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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se Games We Play (中文续翻)

Chapter Text

所有人都比声波快得多。他降落在霸天虎指挥部时,五个共生体均已定位,注意力集中于大厅里的对峙,悄悄潜入并覆盖了所有角度进行监视。声波到达大门以前,他已经确切知道里面有多少霸天虎:红蜘蛛集结了至少两打搜索者,震荡波带着六个机械守卫,爵士仍然在红蜘蛛的三重「保护」下。推门之前他就听见了叫喊,一推开门,喧闹声就在他的音频接收器里炸开了。高台上,红蜘蛛和威震天正在冲彼此吼叫。威震天显然没有靠在他的王座上,而是坐得笔直,装甲戒备地收紧。震荡波远远站在危险区域外,注视着那群蠢蠢欲动的搜索者,同时小心翼翼地保持静止不动。爵士被困在惊天雷和闹翻天之间,离红蜘蛛几步之遥,他看起来很紧张,但至少没有受伤。爵士看到声波的那一刻就试着向他靠近,但闹翻天把爵士的锁链缠绕在手上,猛地把他拽了回来,并冲爵士低声咆哮了些什么。吵闹中声波没有听清。

红蜘蛛嚎叫着:“这些搜索者是霸天虎部队的核心!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空中支援少了他们,你永远赢不了战争!他们得到应有的尊重了吗?他们真的被当作凯旋的英雄了吗?没有!相反,他们的隐私被侵犯,你的间谍头子侵入我们的屋内安装摄像头来监视我们。”

他恶毒地啐出这些话,谴责的手指指向正在走来的声波。声波听见周围的搜索者们烦躁不安、嘀嘀咕咕地表示同意,本能地附和着他们的领导者。几道充满恶意和恐吓的怒视突然间聚焦在他身上,但对声波来说,现在唯一要紧的是威震天的脸色。他看到了愤怒、沮丧,最糟的是「失望」深深刻在威震天脸上。声波从未在他的领袖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至少从未对他显现出这样的表情。耻辱和羞愧在他内心翻滚着。

“哦,声波?”威震天刻薄地吐出每一个字,“能给我们解释一下吗?”

声波伸出手,损坏的摄像头躺在他的掌心。“这个摄像头,没有放置在红蜘蛛家。”

“真好笑!我就在家里找到的!”红蜘蛛气愤地低声嘶叫着,机翼竖起逼近声波。

“这个摄像头,没有放置在那里。”声波没有松口,回答着红蜘蛛时仍然凝视着威震天,恳求他相信自己。“被发现,意料之外。”

“啊?你觉得我无论如何都发现不了?你觉得我太蠢,注意不到吗?”

“否定。”声波重申,“摄像头,不是我放的。”

“当然不是「你」把它放在那儿的。”

“摄像头,不是共生体放置。没有下达命令,放在你家。”

“你撒谎!”红蜘蛛尖叫道。“我知道!这就是你的摄像头!你以为几百年来我看这些看的还不够多吗?”

威震天的脸色更难看了。声波强迫自己的空气置换全力运行。“确定。”他很不情愿地承认,“摄像头,我的。然而,放置你家,不负责。出现在那里,不理解。”

“你就是不相信你把事情搞砸了对吗?伟大的「顺风耳」声波,最终被抓到在监视我……们!”他很快纠正过来,调高了发声器的音量,对众人说道,“把我们当做敌人,当做汽车人一样对待!威震天,你怕什么?我们有那么强大吗?有那么危险吗?是什么让你觉得受到如此大的威胁,以至于你要……”
“够了!”威震天咆哮着,迈出两大步走近他们。红蜘蛛瑟缩了一下,但威震天的拳头掠过了他,落在声波的下巴上。这一记重击将声波打倒在地,大厅里回响着难听的叮咣声。搜索者们惊呆了,顷刻之间陷入沉默。震惊在五个共生体之间传递,并很快激化成成焦虑无助的愤怒。声波急忙试着用慰藉和耐心的脉冲安抚他们,希望威震天没听到机器狗喉咙里回响的低声咆哮。

威震天表示:“看起来,我的监控主管对工作投入过头了。这么做是对我们空军指挥官的严重侮辱。声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冷酷而带着期待的目光对上了声波的目光,一切了然。威震天命令声波进行监视,但他也命令声波不能被发现。在这项任务中,声波辜负了他,现在他不会提供任何保护了。声波僵硬地爬起来,谦卑地跪下,低声下气垂头屈服。
“向您道歉,威震天大人。无意侮辱。我的行为,不可接受。您的惩罚,愿意接受。”

“别想着道个歉就没事了!”红蜘蛛尖叫道,“普神才知道他监视我们有多久了。我要求就发生的一切获得补偿。”

威震天的光镜放大变亮,发出危险的信号。霸天虎帝国身岌岌可危,濒临因分裂而爆发内战的边缘。威震天愿意承认是声波犯了错,从而避免内战。但威震天同样不怕战争。如果红蜘蛛逼他太甚,他会反击。他们之间的平衡决定了很多事,世界的命运取决于怒火和自尊的交锋。

“这件事……”威震天缓缓道,“是声波的错。所以,声波要为此付出代价。”他突然转向闹翻天,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滑过爵士的脸庞。在他的触摸下,爵士一僵,空气交换完全窒住。声波也僵住了,无助地看着威震天的目光从爵士转回到他身上。他很生气。

“你可以把这个奴隶带回去。这你应该满意了吧。”

声波的火种捕捉到每一个共生体同时爆发的怒火。不用看也知道,轰隆隆得捂住迷乱的嘴才能让他保持安静。他看向红蜘蛛,从那张脸上瞥到一丝毫不掩饰的失望。红蜘蛛的机翼颤了颤,但只有一下。他和声波都清楚,威震天不会容忍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

他漫不经心地耸耸肩:“我觉得差不多吧。合理的道歉。”

威震天的光镜里是强压的怒火。但他没有挑起内战,而是踱步几个来回后愤然离去。搜索者们终于打破了沉默,彼此喃喃低语,闹翻天和惊天雷得意洋洋地碰拳。“来吧奴隶,回家时间到。”闹翻天兴高采烈地拽了把爵士的锁链,但爵士没有动。

“不。”

“你说什么?”吓了一跳的闹翻天这句话和红蜘蛛的“搞什么?”同时出口。
“不,我不想跟你们回去。我要和声波在一起。”

闹翻天的表情和声波的内芯一样惊讶。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爵士,随后回过神来,狠狠打在爵士头上。“你是个奴隶!没人在乎你想要啥!”他更用力地猛拉一把,差点把爵士拽倒。但爵士推开了闹翻天想要逃之夭夭。
“别碰我!……声波!”闹翻天在爵士逃跑前抓住了他,他的胳膊绕过爵士的胸口,直接把他拖离了地面。爵士剧烈扭动挣扎着,双脚乱蹬。“放开我!声波,我不想……唔!”闹翻天的手捂上爵士的嘴,随后就被咬了一口,发出一声尖叫。
“啊!你他渣的小……”

“我爱你!(Min ta paratas!)”爵士不顾一切地胡言乱语着,“别放弃。红蜘蛛想要的不是我,你知道这点。给他想要的,你就能把我救回来!你可以解决一切问题,还没结……”
“啊……看在普神的份儿上……”红蜘蛛没好气地打断他,冲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声波认出了这是一种单向信号传输模式,但直到爵士抓紧了闹翻天的手臂尖叫起来,他才意识到红蜘蛛做了什么。爵士的项圈闪烁起来,愤怒地颤动着,给他的内部系统带来多次猛烈电击。闹翻天惊愕地怪叫一声,在自己被电之前不得不丢开爵士。爵士剧烈抽搐着,发声器中传出痛苦粗砺的尖叫,火花从护甲缝隙四处飞溅。看着他的奴隶在极度痛苦中扭动翻滚,每一点声响都把声波的火种碾碎一分。除了这样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声波从未如此无助,从未失去过属于自己的任何东西。
项圈的惩罚持续了整整30纳秒,对爵士来说长如永恒的30纳秒,之后终于关闭了。爵士颓然倒地,不省人事,整个大厅又恢复了宁静。

闹翻天哀号着:“红蜘蛛!你搞毛啊!我本来能应付得了他!现在我几小时都没法碰他了!”

“闭嘴!闹翻天。”红蜘蛛不屑地说。在经过声波身边时,他有些好奇地扬起光镜边缘:“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有时候我真说不清你们俩谁对谁更着迷。啊对了,现在都不重要了不是吗?祝你愉快,监控主管。”

不经意地轻拍机翼,红蜘蛛跟着他那群叽叽喳喳的士兵们走出门去。闹翻天小心翼翼地抱起爵士,噘着嘴跟了上去。惊天雷临走前,还不忘冷酷地看声波一眼。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和你玩任何游戏了。”

磁带们都窜出了房间。直到最后一批搜索者离开,声波依旧一动不动,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回荡在大厅,逐渐消失。爵士不在,太安静了。沉重的脚步声由左侧传来,逐渐走近,但声波并没有扭头去看。他很清楚谁站在自己身边。

“多不合时宜的一场戏。”震荡波说,“说真的,我以为汽车人奴隶已经知道,他们是仰仗着我们的慷慨宽容才能活到现在,他们应该乐于服侍威震天指定的霸天虎。我相信爵士很快就会学会适应新主人们。不过,对你来说时运不济啊,声波主管。想象一下,一天之内失去你的家,你的奴隶,还有你在威震天大人那里的身份地位。要不是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己无能导致的,我还有点感动,想同情一下你了。你很幸运,威震天大人避免了内部冲突。或许搬回营房对你来说再好不过,显然最近让你心烦意乱的事太多了。”

机器狗给声波发来预警,他立刻开始行动,步子越迈越大,越走越快。“声波主管?”震荡波有些犹疑地叫了一声,声波依旧没有理他。声波离开大厅的时候,把震荡波甩在了后面。还没来得及跑起来,他就转向左边,沿着一条人烟稀少的小走廊追踪机器狗的信号,每转一个弯,离目标就越近。没多久,他就听到霸天虎们还在门厅喧哗吵闹,但已经准备要各走各路了。红蜘蛛还没注意到沉默如鬼魅的机器狗,他正沉浸在胜利中,无暇顾及周围环境。当他经过一个空房间门口的时候,声波已经准备好行动了。他迅速出现在通道交叉口,把红蜘蛛推进门里关上了门,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也没让搜索者们注意到他不见了。红蜘蛛跌跌撞撞退后,光镜快速闪烁,张开嘴大叫起来。
“这事,还没完。”声波冷冷地告诉他。尽管他的速度没有红蜘蛛快,但机体要大的多,现在他庞大的身躯挡在门口,一步步逼近红蜘蛛。红蜘蛛脸上震惊的表情很快被一个洋洋得意的笑容掩盖,他装模作样地在被声波触碰到的地方掸了掸。
“是吗?威震天看起来确认这事儿已经完了。普神可不准一直唯命是从的声波对威震天的最终裁决表示不满。莫非你要违抗领袖的决定?”
“实情,被误解。红蜘蛛,摄像头不是……”
“得了,省省吧!”红蜘蛛不耐烦地把声波伸出的手推到一边,对监控摄像头再也没多看一眼。“声波,我不是傻子。我们现在说的是你,如果不是威震天告诉你时间、地点、怎么做,你是不会去做的。所以呢,如果你在监视我,那也是因为威震天命令你监视我。我知,你知,他知。”

红蜘蛛一脸怒意:“但我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因为他把你丢出来做了挡箭牌。太烦人了……对我来说真的很讨厌,对你来说嘛,就是个灾难。真可惜啊,但这就是霸天虎帝国会发生的事。你只是个卒子,被利用,被戏耍,最终爵士落在了我们手里。”他耸了耸肩,竟然轻轻拍了拍声波的面甲,“别难过啦声波,无论如何,汽车人的头牌婊子像你一样被打入冷宫了。等他醒过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他过于灵活的嘴里塞根口衔,第二件事嘛……我相信你能猜到。回见。”

红蜘蛛想要绕过声波,声波想都没想就行动了。他的拳头抓住红蜘蛛副翼的挡板,狠狠把他撞到最近的墙上,用尽所有力气让他动弹不得。当他侵入红蜘蛛的思维时,感知器开始关闭,丝丝缕缕的意识在红蜘蛛的思想中蔓延开来。

“别这么干!”红蜘蛛一窒,迅速将枪口顶在声波暴露的脖子上,“我知道你的弱点,读心者。你敢在我脑袋里再侵入一寸,我保证下线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开火。你要冒这个险吗?就为了一个刻薄的小婊子?他在充电床上呆的时间可比所有汽车人奴隶加起来还要多。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做?

声波停止了思维入侵,却并没有松手。红蜘蛛没那么大力气把他推开,他的枪口依然抵进声波的颈部电缆里。他们都没有动,僵持于无声的意志对抗中,唯一打破这种沉默的,只有沉重的空气交换声。

“爵士,并非红蜘蛛所求。”声波终于开口了。

“或许不是,现在的重点也不是这个,对吗?重点是集结我的部下,再激起他们的愤怒,看着威震天局促不安,让他记住当初为什么是他成功与青丘结盟。我们是不可忽视的力量,他很清楚这点,当他交出你珍爱的奴隶时,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不得不」这么做。今天威震天对我让步了,所以就算爵士仅仅是个“安慰奖”,我也不在乎。我会尽我所能取得胜利。”

“假如,有更好的,给你……”

 “你没什么更好的东西了。我讨厌这个自以为是的小东西,可我的僚机们想要他。我不想让他们失望。你可没什么好东西能让我第二次放开爵士了。”

“震荡波。”声波简单明了地说,“愿意给你震荡波。”

红蜘蛛惊讶地盯着他,随后仰头大笑起来。声波脖子上的压力减轻了,他谨慎地后退,给红蜘蛛足以自由移动的空间。红蜘蛛咯咯笑着:“声波啊声波,你真的走投无路了是吗?竟然愿意用帝国首相换一个威震天无论如何都会没收的小奴隶?我收回刚才说的,这交易实在太公平了。可惜对你来说,震荡波在你能力范围外。他控制了这个城市的太多地方。”

“红蜘蛛,对可能性,不感兴趣?”声波冷冷地问道,无视了对方的大笑。“红蜘蛛,已经知道,声波会失败?”

这引起了红蜘蛛的注意。他又看了看声波,光镜里带着犹豫。除了犹豫,还有些声波见惯了的东西:贪婪。红蜘蛛太贪婪,太恨震荡波,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声波,愿意承担全部风险。”声波补充道,“红蜘蛛,无代价。我失败,搜索者留下爵士。我成功,削弱震荡波权力。任何一种可能,红蜘蛛赢。”

红蜘蛛若有所思地呼出口气,耸了耸肩:“好吧。那就给我个惊喜,或许我会考虑把那家伙还你。”

“否定。现在就将爵士监管权交回。”

“就因为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得了吧,我可不这么想。先看结果,再付报酬。”

声波想起了爵士无力的躯体。根据激光鸟的监控,他现在蜷缩在闹翻天的臂弯,依旧不省人事。毫无疑问,爵士醒来时必然会非常难受,他担心的是项圈电击带来的影响。这些项圈是用来实施惩罚的,也许不会造成伤害,但还是有可能烧焦线路,特别是这次惩罚持续了这么长时间。

“准许爵士在医疗室中恢复。”声波表示妥协。“地区,中立。不会带走他,不会接近他。”看到红蜘蛛的怪表情,他迅速补充道,“直到红蜘蛛满意。”

红蜘蛛再次陷入沉思,而声波尽量耐心等待着。激光鸟尾随着闹翻天和惊天雷返回他们的居所,每过一秒,爵士离探索者的塔楼就近一分。声波担心,一旦他消失在里面,自己就再也见不到他了。正当他们快要迈入自己的地盘时,红蜘蛛终于激活了通讯,并连接到外部扬声器。
“闹翻天,惊天雷,计划有变。把爵士带到吊钩的医务室。”

”啥?”闹翻天嚷嚷起来,“为啥?”

“但是记得别把他丢在那儿,留下来盯着他。确保没人……”他别有深意地看了声波一眼,“除了医生之外没人接近他。”
“但是为啥啊?”

“哦红蜘蛛啊,”惊天雷很疑惑地插话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别问问题,照我说的做。闹翻天,别发牢骚了,无论如何他也跑不了。”没等他的僚机们回答,红蜘蛛就关闭了通讯,对声波假笑着:“这么久了你才让我有点另眼相看,你最好希望我能留下深刻印象。”他以自已特有的方式假惺惺地行了个礼,转身离开,留下声波独自一人。
/共生体们,现在回到监控室。有很多工作要做。/

在一阵嘈杂声中,磁带们冲进了他的监控室。在沉默中压抑了太久,他们的恐慌和愤怒更甚。圆锯和机器狗没法出声,轰隆隆和迷乱又急着补充,声波的监控室里充斥着愤怒的嘶嘶、咔哒和喊叫混杂而成的刺耳喧闹。
“那些该死的炉渣搜索者,他们……”

“……不是你的错……”

/主人,受到不公平惩罚……/

“……不能这么做,不是吗?”

“老大,现在怎么办?你不会让那些搜索者把爵士带走的,对吧?”

“当然不行!爵士现在是「我们」的,你不能让他走!”

“安静。”声波打断了他们,一阵绝对权威在连接中涌过。“恐慌,没有必要,没有帮助。能量,用来挽回损失。”

“太不公平了!”迷乱咆哮着。他和他兄弟一样在声波的命令下趋于平静,但声波仍然能感受到,尖锐的愤恨在他小小的火种中悸动。“这不是你的错!所有的事都不是你的错!威震天才是那个让你监视红蜘蛛的人。现在他装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反过来惩罚你!这不公平,不公平。”
“威震天命令,不能被发现。”声波提醒着他们,“任务,失败。搜索者的地盘出现摄像头,解释。”

“老大,不是我们放的。我们发誓。”

“我们不知道那个摄像头从哪儿来的!”

“你告诉过我们,只让机器狗去盯着红蜘蛛,我们按你的吩咐远离那些塔楼。”轰隆隆无助地向声波最好也是最年长的间谍机器狗做了个手势。大家都能听出他有绝对的把握,不容置疑。机器狗绝不会潦草马虎地留下个摄像头让人找到,也压根不需要把摄像头放在那儿。只要他愿意,来无影去无踪的他可以潜入任何一处居所监视里面的居民,仅靠他自己的录音设备就可以做到这点。

“很可能是红蜘蛛自己把摄像头放在那儿的。“迷乱咕哝道,“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或许是震荡波,他不是也很乐见老大受罪吗?”

声波觉得,小心谨慎遵守规则的震荡波基本不可能是怀疑对象,但他的共生体们说得对,这确实是红蜘蛛能做出来的事。唯一的问题是,监控室满墙的显示器都是铁堡各处摄像头的反馈画面,每一个都处于激活状态,而且一个都没有丢失。声波无法想象红蜘蛛是怎么想方设法弄到那个摄像头的,但现在惦念这个毫无意义,木已成舟。
“老大?现在怎么办?我们该做点什么?”

“现在……“声波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冷静地答道,“必须夺回爵士。红蜘蛛愿意以合适的代价交易。”

“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

就在声波激活发声器的前一刻,激光鸟突然联系了他们:“爵士,醒了。”
所有人都僵住了。没等大家要求,激光鸟就把外部音频反馈接入了她的通讯连接。他们听到了医务室的声音,痛苦的呜咽,爵士在床上挪动。他沙哑的声音很低,但他们都听到了爵士的第一句话。

“声……”爵士轻声唤着,“声波?”

“爵士?”小奴隶急救员也听见他说话了,靠近床铺,“你醒了吗?不要……”

“声波?声波!“动静越来越大,声波听见四肢在床铺护栏乱抓乱蹬的声音,像是爵士正在试图坐起来。几乎同时,他立刻尖叫起来,再次倒在床上费力地喘息着。

“不要……动……“急救员叹了口气把话说完。“爵士,拜托躺着别动。你的项圈被激活了,内部线路在几个小时内都会备受痛苦。”

“声波在哪儿?”

“今后你再也不用在意他在哪儿了。”同在房间里的闹翻天慢吞吞地说,“我又成了你的主人,记得吗?今晚你就跟我们回家了,宝贝儿,我可有好多打算。”

“哦?”爵士粗声说,“那些打算里有没有假设你已经解决了提前过载的问题?”

急救员尖叫一声被推到了一边,接着传来闹翻天反手狠狠扇在爵士脸上的金属撞击声。声波蹙起眉头。

“你想看我怎么过载是吗奴隶?不用等了,我现在就……嘿!惊天雷!”

“算了吧闹仔。”惊天雷把他的僚机拽离病床,声音平淡冷漠。“他就是想刺激你,如果现在就跟他摩擦线路,你会被电死的。走吧,这地方太闷了。”

随后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但最终抱怨连连的闹翻天还是被拖出了房间。急救员吁了口气,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爵士,怎……怎么回事?为什么闹翻天说你属于他了?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坏事。”爵士没好气地说,他挣扎着让空气交换全力运行。“声波在哪?我需要声波。”

“爵士,他不在这儿。”

“不,他就「在这儿」。他不会离开我,我知道他不会离开我!声波,拜托。”说出最后一个词时,爵士的声音嘶哑着,咽下一声痛苦的呼喊,完全不顾急救员让他躺着不要动的请求。“我知道你在听!你在哪儿?”

声波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紧紧抓住了控制台的边缘。爵士的每一个字都把他的痛苦绞得更紧。他的载体协议就快错乱失常,要求他去保护爵士,不管爵士是不是磁带。爵士属于他,需要他,他却不能赶过去,他只能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我们能去吗?”轰隆隆问道,他对主人承受的压力了然于芯。“激光鸟没法用爵士能明白的方式跟他说话。让我们去吧声波。”

声波不情愿地摇了摇头:“爵士在医务室治疗的交换条件:承诺不会接近他。”

“我们会小心的!保证不会让那些探索者发现!拜托了声波,你听见他说的那些话了,因为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他都要疯掉了。至少让我们去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吧,行吗?求你了。”

“求求你……声波……“爵士重复着这句话,因痛苦而疲惫不堪,听起来几近抽泣。

对载体协议仅存的一点抵抗终于被打破,声波屈服于本能。“去吧!小心,别被发现。”

“遵命,老大!”双胞胎争先恐后地溜出监控室,还没等身后的门关上就启动了推进器。声波知道他们一定会争分夺秒地奔向医务室,但悄无声息地潜入渗透从来不是双胞胎的强项。他有些担忧,但比起内芯缓缓碾碎火种的那种恐慌,这点担忧根本不算什么。毁掉的东西太多,修复的时间太少——前提是他还能修复。他痛苦地听着爵士继续哭喊他的名字,渴求见到他。

“圆锯,立刻去监视红蜘蛛。如果他向医疗室方向移动,发出预警。”

/明白。/圆锯点头表示确认,随后离开。

“机器狗……”

机器狗以骤然拒绝的浪涌打断了声波的命令,头碰了碰他的膝关节。他不想被派出去进行什么监视工作,更想待在声波身边。他的连接终端充满了对主人的担忧和强烈的保护欲。这种不变不朽的忠诚是种安慰,声波用手抚过他的小脑袋。

“机器狗,不喜欢爵士。”

/仇恨/不信任/机器狗澄清道。但当下声波能感觉到,机器狗并不关心爵士,他只是对声波被迫忍受的屈辱感到怒火中烧,担心还会发生其他事情。声波心软了,允许他留下来。在把注意力转移到控制台之前,声波抽出点时间轻抚他的装甲。早就被锁入个人文件的信息出现在屏幕上待用,他开始将这些信息汇编成一份报告,只是下意识地注意到爵士的叫喊声渐渐消失,再次安静下来。差不多一塞分之后,他再次听到急救员的声音,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医务室。

“爵士,我回来了。你还醒着吗?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让我治疗你,但这种止痛剂能帮你感觉舒服点。”

“不!”咔哒一声,仿佛爵士打掉了急救员手里的什么东西。“我不吃药!我现在不能睡过去。”

“但是,你现在应该休息。你的系统需要时间来……”

“那些搜索者在哪里?”

“他们在外面的主治疗室等着。”

“他们能看见我们吗?”爵士压低声音悄悄说着。声波意识到他肯定没法抬头去看外面,哪怕看一眼都做不到。急救员不自觉地跟爵士一起压低了声音。

“能。”

“能听见我们吗?”

“听不见,墙是隔音的。”

“那就好。不要有什么突然的大动作。”声波能听到急救员试探性的脚步声,猜想爵士可能在示意他靠近一点。他的声音仍然很轻柔:“激光鸟就在你头上。”

这就是爵士冷静下来的原因了。声波能够从建立的连接中感觉到激光鸟很满足。急救员慌张地倒吸了口气,爵士嘶声道:“我说了,别动!”

“抱歉抱歉。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听到她对我咯咯叫,她一担心就会这么做。”爵士轻笑着,又因为疼痛发出几声呻吟。“好吧亲爱的,一下表示肯定,两下表示否定。声波在听吗?”

激光鸟小心地用喙敲了敲屋梁,一次。

“他还好吗?”

敲。  

“他放弃了吗?”

敲敲。

“我就知道。”声波仿佛能看见他熟悉的那种苦笑在爵士脸上一闪而过。“你一个人吗?”

敲敲。

“轰隆隆?还是迷乱?是个能给我提供当前事件详细信息的人?”

敲。

“在哪里?他们现在正在来找我吗?”

敲。

“不用想也知道,我未来的主人们肯定要百般阻挠。”爵士叹了口气,“小救,你知道搅拌机把那些好玩意儿放在哪儿了吗?”

“知道……”

“去拿两块来。确保惊天雷和闹翻天的注意力在能量液上,而不是在这个房间里,明白了吗?

“不要,爵士。”急救员听起来困惑又害怕。“拜托了,我实在搞不懂,但是我不能……别让我去……”

“这不是要求,”爵士厉声说,声波从未听过爵士跟哪一个奴隶说话时会这么严厉。“这是命令。快去,现在就去。我们很可能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什么没时间了?”

“快去!”

急救员呜咽着,声波听到门打开,他的脚步声远去的声音。半塞分后,他远远听到那个胆小的汽车人在给搜索者们提供能量液。轰隆隆和迷乱利用这个时机溜进爵士的房间关上了门。

“你还好吗爵士?”

“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太他渣的糟了,但这不是你的错……”

“声波没留下那个监控摄像头……”

“先别管那些了。拜托给我点新消息。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我为什么在这儿而不是在闹翻天的卧室里?”

“老大设法用某种交易引红蜘蛛上钩了。他和你在一起这么久,现在他正努力把你带回家。”

“交易?”爵士觉得不可置信,“声波?什么交易?

“嗯,老大。你说过如果你给红蜘蛛点东西,他就把爵士还给你。是什么东西?”

“震荡波。”声波通过内线答道,“承诺交换,震荡波。”

“震荡波?”双胞胎不敢相信地重复着。他们无法理解的那些盲点,爵士全都明白。

“那些执法者?”他问,“他们的报酬?”

“确定。”声波回答道,双胞胎替他大声回答爵士:“是的。”

“亲爱的,这不够。你告诉过我这不够。”

声波看了看数据板上收集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一条一条的数据,是他花了很多个大循环才收集来的。是的,他知道这些不够,但他还能做些什么呢?

“无法提供其他东西。”声波说,他听见轰隆隆把他的回答转达给爵士。

“那什么才算够?”

“灾难。到目前为止,政策的唯一结果就是遍布的贿赂和紧张局势。然而,总有一天会导致灾难。聪明如红蜘蛛,一定知道这点。如果足够有耐心,红蜘蛛能等到……”

“声波。”

爵士的语调让声波有些迟疑:“爵士?”

“我要你现在停止监听。“

“啊?“双胞胎齐齐发声,同时反映出声波的惊愕。

“解释。”

“我没法解释,亲爱的。你不会想知道的。那会……让你陷入危险。”

声波在椅子上直起身体,处理器中响起警报。“爵士,坦白意图,现在。”

“你不知道的事,就没法撒谎,对吧?你只要继续汇总情报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爵士……”

“求你了声波……”爵士听起来精疲力尽。声波能听出来,他说每一个字发出的声音里都带着痛苦。“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你也没别的办法了。让我帮帮你,我「想要」帮你。「相信我吧」,就这一次。你不想让我回家吗?”

当然想,声波迫切希望他的奴隶回家。他想有个可以让爵士归来的「家」。突然之间,这么多霸天虎把他围在中间,等着看他倒下,而一旦他真的倒下了,这群家伙会确保他永远没有机会再站起来。为了保护属于自己的一切,他会战斗到底;而要战斗,他必须使出所有的武器。这是唯一合乎逻辑的选择——即便它莽撞又反叛。

声波也不知道他当下做出的是这一生最聪明还是最糟糕的决定,他切断了和共生体的所有通讯。做这件事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机器狗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危险/有风险/盘旋在他最年长的共生体脑袋里,这一点声波已经很清楚了。但现在比怀疑和反对更重要的问题是「距离」 :声波走上了一条危险的道路,机器狗只想知道他愿意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足够远。”声波说着,既回答了机器狗,也终结了对话。“爵士,我的。我的东西,不会失去。机器狗,比其他共生体更了解。”

他把注意力转向控制台,下载已经完成。那些经过声波精心挑选、与执法部门内部贿赂、利益和腐败有关的信息已经就绪,这些信息与执法者薪酬的官方文件息息相关。不过,最后一部分内容来源于他自己的数据。他开始与公共主机建立连接下载实时数据,随即又暂停下来。这些文件有些地方发生了变化,他们最近被修改过。数字也变了,显示的是一个适中但还算宽裕的薪酬:每个循环两个能量块。

震荡波改动了自己执法部门的记录。意识到这点,不光让声波觉得有点出乎意料,也给他带来一丝笑意。实际上,他的意见让首相非常紧张,紧张到试图掩盖自己留下的痕迹,这在本质上也就承认他知道捅了多大篓子。当然,想把任何电子记录在声波眼皮底下藏起来纯属徒劳之举。他会找出真实的数据和用来抹掉数据的算法,再把所有这些都交给红蜘蛛。这些工作不会花很长时间。他把指尖放在控制台的钥匙上,准备开始工作。就在这时,声波收到了通讯信号。

“声波。”威震天的声音冷酷得像块冰封的石头,“到我房间来。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