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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v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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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这里。”奥姆环抱双臂,皱着眉头。

“可你还是来了。”亚瑟看他的神情就好像他随时会爆炸一样,而奥姆讨厌被对方这样对待。

“好像我还有其他选择似的。”他平静地说。

这是他所要接受的惩罚之一。即使奥姆从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是犯罪,但他无法改变七海之王的判决。

至少母亲会喜欢这个场景的:她的两个儿子并肩在海滩边散步。一个小时前,亚瑟还帮一个小男孩堆了一座巨大的城堡,同时奥姆坐在遮阳伞下,和亚特兰娜打视频电话。

“……我真为你骄傲,”画面中看不见她的脸,显然女王还没有搞明白摄像头的位置,“人类的发明也很不错,至少色彩比我们的全息影像更鲜——”

电话被挂断了。

“给她点时间。当初爸花了很久才让妈相信电视机里的东西不会钻出来。”

奥姆抬起头。亚瑟走到他面前,用一旁小桌上的毛巾抹了把脸。奥姆把手机递给对方,“它甚至不防水,”他评价道,“对于我们来说根本毫无用处。”

亚瑟撇撇嘴,“可以打游戏,”他看见奥姆的表情,马上改口道,“确实没什么用。”

奥姆哼了一声。

亚瑟有些好笑地看着奥姆,然后向他伸出手:“我们去走走。”

 

 

奥姆最终也没有握住对方的手。

自从到陆地上以后,他们的肢体接触渐渐变得多了起来。刚开始是无意识的——起因通常是他们靠得太近——指尖蹭过手背、手臂互相摩擦,然后亚瑟会越来越自然地揽住奥姆,手掌搭在他的肩膀,甚至是腰间。

说实话,他很惊讶亚瑟居然还愿意碰他。

 

他们拐进海边的一个小森林里。亚瑟拨开草丛,那里有一座石头堆砌的小塔,唯独塔尖是一个华丽精致的海螺。“这是我以前搭的,”他说,“每当发生什么大事,我就来加一块石头——一直到我成年。”他指着最底下的几块石头,继续道:“这块代表我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在水里呼吸;这块是我第一次狠狠教训了一个恶霸……”

最后他指着海螺:“那天维科告诉我,妈被献祭给了海沟族。”

他们很少提起这件事。亚特兰娜活着,奥姆便失去了仇恨亚瑟最重要的理由。但是有太多破损需要修补,仅仅这一件并不足以抹平他们之间的裂痕。

奥姆沉默了片刻,“其实,那不是你的错。”他说着,蹲下身,伸出手摸了摸海螺的纹理,仿佛这样就可以体会到少年亚瑟的心情。

“我们一开始都不是这么想的,兄弟,”亚瑟笑了几声,“但那天我也第一次知道了,我还有一个弟弟——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想见见你。”

“完全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对吧。”奥姆扯扯嘴角,讽刺道。

“你长成一个混蛋的确不是我的错,”亚瑟站起来,揉了一把奥姆的头发,“走吧,我们得在晚餐前回家。”

 

 

奥姆从来不会把王宫叫做家,那里的任何一个房间都不适合这个称呼。他会想起他和母亲珍贵的温情时刻,而这些回忆在女王被判处死刑之后全部变成了耻辱的阴影。

奥瓦克斯王从不是个温柔慈爱的父亲。他金色的长发和碧蓝的双眼会让国王想起自己离经叛道的妻子。剩下的事不必赘述,总之从此以后,奥姆再也没有留过长发。

他血缘上的父亲从不关心他的爱好,但亚瑟的父亲却能记住奥姆不爱吃蘑菇。

 

现在,亚特兰娜说为他而骄傲,仅仅因为他给她打了视频电话。

 

 

“不想谈谈吗?”奥姆坐在地板上,对刚刚走进卧室的亚瑟说。他只穿了一件长袖单衣和一条牛仔裤,光着脚,留长的头发湿哒哒地垂在肩膀上,手里还拿着陆地人的书籍。这种极不体面的打扮和姿势对于从前的奥姆来说根本无法接受,但现在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奥姆还睡在亚瑟的卧室里,谁也没有提过搬出去的事,默契地维持着一个微妙又诡异的平衡。几个月前亚瑟搬进来一张床,直接剥夺了奥姆提出任何异议的权利。

“谈什么?”亚瑟在自己的床上躺好,双手垫在脑后,懒洋洋地问他。

“你知道的,”奥姆看了他一眼,但只能看见亚瑟的手臂,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我们从没提过这件事。”

“好吧,那件事,”亚瑟咂咂嘴,“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这么认为?”奥姆放下书本,从亚瑟走进房间起,他就没再翻页过。

“是啊,”亚瑟说,“对我来说那不是糟糕的回忆——事实上,正好与之相反。”

“我不明白。”奥姆皱眉,“基本上是我强迫了你。我还以为……”

 

 

他们只有过那一次。在亚瑟发起挑战之后,决斗正式开始之前。为了准备场地,召集观众,直至他被允许进入武器库挑选武器前,亚瑟都要被关押在王宫的地牢中。

奥姆来得很快,也很隐秘。他孤身一人,只穿着便服,屏退狱卒,独自游到亚瑟身前。亚瑟正准备开口嘲讽几句,却被金发男人又迅速又凶猛的湿吻打乱了思绪。

那更像是发泄,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性而已。

奥姆调整了捆住亚瑟双手的锁链,让黑发男人可以掐住他的腰身。“我真的舍不得杀你,”他跨坐在亚瑟身上,“你还有反悔的机会——现在逃跑并不丢人。”

趁奥姆分神的时候,亚瑟用力顶了几下,成功使得奥姆发出惊愕的呻吟声,连脸颊也开始泛红起来。“原话奉还,我亲爱的弟弟。”他说。

那个称呼让奥姆心中一紧。这是他母亲生的野种,却也是他半血的兄长。背德的焦灼感让奥姆烦躁,他死死按住亚瑟的胸口,加快了动作,“我不想杀你,但我会的。”奥姆说着,直勾勾地望进亚瑟的双眼。他哥黄绿色的眼睛非常漂亮,里面仿佛蕴藏着太阳。

太烫了。

 

“我会给你时间沐浴更衣的,”结束后,奥姆站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裤,带着恶作剧成功一般的快意说道,“免得亵渎了神圣的火之环。”

“亵渎神坛的可不止我一个,”亚瑟冲他挤挤眼睛,“如果我赢了,下次我会亵渎其他地方。”

“你不会赢的。”奥姆有些气愤,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

从始至终,奥姆只吻了他一次。

 

 

“你是双性恋。我们睡了,我觉得我们都挺享受的,就这样。讨论结束。”亚瑟坐起身,打断奥姆的话。

“我还以为你最后说的只是气话,”奥姆挑眉道,“为了激怒我。”

“哪有那么多气话。你爸是个大混蛋,别再学他了,小混球。”亚瑟抓过床头柜上的酒瓶喝了一口。

奥姆站起身,走过去从亚瑟手里拽过酒瓶,一阵猛灌,却被辛辣的味道呛得咳嗽起来。

“这是伏特加,不是啤酒,”亚瑟把奥姆拉过来,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在想什么呢?”

亚瑟身上的温度让奥姆觉得很舒服。“伊卡洛斯。”他回答道。

“他飞得离太阳太近了。”亚瑟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奥姆干脆靠在对方身上,一股脑地把想法全都说了出来:“我讨厌太阳,也不需要阳光……但我感同身受。”或许是酒精,或许是亚瑟的眼睛,又或许是房间里空气清醒剂的味道,在奥姆脑海中打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亚瑟手上传来的热度,手臂上有力的肌肉和漂亮的线条……

他知道自己有些醉了。

 

 

六岁的时候,奥姆失去了母亲。

那天晚上,他躺在他柔软的床上,询问维科为什么今天是他而不是母亲过来看他。

于是他得知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却不是母亲和父亲孕育的后代。

“我想请他来亚特兰蒂斯玩!”小王子兴奋地提议,“可以吗?”

维科说国王永远不会允许对方踏入他的领地,但也许总有一天他们会相见。

奥姆等到十二岁,然后决定把所有错全都怪到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头上,因为他从不在奥姆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因为是他换走了母亲的生命。

 

 

第二个吻发生的时候,亚瑟正在把奥姆按进床里。

衣服早就扔到了地板上,连同打翻的酒瓶一起——他们完全迷失在了这个亲吻之中。

亚瑟身上似乎永远带着足够的热量,即使身处海底,也能让别人感觉到海平面上的阳光。奥姆突然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对于许多鱼来说,人类的皮肤温度太高,因此它们会被来自人类的触碰烫伤。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渴望温暖。

亚瑟又一次压向他,亲吻他时,奥姆捧住了他的脸,咬了咬他哥的嘴唇。

“今天你可以赢。”他承诺道。

 

 

第二天早晨,奥姆是被热醒的。阳光没有洒进屋内,但包围着他的炙热身躯让奥姆有些透不过气。

一条手臂横在奥姆的身前,他偏过头,手臂的主人正盯着他,脸上挂着有些傻气的笑容。

“我们把酒喝光了。”亚瑟说。

“认真的吗?”奥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还打算跟你好好谈谈,结果你在意的只有你的……酒?”

“酒很重要,”亚瑟亲了亲奥姆的头发,“我得再去拿几瓶。”

他抽出身来,下了床,转头向奥姆伸出手,“我们可以边拿边谈。要一起来吗?”

而这一次,奥姆没有拒绝。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