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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之书 1-10

Chapter Text

  雪早就几个小时前就停了。只是连续下了几天,厚厚的雪层铺满这座城市,走在上嘎吱嘎吱地响。
  呼出的气流变成显而易见的烟雾弥漫开来,冰冷的寒意从露在外面的指尖那里蔓延到了全身。
  大概是穿少了的缘故,外套并不能挡住寒风的样子。不过也无所谓了吧,这具身体很快就会变得和这雪一样的冰冷了。
  打开折刀,没有迟疑地就往左手手腕上划下去。
  寒光闪过之后,血从伤口里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
  下意识地看了眼雪地,被无序散落的血染成暗红色的雪地显得有些泥泞。
  ——把这片雪弄脏了啊。
  突然就觉得有些歉意,然而还是继续反复在手腕上多划了几道。
  这样就可以了吧……把刀扔开,觉得有些晕眩而坐了下来。
  只不过,在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眼角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影。
  好像是一个被头发遮住一半眼睛的卷发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用淡漠的眼神看着这里。
  “……真是有够麻烦的啊。”
  呜咽的风声里似乎传来了叹息声。
  ——死神吗……?
  这样想着,他就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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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踪到公园的时候线索就断了,雪地反射着月光,蒙着一层青白的光尘,除了被雪覆盖的枯树和被雪覆盖的地面之外再也见不到其他的景象。
  时坂玲人对着合拢在嘴边的双手哈了一口气,试图缓和一下冰冷的手心,不过这点温度似乎是毫无作用的样子,手依然冷到快要麻木了。
  “……回去吧。”
  知道今天晚上又是做了白功,时坂对着自己说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仍然地往公园深处走去。
  那里应该有什么——并不是什么直觉之类的东西,或许该称之为感应,时坂知道那里有什么存在或发生着。
  果然,在公园某处偏僻角落的樱花树下,看到了某个男人。
  血已经把他面前的雪地染成暗红,在彻底倒下之前,似乎往这里看了一眼。
  “……真是麻烦啊。”
  几乎扫一眼掉落在地上、染血的刀子和男人左手腕上还在喷涌着鲜血的伤口就能判断出这家伙是在自杀。
  救或者不救,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项。
  时坂叹了口气,快步走到倒下的男子面前,抬起他的手,手腕上狠狠划开了几道口子,有一两刀已经切到了动脉,血正不断地从里面流淌出来。
  这样下去的话,连近心端挤压都无法止住血,恐怕还没送到医院就中途死亡了吧。
  “喂,你没醒吧?就这样先别醒喔?”
  事已至此,再说不救了也不可能吧。确认了伤者仍然处于昏迷状态,时坂闭了闭眼,把眼前弥漫的鲜红色挥去,睁眼拿起了落在地上的刀。
  “——好冷。”
  寒冰一样的刀锋贴上自己的手腕,时坂被激得打了个哆嗦,轻轻一划,血就从手腕上冒了出来。
  弯下腰,把倒下的男人翻转过来,把自己的手腕上的伤口凑近他的唇,同时拿手绢压住了他手上的伤口。
  唇上立即染上了鲜血并且渗透了进去,过了一两秒,男人的嘴唇忽然动了动,唇瓣擦过肌肤,含住了伤口舔了一下。
  “——唔!”
  手腕上传来了被舔舐的感觉,有些麻痒,时坂极力忍住把手抽回来的冲动,任由男人对着自己的伤口又舔又吸。
  没过多久,男人就半睁开了眼睛,飘摇不定的眼神似乎是看着时坂,又似乎是在看着虚空。
  “已经没事了,睡吧。”
  时坂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特意放缓了语气,看着男人再一次昏睡过去,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松开按住男人伤口上的手帕,手帕已经被彻底染红,不过那伤口却没有再度飙出鲜血来,只是显露出几条狰狞的裂口。
  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里已经愈合,并没有感到特别痛,只是那种被人吮吸的酥麻感似乎还挥之不去的样子。
  “哎呀哎呀。”
  一时冲动就做了这样的事情,幸好结果看起来还不算太坏。
  接下来只要送医院就好了吧。
  时坂苦笑着把男人架起来,半扶半背地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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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香气的温热液体充满了口腔,下意识地就吞咽了下去,不可思议地从胃里升起温暖的感觉,已经冰冷麻木的身体经由这点温度恢复了知觉,不由自主地向着这温暖的源头靠近、继续索取起来。
  ——原来如此,他还是不想死啊。
  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低沉的耳语。
  “啊啊,没事了,继续睡觉吧。”
  富有磁性的声音用着轻柔的语气如此说道,令人安心地只想就这样睡去。
  于是意识就此中断。
  只是身体和意识似乎都记住了那份暖意,在真崎智之再度醒来的时候,身体里好像还残存着之前的温暖,让他恍惚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在旁边轻咳了一下。
  “喔,醒了吗?”
  “您是……?”
  真崎抬眼看去,床前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年纪看上去和他相仿,看他望过来便挑了下眉头。
  “时坂玲人,是个侦探。”
  “哈啊……”
  总觉得有点眼熟,是在哪里见过吗?
  稍微搜寻了下记忆,发现这个自称侦探的男人还是在看着他没有搭话的意思,才发现自己已经大为失礼了。
  “啊、万分抱歉,我的名字是真崎智之,目前……是无业游民吧。这里是……”
  直到现在才想起关注自己所在的场所,真崎环视了一圈,非常眼熟的大片白色和简单室内装潢。
  “——医院?我怎么会……”
  从自我介绍之后就一直沉默着的时坂叹了口气,看过来的眼神似乎有些冷淡。
  “不记得了吗?你在公园自杀的事。”
  “啊……”
  记忆瞬间回笼,一直到坐倒在地为止的情形全部都回想了起来,刚想感慨又捡回来一条命,只是看到时坂的眼神,下意识地把话咽了回去。
  “请问……是您救了我吗?”
  “只是送到了医院而已,既然看到了也不能放着不管吧。”
  时坂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把烟点燃。
  直觉地认为并不仅仅只是送到医院而已,而且,真崎莫名地觉得此刻时坂的心情糟糕应该和自己有关,几乎没多想地对着时坂低下了头。
  “对不起!那个、时坂先生对吧?给您添麻烦了。”
  “确实是添了不小的麻烦。不过,与其对着我这个陌生人道歉,怎么不想想你的行为会对你的家人造成多大的伤害呢?”
  “并没有——抱歉……”
  本想说这话对并没有会担心的家人的自己来说有点刺耳,但是窥见时坂越来越冷淡的神情,真崎决定还是闭嘴不谈为好。
  气氛一下子沉闷了起来,时坂咬着烟一言不发地站在那边,真崎也不知道该攀谈些什么,只能低下头继续保持着沉默。
  视线很快被手上的伤口所吸引,已经被缝合的伤口犹如蜈蚣一样爬在了左手腕上。记忆中应该有切得很深,能被救回来可以说是奇迹了。
  话说回来,在自己倒下之后,意识模糊之际,似乎在那一片麻木的冰冷中感受了能把寒冷从心底驱散的温暖,以及浓郁到整个人都仿佛置身天堂的香甜气息——
  “唔!?”
  是错觉吗?现在也能闻到一股类似的香甜气息在房间里若隐若现存在着。在最初的喜悦之后,转瞬就变成了强烈的渴望。
  心跳瞬间加速,全身上下都似乎在叫嚣着什么似的发起热来,脑袋在发着晕,视野里突然变成了一片红色。
  “哈啊……哈……”
  剧烈的痛苦捕获了真崎,他伏下身体,紧紧抓住了被套,粗声喘息起来。
  “喂,你怎么了——啧。”
  时坂扔掉没有被点燃的烟,快步走到真崎面前,刚伸出手,就被真崎一把抓住了。
  真崎有些发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时坂,眼睛的主人似乎已经没有了意识,眼神混浊,好像只留下本能一样。
  “果然是个麻烦啊……”
  真崎抓住时坂的手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喘着粗气一直望着他。两人僵持了片刻,时坂转过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稍稍用力甩开了真崎的手,时坂咬破自己的手指,挤压着指尖直到出现一滴血珠,把手指送到呆呆看着自己的真崎嘴边。
  “先说好,只能喝一点……唔嗯!等等……”
  手指立即就被含了进去,舌头舔去血珠的同时,牙齿也轻轻啃噬着伤口试图从里面榨取更多的血液。轻微的痛感伴随着酥麻的感觉从伤口传来,时坂皱起了眉头。
  被含了十几秒,自觉已经超过忍耐界限,时坂刚想把手指抽回来,真崎就似乎清醒过来一样,松开了嘴。
  “啊……怎么、发生什么事了……?”
  “不,没什么。”
  对状况还不怎么理解,真崎疑惑地一抬头,时坂正以复杂的神色看着他。
  “什么都没有发生,你累了,睡吧。”
  “————!”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然而伴随着时坂平淡的声音,真崎却觉得自己的眼皮打起了架,最终无法抵抗困意地闭上了眼睛。
  时坂站在床前看了沉睡真崎一会儿,拿起外套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