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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马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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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晚安,詹姆斯。”

“晚安,马克。”

后半夜三点时他们不知道是第多少次互道了晚安,然后在短暂的沉寂过后再次发现对方仍然没睡,重新聊起来。

这次话题来到了詹姆斯今天的射击成绩。

詹姆斯是个天赋型选手,很灵动,坐着躺着趴着随便打都稳中靶心,跑动之中急停射击也准,并且在战场上和靶场上一样准。他的射击训练成绩原是一件无需讨论的事情,更何况他从前常对马克吹嘘自己的神准,马克明明耳朵生茧不愿听。

可今天马克主动问起。

“甜心,你要是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就不用硬说了,真的。我其实完全不介意你话少……”詹姆斯翻了个身,面朝马克,尽管在没有光源的房间里他根本看不见床上的爱人,“哦不,我确实稍微有那么一丝介意,但我保证,就是很小很小的那么一丝丝。我希望你能跟我多说点儿,但你也用不着没话找话。”

在确定关系当晚仍要坚守地铺,这让詹姆斯多少有些幽怨,可他不敢挤上马克的单人床。马克这可怜的小家伙已经受了够多的痛了,没必要让他詹姆斯·波特再给那触目惊心的伤痕和断骨施以重压——詹姆斯睡觉不太老实。

伴着窗外沙沙细雨声,马克也翻身过来。

“我是真的想聊聊射击。”

“哦?想你的枪了?”

“嗯。”

詹姆斯想,马克果然是个不甘停滞在原地的家伙,手边没有电脑时想念电脑,回归电子设备怀抱之后就又开始想念枪械。负伤卧床一个月了,马克得是多么想重新回到队伍里啊。

于是詹姆斯脑海里冒出疯狂的想法来:“那,明天我带你去靶场?我想办法把你的枪偷出来,等训练结束他们都走了之后,我陪你练一会儿。”

马克听后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应了一声,然后心满意足地表示自己要再次尝试入睡了。

詹姆斯于是也说,睡吧宝贝。

但他们仍然没能成功入眠。马克也没有,詹姆斯也没有。

 

最终詹姆斯确认这是一种精神上的煎熬,决定做点儿什么来将其终结。

“马克,睡吧。都多大人了啊,不就谈个恋爱吗,至于亢奋成这样?你是回到十几岁了吗?”詹姆斯先发制人,说得好像他自己就不亢奋似的。

但话一出口,他又有点悔。这是个该死的可以继续聊下去的话头儿,他竟然在想劝人快睡时突发话唠病,又提起了一个新话题。他暗暗祈祷马克可千万别理他,毕竟再过两个多小时他就该起床了。

然而马克今天一反常态地爱说话。

“我十几岁的时候也没谈过恋爱,詹姆斯。我那个时候在过别人二十多岁的日子。”马克说。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詹姆斯因此不知道马克除了陈述事实以外是不是还想表达什么,比如遗憾,或是骄傲?

但无论如何,詹姆斯某种诡异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他对此非常愉快。

“哇哦,詹姆斯·波特可真酷——钱德尔小朋友的初恋男友!但小朋友,你都把二十多岁的人生走完大半了,却似乎还是对‘二十多岁’一无所知。你知道吗,别人二十多岁的时候,罗曼史都能有你今天上午看的那本……叫什么来着,《TCP/LP详解》?那么厚了。”

“那本书很不错,我能捋着目录把内容背出来,但闲着的时候还是喜欢翻翻。只有卷一比较厚,卷二和卷三都薄。但它的书名其实是《TCP/IP详解》,不是LP。詹姆斯,我没有想到你经常上网却能把TCP/IP给叫错,这是常识。”

马克一板一眼地纠正,并认真地质疑,尽管他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质疑听上去好像嘲讽。

提到自己的书和专业知识时马克话更多一些,如数家珍的语气自信又张扬。詹姆斯往床的方向看了看,他几乎以为自己会看见年轻人在闪闪发光——闪着意气风发但欠揍的光。

“老子一个普通互联网用户为什么非得掌握网络知识?难不成我反恐还得了解每名恐怖分子的前世今生吗?你可真逗。”

“不一样。调查敌人的背景资料需要花点功夫,但记下一个小常识只需要一秒……所以,那个情史有卷一那么厚的‘别人’是你吗,詹姆斯?”马克又似笑非笑地问。

“哈?不不不,不是我。我就是我,我可不是‘别人’。”詹姆斯则是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我的意思是说,你并不是十几岁时活在了二十几岁,你他妈的纯是把你不感兴趣的生活方式都给屏蔽了知道吗?别人二十几岁可能在谈恋爱,或者不光谈恋爱,还组地下乐队,或者在旅行和写诗,在杀人或被杀,或者流浪……也或者在陆军的中量级拳台上挥出制胜一拳将对手K.O,让台下所有喘着气儿的生物都迷上他。可你心目中的二十几岁竟然就是搞搞小发明、发发SCI?你真无趣,马克。幸好你遇上我了,不然我真的难以想象你七八十岁或者更老的时候会如何回忆你单调乏味的一生。”

马克思考片刻后欣然答道:“我会抱着我的小发明和我发过的论文笑出来。”

詹姆斯在黑暗中无力地翻出一个白眼来。

他以为马克会再酷一点,说自己不爱追忆过去什么的,而没有想到马克竟坦然地说会抱着什么东西笑出来。这让他又想起了他出任务带伤回来那次,马克与他分享了学会用左手写字的快乐。那一天和眼下简直如出一辙。

多么怪诞又单纯无暇的快乐。

詹姆斯无从反驳,因为一名科学天才毋庸置疑能在自己的工作学习成果之中获得快乐,就像他从战场上能够寻到刺激感一样——尽管他们可能互相瞧不上对方的所谓快乐。

“抱着发明和论文笑出来?好吧甜心。我记得我问过你很多次,你退休之后有什么打算,你这还是第一次正面给我答复吧?但我不满意你的回答。你应该说,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抱着你的伴侣詹姆斯笑出来,懂吗?”

詹姆斯其实就是嘴上那么一说,却听黑暗中一阵窸窸窣窣,年轻人似是掀开了被子一角,悄声问道:“我能现在抱着你笑吗,詹姆斯?”

噢!意外收获。这可不太妙。

“不好吧,我万一碰着你呢?我跟你讲我睡觉做梦会打人的,你可千万别小瞧一名前拳击手……”詹姆斯在推三阻四的同时摸黑爬到了马克床边,“宝贝,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黏人?嗯?”

詹姆斯小心翼翼爬上床,贴着床沿躺下,马克的胳膊迅速缠了上来。

“哎哟哟哟,这么急!之前那是谁呀,稍微撩一下就脸红害臊的?灯一闭就大胆了是吗?”詹姆斯一边嘴巴不停张合遮掩自己的紧张,一边手忙脚乱地把扑来的年轻人抱个满怀,并且凭着记忆避开马克伤还没好的地方。这真不是件容易事。

 

凌晨三点半他们在宽一米二的床上缠在一起。两条棉质背心的布料磨蹭着,裸露在外的肌肤相亲。他们呼吸相闻,被彼此灼热的气息烫到。

马克凑在詹姆斯肩头,在昏黑和宁静之中笑了一声。

 

詹姆斯被满足感冲昏头脑,但又迷迷糊糊想起马克是说要抱着他笑,本能地感到自己被小东西给耍了:“马克,为什么?”

那声笑让他犯怵。

“因为,等我七八十岁或者更老的时候你还在吗?这是我从人类平均寿命角度出发而提出的合理疑问,我没有别的意思。”马克紧了紧手臂,“所以我想现在抱着你笑。”

“……操你个小混蛋。”詹姆斯抽出一只手来,狠狠把马克的头压进柔软的枕头里,但想了想又捧起来,摸到嘴唇的位置轻轻吻了一口,“你不就比我小个十来岁吗,神气什么啊?赶紧睡你的觉吧,熬夜折寿。”

“好吧。那晚安,詹姆斯。”

又一次晚安。

这次马克或许是终于扛不住亢奋过后的疲惫,也或许是因为满足于这个拥抱,在话音落下不久后就沉沉睡去了。詹姆斯随后颇费一番功夫才把自己从年轻人臂弯之中拔出来,悄无声息地溜回地铺上去。

 

躺回去的詹姆斯又胡乱想了一小会儿。

实际上,“小个十来岁”并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它塑成了詹姆斯对马克的庞杂感情之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马克比詹姆斯迟了十一年才来到这世上,尽管他们初次相见时马克已经是个冷峻可靠的青年,跟小孩子沾不上边儿了,但看在詹姆斯眼中,马克始终稚嫩又鲜活。他自然而然地从一个年长者的立场出发,想要给小家伙一些引导、保护和支持——尽管波特前辈在普世意义上来讲算不上一个好的人生前辈,并且更多时候没那么好心,反而总有欺凌、戏耍马克的恶劣冲动。可他始终以年长者自居。

马克所谓的“合理疑问”确实很合理,因为年轻人在长大,总有一天也会变得不再年轻,而到了那时,年长者就会变成年老者。詹姆斯不知道那条分界线确切的位置,但他知道那一天总会到来。等到连马克都变得很老的时候,他或许已经躺进房子后花园的十字架下,或者已经在那儿躺了很多年了。

马克显然不是个喜欢想那么远的人,这家伙工作学习的计划都以周为单位,生活可能也是。说不定马克就是不喜欢考虑未来的不定因素,才把几十年后的拥抱和笑挪到了刚才。而詹姆斯觉得,马克干得漂亮——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的詹姆斯和马克去头疼好了,和今天的他们有什么关系?

詹姆斯现在不想再庸人自扰,他只他妈的想赶紧睡觉。

 

 

然而事实证明两个多小时并不是个合适的睡眠时间单位。它作为养精蓄锐的小睡吧,稍微有点长;当成一整天的睡眠吧,又实在太短了。睡这俩小时,甚至不如干脆通宵不睡。

詹姆斯被规律的生物钟拉回现实时头疼欲裂、精神恍惚,想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姓甚名谁、起床要干嘛。

爬起来看到床上有个俊俏的青年睡得很甜,毫无防备地把咽喉、心口等所有要害都暴露在他面前,詹姆斯想起这是马克·R·钱德尔,是他昨晚追到手或者说被其追到手的恋人。他几个小时前刚答应带马克去靶场。

晨训只是拉个体能,没有射击科目,于是詹姆斯没有喊马克,自行收拾妥当出门去。参完训带着早餐回来,詹姆斯才把马克摇醒。

住院期间严格保证的八小时睡眠冷不防被缩减到一半,年轻人自然是没睡够的。他一言不发,两眼通红,忿忿瞪着同样满眼红血丝的詹姆斯。

“早,亲爱的。”詹姆斯木然地向他亲爱的马克问早安,对上小家伙堪称凶狠的眼神,稍微有点疑惑——他们是恋人还是仇人来着?“我是你男友吧?如果我没搞错的话。”

马克思索了几秒钟之后郑重地点头:“是。”

“噢!原来不是我在做梦。这太奇妙了。”詹姆斯由衷感慨道。

然后他扶马克起床穿好衣服,洗漱,进餐,带马克出门。

 

下楼时詹姆斯稍微头疼了一下。

他们住在三层。这宿舍楼最高才四层,住户全是能把爬楼梯这点运动量当成是休息的身轻体健的特勤干员,从一楼到四楼没有一个人抱怨这楼里缺个电梯。

可今天詹姆斯站在楼梯口,推着一把轮椅,轮椅上坐着马克。

他的臂力倒是足以支撑他把人和轮椅一块儿扛下去,可他生怕出什么差池把马克给摔到了,只好分两趟来搬运。他在轮椅前蹲下身来,让马克爬上他的背,准备先把人背下楼梯暂存到一楼的多功能厅里,回头再上来拿交通工具。

马克赞成这个方案,顺从地趴到了詹姆斯背上。

保险起见,或者出于某些显而易见的私心,詹姆斯下台阶时用双手紧紧地托着马克的屁股。他充分利用起每一个能从监控之中遮去动作的角度,趁机用手隔着两层衣料放肆地揉捏着年轻人的臀瓣。

有急促的鼻息抓挠着他的脖颈,有滚烫的硬物顶着他的后腰。

他恨这四段台阶的路程太短。

“嘿,马克啊……”上帝作证,詹姆斯只是想揩个油,而非蓄意纵火,“你屁股的手感真的不如从前了,还是多吃点好吃的吧,赶紧长回来。”

——说点欠揍的话把怒火点起来,欲火自然就熄了吧。他乐观地心想。

他说的倒是不假,以前马克的臀部是比现在要紧实挺翘一点,詹姆斯冒着生命危险摸过,那美好的触感让他终生难忘。尽管现在手感也不赖,可负伤和暴瘦毕竟给马克的身体带来的都是负面影响,詹姆斯心疼得不行。

“那你还跟我抢东西吃?”年轻人伏在詹姆斯背上,粗喘着问道。

灭火效果看来欠佳,詹姆斯·波特不是个好消防员。

“……好吧,那从今天中午,不,从明天开始我就不抢了。”詹姆斯信口承诺道,又在余光之中捕捉到一个飞快跑上楼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影,开口把那人叫住,“哎,那个谁,马吕斯!三楼楼梯口停着马克的轮椅,你能帮忙搬下来吗?搬到多功能厅去,我们在那儿等你。”

上午训练时间就快开始了,大家此时不是在训练场上就是在赶往训练场的路上,马吕斯可能是回宿舍取东西或是干什么,一路小跑着。在这节骨眼儿上突然被英国佬点名使唤,他简直摸不着头脑。可看着讨人厌的英国佬背上有个他喜爱的英国佬,他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之后大步往楼上跑去了。

马克收紧手臂勒住詹姆斯的脖子:“你就不能自己跑一趟吗?”

“能,但我不想。”

 

很快马克就知道了詹姆斯究竟为什么不想自己跑一趟——詹姆斯背着马克冲进多功能厅,把人甩进大厅一角的软沙发里,然后欺身压上去就吻。

训练快开始了,他争分夺秒。

“……你他妈先勾我的,你个饥渴的小东西。”恶人先告状。

马克有口难辩,要挣扎却浑身酸软无力,只好任由詹姆斯吻着。这时候他的立场显然没有对待学术研究时那样坚定,他很快也不再抵抗,享受起这个吻来。大房间里空旷无人,摄像头下刚好有片死角,两人肆无忌惮地交叠在一起,好像都忘记了什么。

马吕斯推着马克的代步工具,开门进到多功能厅里,看见的就是他两位英国队友打架的场面。他心想詹姆斯可真不是个东西,马克都伤成那样了,竟然还忍心把人按在底下捶?马克那么个像天使一样好的小伙子,怎么偏偏和詹姆斯这个魔鬼走得近呢?

于是马吕斯急切地冲上去拉架,在自以为擒住魔鬼的手腕和肩头那一瞬间差点被其手臂一挥给掀飞。

然后魔鬼缓缓从天使身上爬了起来,马吕斯看清面前情形,顿时脚下又是一个趔趄。

……他们在干什么呢?

詹姆斯抹了一把自己的嘴角,把那儿挂着的一点唾液擦去,也不忘伸手擦擦马克脸上的。然后他镇定自若地把马克扶上轮椅,用薄毯子盖住年轻人的腿。

腿上打着石膏穿脱长裤不方便,马克因此穿着宽松的运动短裤,昨夜刚下过雨,詹姆斯怕他到室外还是会有点凉——但主要想为他遮的还是裆部撑起的那顶帐篷。

詹姆斯自己也不很平静,但比起生涩的年轻人,他远没有那么狼狈。

“我……你们……怎么就?!啊!!!”马吕斯抓着自己的头发,你你我我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来。

“你训练要迟到了。”詹姆斯推着马克掉头就走。

马吕斯这才想起训练,赶忙追上去,对着魔鬼英国佬的后脑勺说:“你现在欠我两份人情了詹姆斯!”

 

 

马克出现在靶场上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实际上训练已经该开始了,可队友们谁也不理会时间,纷纷凑上前去,将轮椅上的马克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送上关心和祝愿。马克原本最不喜欢应对这样的场面,可今天没露出半点不耐烦的表情。詹姆斯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动人的场面,但渐渐被人群挤到了外围去,最后被一直站在稍远位置的麦克给捉住了。

“你把马克带过来干什么?”麦克板着脸开门见山地问。

“干什么?哎呀……我这不带他出来透透气嘛?总在房间里憋着也不利于心理健康。”詹姆斯顺口开始胡诌。实际上马克负伤之前时常闭门不出,从来也没见詹姆斯拉人出来透气这么积极。

麦克用眼刀将詹姆斯从头到脚剐了一遍,然后伸手,从他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手枪。P226 Mk 25,橄榄色涂装,上面同样用白胶条打着叉。

马克的枪。

他下了晨训特意跑到马克的准备室,从枪柜里偷出来的。

事情就这么败露了,詹姆斯感到不妙,尴尬地笑了笑解释原委:“马克手痒啦!就让他打几发呗,又不会有什么大事……”然后他试探着缓缓将那把短枪从麦克手里抽回来。

抽不动。

麦克不听他的废话,把古斯塔夫从人群里喊了出来。医生原本很高兴见到马克下楼透风,被喊来时脸上还挂着笑,可了解了麦克这边的情况之后,他神情顿时严肃起来。

“詹姆斯,我给马克讲注意事项时特意当着你的面,我以为你记得住。”

“我没忘啊!”詹姆斯立刻为自己的记忆力喊冤,“不能磕不能碰,不能吃得太油腻,洗澡要贴防水贴缠保鲜膜……”

看吧,老子记性好着呢,睡眠不足头昏脑涨时还能想起自己是马克的男友呢,背几条医嘱还不是小菜一碟?

古斯塔夫皱起眉头打断了他的背诵:“我并没说过他出院三天就可以打靶。”

“但您也没说他出院三天不可以打靶啊,那不就是默认可以吗?老爷子您说说,是这个道理吧?”詹姆斯一边反驳一边贫,可他知道面前这俩人是一伙的,而他只有自己这一张嘴,更何况他还不占理。

队医和老前辈不再搭理他的诡辩,带着那支手枪扬长而去。

靶场上的训练用枪以及拼枪的零件都是有数的,每每训练结束后就会被如数回收,他们不可能偷着使用训练枪支。而此事过后麦克肯定也会对基地里的装备严加看管,詹姆斯不可能再偷出哪支枪来。短时间内他都没法兑现自己的承诺了。

他沮丧地垂下头,感觉有道视线从背后而来,死死黏在他身上。他转过身去,看见那是马克,正从队友们的缝隙之间探出头来望着他。詹姆斯摇头示意没戏了,但年轻人的表情看上去却并不怎么失落,詹姆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甚至觉得马克仍然是愉悦的。

 

马克最终坐在靶场边观看了他们的整场训练。

詹姆斯深知,打枪这事儿光看别人打是解不了瘾的,反而会越看越眼馋,越看越手痒。于是在射击科目结束后,他蹲在马克脚边仰起脸来道歉。

“抱歉宝贝。”

“其实我想到会是这样了。”

马克的上肢先一步痊愈没错,但上肢毕竟没有独立在身体之外,射击时的震动和后坐力或多或少也会影响身体的其他部位。他连站立都要格外小心,又怎么可能被允许开枪呢?

詹姆斯也不是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只拿了后坐力相对小的手枪,不然以他的性子他准会把马克的冲锋枪和霰弹枪什么的全搬来。他是在心存侥幸明知故犯。

“我错了吗?”詹姆斯苦笑道。

他是马克的搭档,可能是这支队伍里最想看见马克归队的人之一,每一天睡醒,他都发现自己比昨天更加想。他渐渐开始无法拒绝马克殷切的期望,马克想念枪了,他就想方设法为其拿到枪,把人带到靶场来试图偷偷陪着练枪。可他同时又是马克的临时监护人,他本该严格按医嘱行事,就像前几天马克说要使用哑铃进行恢复训练,他严厉拒绝那样。

这才几天,他就快要板不住了。

马克抿了抿唇:“你没错,怪我。”

“也不怪你,我知道你有多想回来。老天啊,就没什么办法能把你一下子治好吗?”詹姆斯嘀嘀咕咕站起身,搓了搓马克的发顶,“你还想去哪儿吗?午饭还早,我们转转吧。”

于是詹姆斯带着马克在基地里兜风——交通工具别出心裁。他们经过实验楼和办公楼、田径场、水塘和演习场边那道草坡。詹姆斯眼尖,又在杂乱生长的草本植物里发现了一朵同样的花,他跳进草堆把它掐下来,插到马克耳后。“头发该剪剪了。”他说。

乐观一点看的话年轻人也算好运,身上虽然伤得重,头却没有受伤,不然在头部手术之前准会被剃成塞缪斯那样。如果问詹姆斯比较喜欢摸队友的什么,那他肯定会说:最爱的是马克的屁股,其次是马克的卷毛,再次是他自己或者麦克那样的硬刺短发,最后才是塞缪斯的光头。

后来气温又升上来了一点,马克把腿上的毯子掀掉。

再后来午餐时间到了,詹姆斯先推着马克到小白楼食堂去吃饭,之后才到大食堂。他们到的时候大多数队友已经进餐完毕,詹姆斯惊叫着冲向窗口,发现他的A套餐已经没有了。

“操,老子就该先让你饿一会儿,反正你小食堂的东西不用抢。”詹姆斯一边嚼着饿狼队友们抢剩下的饭,一边骂着自己对面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微微偏头,移开了目光。詹姆斯觉得马克其实是有点想笑的。

饭后他们回到宿舍楼,上楼梯时马克仍然伏在詹姆斯的背上。“我以前都没觉得我们基地有这么好玩。”他轻轻地说,气息撩过詹姆斯的耳廓。

“好玩的东西以前都没在你眼里。所以我说你无趣。”

“可我的科研项目显然更好玩。”

“上帝啊。”

“谢谢你,詹姆斯。”

你把一个有趣的世界装进我的眼睛。

 

 

晚上詹姆斯又要泡澡,他非要名正言顺地泡一泡马克那只橡皮鸭,并且还想做些其他的事情。他从别处找来了保鲜膜,回到马克房间时耍酷靠在门框上,像什么国际巨星登台亮相一样。

“瞧啊,我搞到了美国人的步枪盾!我们可以泡澡了。”他得意地扬着手里那卷东西。

“我们?”马克重复了一遍那个人称代词。

“嗯,我们!”詹姆斯邀请马克和他一起。

 

把马克的伤腿缠得严严实实,一卷保鲜膜也用了个干净,詹姆斯这还是第一次细看年轻人负伤后的裸体,那光裸的皮肤上纵横交错的疤让他揪心。他俯身亲吻战火在马克身上烙下的每处痕迹,又将马克胯下随之挺立起来的硬物纳入口中,温柔地舔弄、吮吸和深吞。

吞下那物抽动着泄出的白浆之后他又坏心地去亲马克的唇,搞得两人唇齿间都是那股淫靡的腥味儿。

“你瞧瞧你,多久没射过了?”又浓又多。

马克不回答,瘫软在詹姆斯身上失神地张口深呼吸着,像条搁浅在岸边的红色的鱼。

詹姆斯把他从床上抱进浴室,小心翼翼地放进浴缸,然后自己也迈进去。

水面随着他们的动作急剧上升,漫过浴缸边沿,哗哗下坠在瓷砖上,最后淌进下水口。水流冲击着那块狭小空间里的空气,空气震动发出的嘶嘶声响回荡在浴室里,和詹姆斯低哑的呻吟混在一起。

詹姆斯跪在马克屈起的腿间,摆动着身体,肉棒不断操进年轻人半握的拳头里。温热的水和马克掌心肉的触感给他美妙的错觉。他把头埋在马克耳边浪叫,让马克知道他被撸得多么爽,他还说下次要操马克的嘴巴,下下下下下下……次就要操马克的屁股,那一定会比现在舒服一万倍。他说自己快要死了,又呜咽着承认自己曾偷偷想着马克的脸做过什么下流事情,一件一件地讲,臊得马克简直不想再听下去。

射精时他咬了马克一口。

射干净最后一股之后,詹姆斯餍足地仰躺到浴缸另一头。实际这浴缸并不大,他拼命缩着自己的腿,脚尖也还是顶着马克腿间浑圆柔软的睾丸。好吧,他是故意的。

嘴上打着叉的小黄鸭子飘在他们两人中间。

“哎呀,我让你儿子看见不该看的了,”詹姆斯假惺惺地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啊。”

“它不是我的儿子,是我的朋友。”马克纠正道。

“哦,你的朋友。”詹姆斯噗哧一声开始笑,“我想起来了,今天你的另一个朋友也……他竟然敢管我要封口费!两个人情?我操,马吕斯那家伙真的变了,肯定是被电耗子给教坏了,他妈的德国佬。”

后来詹姆斯又看了一眼小鸭子嘴上的白胶带,说:“噢,或许我不用再多欠马吕斯一个人情了,我可以尝试物理封口!你给了我灵感,宝贝儿。”

 

 

第二天马克醒来时詹姆斯又问他:“我是你男友吧?告诉我,昨天也不是梦。”

马克被问得一头雾水,但比头一天早晨更快地给出了肯定回答。

第三天詹姆斯也问。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还在问。马克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更加果断和肯定,可詹姆斯还是反复问着。

直到有一天马克学会了在睁眼看见詹姆斯时立刻开口对他说声“我爱你”,詹姆斯不再问了。

 

之后詹姆斯重新开始频繁出外勤。

他有一次走前向马克展示了自己的手机,他说这些天Harry给他发了一亿封邮件催他回去好好出任务。他翘着尾巴说自己是彩虹小队最棒的干员,小队离不开他,这才几天没出任务,他们的头儿就得哭着喊着来求他。

可马克分明在屏幕上看见了Harry的威胁——叫詹姆斯再不收心就赶紧卷铺盖哪儿来的滚回哪儿去。

后来马克也渐渐学着和詹姆斯说些日常琐事,比如他今天遇见了什么样的奇妙bug,最新一期学术期刊上哪篇文章非常有意思,他又把哪本学界巨著重温了一遍。詹姆斯听得不耐烦时会狠狠敲他的脑壳,嚷嚷道:“我他妈干脆把你给敲傻算了!”

再后来马克学着说点别的,比如詹姆斯外出期间临时来照顾自己的塞缪斯泡出了如何美味的茶,麦克用匕首帮他削了头发,马吕斯送来了靶子和飞镖给他解闷,他自己没怎么玩,反倒是马吕斯和多米尼克经常跑到他房间里来玩。马克讲起这些时,语气其实和说他那些书呆子话题时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毫无波澜起伏,但詹姆斯听得乐不可支。

再再后来,詹姆斯也能听进去一些马克的学术琐事了,他学着在马克那些明明是母语但听起来像外语的话里抓到并体会小家伙的快乐。这不太容易,可他就是做到了。

 

在詹姆斯过三十九岁生日那天晚上,在队里为他举行的生日派对结束之后,他没再像往年那样拉几个队友通宵酗酒闹得整栋楼鸡飞狗跳,而是带着马克躲回了他们的小房间里。他今天听够各式各样的生日快乐了,于是没再缠着马克说第一百零一遍给他听。他难得安静地埋头用记号笔在马克的石膏腿上画画,但画着画着突然又抬头,说:“马克,我真的爱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但凡琐碎的,都是美丽的。”

马克正靠在床头,机械臂架起他的笔记本电脑,他在那上面敲着他新论文的初稿,听了詹姆斯突如其来的郑重表白,他敲打键盘噼噼啪啪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他的男友可是詹姆斯·波特啊。

詹姆斯·波特嘴里能冒出的正经话实在是很稀薄,大多数时候他骚里骚气地戏弄马克,或者尖叫着骂马克小混蛋,或者在滔滔不绝的废话里随随便便地示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马克于是跟着认真了起来,他说:“我能理解你所说的美丽,詹姆斯,因为我和你一样。”然后他重新低下头去敲他的论文。

詹姆斯于是继续百无聊赖地画画。

 

后来马克又接受了一次手术,左腿里的钢钉取了,右腿的石膏也拆了,脚踝也不用再缠绷带。他勉强能拄着拐独立行走了。

有天詹姆斯出任务归来,沾着一身血和硝烟推门而入,却看见房间里乱七八糟到处是衣物,马克在收拾背包。

“亲爱的,你是要去白楼复健,还是去郊游?”

马克回答说:“都不是,我回约克。这次受伤我母亲很担心我,现在我能走了,所以我回去一趟。”

詹姆斯脱下被血染脏的作战服,卷起来以备等会儿送去集中销毁。一边脱他一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说:“呀,我想起来我也好几年没休假了!我也得回伦敦去,我猜我爸我妈快要想死他们的宝贝儿子了……大概吧?嗯,总之我得回家去看看。你知道的吧宝贝儿?从赫里福德回伦敦必须要经过约克,我可以顺路送送你。”

马克楞了一下。

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的地图他烂熟于心,从赫里福德到伦敦和到约克分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从他们基地到伦敦很近,而约克在很远的北边,詹姆斯是在胡扯。

但随后马克反应了过来,对几步外脱得只剩背心短裤的男人说:“要跟我回家吗?詹姆斯。”

那男人喜出望外,反复确认自己没听错之后跳起来欢呼,就像刚在中量级拳台上挥出致命一拳将对手K.O。

台下喘着气儿的生物马克对他着迷。

 

TBC
美咸
201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