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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次方/嘎龙嘎】罪爱(14)黑道AU,伪骨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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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云龙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以后,阿云嘎并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床头静静的看着对方,一站就是几个钟头。

郑云龙明明那么大的个头,却在被子底下蜷得像一只虾子,仿佛只有把自己抱的紧紧,才能觉得温暖和安全。

阿云嘎已经记不清有多久不曾见过他这么毫无防备的姿态了,如同一只被拔了爪子的幼狮,失去攻击力就显出几分脆弱来。

要是他能一直保持这样看似温顺的模样该多好。

阿云嘎无声的叹息着,想要伸手去抚平郑云龙在睡梦中依旧拧在一起的眉头。

可是手指快要碰到对方的时候又悬在了半空中。他不敢真的把手放上去,怕会扰人清梦,更怕一旦触摸到了就会生出更多贪念,得陇望蜀。

他很清楚昨晚那个郑云龙只是昙花一现,人在病中都会渴望有人陪在身边,所以老年人才会格外害怕孤独,因为身体机能渐渐衰退,恨不得把能抓到的人都抓在手里半步不走开。

何况郑云龙平素那么嚣张跋扈,围绕在他身边的诸多莺莺燕燕,有哪一个可以在他发起高烧来的时候把他搂紧,去吻掉他额头渗出来的点点汗滴?

当然自己也不是那个人。

就算他再想,也不是,也不能。

阿云嘎心里突然冒出个荒谬的念头,如果自己不是现在的身份,如果他是一个女人,是不是就有资格留在郑云龙身边,陪伴他迎接每一个崭新的黎明?

可是想象终归是假的。若他是个普通女子,大概也不会让风流的龙少爷有兴趣多看上一眼。

阿云嘎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实在太危险了。

从小到大的际遇让他自认为还算将人性摸得通透--没有谁天生可以摒弃贪嗔痴念,大多数表面上的无欲无求,只是源于不曾有过得到的机会。但凡能够获得一点,势必就会觊觎更多。

有些人越是把自己打扮的淡薄,心中便越是有一把强烈的渴求之火。

比如他。

郑云龙于自己,就好比是毒品于瘾君子,除非能够克制住了不去触碰,否则沾上了,就这辈子食髓知味,想戒都戒不了。

阿云嘎在胡思乱想中站到东方鱼肚渐渐泛白,才勉强收起混乱的思绪,走进厨房里去。

郑云龙家的厨房里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从来没有使用过,干净的过分了。

他好不容易从柜子里找出一包没开封的白米,拆了袋倒一点进锅,又把自己衬衫的袖口挽起来,淘米、点火、熬粥。

他还记得郑云龙少年时候,只要发烧,第二天一早都要点名吃他亲手做的白粥。

阿云嘎不知道那种寡淡无味的东西有什么好吃,可是既然对方喜欢,他就乐得给他做。

以至于这些年他们虽然渐行渐远,甚至是形同仇敌,他都没断下过,在每一回见过郑云龙的晚上,回家去熬上一锅白粥,然后一勺一勺的塞进自己灼痛的胃。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不会在将来某一天,对方想要再吃这一口的时候,自己却做的太难下咽。

即使根本就不会有这一天。

等到粥熬好,阿云嘎却迟疑了。

他自嘲的想,自己在干什么呢。都过了这么久,也许郑云龙已经不想也不爱吃他熬的粥了。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习惯,思想和喜好,谁也无力抗拒。

阿云嘎在这一刻才终于发觉,其实郑云龙早就大踏步的从他们互相陪伴的旧时光里走出去了,只有他还留在原地,守着那点少的可怜的回忆,不肯离开。

他最终还是倒掉了那锅熬好的粥。

从郑云龙家走时,阿云嘎顺走了对方搁在客厅茶几上一盒只剩下小半的黑冰。

自从那次在夜总会包间里两人意外发生了关系,他便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在每天睡前,给自己点一根烟。

一根郑云龙喜欢的黑冰。

有时候也不抽,只是静静的看着它在指间慢慢的烧,直至燃尽。

他喜欢闻飘散在房间里的烟气,因为那会让他想起郑云龙身上的味道,想起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吻。

他觉得能抓住点什么总是好的,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也足够自己在睡不着的漫漫长夜,细细回味。

阿云嘎走在散发着寒意的清晨里,拨通了王晰的电话。

他们还是约在上次那间茶社。

阿云嘎带着一夜未睡的稍许疲倦,言简意赅的向王晰说明了自己约他见面的原因。

郑仕勇要他利用王家在商界与金融界的影响,为泛城开一条洗黑钱的通路。或许也不仅仅是为泛城,在将来,这项“业务”还会成为他们除了毒品买卖之外,另外一个暗地里重要的收入来源,以及对其他竞争对手的掣肘与牵制。

这是郑仕勇交给他的大任务,也是因此,阿云嘎才没有在老爷子收回了他手中毒品生意,转交给郑云龙时过多反抗。自己将为泛城开辟新的战场和领地,龙少爷不会一人独大,他想全权接手泛城的美梦,终将成为泡影。

阿云嘎毫不迟疑的接下了这个任务,并且积极的按照郑仕勇的授意与王家接洽谈判,只除了一点。

他并不打算和王暖薇结婚。

王晰听了他直接的表述之后吃了一惊。

毕竟他们两家人都以为阿云嘎和王暖薇的结合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一对男女在私下里见过两次面,王暖薇本人也对这场婚姻没有表示任何不满,甚至是微微透露出一丝似有若无的期许。

这样的态度于他那个自小在众星捧月的环境中长大,对身边环绕的诸多异性不屑一顾的清高妹妹来说,实属难得。

可是现在,男主角居然说,他不想要她。

王晰简直怀疑阿云嘎是不是吃错药了。

他耐着性子迂回的提点对方,如果没有联姻来保驾护航,两家的关系不够牢靠,合作什么的恐怕不可能成事。

阿云嘎却只是云淡风轻的问了他一句:“晰哥,你愿意看着自己的亲生妹妹嫁给一个对她没有丝毫感情的男人,在虚伪的婚姻牢笼里孤独终老吗?”

王晰笑了:“不是你,也会是别的人。生在我们这样的家庭,爱情这种东西只是调剂品,有最好,没有,也无伤大雅。无论是婚姻还是任何一种人际关系,都是为了利益服务,谁也不能例外。”

“那你呢?”阿云嘎喝了口茶,“晰哥你也会为了这种目的,随便和一个不知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的陌生人结婚吗?”

王晰反问道:“你觉得我不会?”

阿云嘎垂下眼眸:“周深知道吗?你的这种想法,以及他将会在你未来的生命中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隐忍着破坏别人家庭的罪恶感,将期待你偶尔的到来作为下半辈子唯一的消遣?”

王晰的脸色似乎变得有点难看,可那也许只是因为阿云嘎讲得过于直白而难听的缘故。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通透,更用不着提前预警。谁也不是傻子,都懂得为自己打算。他既然想要得到,就不可能不付出。如果真到了某一天觉得承受不住,自然会选择退场。可只要人还在游戏里,就得遵守规则,你、我、他,都是如此。”

阿云嘎淡淡的笑起来:“可是很抱歉,我做不到。不是我多么伟大无私,不想误人终身。说白了,我不在乎任何人的感受,只是不愿难为自己。”

王晰露出更加不可思议的神态:“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有喜欢的人,可是就算要为了功利去结婚,也并不耽误你继续自己的感情。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补偿那个人,加倍的对她好,给她想要的一切,只除了一纸婚书。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阿云嘎脸上的笑纹愈深:“不够啊,多少都不够。如果他要,我什么都可以给。只不过,他根本不稀罕我能给的一切。”

“要是她不在意你,你又何必在这一棵树上吊死?”王晰觉得阿云嘎大概真是得了失心疯,“听我一句劝,阿云嘎,等到再过几年,你就会发现,所谓的感情,其实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也最容易变化的东西。你会陆陆续续对许多人产生感觉,只要条件合适,只要时间恰当。”

阿云嘎轻声叹息:“可是她们都不是他啊……我可以把自己武装的密不透风,唯独没办法和除了他之外的人在一起。因为不管他对我如何,和别人在一起,”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我这里会痛。”

王晰差点笑出声来:“你说你会心痛?阿云嘎,你一个在泛城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告诉我说你会心痛?”

“很可笑吧。我也觉得挺可笑的。”阿云嘎伸出自己的双手放在桌上摆弄着,“你知道这两只手上沾了多少血吗?我十八岁开始为泛城做事,十一年了,我记不清自己杀过多少人,又有多少人间接因我而死。所有人都觉得我刻板自律,冷酷残忍,没错,我承认。只有在想到那个人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还是个人,不是一具只会喘气的机器。我也挣扎过,不过还是掉下去了。我不想连最后这一点活着的感觉都丧失掉,就算从他那里,我只能感觉到疼。”

“你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王晰喃喃道,“阿云嘎你他妈没救了……”

“没救就没救吧。”阿云嘎拿出一支烟来,也不点燃,只是放在鼻尖嗅,“这可能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讲给其他人听了。挺好的,终于能说出来了,挺解脱。”

王晰忍不住低声吼他:“你是解脱了,可两家合作的事情怎么办?你想没想过,你要怎么向你干爹交代,又要怎么和你们那位龙少爷角逐泛城未来的会长位子?”

“他赢不了我。”阿云嘎看着王晰说道,“只要晰哥你愿意帮我。”

“我真他妈前世欠了你了!”王晰烦躁的抓了把头发。

事实上他说的不对,他欠的不是阿云嘎,而是周深。若没有周深,他也不会认识阿云嘎,不会坐在这里和他喝茶,听这些本来不该他听的话。

或者这世上的一切就是这么奇妙,兜兜转转,有因才有果。所有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冥冥中早有定数,只是人们站在命运的掌心,从不察觉。

阿云嘎摆出他最擅长的诚恳眼神:“我从来没求过什么人,除了你。晰哥,我知道现在你家老爷子已经处于半退休的状态,王家所有的实权基本都在你手上。我真的希望你考虑和我联手,我发誓,我能给你的,一定比当初我干爹承诺你们的还多。”

王晰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轻易的被对方说服,这不符合他一贯为人处世的原则和方式。也许是因为阿云嘎太懂得怎么拿捏人心了吧,也或许,只是因为他说出了王晰一直不敢说的话,做了他从来不敢做的事。

他羡慕他。

“你记着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要是以后你没办法兑现自己今天说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阿云嘎郑重的点头,“真有那么一天,别说是你,东窗事发以后我干爹头一个就会要我好看。我不会让自己陷入那种过街老鼠的窘境中去,绝对不会。”

王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问了一个略嫌多管闲事的问题:“那个人呢?让你不惜为了她放弃这段对你来说很有价值的婚姻的那个人,你要把她怎么办?”

“不怎么办。”阿云嘎将头转向窗外,只留给王晰一个看不分明情绪的侧脸,“说实话,事到如今,我都搞不清自己究竟是爱他,还是爱自己心里面以为的他。我也不是不能逢场作戏,只是如果对象不是他,我就安定不下来。所以不能拥有也未尝不是件好事情,至少不必戳穿自己的梦,就不会失望。我会守着他,无论他和什么人在一起,变成什么样子,最后境遇如何。”

阿云嘎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只是这温柔太决绝,像是带了把刀。

他说:“我只能守着他。一辈子。到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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