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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上海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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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程昱一个人从上海飞往罗马,谁都没告诉。

降落的机场不大,蔡程昱只带一个小拖箱,一出机舱就被地中海的阳光晃了眼。他不是第一次来罗马了,意大利是歌剧发源地,蔡程昱近年来间或要去佛罗伦萨进行专业交流,有机会就拐道罗马观光,他喜欢历史,罗马处处有古迹,因此蔡程昱格外喜欢这个城市。

这一次无关工作,他直飞罗马,只为散心。手机开机立马弹出十几条微信,蔡程昱先排队打的,才低头翻看。坐长途飞机使人疲惫,但更累的是看到龚子棋的信息,翻来覆去无非几句询问,吃什么,早点睡,记得滴眼药水,没有语气词,没有标点,淡得像水。

这是蔡程昱跟龚子棋冷战的第十三天。

不,不是冷战。蔡程昱在心里默默纠正,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按了几个字,又删掉,排队打的的队伍往前移动,他亦步亦趋,像个麻木的机器人。他跟龚子棋没有吵架,没有战争,在一起七年之后,龚子棋已经学会了在分歧出现之初就果断抽身远离,完全遏制未燃的火苗。这对蔡程昱而言,就像是恐惧蹦极的人突然被风刮上月球,失重预期变作太空漫步,心飘在空中,好又不好。

蔡程昱自己想了很多,两个人各自在家过完年回上海之后,都带着一身疲倦,应该是这个原因,所以当他提到不想再瞒着母亲的时候,龚子棋会一反常态,抗拒谈论这个话题。回过头去想,蔡程昱也清楚自己想法天真,但龚子棋不该一言不合就逃避,逃到没有自己的地方去。

龚子棋在上海有很多朋友,很多去处,蔡程昱可以想象他们吵架之后,龚子棋随便打一个电话就有诸多朋友陪他去喝酒,然后连着几天不出现。

龚子棋没有这么做。龚子棋第二天就回来了,好好地亲他,哄他,然后借口在拍的电影到了冲刺阶段,要收拾行李进组拍戏。

虽然龚子棋没有这么做,但蔡程昱控制不住地想——龚子棋随时可以那样做。维持的是表面和平,蔡程昱心态失衡,这种猜想就像找不到源头的针,不经意想起就是针扎入骨,让他没法好好生活。

所以蔡程昱开年就休了假,离开上海,飞到一万公里外的罗马,好像这样就可以不再时刻想着龚子棋,不再一想就难受。

罗马街头有很多奇怪的树,笔直的树根,高高的树冠,形状是巨型花椰菜,姿态像滑稽的小丑,在落日余晖中装模作样。蔡程昱前几次来罗马都匆匆忙忙,并没有关注到这类地中海树种,这一次不缓不急,就顺手把有趣的景象拍下来,想着分享给谁看。

能给谁看呢。蔡程昱推了推眼镜,把照片留在相册,没有发给龚子棋。

其实龚子棋没有错,蔡程昱又这样想,他总是在讨厌龚子棋的时候又在心里帮他说话,因为事实就是没有人错了。他们的关系不容于主流社会,早些年还可以靠着满腔炽热,无所畏惧,等年纪渐长,来自家庭的压力就像无形的穹顶笼罩在他们上空,所以不怪龚子棋。

花了两个小时,才到旅馆楼下。隔壁是一家冰淇淋店,蔡程昱登记入住后就先去买甜品,握着一只三球Gelato,舔了两口,心情终于变好了一点。酒店在市中心,五楼的房间算高了,可以俯视一片老城区,远处教堂的尖顶戳进橘红色的天空,蔡程昱就站在阳台上给龚子棋回信息。

龚子棋的上一条信息是:在干嘛

再上一条是照片,别人拍的龚子棋坐在小板凳上吃车仔面,头发乱得母鸡随时可以在里面孵蛋,光线昏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

蔡程昱回:吃冰淇淋

隔了半天这么久才收到回复,没想到龚子棋那边却是秒回:15度不到你吃冰干嘛

蔡程昱不算很惊讶,心里算着时差,没打算正面回应这个问题,算完之后只打了三个字,就把手机一扔,去洗澡了,回的是:早点睡

洗完澡吹完头出来,发现龚子棋回了十几条信息,蔡程昱赶紧划开锁屏。

龚子棋发的是这些:我不睡、我不困、你大晚上干嘛吃冰、你怎么不回我、我想你了、我明天回去、你睡了吗、蔡程昱你敢晾着我、你最好不是故意的、算了反正我明天就回去、明天接你下班、醒了回我、我真的 想了、我睡不着,最后是个暴躁的语气词。

蔡程昱用毛巾擦着头发,赶紧回复一句:我刚洗澡去了

那边没回应,蔡程昱觉得有点麻烦,龚子棋比预料中回来得早,他就发:怎么提前拍完了?

然后他意识到关键不在这儿,就又回了一句,再加个定位:我不在上海,我出来玩了

那边秒回一个“?”

蔡程昱抿起了嘴,怕龚子棋生气他一个人跑出来,又觉得就该让龚子棋也难受一下。他想开个视频看看龚子棋,他为什么这么憔悴呢,分开不到两个星期而已,但两个人还什么都没说开,心里梗着,通过镜头见到对方又能怎么样。

语音通信的提示音响起得十分突兀,握手机的手都抖了一下,是龚子棋打的语音电话,蔡程昱迟疑了一秒就接了。

龚子棋的声音跨越一万公里传过来,声线很低,冷冰冰的开场白:“真在罗马?”

蔡程昱有十三天没听到这个声音,的确是熟悉的讲话风格,龚子棋长得凶,看不见人时听说话声也冷漠,蔡程昱依旧猜不透龚子棋的真实意思,只应了一个字:“啊。”

龚子棋的呼吸声有一瞬间变重,应该是在叹气,蔡程昱觉得他大概率是生气了,可是龚子棋两秒后却说:“那你好好玩,注意安全。”

蔡程昱扁扁嘴,没忍住直接问:“你不生气吗?”

龚子棋很快回应:“生气有用吗?你都已经丢下我跑罗马去了。”

蔡程昱听出来了,龚子棋绝对是生气的,他也有一些委屈在胸腔快速发酵,十三天了,龚子棋没给他打过电话,蔡程昱赌气说:“你先丢下我的。”

龚子棋语气有点凶,说:“屁话,我每天都给你发微信,是你不怎么搭理我。你去翻翻我给你发了多少条,你回了我几条。”

蔡程昱不说话了,兜头的毛巾掉到了脚上,他低头揪着毛线,把手机捏得死紧。龚子棋就是个混蛋,明明是他先离家的,发微信算什么,如果发微信可以解决问题,蔡程昱愿意一天给龚子棋发五百条。

龚子棋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见蔡程昱沉默,语气缓和下来,说:“不闹了,没意思。我们有话好好说。”

蔡程昱说:“我没闹,我一直很好说话。”

言下之意就是要推锅了,龚子棋无奈,就说:“好,我闹的,我道歉。现在打住,都过去了,回我微信,接我电话,行吗?”

蔡程昱情绪好了一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说:“你睡吧,太晚了,别熬夜。”

听蔡程昱语气缓和许多,龚子棋才跟人讲一些隐秘的情话,就当睡前助眠。

**

这一晚蔡程昱睡得很好,时差没有影响,他一觉睁眼早上十点,醒时窗外阳光灿烂。这样懒散的时光不可多得,蔡程昱自从走上声乐道路,一直保持规律作息,只有少数时候允许自己贪睡。

起床之后叫了送餐服务,意大利的早餐很腻人,蔡程昱只喝了一杯卡布奇诺,对着一堆各种颜色的甜甜圈、培根面包、牛角包发愣,他下意识想去问龚子棋,这要怎么吃比较健康。

犹豫了一下,蔡程昱拍照发微信去问了。算着时间,中国已经是下午,龚子棋应该已经回家了。

龚子棋回了三个字:随便吃

蔡程昱连发三个问号。

龚子棋回了段语音,说的是:“热量全部超标,意大利食物都这样,除非你只吃草。别想了,随便吃,吃胖了回来带你健身。”

蔡程昱就撅着嘴拿叉子去戳看起来素一点的牛角包,不太乐意地咬了几口。昨天吃甜食可以改善心情,但今天没必要,再吃就腻了。

他没有目的地,知名景点全都去过,这一次就在老城区散步,顺着斗兽场周围的观光路把古罗马城市广场逛了一遍,然后在老城区走走停停。

蔡程昱觉得意大利真是个独一无二的国家,迦太基的铁骑踏遍每寸土地,文艺复兴遗风旷古烁今,威尼斯的河水静静流淌滋润歌剧的魂灵,地中海的艳阳璀璨似火。这么多不同的色彩无比和谐地融合到一起,就像一个奇迹。

蔡程昱又想起他跟龚子棋,他们两个人也像不同的色彩,一黑一白,各有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却偏要融合到一起,互相迁就,不怪生活有时会被染成灰色。

还没开始郁闷呢,龚子棋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蔡程昱正好走累了,坐在一家甜品店门口的凳子上接电话。

龚子棋说:“我回到家了。”

蔡程昱说:“这么晚啊?那你好好睡一觉。”

龚子棋说:“你在外面吗?怎么这么吵?”

蔡程昱说:“出来玩当然在外面啊,我刚经过许愿池,现在在一个大广场上。”

龚子棋听起来心情还可以,跟他聊:“《罗马假日》里拍的那个地方吗?那你许了什么愿?”

蔡程昱没说话,他的确有小迷信,掷了硬币许了愿,但不想告诉龚子棋。

龚子棋又说:“去金色大厅演出?你应该许一个近一点的,年底拿意大利国际声乐比赛第一名。”

蔡程昱才在心里懊悔,怎么没想到可以这样许愿呢,这里可是罗马许愿池,就在意大利啊,他这是浪费了机会,不该许那种私人感情上的愿望。

但他后悔了也嘴硬,说:“我靠实力拿奖,不用许愿。”

龚子棋在另一头笑,扯了些家里有的没的,然后突然说:“你想聊聊那件事吗?”

蔡程昱猝不及防,脸上的笑都一僵,明知故问:“哪件事?”

龚子棋说:“跟你妈说实话,这件事。”

蔡程昱低头摩挲着大拇指,没想到龚子棋会选择在电话里聊,他咬着嘴唇说:“可以聊聊。”

龚子棋说:“我知道你喜欢说实话,对你妈撒谎会很内疚,但是我们不能现在说实话。”

蔡程昱说:“为什么?”

龚子棋说:“我说过了,现在说实话会让你妈难过。”

蔡程昱就笑了,说:“现在说难过,以后说就不难过吗?”

龚子棋说:“慢慢来就不那么难过。”

蔡程昱说:“慢慢来,我难过,你也难过。”

龚子棋说:“不会的。不说实话,我们也还是我们。”

蔡程昱的语气变得锐利,他说:“那我为什么现在一个人在罗马?”

龚子棋叹息了一声,停顿了几秒才冷冷地说:“因为我不够成熟,我脾气不好,那天晚上,我不该自己一个人跑掉。”

蔡程昱就不说话了,龚子棋说的不是真的,明明是他不够成熟,龚子棋太成熟了,应该是他追不上龚子棋,而且明明是因为生活太难了,才逼得他们要离开彼此去冷静,去重获呼吸。

蔡程昱软下来,拖着声音说:“我也不好,我太迟钝了,总是没法及时察觉你的感受。”

龚子棋马上说些亲昵的话去安慰蔡程昱,彼此都给了对方台阶下。

这是最平凡的和好方式,七年来他们吵过无数次架,但从没闹过分手,因为龚子棋很少任性,而蔡程昱总是及时让步。七年有两千五百五十五天,加上无数个坑坑洼洼的坎,他们走得不太容易,但庆幸从没走散过,每一次踏过艰难的日子,都还想握着对方的手去下一段旅程。

和好完,蔡程昱眼角有点湿润,是累的原因,因为核心问题还是没有解决,这就像一颗石子掉进鞋子里,会妨碍他走人生的路。

所以蔡程昱委屈地说:“我妈这么爱我,为什么还一定会很难过?”

龚子棋回答:“就是因为太爱你,所以她一定会难过。”

蔡程昱说:“我想不懂啊,子棋。我要怎么面对她?每次过年都答应相亲,然后开车穿过半个城去跟陌生人吃一顿饭,再回来跟她汇报应付了事。这样骗她,再来几次,我迟早崩溃。”

龚子棋说:“我懂,我懂,我知道你难过,但是没有办法,都是这样的,我也一样,我妈今年不操心我哥的婚事了,开始收拾我,我跟你一样的处境。”

蔡程昱还在说:“我想不明白,我要怎么办……”

龚子棋感受得到蔡程昱声音里的脆弱,他知道蔡程昱在难受,但他隔着电话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说:“我也想不明白。但我们可以慢慢想,熬过去就行了啊,本来麻烦就是接连不断的。”

蔡程昱靠在椅子上望着天,天空澄澈,看起来毫无瑕疵,为什么生活不可以像这片天一样简单呢?

龚子棋在他耳边说:“蔡,我们一起,把麻烦一个一个解决。”

蔡程昱揉了揉眼角,说:“好。”

**

蔡程昱在罗马城里消磨时间,万神殿看看古老的拱门,圣天鹅堡眺望梵蒂冈夜景,斗兽场里断壁残垣上坐一坐,抬头拍下最湛蓝的地中海蓝,走过西班牙阶梯,在白鸽翩飞的广场点杯意式咖啡瘫一下午。

就这么游荡了两天,期间龚子棋只主动给他发了一条微信,蔡程昱回了两张照片,都是景色,没有自拍。 他还发了之前拍的大道边奇形怪状的树,龚子棋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评价“这是蔡蔡树吗,像你读大学时候的发型”,蔡程昱也笑,无论多无聊的事情,龚子棋都愿意配合他,不管真心假意。

到罗马的第四天,天气突然变热了。突兀的不止天气,还是大清早打进来的电话,铃铃铃铃铃,蔡程昱迷迷糊糊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拿座机的话筒,听到龚子棋的声音,在说:“醒了吗?”

蔡程昱迷迷糊糊,脑子都还不清醒,“啊?”了一声。

龚子棋说:“下来接我。”

蔡程昱爬了起来,看了眼话筒,以为电话串了线,手足无措地问:“什么?”

龚子棋说:“你下楼就知道了。”

蔡程昱顿时清醒地不能再清醒,睡衣都没换,踩着拖鞋跑下楼去,心如擂鼓——这里可是罗马,龚子棋怎么会在这里,蔡程昱不敢相信。

电梯门开的瞬间,蔡程昱就看到了正对着酒店门的长桌上有一个背对着他的熟悉身影。蔡程昱的脚步都迟疑了——龚子棋怎么会在这里呢,从上海到罗马,一万公里,十三小时飞机,太阳从中国升起时,意大利还夜风荡漾,龚子棋竟然来找他了。

龚子棋就站在长桌前,黑色单衣的袖子被他捋得很高,露出坚实的手臂。他端着咖啡,面前摆着一盘食物。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身边还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陌生红发女人,蔡程昱走近发现那应该是个华人,他们在聊天,讲的是普通话。

距离不远,蔡程昱叫了声“子棋”,龚子棋就回头转身,露出微笑。

蔡程昱还没来得及跟龚子棋说话,就被龚子棋大手一揽,龚子棋抱着蔡程昱的肩膀,对着那个女人介绍:“这就是我男朋友,蔡蔡。”

红发女人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微笑,朝蔡程昱点点头打招呼。

蔡程昱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龚子棋不常在人面这样介绍自己,他只能礼貌性笑一笑,紧接着龚子棋就对那个女人说:“先走了。”

一秒都不停留,龚子棋拎起地上一个随身小包,牵着蔡程昱的手走向电梯口。

蔡程昱被带着走,一脸迷茫,困惑太多,都不知道先问哪个。

走远一点,龚子棋就先说了:“我不认识她,她自己过来的,你别多想。”

蔡程昱听了才反应过来,回头瞥了一眼那个还望着他们背影的女人,顿时心里不太舒服,说:“不认识的人怎么跑来找你?”

龚子棋说:“我哪知道,我就在那吃早餐等你,什么也没干。”

蔡程昱抿起了嘴,原因不是很明显嘛,龚子棋长得惹眼,走到哪儿都是焦点,贴上来的人拦不住,他捏龚子棋的小拇指,指甲陷进肉里。

龚子棋按了楼层,长呼一口气,回头看蔡程昱,等着他问问题。

蔡程昱先说:“你来都不告诉我一声。”

龚子棋笑了笑,说:“给你个惊喜。”

蔡程昱说:“你提前告诉我,我还能去接你。”

龚子棋说:“航班时间不好,我在机场睡了四个小时才过来找你的。”

蔡程昱才知道龚子棋是在体贴他,凌晨落地,早上才来,心里就又酸涩又别扭,上去搂住了龚子棋的腰,脸埋进他肩膀里。

龚子棋摸着蔡程昱的脖子,也不在意周围人来人往,反正在国外没人认识他们。

蔡程昱问:“剧组的事儿忙完了?”

龚子棋说:“暂告一段落,四月初换一个地方拍,去云南。”

蔡程昱想了想,说:“四月初,下星期五就四月一号了,那你还出趟国,不累吗?”

龚子棋没什么所谓地说:“在家等你回来更累。”

两个人都抿着嘴对视了几秒,什么也没说,只是默契地扬起嘴角,握紧对方的手。

进了电梯,没有其他人,蔡程昱靠着龚子棋的肩膀,就差没把自己挤进人怀里了。

龚子棋右手搂着蔡程昱,亲了亲他的耳朵,问:“开心吗?”

蔡程昱当然回答开心了。闹了矛盾,刚跟对象和好,对方就长途飞行来异国他乡找他,这样的待遇谁不开心。蔡程昱低着头傻笑,像一个害羞的孩子。

龚子棋抬手去揉揉蔡程昱红红的耳垂,也笑了。要哄蔡程昱开心真的不难,蔡程昱的心思不复杂,开心就是开心,不满就是不满,永远直率,永远坦诚,这是龚子棋离不开蔡程昱的一个原因。蔡程昱就像玻璃一样透彻。爱过稀世玻璃的人,怎么还看得上其他浑浊的料器。

幸好蔡程昱订的大床房,省了换房的烦恼。龚子棋拎着酒店的浴袍就进了浴室,蔡程昱坐在地毯上给龚子棋开包整理。

龚子棋应该是走得匆忙,衣服乱塞,耳机充电线缠成一团,护照银行卡也没分类,零零散散落在包里,腾包到腾到最后,底下是塑料袋装着一盒没拆封的安全套、一瓶小包装的润滑剂还有熟悉的专业冲洗器。

蔡程昱的脸立马涨红,龚子棋连私人洗漱用品都忘了带,却带了这些,心用到哪儿去了一目了然。

龚子棋很快洗完澡出来,抱着蔡程昱亲了一会儿,就耷拉着眼说:“我想睡觉,你要自己出去玩吗?还是跟我睡会儿,下午再一起出去?”

这话说的,其实没给蔡程昱选择权,蔡程昱从善如流,说:“跟你睡吧。”

龚子棋于是有了半个月以来最好的睡眠。

**

一觉醒来,下午五点,龚子棋神清气爽。

床上没有蔡程昱,龚子棋知道蔡程昱没睡,陪他躺了一阵就起床了。

龚子棋翻个身,看到蔡程昱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戴着耳机看iPad。他晃了晃脚,蔡程昱没发现,于是龚子棋卷着被子滚了一圈,成功吸引了蔡程昱的注意。

蔡程昱当然知道龚子棋在干嘛,摘了耳机扔了iPad,进来扑上床,滚进被子里。

被子兜头,白色布料下面,龚子棋压着蔡程昱索吻,一只大手霸道地锁住蔡程昱的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任人鱼肉的姿势。男人都有征服欲,蔡程昱跟龚子棋在一起那么多年,多数时候都愿意配合龚子棋的性爱嗜好,何况距离他们上次做爱已经两个多月,欲火焚身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蔡程昱不仅处处顺着龚子棋,还主动抬起一条腿去勾龚子棋的腰。

舔着蔡程昱的耳廓,龚子棋才闻到沐浴的味道,他问:“洗过澡了?”

蔡程昱“嗯”着回应,他嫌节奏太慢,挣了一只手出来扯龚子棋的浴袍。龚子棋立马脱光了衣服,还扒了蔡程昱的裤子,但留了上衣,他喜欢看蔡程昱在床上穿白色睡衣,半遮半露才最有风情。

龚子棋隔着衣服舔咬蔡程昱的胸口,纯棉布料很柔软,水渍之下蔡程昱胸前的小粒被咬得硬如石子,挺立起来,龚子棋又揉又吸,搞得蔡程昱很烦,推他的头说:“你再弄也就这么大,不如吸吸其他地方。”

这话说的就很直白,蔡程昱虽然很乖,但有些时候真不太好伺候,龚子棋选择顺着他,滑下去把蔡程昱硬起来开始流水的性器含进嘴里。

被伺候了几次深喉,蔡程昱爽得抓住龚子棋的头发,想去按他的头。这自然是违背初衷的,龚子棋没打算这么早让蔡程昱舒服完,立刻就吐了出来,直起腰一边撩头发,一边拉开蔡程昱的腿,送了两根手指进穴里搅弄。

蔡程昱猝不及防被手指操了一下,惊叫了一声。

龚子棋挺开心的,因为穴道里温暖湿润,留着润滑的触感,明显别弄过了,蔡程昱不常为他这样做,一想到挺骄傲一人蹲在浴室里把手伸到后面自己作准备,龚子棋的下身就加倍努力地起立致敬。

蔡程昱举起手臂挡住了脸,耳朵和脖子都红起来,龚子棋去亲他的脖子,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弄得湿漉漉的,偏偏还要评价说:“弄得挺好,但不够滑,下次润滑要挤多点。”

蔡程昱立马张开手掌把龚子棋的嘴堵住,羞得整张脸爆红。

龚子棋坏笑的时候眼角都不下垂了,用舌头舔蔡程昱的手心,等人一松劲儿就压下腰,抵住穴口,捅进去前说:“羞什么,老公帮你润一润不就好了。”

理所当然地挨操就得叫,蔡程昱没想忍着,龚子棋一冲进来他就开始攀着人肩膀哼哼,叫得能多甜腻就多甜腻。

大约是异国他乡让人尤其没有负担,蔡程昱放开嗓子浪叫,声线高昂,直接让龚子棋又硬了几分,穴口的褶皱都被撑平了。蔡程昱又哼哼唧唧叫疼,身体倒是很诚实,前头在往外漏水,下面也用力吸紧了龚子棋,壁肉热情过度地迎着性器吞咽进去,一秒都离不开一样。

龚子棋熟悉蔡程昱的身体,熟悉他喜欢的姿势,他期待被触碰的方式,还有在他耳边说什么话能让蔡程昱爽到流泪。

蔡程昱眼睛和鼻头尤其红,被搞得抽抽噎噎的,因为龚子棋先是抱着他的大腿,两只手严严实实包住臀肉揉捏,大开大合操进去,用力顶他的敏感点,激得他过电似的乱颤,还一边咬着耳垂一边说:“现在不就润了吗?你看你流了多少水,舒服吗?嗯?老公操得你舒不舒服?蔡程昱,快说,舒不舒服?”

窗外开始天黑,暮色四起,房间里没开灯,弥漫着男人办事时的啪啪声。蔡程昱揪着床单仰着脖子,被情欲冲刷着深受折磨,低声呜咽出来,他的腿被扯得很开,劈久了韧带都疼,就推着人说:“……子棋,快点……疼,受不了……”

龚子棋干得起劲,脸上的汗都晃荡着淋到蔡程昱身上,他哄:“蔡蔡,乖,叫声老公。”

蔡程昱才不干,攀在肩膀上的手去抓龚子棋坚实的背肌,愤然说:“你快点!”

龚子棋感觉到蔡程昱下面缩得特别厉害,也被裹得难受了,但较着劲慢下速度,要欺负蔡程昱,说:“叫不叫?”

蔡程昱简直被折磨疯,性器不停流水,他要伸手,还被龚子棋霸道地按住不给摸,后边又不给他痛快操射出来,现在停在悬崖边上,逼得人神魂颠倒,哆哆嗦嗦着说:“……龚……老公……龚子棋你混蛋!”

龚子棋就彻底满足了,急风骤雨一样继续冲撞,把蔡程昱顶得腰都弓起来,哭着高潮,然后龚子棋才捅到最里面射出来。

**

蔡程昱被龚子棋压着胡来了两次,完事后双腿都在打颤,扶着墙进浴室洗澡的,自然是没能出门了。

龚子棋充完电心情大好,连带着站在阳台上俯瞰都觉得罗马这个破破烂烂的城市风景秀丽,气候宜人。

晚上直接叫了送餐服务,两人吃完,龚子棋开了电视,抱着蔡程昱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罗马就是罗马,破旧是深入灵魂的,高级酒店影碟也只有一张,就是《罗马假日》。

这旧电影两个人都看过,黑白画面让人困倦,蔡程昱坚持了不到十分钟就躺下了,头枕在龚子棋的大腿上,侧躺着装作在看,其实已经闭上了眼睛。

龚子棋一只手揉着蔡程昱的腰,一只手在刷手机。

两个人这样倒也舒服,电影放到一半突然没了声音,也跟没察觉到一样,任黑白画面流过。

龚子棋玩累了就扔了手机,去摸蔡程昱的卷发。

蔡程昱没睡着,察觉到龚子棋的动作,动动下巴去蹭龚子棋的手,像某种乖顺的小动物。

龚子棋就又想去亲他,站在舞台上闪闪发亮的金色英雄男高音只对他展示脆弱,每次蔡程昱在他面前流露出这种神态,都像有羽毛在挠他的心。

龚子棋小小声地说:“蔡啊蔡,我该拿你怎么办?”

蔡程昱就翻了身,正脸朝上,对着低头的龚子棋说:“怎么了?”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的台灯,橘色的光从背后映照过来,龚子棋的脸有一半是晦暗的,看不清表情。

龚子棋说:“你可不能丢下我。”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蔡程昱伸出手去摸龚子棋的脸,龚子棋闭着眼睛吻他的掌心,表情真挚。

龚子棋又说:“我怕你扛不下去,会走掉。”

蔡程昱就懂了,觉得有点好笑,龚子棋其实没吐露过这方面的心声,他总是坚强如铁的,看起来什么都不怕,这一次居然追到国外来,还在温存之后说怕。

蔡程昱撑起身子去亲了亲龚子棋的嘴唇,然后又懒懒地躺回原处说:“我不会的,你放心。”

他还补了一句:“就是再难,也比跟你分开过容易。”

龚子棋就微微笑了,他相信蔡程昱,从认识以来,蔡程昱坚定要做的事,从来就没放弃过。

可他没想到蔡程昱会话锋一转,说:“其实应该是我跟你要这个承诺。”

龚子棋没懂,问:“什么?”

蔡程昱看进龚子棋的眼睛,说:“说你不会背叛我。”

龚子棋愣了一下,背叛这个词从来没在他们之间出现过,他想不明白,问:“我怎么会背叛你?”

蔡程昱反问:“你喜欢我什么?”

龚子棋沉默了几秒,蔡程昱一直看着他,他就知道了对方是认真的,于是龚子棋说:“我喜欢你是蔡程昱。”

蔡程昱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执着地追问:“不要玩文字游戏。你是非我不可吗?你说清楚,你喜欢我什么?”

这个问题他们不是没讨论过,但时间久远了。年纪小一点的时候,热恋的情侣需要强烈的认同感和安全感,因此龚子棋想过不少情话来哄蔡程昱,现在旧话重提,如果时至今日还要再用那些简单的形容词来表达情感,未免过于幼稚。

龚子棋斟酌了很久,总结不出来,最后决定散漫随缘,说到哪里是哪里。

“你没有腰身,除了屁股翘一点之外,腰线都看不出来,但我喜欢;你肋骨第三节上面有一颗痣,很小,很性感;我还喜欢你二十八岁还改不掉喝可乐的习惯,对比之下让我很有成就感;我喜欢你对美声的态度,很酷,你是我遇到过最专注的艺术家;我喜欢你大一的时候军训特地犯规,来跟我一起罚站;我喜欢你叫床的声音,金色的;你还每天都要打电话给你妈,不是因为你是妈宝,而是因为你妈是昱宝;我还喜欢你对朋友的态度,很直接,得罪人了就道歉,不满意了也直说,比那些只会躲在暗处诋毁的小人高明很多;

“我其实说不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我七年前就喜欢上你了,不能要求我把每一件事都记得很清楚。

“但我们一起经历的每件事情都在我身上留下了痕迹,很多瞬间,一个动作,一句话,很多很多,我说不出来,但我可以做出来,我不可能……背叛你。

“你说的对,我就是非蔡程昱不可。

“这样你满意吗?”

蔡程昱一开始还有点不满,到后来边听边抿了嘴轻轻笑,觉得有点感动,他做的事情、问的问题这么幼稚,龚子棋还愿意配合他。龚子棋不是会说煽情话的男人,他的情话要么朴实要么下流,绝不刻意煽情,当他讲出这种话的时候,蔡程昱觉得龚子棋是捧着一颗鲜活的心脏来的,他没法不满意。

蔡程昱就把脸埋进龚子棋的腹部,就在这个地方,衣衫之下有一对漂亮的翅膀,蔡程昱觉得这个纹身的图案应该是天定的,上帝就该抚摸龚子棋,让他在天堂里的翅膀重新长出。

蔡程昱说:“是我傻,我老担心你身边诱惑太多,你连随便出趟国,都能有女人倒贴上来,我怎么放心。”

龚子棋略想一下就明白了,是那个红发女人让蔡程昱多想。安全感是一个很玄乎的话题,只要爱着,患得患失就再所难免,龚子棋自认跟蔡程昱达不到灵魂伴侣的信任程度,向来都是在生活洪流中随遇而安。

这一次他就这样说:“这根本算不上什么诱惑啊。我怎么长大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再大的诱惑我也遇到过——我也没长歪啊。”

蔡程昱听到最后一句就觉得有点好笑,去捏龚子棋的脸,他本来想取笑龚子棋已经长得够歪了,又突然想起了什么,笑意蔓延不开,说道:“那你每次跟我吵完架,为什么都要去酒吧?”

龚子棋不太明白蔡程昱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一茬,但还是乖乖回答:“没有每次吧,好几次我都直接回上音那边的公寓了啊。再说心情不好想喝酒是人之常情,喝酒不去酒吧去哪里?”

蔡程昱知道提这件事情自己完全不占理,但在意是真的,他就看着龚子棋,一脸严肃地斟酌了几秒,认真地问:“酒后乱性怎么办?”

等这么久等来这么一句,龚子棋直接翻了一个白眼。他酒量怎样蔡程昱又不是不知道,这么直接质疑他的忠诚,龚子棋有点被冒犯了。他掐着蔡程昱的腰肉气冲冲地说:“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有种就让我别喝酒,别心情不好,别吵架。”

蔡程昱居然点点头,毫不闪躲,说:“我在努力啊!去年吵了三次架,前年六次,大前年八次,我有进步了。”

龚子棋有点无语,蔡程昱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非常认真,哪有人会去记录跟伴侣吵架次数的呢?龚子棋哭笑不得,觉得蔡程昱又可恶又可爱,下手把蔡程昱的卷发揉得稀乱,说:“你还想我夸你是吧?”

两个人打太极一样在沙发上乱扭,最后肯定是蔡程昱被压着动不了,龚子棋亲着他的额头,听到蔡程昱说:“可是今年一开始,我就退步了。”

龚子棋亲吻的动作一滞,想了几秒,说:“不是你退步了。”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也不是我退步了。”

言下之意,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矛盾本身更难解决了。

一片无话可说的空白时间,就像白漫漫的水。

最后是龚子棋打破沉默:“我其实认真想过——要跟家人出柜,应该是我早过你。”

谈到这里,蔡程昱不再躺着了,从龚子棋身上爬起来,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龚子棋继续说:“我家的情况更容易一点。我爸妈都开明,何况还有我哥,他一个不婚主义者,我不信他接受不了你。”

蔡程昱低着头,说:“你不是说,就是因为你哥不婚主义,所以你妈开始收拾你了吗?”

龚子棋说:“所以我哥更应该在爸妈面前帮我说话。”

蔡程昱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管哪一条路摆在面前都过于艰难,会让人不想面对。

龚子棋见蔡程昱的情绪一下子变低落,就拉过他的手,摩挲着蔡程昱的指甲,突然说:“给你剪指甲吧,刚才抓得我背疼。”

蔡程昱没什么反应。

龚子棋真进浴室拿了指甲刀出来,打开桌面的灯,低下头,小心翼翼给蔡程昱剪指甲,边剪边说:“其实也没那么难,等我这边搞定了,我就跟你回家。知道我家的情况,你妈才更容易接受我。听起来好像很难,但总得踏出那一步,反正问题总是能一个一个一个一个解决的。”

蔡程昱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毯上,龚子棋就当没看见,还是专心地剪指甲。蔡程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随着年龄渐长,他可以自信沉稳地应对生活的挑战,仿佛刀枪不入,龚子棋都快忘了蔡程昱其实是个一激动就容易掉眼泪的人。

剪完指甲,蔡程昱也哭得差不多了,龚子棋抬起头去看蔡程昱,给他擦掉脸上的泪痕,说:“以后觉得难熬的时候,不要一个人离开上海,带我一起走。”

蔡程昱一瞬间看清了龚子棋眼里的疲惫,他突然明白了龚子棋飞过来不是为了和好,不是为了补偿,他不仅是体谅对方,更是善待自己。压力是两个人的,龚子棋需得傍近蔡程昱,才不至于被现实压得太难过。

蔡程昱目不转睛看着龚子棋,认真地说:“你听我说,我们以后这样——如果在上海呆着不快乐,我们就飞到另一个城市呆几天,广州,东京,伦敦,巴黎,纽约,哪里都行,只要离开上海,就要像现在一样……”

龚子棋听着听着就笑了出来,脸部曲线都变得柔和,显出一丝罕见的稚气,他接上蔡程昱的话,开玩笑说:“像现在一样只想着做爱?”

蔡程昱掐住了龚子棋的脸不让他插嘴,说:“就要像现在一样快乐!”

**

罗马的时光纵使快乐也依旧短暂,蔡程昱跟龚子棋疯狂了两天之后,就买了机票回国。

去机场的路上经过老城,街道寂寥,就像蔡程昱的心情,巨大的欢喜之后必然伴随巨大的空虚。龚子棋给他们的未来划了一条清晰又模糊的线,蔡程昱思来想去,都还是觉得很难将它变成现实的路,就只能戴上耳机,遏制烦闷。

龚子棋没说什么,他能清晰感受到蔡程昱像受惊的鸟,一结束假期就重新变得敏感易搓。龚子棋心里就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握紧了蔡程昱的手。

落地是早晨九点,上海天气晴朗,天边飘着几朵嫩云。

蔡程昱在飞机上睡得太久,落地后耳鸣声一直没从耳畔消散,加上本来回上海就兴致不高,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被地中海的阳光晒蔫了。

龚子棋去领完行李,自顾自开始打电话,蔡程昱就只是跟在后面走。

机场门口风很大,吹得蔡程昱双眼迷蒙,龚子棋拖着箱子走得很快,背影倒是始终在他身前不远。

在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时间节点,龚子棋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对上前来的蔡程昱笑了一下,牵住了他的手。

通道上人来人往,蔡程昱挣了一下,没松开。这里不是罗马,不是东京或者纽约,这里是上海,龚子棋牵着蔡程昱一路朝前,仿佛无所畏惧。

蔡程昱觉得耳鸣声越来越大,严重到仿佛有金属在钻他的脑袋,鼻尖闻得到危险的铁锈味。

而当他看到一个长得跟龚子棋七分相似的男人站在前面不远处时,铁锈味顿时消失了,耳畔不再震鸣,蔡程昱听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砰砰,砰砰,砰砰,心脏经冬历雪,在这一刻骨血复苏。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倒映出天地辽阔,早晨的风其实带着一丝日光的暖意,前方一步之遥站着自己的家人,龚子棋捏紧了掌心的手,仿佛握住命运,他鼓起勇气,把蔡程昱推到身前。

他说:“哥,这是我的爱人,蔡程昱。”

END

注:“不说实话,我们也还是我们、”“为什么我妈这么爱,还会难过“、“就是因为你妈太爱你,才一定会难过”,文中这三句话来自电影《谁先爱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