾尔加不需要他的时候唐知还是会被丢回地牢里,只不过身份不一样了,虽然唐知不喜欢别人这么说他,但至少他还是个贵人的男宠,待遇自然和别的囚徒不一样,给他又单独开了间采光好又干净的,一日三餐好吃好喝的伺候,连那整天奚落他的胖狱卒也再不敢耀武扬威了,来给他送换洗的衣物时笑得讨好又尴尬,活像条急着巴结主人的狗。
唐知甚至还有了出门遛弯的特权,他某天晚上趁艾尔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贴在这少年的耳旁吹枕边风,没想到第二天艾尔加还记得这事,唐知被几个明教弟子带着去了院子里,坐在那颗老槐树底下,适意地晒了几个时辰的太阳。
有天唐知晒着太阳吹着风,暖洋洋的,在树底下睡着了,醒来就看到一双绿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他本来以为是自己先前在牢里看到的野猫,眨了眨眼睛,才发现是艾尔加蹲在树上,有几分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怎么忽然跑这儿来了?”
艾尔加性子像猫,没事的时候几乎整天不出门,躲在屋子里睡觉,难得看他白天时的模样,阳光被树叶切成碎金落在对方白皙的肤上,风一吹,金饰叮当作响,整个人都像是在光晕里闪动。
艾尔加轻巧地从树上跳下来,没发出一点声音,走上来摸了摸唐知的脸,认真道:
“你在外面呆的时间太长了。“
哗啦一声,唐知被锁链捆了个结实。
唐知还以为艾尔加要和自己说出什么动人的情话来,没想到对方是有些恼了,艾尔加起身招招手,空地上无端就显现出了几个明教弟子的身影,把唐知拉扯回了牢里。
唐知坐在散发着霉尘味的屋里,回想起艾尔加那件有些偏大不完全合身的燕云衣,又回想起刚才他卷翘发梢若有若无地撩过自己侧脸的痒意,心里忽然像被猫挠了一样,按耐不住地滋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怜爱来,全然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阶下囚的身份。
晚上,艾尔加又传他过去暖床,唐知已经很熟练了,甚至还会在试探的基础上得寸进尺地,像给猫顺毛似的,安抚怀里因为时不时噩梦惊醒的少年,艾尔加刚醒的时候往往是最没防备的,唐知好几次见对方红着眼睛发抖,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可怕情景的模样,唐知有点不舍,就去亲他的眉眼,艾尔加也默许了他这般偶尔的逾矩。
今晚的艾尔加像是比平日更低落,也没理会唐知自娱自乐一样的调笑,垂着眼就靠在唐知的怀里睡了。
艾尔加散了马尾,柔软的发梢戳在唐知胸口,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蹭着,唐知感觉心里头的那个猫爪又开始挠他了,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又想到近日来艾尔加对他的纵容,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或许自己主动一些,让这少年人依赖上自己,没准就再不用回那发霉的地牢里去了,伸手便抚过艾尔加的脊背,又游移到腹部,用手掌轻柔地摩挲着对方的腰侧,再逐渐往下去……
“住手。”
唐知正沉浸在对方皮肤柔嫩光滑的手感里,忽然就对上那莹莹的翠绿眸子,似乎含着点水汽。
艾尔加像是看透了唐知的心思,抓住了那只欲图窥探去私处的手,拉着对方放回了原来环抱着自己的姿势,疲惫极了似的缓缓合上眼,低声道:
“你不用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