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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第五章: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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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 冤家

等李卫东杀到鹅群藏匿窝点(白家)时,正赶上杏芳姨揪着几几的耳朵训话:“我说怎么圈里突然多了一群鹅,你小子胆大包天赶把村里的鹅锁在咱们家!卜凡凡,你长本事了是不是!”炕笤帚即将落下,岳建国眼疾手快地拦下来:“杏芳姨,您别生气。” 招牌虎牙分外讨婆婆阿姨们的欢心。“鹅找回来了就行。”他抬头望着垂头丧气的高个男孩:“我相信,凡子也不是故意的。”几几瞬间涨红了脸。
闻言,杏芳姨的脸色和缓了一些,但对儿子还是恨铁不成钢:“之前不好好念书,现在又不好好干活儿!就知道裹乱!”岳建国继续陪笑:“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跟两位弟弟单独聊聊。”几几和超儿瞬间瞳孔放大,面面相觑。“都是同龄人,有什么误会说开就好了。”建国拉起两位弟弟的手,“我不会计较今天的事的。”
“跟我走吧。”
李卫东实在是看不下去笑面虎的惺惺作态,强行把三人拽走了。

 

溪边,老槐树下。
“说吧,”大洋哥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依旧嘴硬,“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放过我俩弟弟就行。”几几是一脸崇拜加感激——嘿,我没认错大哥!超儿再次无语——洋哥,你真不打算跟人道歉么?他这一天的工分儿都没了!
“我叫岳建国。北京人,17岁。” 西城岳少双抱在胸前,直视这位执拗耍酷的少年,“我挺喜欢红花村的,村民们很热情,李队长也待大家很好。” 李卫东蹙眉,这个笑面虎在搞什么?“这次别把我的名字和脸记错了就行。”岳建国春风拂面。
这个哥哥真好,超儿露出星星眼。
这个哥哥真大方,几几也是一脸赞许。
弟弟们期待的大和解以李卫东的冷漠诘问而流产。

“你什么意思?”李恶妇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伪君子”的“假笑”。 “什么什么意思?”建国自认人畜无害,也表示了啥都不计较——真的是不知道哪里又惹到他。“你少给我装好人!”李振洋拼命压抑着想要收拾这个“欠揍的假笑”的冲动,“被整了不开心就骂出来啊!装什么白求恩!虚——伪!”
岳建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弟弟,你真是可爱,像只大猫。”

李家三兄弟石化。
超儿和几几表示已然看不懂剧情走向,准备默默吃瓜。
李恶妇脸色铁青,快要窒息了。
超儿只得出来救场:“对不起岳哥哥,我不是故意想害你丢工分的。”建国最抵挡不住幼童撒娇,尤其是善财童子一般的萌娃:“没事儿的宝贝儿,”说着蹲下抱住了小家伙,“以后想吃糖了,或者想打弹珠,只管找你岳哥哥!”李英超已经化成一滩水窝在岳建国怀里——知青哥哥好香啊,像妈妈身上的味道。这样想着,头又换了一边继续偎着——他好像比妈妈还温柔欸。
“岳哥,我……”几几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准备上前。建国知道他想说什么:“多大点事儿。”拍拍少年的肩膀,“以后都是兄弟,有空跟超儿一起来找我玩儿!”“真的么?”几几还没道歉就被原谅,一脸的不可思议,“我也能来找你玩么岳哥?”
“我每天下工了就可以呀。”建国笑得露出小虎牙。

李振洋真的原地爆炸了:
“岳建国!你给我等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等着。
建国笑得不能更开心。

 

可惜之后李恶妇也没想出什么有效的进攻方式来挽回面子,只得不时地暗中观察笑面虎的行踪和习性,严阵以待。一不留神,惊觉帐下的兵将和家属已尽数倒戈:
“岳妈妈!”超儿睁着无辜大眼,飞向岳建国。“诶哟宝贝儿!”建国张开双臂抱住小家伙。“岳妈妈,你什么时候下工呀?”超儿窝在建国怀里,完全回归稚子撒娇模式。
李卫东觉得自己的狗眼要瞎了——李英超你不觉得恶心么!
“诶呀弟弟,你快下来!” 几几背着个小挎包出现了。
怎么还有你的事儿呀卜凡凡!村霸顶着个草圈,猫在草垛,气得咬牙切齿。
“岳哥干一天活儿已经很累了。” 叛徒一笑就是他家铁牛。“诶哟没事儿,”建国一脸宠溺地抱着小家伙,“超儿在我这儿,怎么着都行。”
妈的你个笑面虎,敢再腻歪一些么?呸!恶心!李恶妇有点呼吸困难。
“啵!”超儿用力亲了他岳妈妈一下。“岳妈妈最好啦!我最喜欢岳妈妈!”
完了,奶了八年的堂弟就这么跟人跑了。李卫东受不了这刺激,打算回家了。
“建国!”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李卫东震惊:姐?!我咋不知道你这周回家?
“红姐回来啦!”超儿和凡子都跟着建国打招呼。“这周厂里没什么事,我就回家里看看。”卫红是十里八村都有名儿的漂亮姑娘,唇红齿白,顾盼生辉。“刚路过队部,有你一封信。”眼看姐姐白皙的手臂伸到了那个伪君子面前。
笑面虎!连我姐姐的主意你都敢打?我打不死你!李恶妇的眼睛要喷火。
“谢谢红姐。”超儿赖着不肯下来,建国只得拜托飞飞,“凡子帮我收下信。”
飞飞乖巧接过,笑得开心。
卜凡凡,你还记得你大哥姓李不姓岳么?李振洋气笑了。
“哦对了,凡子你找我什么事?”建国抱孩子的姿势甚是老练,弟弟窝的很舒服。
“这是我妈晒的地瓜干儿,让我给你拿一些。”飞飞打开布兜,“另外,这是锋哥托我给你带的小米。”飞飞又有点不好意思,“上次害的你全天工分儿没有,锋哥心里也是过意不去,怕你吃不饱……”
我怎么把你忘了!宋晓锋——背叛革命的急先锋!李卫东此时已经不知道应该先找谁理论了,身边的狗尾巴草都被他用来发泄,一地狼藉。
“都是朋友了,有啥好藏的。”建国望着远处隐约的人影,揶揄道,“他自己出来给,我就收。”语毕,宋晓锋鼓起勇气出现,岳建国放下李英超,给了他一个兄弟间的温暖拥抱。
李卫东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跑走了。

 

晚上,李大婶在炕上做针线:“孩儿他爹,儿子最近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李铁柱专心致志翻队里的账簿,不以为然。“起床不用叫,被子自己叠,碗筷抢着洗,庄稼活儿也卖力,还赶着帮你做事——这还是咱儿子么?”李大婶难以置信。“他不学好吧,你着急;这学好了,你又不放心。”老李终于翻到了下一页,“要么说你们老娘们儿没法伺候。”“说谁老娘们儿呢?”李大婶可能得了杏芳姨揪耳朵的真传,老李龇牙咧嘴:“疼疼疼疼疼,诶哟——媳妇儿,快松手。”“老实交代!”李卫东的“刑讯逼供”大概是耳濡目染,老李开始汇报自己的观察心得:“他怕是受一个城里娃的刺激了……”“谁刺激我儿子了?”李大婶急眼。“诶呀,不是那个‘刺激’的意思,是那个‘刺激’……”
老李觉得自己耳朵快被揪下来的时候,终于把儿子的“病因”解释清楚——
看着亲友们一个个先后团结在岳建国周围,李振洋深感众叛亲离、人生无趣。想要撕下那“虚伪的面具”偏又无法,只得整日力争上游、暗自较量。谁知这个城里人做起农活儿来,居然跟他这个土生土长的庄稼娃,难分伯仲;偏他会说话到处讨人欢心——李振洋就是见不得他顺风顺水的样子,想起来牙根儿都痒痒。

陈博文说李恶妇你就是赤裸裸的嫉妒,没别的。李卫东不服气,要不是你当初谎报军情你大洋哥能丢这脸?宋晓锋想劝架:洋哥的出发点是好的——不亏是光屁股长大的兄弟,终归是向着我的;可惜好心办坏事,早跟岳哥道歉就没事了——欸宋晓锋你到底哪头儿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后来超儿和凡子也跟进调解,场面一度混乱。围观的大刘坐不住了,跟李队长汇报了故事的前因后果。两人一合计,定下了让洋岳二人“化干戈为玉帛”的计策。

“什么?去供销社换棉花?”岳建国接到任务时很是吃惊。
“什么?跟岳建国一起?”李卫东实力演绎“一秒就炸毛”。
虽然两人在意的点完全不同,但最后还是勉为其难、跟博文坐上了一辆破拖拉机。村里今年打了不少粮食,副食也够,就是许久没有棉花和布料——十一月,马上入冬啦。于是,李队长命令陈博文驾驶着红花村唯一一辆拖拉机,让岳建国和李卫东跟车,压着队里的余粮去县里的供销社换点棉花布料来。

博文得知自己的随行人员是这对冤家时,内心是崩溃的。当下就求李队长放过自己,大刘在一旁悄悄提醒他:当初是谁多嘴,提刺头儿闹事的来着?提就算了,还把红白脸的名字记反,导致了后面风波不断。至今队长家少爷每日抓尖抢上却又郁郁寡欢,某人作为他的好兄长好朋友,是不是要担起应负的责任呢?
完了,能走多远是多远。博文看着社员们装完了车,认命地从大刘手里接过车钥匙,招呼洋岳二人上车。

 

岳建国的心思全在“押运粮草”上面,头一次被村里委以重任,生怕有什么闪失,遂一路冷静自持。李卫东虽然看岳建国各种不顺眼,但他更嫌弃这台破烂的拖拉机——噪音大、速度慢、还颠得很,他觉得自己的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所以无暇也无心再起战端。
于是,陈博文一路的提心吊胆全是白费功夫。二人各占车斗一角,宛如一对门神:横眉冷目,看样子路上是不会有人为难他们了。

好不容易行程过半,司机跳下车去僻静处放水。岳建国也下车活动筋骨,见李卫东一脸便秘的表情,忍不住问:“洋洋,你怎么了?”
李卫东刚才在思考“如何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痛快地揉屁股”,被他亲昵的称谓直接吓得一个机灵:“你,你叫谁洋洋呢?啊?谁是你的洋洋啊?”
岳建国笑着解释:“超儿和凡子叫你洋哥,我猜洋洋是你小名儿。”
“小名儿也不是你叫的啊!你是谁啊!”李卫东把屁股疼的气全部撒在了岳建国身上,根本是在吼。

建国从鹅圈事件之后,一直默默地跟李振洋示好。原本想着:这个丹凤眼弟弟虽然嘴硬,其实还是顶可爱的——毕竟是为了给队部出气才捣蛋,不过认错了人。一个月过去了,可关系始终是冰点。这个执拗少年处处跟他作对,认错人仍不肯服软。自己其实也有点委屈:一天的工分儿都没了也没跟你计较,你还想怎么着?如今一起奉命押运粮草,合该放下成见共同御敌。自己也是见他脸色不好,才多嘴关心;被吼成这样,图啥呢?
岳建国想到这里,垂下了头,站在原地抠手。

李卫东真的只是嘴欠,他其实不是故意要吼岳建国的。一个月的暗中较量越来越无趣——他原觉得笑面虎是“伪”光正,谁知他是真的发自内心为人民服务。李卫东从小便劣迹斑斑,喜欢跟老师家长还有一切权威顶嘴:生平第一次见到货真价实的小红花本花,有点手足无措。何况自己还一直明里暗里地刁难人家,真的有点无地自容。
刚才猛地被叫“洋洋”——这个自他五岁偷玩火柴把晒谷场点着后,就再也没人叫的昵称——有点害羞,为了掩饰自己泛红的耳根,他才口不择言。

“我,”李卫东顾不上揉屁股了,从粮食堆里坐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岳建国仿佛没听到,还在低头抠手。“对不起,岳建国。”李振洋嗫嚅着,“我不是故意要吼你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也不是故意要欺负你的。”
“那是为什么?”岳建国定定地望着他。“之前觉得你是伪君子,”李卫东垂下了头,“后来发现不是。搞出了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对不起。”
“我也不该随意喊你小名儿,”岳建国笑得开怀,“对不起啦。”

放水归来的陈博文恰好赶上了这“一笑泯恩仇”的戏码,深感荣幸。正欲感慨,只听李卫东蓦地惊呼:“有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