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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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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让我回去吃饭。”

 

其实蔡程昱就是不想去电玩城。

几个走读生总爱挑晚修前那点时间在校外多逍遥会儿,每次去都陪着那群傻逼在跳舞机旁边蹲半天,游戏没玩上几把就为了看跳舞的女生,猥琐至极。

不过他这也不全是借口,郑云龙忙活了一个月的项目终于结束了,今天难得能提前下班回家,就说要上酒楼打点好吃的回家一起吃晚饭。

“反正都是外面打包的,干嘛不在外面吃?”

“你懂啥,回味温暖的家的感觉不好吗?”

“你是想回味在温暖的家里洗碗的感觉?”

郑云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龇牙咧嘴地给了他一个假笑,剥好一个油爆虾塞他嘴里。

蔡程昱回了他一个大白眼,嘴里包着虾也没压下去翘起的嘴角。

 

 

 

 

“妈!是不是昨晚衣服扔洗衣机又没摁开启?”

 

蔡程昱一打开洗衣机盖儿马上吼了一嗓子,里面明显没洗的衣服堆在一起,最上边还扔着郑云龙的袜子,蔡程昱看着自己被压在最底下的校服气得想把郑云龙打一顿。

这老男人已经废到连剃须刀都是他给买的了。

蔡程昱倒了洗衣液摁了开启键,义正词严地想教育一下郑云龙,被控诉毫无生活自理能力的老男人正翘着二郎腿悠哉地看着电视,那头纯水洗也柔顺矜贵的头发垂在两颊上,叼着烟屁股含糊地吐出俩字,“忘了。”

蔡程昱咬咬牙,告诉自己郑云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是个十六岁成熟的男高中生了,不要和他计较。

 

蔡程昱一开始喊他妈只是开玩笑,带着点调侃和叛逆的意思,不料郑云龙百毒不侵,照单全收。久而久之,这种荒谬怪异的称呼竟然变得自然起来。

郑云龙想当然,蔡程昱是他养大的,叫他妈也没什么不对。

他未婚先孕的姐姐被渣男伤了心,不多的母性只坚持到把这个菜包子健康生下。蔡程昱和外公外婆一直生活到了九岁,然后被以为了更好的教育为由扔给了刚到上海上大学的郑云龙。彼时郑云龙在大学外租了个小单间,他自诩嫁了真爱的姐姐说是让他暂时照顾一下,等说服真爱老公后再把蔡程昱接回去。

这个暂时没有个期限,到最后他的好姐姐只留下几张落户和入学的资料就没了联系,愧疚、亲情和爱只变成每个月卡里准时多出的一串代表了生活费的冰冷数字。

搞得跟未婚先孕拿男方赡养费的是他一样,可不就是给蔡程昱当妈嘛。

 

 

 

 

郑云龙一边沿着校保安指的方向走,一边思虑着自己这身t恤和休闲裤是不是不够正式,但没办法,他早上在公司开完会接到老师电话就立马赶过来了。

早些年他参加家长会都说自己是蔡程昱哥哥,等蔡程昱上了高中之后他就再没以家长的身份上过学校。

这回被叫到学校,郑云龙心里打好几十份剧情草稿。蔡程昱成绩还行,上次大考也没有退步;就蔡程昱那身软趴趴的肉跟人打架也肯定是被打的那个,到时候见了面先把打人的小畜生教训一通,再把对面不讲理的家长也骂一顿……

等郑云龙在心里把一出解气的戏排练完,正好走到高二级组办公室门口。郑云龙敲了敲门,班主任马上笑着招呼他在蔡程昱身边坐下,郑云龙张望了几眼,并没有看到所谓打人的小畜生和不讲理的对方家长。

“蔡程昱家长您好,我是他的班主任。看您还很年轻,请问您是他的……?”

“他是我妈呜……”

郑云龙掐了把死孩子肉嘟嘟的大腿,朝老师摆出他最标准的端庄笑脸,“我是蔡程昱的舅舅。”

“其实把您叫来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一下程昱转科的事情,程昱早上来跟我谈了,说想转去音乐班,我问过音乐老师,老师也说他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这不是件小事,程昱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把您叫过来就是想问问您的看法。”

 

 

高二的级组办公室在三楼,从级组办公室出来的走廊可以看到操场边上的小舞台。郑云龙四周张望着,短暂地回忆自己参与过的蔡程昱的校园经历,他记得初三的时候这小子有参加过校园歌唱比赛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手刚伸进口袋就马上想起校园里不能吸烟,走在他旁边的蔡程昱出了办公室后一直没说话,郑云龙便手痒地薅了把他的头发,“低着个头干嘛呢,跟个蘑菇一样。”

小孩嚷嚷着不要破坏我的发型,一边顺着刘海一边小声地碎碎念,“本来想回家再跟你说的,谁知道班主任反应这么大就要叫家长。”

“叫家长怎么了,我多久没回归校园了,我很拿不出手吗?”郑云龙拍走蔡程昱的手,替他把头发抓到一边,露出一点额头,“我还以为你被同学欺负了,我都准备好剧本帮你出气了,就差伪装张支票了。”

“……怎么就不能是我打了人?就算是我被打了你这拿支票怎么回事?这不是一个新时代好青年该有的心态啊,还是党性不够啊小伙儿。”

“行行行,你社会主义接班人,滚回去上课吧。”

小孩已经转过身正准备往教室方向,郑云龙这时候叫住他,看着早晨十点颇为灿烂的阳光把蔡程昱眼睛里的光淬得像金子一样。

“想学音乐就学呗,妈支持你。”

“知道了,妈!”

臭小子这个妈字还拖了老长,响亮得跟唱歌似的。

 

 

 

 

 

高三之后蔡程昱也没住校,他们的家就在学校和郑云龙公司的中间位置,对于他俩上学上班都很方便,也很公平。

周五下午只上了一节课,剩下的时间留给住校生收拾回家的东西,他走读所以就能走得格外早。本应该去找声乐老师多补补课,但蔡程昱想了想,还是先回了家。

门口通常只杂乱地摆放着他和郑云龙的运动鞋和皮鞋,那双粉色绒面的女士单鞋此刻在一旁尤其显眼。

蔡程昱鞋正脱到一半,弯着腰愣在原地,背包一个不稳就顺着肩掉了下来,客厅坐着的两个人闻声立马看了过来。

……郑云龙去哪弄的拖鞋给人女生穿,总不能是他的吧。

蔡程昱想了好久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吞吞吐吐说了句您好就溜回了房间。

……妈的,的确不是他的拖鞋,是郑云龙自己的。

 

敲门声响起时蔡程昱才意识到自己呆坐在床上好几分钟了,又意识到声音的来源后他撇了撇嘴,腹诽郑云龙的装逼,懒得动便背对着门口喊了一声进。

“那是我同组的同事,上来拿几份文件,要一起去吃饭吗?”

蔡程昱一字一句地消化郑云龙的问话。

这有啥好问的,明显就是不想他跟着去。不一起去他就得吃自己,好狠的妈。

他盯了自己还套着袜子的脚尖几秒,把书包一甩,猛地站了身就往房门走,“去。”

 

 

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像蔡程昱预想的那种有小提琴演奏的高级餐厅,就是楼下他们常去的一家小面馆。

对座柔声细语的女同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郑云龙聊着蔡程昱不知道的公司的事情,他听力好,听得出这就是好几次郑云龙语音外放出来的那个声音。他就坐在郑云龙身边安静地当蘑菇,他也不乐意当电灯泡,奈何他饿。

碗里只剩两块肉了,他习惯把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郑云龙见了总说我是饿着你还是怎么着,用得着过得这么苦吗。蔡程昱违背了自己要认真吃东西的原则,思绪穿梭时间空间跳跃到了十万八千米远,这时郑云龙倏地伸了俩筷子过来,分多了块肉给他。

“嘻嘻,谢谢龙哥。”

他一出声蠢兮兮的,一下叫郑云龙破了功,笑崩了脸。

女同事终于把话题带到他这儿,“之前你说家里有人,我还以为是女朋友,没想到是弟弟。”

蔡程昱又把头埋了回去,郑云龙漫不经心地解释,“不是弟弟,这我外甥。”

蔡程昱吃完最后一片肉,微微皱着眉像是很嫌弃似的搅和了下碗底的汤料和葱花,筷子一放,嘴也没擦,“我晚上约了廖老师上课,先走了。”

“嗯,别乱跑。”

蔡程昱头也没回,到门口收银台抽了张纸巾才拔高音量地应了声,“知道了妈!”

 

 

 

 

 

 

蔡程昱回到家时屋子里没亮灯。他还以为郑云龙会在家,在门口喊了好几声没人应才拿鞋柜里的备用钥匙开了门。

哼,男人。

蔡程昱想,今晚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他没开灯,踩着郑云龙下午被女同事穿过的拖鞋往厨房走,冰箱里的暖色灯在冷色的黑暗中像是黑夜里燃起的一丛篝火,可这是冰的,冷的。蔡程昱吐槽自己此时此刻的矫情,拿了瓶冰可乐便嘭地把光关回冰箱。他拉开拉环猛地灌了好几口,被冰得牙根微微发酸,但他知道自己依然僵着张脸面无表情。

他捏着可乐罐往郑云龙房间走,走进房门就被床上坐着个大活人吓了一大跳,可乐都差点甩了出去。

“我去!郑云龙你有毛病啊!在家干嘛不开灯也不出声!”

郑云龙还是没出声,坐在床上侧过脸直直地看着他,黑暗里那双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般的眼睛锁住他,像是已经把他看穿。

蔡程昱又喝了口可乐,用罐身遮住自己不自然的笑,“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女同事挺漂亮啊,什么时候要改口跟我说一声。”

“我不回来你来我房间干嘛?”

蔡程昱躲开郑云龙的视线,悄悄地往走廊里退,“少了条裤子,应该是收衣服收错了。”

郑云龙站了起来,动作在蔡程昱眼里一帧一帧的像慢放了一样,他警铃大响,但又无处可躲,最后只能缩着脖子被郑云龙堵在走道的墙上。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就是想来你房间找找你之前收了我的漫画嘛!”

蔡程昱不敢抬头,郑云龙离他太近了,近到高度近视的他没戴眼镜还是在昏暗中看清了郑云龙绷紧的嘴角,近到他一抬眼,就能把郑云龙眼里自己愚蠢的倒影看得一清二楚。

郑云龙的房门正对着窗,窗帘没有被拉起,窗外的热闹的光毫无阻碍地穿过敞开的房门扑到郑云龙的背上,让郑云龙的轮廓像被打上的某种电视特效一样。

郑云龙的声音也像一束光一样,直射进他见不得光的秘密里,“又准备来我房间睡?”

蔡程昱死死闭着眼,手里的可乐早就撒到了地上,瓶身残骸躺在一边,溅到他身上的可乐变得越发黏腻。他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修剪得很短的指甲还是抠进了掌心的肉里。

 

 

“蔡程昱,睁眼。”

“龙哥,我错了我错了。”

蔡程昱还是闭着眼,努力地找自己平常和郑云龙打趣时的那种玩笑语气,他求饶着,盼着窗户纸上那个洞能自动复合,好让这一页错误的章节翻篇过去之后,这本兄友弟恭母子情深的书还能虚情假意地读下去。

“喊我什么?”

蔡程昱不挣扎了,在这个亲密超标的怀抱里安静下来,脸上最后一点僵硬尴尬的笑都收了回去,

“……舅舅。”

 

他们的年纪差得不多不少,蔡程昱刚来上海时跟个鹌鹑似的,一直舅舅前舅舅后的,还在读大学的郑云龙觉得这个称呼和自己不衬,就让他改口叫龙哥。两人熟悉之后,龙哥、大龙哥、云龙哥、郑云龙他都叫了个遍,连妈都叫上了,就是很少叫舅舅。

因为舅舅是真的。

就跟天是蓝的、泪是咸的一样,跟他喜欢郑云龙一样的真,是十七岁的蔡程昱没有办法修改和抵抗的绝对事实。

蔡程昱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打了药一样地发了狂,震得他的全世界都要跟着震起来;又觉得自己的心在迅速枯竭成一堆灰烬,等着郑云龙开口的一阵风就吹散殆尽。

他的侥幸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揭开,让他隐隐有些生气。

郑云龙这是在干嘛呢,他又没有要怎么样。

他那么多次趁着郑云龙在客厅睡着偷亲他,他不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吗?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为什么要这样呢?他藏得多好啊,要不是他就是暗恋者蔡程昱本人,他都看不出来自己喜欢郑云龙。郑云龙最近和那个女同事走得近,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呀,不就是白天不小心叫了他一声妈嘛,至于吗?

喜欢是对少年人来说是超纲的难题,这不该是他的错。郑云龙为什么就不能等他遇到更好的,虽然他现在还不能接受自己和郑云龙只能甥舅关系相安无事地过一辈子,但他肯定会接受的,这老男人怎么就不能多点儿耐心。

蔡程昱想得很专心,惊吓和恐惧都被暂时放到一边,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眉头都皱在一起,巴不得给郑云龙一拳。

郑云龙被他风起云涌的脸色变化给逗笑了,“喊我什么?”

蔡程昱又一次被他近在咫尺的声音吓到,一时间对他话里的笑意没反应过来,抬起眼怔怔地和郑云龙对视,“……妈?”

郑云龙笑得更厉害了,几乎相贴的胸腔传来阵阵震动,他凑到蔡程昱耳边,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声音放得很低,“喊我什么?”

郑云龙身材比他大一号,当下把他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蔡程昱双手无措地在两个人中的空隙间不知该怎么放,最后揪着郑云龙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把掌心残存的可乐都蹭到洗得起球的面料上。他迟钝地从自己那一摊纠结的心事里出来,小心地窥探被捅破的窗户纸那边,惊喜地发现并不如自己所想的晦暗无光。

“……郑云龙?”

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笑,然后得到了一个炙热的吻。

 

 

 

 

 

他们过去租的小单间只有一张床,但这是他们第一次相拥而眠。

高中生的生物钟让蔡程昱醒得要早一些,他枕着郑云龙的手去看对方毫厘之外的睡颜。

熬夜冒出来的痘,满脸的油光,原本柔顺却被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无意识微微张开的嘴。

又蠢又丑,但是他喜欢。

脱单的男高中生蔡程昱一大早自我陶醉在布满恋爱滤镜的粉色泡泡里,不料脱单的男上班族郑云龙突然睁开眼,嘴唇贴了上来,教给他的小男友一个湿漉漉的亲吻,手顺着宽松的睡衣摆往上摸。

蔡程昱被小腹上滚烫赤裸的触感吓了一跳,马上红着脸推开他,“滚去洗漱!”

郑云龙顺势翻下床,笑着打了个大哈欠,意犹未尽地咋吧嘴说臭小子你怎么还不十八岁啊。

“郑云龙你是真禽兽。”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不仅禽兽还他妈不要脸。”

“诶,其实十七和十八也差不了多少吧,到时候吃和现在吃也差不了多少吧。”

郑云龙一边往外走一边习惯性地满嘴跑火车,不经意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一时语塞,“……你不要给我露出这种有点期待的表情,很危险的我跟你说。”

蔡程昱回了他一个贴脸的枕头和一双通红的耳朵。

老流氓刷着牙,越想越觉得小屁孩可爱,囫囵含了口水漱干净泡沫,大步迈回房间把皮薄易脸红的小孩堵在床上又亲了个痛快。

 

 

 

 

 

其实郑云龙为了捅破那层窗户纸纠结得没比蔡程昱少,这半年来抽的几条烟几乎都能算到这儿头上。

蔡程昱听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你不是跟我说没怎么抽烟吗!还几条!肺不要了?!”

这他妈是重点吗。趁着真情表白的气氛还没消散完,郑云龙把暴跳如雷的小朋友先拽到怀里亲老实了。

 

甥舅关系算个屁,他都给蔡程昱当妈了。

就是蔡程昱还太年少了。

他陪伴了蔡程昱小半个童年和大半个青春,几乎霸占了蔡程昱的一整个世界,他给了小孩温暖的家、亲密的陪伴、合格的培养还有多得超乎他自己预料的爱。可小孩总会长大,会见识到更为广阔的除了郑云龙以外的世界,会知晓即便是七彩也不足以称之为缤纷,会学会分清习惯、依赖和爱,最后不可避免地会后悔。

郑云龙不舍得他的小孩后悔,更不愿意两人最后落到尴尬生疏甚至互相憎恨的境地。

 

但经过几条烟的洗礼后,郑云龙觉得,自己没必要小瞧蔡程昱。

不就是十七岁嘛。

他郑云龙十七岁时为了蔡程昱上学的事儿拎着那几纸文件满上海的跑,为了养这个小崽子学着务家下厨,他十七岁当妈一样地把蔡程昱照顾得白白胖胖懂事健康,而蔡程昱十七岁也已经坚定了自己的音乐路。

十七岁为什么不够资格无所不能?

十七岁的蔡程昱可以去爱,可以爱他,可以掌有他们关系的另一半决定权。

 

捅破窗户纸的契机并没多戏剧化,就是那晚吃醋别扭还憋着的蘑菇太可爱了。

“那天晚上是不是吓死了?”

“哼,我当时只想着要怎么挣脱你再把你打晕。”

蔡程昱在喜欢他这方面不甘示弱,“你就是抢先了那么点儿,我准备等十八岁了再说。”

“怎么说?迷/奸我?”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党性不够。”

 

 

 

 

郑云龙帮小孩拖了比较重的那个行李箱,不紧不慢地穿梭大一新生宿舍拥挤的走廊,蔡程昱不耐烦地在前面喊他,“妈你能不能快点?”

郑云龙没搭理他,还是慢悠悠地走到蔡程昱的寝室门口,把箱子往床前的空地一放,就站在一边看蔡程昱自己把行李理出来。

“郑云龙你是人吗?你不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干扰我。”

郑云龙靠着高架床的铁楼梯去看小孩汗津津的脖颈,那颗痣鲜艳得就像被水渍开的墨点一样。

隔壁床的男孩来得早,收拾好东西就坐在桌边,不停在他和蔡程昱间好奇地看来看去,自我介绍后没忍住问了句,“这是你……?”

蔡程昱正给枕芯套着枕套,头都没抬,口齿不清地想唬弄过去,“他是我妈……”

“男朋友。”郑云龙伸手搂住小孩的腰,笑嘻嘻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