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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小朋友

Work Text:

*艺考生龙×陪考阿叔叔嘎
*嘎龙预警 慎
年上预警一下子。

正文:

01

你好啊,小朋友。

“长亭外,古道边……”老式小区统一安装的门铃在一个普通休息日早上八点来钟响个不停。阿云嘎从来没有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讨厌《送别》这首歌。

挣扎着下了床活动了活动昨夜没睡好被压的发麻的手臂,阿云嘎踢拉着拖鞋下床开门。

“阿叔叔好。”门口高大男孩子咧着嘴扯出的明媚笑容因为阿云嘎愣住的表情也僵住了,“可以,这么称呼吧?”收敛了颇为表现主义的笑容,郑云龙终于意识到“阿”这个字作为姓氏出现好像有点儿不太合适,“嘎舅,好久不见!”

阿云嘎是自己亲妈当年还在北京歌舞剧院时候的忘年交,在他妈口中小伙子盘靓条顺,各方面都是郑云龙的榜样,从小就拉着郑云龙口口声声让管人家叫舅舅,半大小子怎么开的了口天天管个大哥哥叫舅舅,但这个后来一年只能寥寥见几次的舅舅硬生生是小侄子要什么给什么,把人潜移默化的宠的无边无际,“舅舅”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撒娇一样的默契。

“没事没事,怎么称呼都好,”阿云嘎把拉着大箱子的男孩让进来,“你妈妈说下周二陪你过来来着,怎么你提前过来了,也没和我说一声。”阿云嘎絮叨着在窄窄的料理台里转来转去的烧水。

“我和我妈吵了一架,”郑云龙一屁股坐在行李箱上,大长腿蹭着地,四个轮子前前后后的划拉着,“她还是嫌我说要艺考不靠谱,一言不合就絮絮叨叨数落我,左右行李也收拾好了,我就先跑过来了。”小孩儿好像说着说着觉出哪儿不太合适,声音越来越低,阿云嘎余光打量着沙发旁边儿那个霜打了的小茄子,果不其然最后只有行李箱的轮子蹭的瓷砖地面哗哗作响。

阿云嘎的手机适时的震动着打破了有延长趋向的沉默,郑云龙探头看到了自己妈的手机号心虚起来,“阿叔叔,啊,不是,叔叔,就说我这边儿培训老师临时通知了事儿行吗?”小孩儿瞎话破口而出。

“喂,哎姐,龙龙在我这儿呢,对他刚到。”阿云嘎的表情让郑云龙轻易的猜出了电话那一头自己妈的语气,“他联系我了,知道着注意安全呢他。”阿云嘎给自己倒了杯水,换了个手听着来自自己忘年交的大姐姐数落坐在他家客厅里的皮猴子。“说是指导老师这儿安排了事儿,您别生气,孩子刚还跟我说呢,说怕您担心。”阿云嘎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愿意帮郑云龙编瞎话,“嗯,您放心,歌舞剧院这边儿我盯着他好好准备。”

几句寒暄挂了电话,阿云嘎拿手机虚虚点着留着寸头的大男孩儿,“又让你妈担心,她觉得不靠谱能绕世界给你找老师吗?”说完又晃悠几步返回料理台,冰箱里拿出鸡蛋草草磕进锅里,低头找盘子的时候小孩儿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晃到了窄窄的餐台前,“叔叔,拉倒吧,你跟我妈歌舞剧院一家亲,我那几个老师形体声乐表演,哪个不都是你们的好朋友呀,帮我说话我妈能连着你一起训吧。”语气得意,好像拉着阿云嘎一起撒谎像个整蛊游戏一样。

回头果不其然遇上一张笑得得意的猫猫脸。

“吃饭吧,个小孩儿,心眼儿还不少。”阿云嘎把买好的面包和现煎的蛋端在桌上,小孩儿拎起面包晃荡着腿儿,这点儿碳水化合物并不能堵住他的嘴“嘎舅,得了吧,咱俩都没差出十年去,天天拿我当个小孩儿干啥啊?”

“我受委托照顾你,当然得好好看着你,艺考训练压力大,我得替你爸妈好好照顾你不是吗?”阿云嘎从奶锅里给他把热牛奶倒出来。“周三开始咱俩一块儿走,我上班儿你上课,晚上一起回来。”郑云龙哼哼唧唧好像没听见一样应和着他,耳机却被阿云嘎抽走,“听什么呢?”

耳朵触碰到耳机的时候里面儿的旋律阿云嘎并不熟悉,但有力的唱腔和清晰的吐字让他即使走出学校多年也觉出应当是音乐剧的什么唱段,正想着郑云龙坐在他对面轻轻的哼起来——

This is the moment,
When all have done.
All the dreaming,
Scheming and screaming,
Become one !

 

“我特想唱这个,”郑云龙就着最后一口牛奶咽了面包,见了底儿的杯子都毫不吝啬的倒映着他亮晶晶的眼,“假装是蛋糕吧,许个愿,祝我梦想成真。”他主动的去收盘子,虽然嘴上说着没比你小几岁不认输,但还是像个像个乖孩子一样。

02

I dreamed a dream.

归置行李又出门七七八八置办了简单的日用品,回家的时候已经挺晚的了,俩人坐在沙发上放空,背景音是电影儿频道突然在放的《甲方乙方》,阿云嘎在被逗笑后猝然张口,“那什么,龙儿,忘了和你说了,我这个生活条件有限,一室一厅,但屋里床两米乘两米二,这星期凑活一下,下周我出个短差,回来把歌舞剧院那个弹簧床拿回来。”

他看向郑云龙的时候那孩子正低头剥一个橙子,发旋儿上下的点给了他一个不置可否的答案,郑云龙低着头把应季的水果塞进自己的嘴里,漏了一拍的心跳让他庆幸他从坐下的那一刻,就没想着拿果盘中红彤彤的大苹果。

而真的躺下的时候郑云龙才意识到,电视机前的脸红是多么初级且无伤大雅的反应。

他失眠了。

阿云嘎在他身边呼吸平稳的睡着,十月末北京的房间正经历着即将供暖的室内苦寒,手脚冰凉的蜷缩在被子里的郑云龙无意识的靠近了两条被子叠出的楚河汉界,阿云嘎却猝不及防的翻了个身,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打在他后颈上。

悸动中郑云龙迷迷糊糊的梦见他第一次见到阿云嘎的时候——

那会儿他上初二,阿云嘎赶在除夕前去他家拜年,郑云龙的父母疲于应对不断上门拜年的亲戚朋友把这个不太老实的半大小子扔给阿云嘎,美其名曰大龙你带着你嘎子哥哥去海边转转。那个时候他正被自然地理折磨的头晕眼花,但五点来钟金乌坠海后压上来的黑夜和潮汐涨落,好像都是郑云龙急匆匆拉着阿云嘎跑到八大关的礁石边儿前刻意算好的。

远处有情侣为了拍婚纱照开始源源不断的燃放烟花取景,升腾起的红黄相间的的火花把他们的眼睛照亮,郑云龙偏过头来看着阿云嘎的时候,风物人情尽收眼底。

那是令他骄傲的,属于少年的情窦初开。

所以后来为数不多的见面,这个因为青春期发育越长越高的小伙子,近乎恃宠生娇一样的,轻易就骗走阿云嘎能够给予的所有亲昵和迁就。

而好梦不醒并不真正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郑云龙正偏头靠着阿云嘎的肩膀,迷迷糊糊的少年抬眼看到刀削一样的锁骨时瞬间清醒,而清醒过后,脐下三寸那处硬热让郑云龙在内心咒骂自己,为什么要如此清醒。

阿云嘎还没醒,这是个收敛起蓄谋已久的喜欢的好时机。

左不过就四个月的集训,一个月漫长阵线的艺考罢了。

郑云龙开始在北京供暖后逐渐习惯早起,阿云嘎如约在一场晚会录制结束后打车把那张折叠的弹簧床搬到了家里,起初他坚持郑云龙睡在屋里,因为家里唯一一张大桌摆在卧室窗前,“你还是不要把文化课落下,”阿云嘎把自己的被子摊在沙发边的小床上,“晚上做完卷子早点儿睡。”

郑云龙对他的好意向来照单全收,但在这件事上却固执坚持到了有点儿无理取闹的地步——他被红笔覆盖了的数学卷子、画的花花绿绿的单词书、懒懒散散缀满历史政治关键词的文科综合一张一张的覆盖了厨房边儿窄窄的餐台,“我觉得这个桌子更高一点儿,写字儿舒服,”郑云龙顺势卷起阿云嘎的被子,“早睡早起身体好,咱俩换换。”

于是阿云嘎时常能在半夜起夜时顺手关上餐台上依然开着的台灯、给蜷在窄窄的单人床上的小孩儿拉拉毯子,然后长时间的,清醒的注视着他因为梦境抖动着的长长睫毛。

郑云龙的天真在他睡着的时候都丝毫不加收敛,阿云嘎想起有年过年他去青岛百年,天黑的很早,郑云龙拉着自己从公交站一轮奔跑到海边,他们坐在礁石上看远处燃起的烟花,才上初中的男孩子怎么知道愁滋味,一腔的喜欢和仰慕都长在偷看他时不住抖动着的睫毛上、粘在他出于本能覆上郑云龙肩膀上时,小孩儿隔着厚实的棉袄剧烈抖动的肩膀上。

不动心吗?少年人像极了沙场上手持烈焰,执炬迎风的英雄,喜欢不加掩饰的从甜蜜的称呼、上扬的嘴角上流出来,那是阿云嘎无比想要企及的温度,而那个小朋友甜甜的叫他哥哥,骄纵的喊他噶舅,他最终无法以爱的面目面对他。

小客厅被阿云嘎长长的叹息声淹没。

而他不知道的是,很多时候当那盏灯被按灭时,床上的小朋友的眼睛都会亮起来,眯着眼睛看阿云嘎全神贯注的凝视,又被他长长的叹息推到谷底。

“是你也觉得我不应该走艺考这条路吗?不然很多个你坐在沙发上的夜晚,你盯着我的时候又在叹息什么呢?”郑云龙在很多个早晨透过那扇因为房东不允许修缮而无法关紧的木门看向大床上尚在沉睡的背影时,都忍不住想问问阿云嘎。

但其实也并不会问出口,一点一点累积起的自我怀疑最终变成了他早上六点钟的闹铃和一张张被画的乱糟糟的谱子、写的满满当当的试卷。

日复一日的专业课训练让从未进行过系统训练的郑云龙苦不堪言,而无意中被阿云嘎的脚步惊醒、听到他叹息的夜晚,最终成了他梦里经常出现的场景,阿云嘎坐在台下,看着他的表演,连连摇头,最终把他的简历推回来,轻轻的笑着说“对不起。”进而他听到其他人的试唱,高音贯穿耳膜,刺得他难受,然后他努力的抬起头,被台上面目模糊的人被录用的消息惊醒。

然后按掉手机传来的《This is the moment》的闹钟。

阿云嘎感受到早上一起乘地铁去歌舞剧院的小孩儿愈来越沉默,却不知道这样的沉默是因何而起,他周遭的同事常常谈论起处于升学压力下的孩子,阿云嘎以前并不会在意这种排练厅里茶余饭后的闲谈,现在却躲在一旁小心的听着,生怕触到了小孩儿敏感紧张的神经。

但被高强度的训练和暗恋着的人否决的双重打击折磨着的郑云龙显然没注意到阿云嘎小心翼翼的态度,更想不到自己自以为是藏好的暗恋与悸动早被装在玻璃罩子下,被心上人反反复复的欣赏。

圣诞节那天阿云嘎难得的接到了一场和自己老本行相关的演出,一个小小的音乐剧片段,短剧很有《真爱至上》的感觉,35号一早北京就下起了小雪,雪花越飘越紧,好像在提前装点着演出氛围。

阿云嘎给郑云龙买了一张票,多听多看多体验的学习方法即使是在毕业多年,也依然被阿云嘎奉为黄金定律。

他没想到郑云龙会提前退场。

演出结束后接替他们的是一个大学生剧团,《暗恋桃花源》的小片段,好像舞台上过的不是圣诞节,是情人节一样。

阿云嘎却无心留在小剧场里继续欣赏表演,走到自己买的票的位置时,本该坐在那儿看戏的人早不见了踪影。连续播了不知道多少通电话,郑云龙的手机都嘟嘟的响着忙音,天寒地冻,发烫的手机在阿云嘎走出剧院的那一瞬间被冷空气激得关了机,他摸了摸包,庆幸出门的时候带了充电器,只好认命的推开剧场外酒吧的门。

充上电开了机小孩儿并没有电话打过来,阿云嘎一遍一遍按着重播,眼神在晦暗的小房间里飘忽不定,而望向吧台的时候,一下子站起来的力气生生把整个插头带了起来——

郑云龙手肘支着吧台正对着他,手边是喝到见底的啤酒和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儿。

“你怎么回事儿?”阿云嘎拉起人顺了外套就往外走,屋外雪越下越大,郑云龙被他的力道拽着走,几乎是在门口的台阶上一个趔趄倒在阿云嘎身上。

“我爱过你——”喝的不太清楚的郑云龙就着偏斜的受力学着阿云嘎刚刚在台上亲吻女主角的样子,调子在他嘴里句不成句,“阿叔叔,你也觉得我不是学这个的料子吧,我就是这么不职业,”郑云龙面儿上在笑,喉咙里却不断溢出咕噜噜的声音。“我就是这么不专业,我把你亲那个姑娘,当真了。”

小孩儿伸手箍住他,阿云嘎还是低估了十八岁孩子的力气,“你是不是,这样搂着她,是不是也,这样喜欢着她呀?”似是诘问,郑云龙却真实的心虚,哪里来的立场质问这个收留自己照顾自己的长辈,是不是要合理的恋爱呢?

“你怎么还喝酒了?真是不学点儿好!”阿云嘎伸手扶他,却被郑云龙搂的更紧。“笑话,我是青岛人!”那人把头埋进阿云嘎的胸膛,“青岛人怎么会喝多呢。”声音渐渐低了,郑云龙不敢把头抬起来,他怕阿云嘎盯着他清明的眼神,就轻易识破他醉酒的借口。

“我爱过你,我爱着你……”他又低声唱着,模仿着阿云嘎舞台上的样子,吻上了阿云嘎的嘴角,只不过,道具雪花充斥着化工制品的味道,而现在,飞扬的雪花在他们唇间化成水滴。

“哎,但你没错,我真的不专业,我分不清戏里戏外。”郑云龙贴着他的嘴唇呢喃,“但是,哥哥啊,我好难过啊,你怎么可以,亲吻她呢。”郑云龙大着胆子歇斯底里,反正阿云嘎认定自己醉了,那就演好一个醉鬼好了。

“嘎子哥哥,我是不是,没有这个天赋啊,我又不能出戏,又自私。”郑云龙还是搂着他,“还是叫你哥哥好听。”风雪铺面,郑云龙伏在阿云嘎肩上,红了眼眶。

“龙儿,没有,你很好啊,声乐老师表扬你来着,你会在这个领域站住的。”阿云嘎拍着他后背给他顺气,远处有人赶着圣诞节的最后几个小时卖火红的巨大的氢气球,阿云嘎远远的招手,那人踩着雪走过来,“拿一个气球,”他摸兜掏钱,“算了,两个。”

阿云嘎拉起郑云龙此刻终于垂在身侧的手腕,绕过骨节明显的腕子系了个蝴蝶结,“大龙,”阿云嘎拍他的肩膀,“祝你前程似锦,如虎添翼。”另一个火红的气球被阿云嘎松手放到了天空,逆着飘落的雪花缓缓升腾。

郑云龙终于放开了手,缓缓的往前走,“你怎么知道,我就那么专业呢。”他听到身后的阿云嘎的声音,掷地有声的落在雪地里。

 

03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除夕夜的大雪在地面留下了泥泞厚重的痕迹,“瑞雪兆丰年。”阿云嘎捞起锅里翻滚的饺子递给郑云龙,年后他就要开始连续几天的艺考,今年过年他没有回家,只是签收了母亲寄来的一箱海产品,和阿云嘎过着索然无味的新年。

年后大雪小雪雨夹雪又稀稀拉拉下了几天,公共交通比平时繁忙的多,阿云嘎和郑云龙几乎是被推着下了地铁的时候阿云嘎伸手护着郑云龙单肩背着的水桶包,小声嘟囔着“你看我说早出来半个小时没错吧。”拉着他走没什么人通行的楼梯,楼梯很长,几乎横跨了两层或者三层楼,瓷砖湿漉漉的打滑,“大龙,一会儿不要紧张。”阿云嘎说着话,却去捏他书包上挂着的人偶。

“你比我紧张,”接近出口,郑云龙把脸又往羽绒服的领子里缩了缩,“真他妈冷。”

这是郑云龙漫长的高考战线中的第一场考试,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考试,阿云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到北舞,日渐繁忙又背离理想的生活让他没有时间去凭吊往日时光,他靠在门卫室门口小心翼翼的啜着郑云龙进考场前塞进他手里的豆浆。

“呦,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小天使吗?”门卫大爷在阿云嘎毕业的几年里并没有换过,阿云嘎上大学的时候排练晚归总靠着这个师傅给打马虎眼,“怎么挑了个考试的日子回来了?”

“哦,陪一个亲戚来考试。”阿云嘎回答的时候后背从墙上离开,不自觉地站直了。

“回来都回来了,进去看看吧。”自动门被门卫师傅开了一个缝,阿云嘎悄悄溜进去,满口的谢麻烦了。

学校里的学弟学妹应当已经开学了,三三两两裹着羽绒服走在雪地里,有图方便的男孩子甚至没有换掉单薄的练功服。

主楼拉起欢迎艺考生的横幅,阿云嘎站在门口,想起几年前自己上学时候的场景——

参加艺考的时候他腰伤恢复的并不好,跳舞的时候很多动作都稍显吃力,但胜在外人看不出他发挥不好,痛并快乐的拿了录取通知书;他曾经把很多的夜晚都泡在主楼尽头的排练厅里;毕业那天他们班男男女女浩浩荡荡的一路从大门口拍照拍到主教学楼,从排练室拍到琴房,曲终人散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室友和他勾肩搭背:“嘎子,遗憾吗,都没在北舞的林荫道上泡个姑娘?”

他记得那个时候没有回答自己的室友,一边笑他傻逼一边拉着他喝了点儿酒,害得室友错过了第二天回家的火车。

但是此刻天气很好,阳光打在积雪上,没有早起时小刀子一样的妖风,阿云嘎突然觉得,好像因为什么,有一点点遗憾。

“校友就是不一样呀,还能在考场门口接我散场!”身后传来郑云龙明亮的声音,他应当是考完了试唱,声音被打开,清澈透亮像冻在溪水上的冰。

“是呀,来接你散场。”阿云嘎转过身看他,一瞬间愣住了——郑云龙站在向阳处,太阳打在他脸上,照得他亮闪闪毛绒绒的,于是他伸手抱住拎着准考证晃晃悠悠走出来的小孩儿,“想起很多事情,还是觉得有点遗憾。”

郑云龙被他抱在怀里,笑得像晒了太阳的猫咪,“阿叔叔,我不一样,我什么都不遗憾。”

阿云嘎假装没有感觉到郑云龙的嘴唇软软的蹭过自己的下颌骨。

 

北舞的考试是郑云龙参加的第一场考试,之后的几天里,阿云嘎几乎是请了假,陪他跑过了一整个北京城,最后一天郑云龙去考北影,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大龙,”阿云嘎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郑云龙跑向他,挂在他身上。

“考完了?”阿云嘎问他。“对呀,考完了。”郑云龙的语气如蒙大赦。“不去考考上戏上音?”阿云嘎揽着他肩膀,偏过头问他。

“没有,”郑云龙停下步子,歪着头看着阿云嘎,“只报了北京的学校。”他说话时脸上分明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行,我觉得你都能考上。”阿云嘎又揽过他,“回家吧,晚上涮个火锅,算是给你践行。”郑云龙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暗淡,很快又嘻嘻哈哈的说,你等着我九月份来烦你的。

吃完饭郑云龙蹲在地上清点着自己的行李,来时的一箱东西因为艺考结束扔掉了半箱,本来就没有几件衣服,很快打包好的行李箱就立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和自己的主人回到海边的城市。

阿云嘎开车送郑云龙去火车站,路上郑云龙因为突如其来的放松打着盹,阿云嘎想起他来的时候,是个大早,毛头小子拖着箱子站在自己家门前,他应当就是坐着慢吞吞的夜车来的吧,四个月很快过去,他又坐着同一班火车回到自己的家。

夜深了到火车站并不堵车,阿云嘎坚持要送他进站,两个人并肩走到检票口的时候郑云龙把车票和身份证递进窗口,拿票进门的时候,小孩儿转过来,笑着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阿叔叔,青岛人不醉啤酒的。”

然后就拉着箱子头也不回的跑掉,隔着安检对着阿云嘎大喊秋天见。

 

迷迷糊糊走到停车场的时候阿云嘎才反应过来那个圣诞夜,小郑同学撒娇撒痴的装醉,大声的唱着“我爱着你。”

“真是个小孩儿。”阿云嘎笑,开着车回去的路上,循环了一路的歌单里却只有一句《This is the moment》。

进了家他去收那张弹簧床时才觉得怅然若失。

被褥被卷起来放回柜子顶上的小开门里,床上有一张纸片,写了有些日子了,他伸手去拿,发现是自己的复查报告,他坐在空无一物的小床上,想起郑云龙义正严辞的和自己争论着谁睡小床的那几天,他不知道自己笑得多么的明媚。

其实郑云龙比他勇敢又比他稳当,阿云嘎想着。

小孩儿其实什么都明白也什么都在乎,看到了自己腰伤的复查报告就闹着学习方便占领了餐桌和窄小的折叠床;吃醋在乎时候装醉的样子阿云嘎几乎能想象得到小孩儿偷笑时候的猫猫脸,而自己,只会在动心和遗憾作祟的时候,仗着小孩儿的喜欢抱住他。

真他妈怂。阿云嘎躺在自己的床上,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度过没有小孩儿的日子。

 

但北京的冬天来得快去得也快,阿云嘎并没有时间休假,综艺掺杂着晚会涌进他的工作计划,长时间的出差让他几乎没有在北京的家里停留过超过24小时,以至于六月初他结束了整季综艺节目的录制降落在北京机场时,他只恨自己的长袖衬衫里,没有穿一件短袖的打底。

之后又是零零碎碎几场活动。

休假的第一天阿云嘎凌晨四点降落在北京机场,取消了所有的闹钟回到家里,刚刚进入睡眠门铃就执着的响起来,“长亭外,古道边——”

他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梦里小孩儿孜孜不倦的按着门铃,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郑云龙扑上来吻住他的侧脸。

“长亭外,古道边——”第四次响起来的时候阿云嘎终于从梦里醒过来,压着火气打开门的时候,千算万算也想不到是邮政的派件员,“您好,有个件儿请您实名签收一下。”

邮政的信封上是阿云嘎很熟悉的北舞的大门。

小孩儿把录取通知书寄到了自己家里。

“我操个biang的电梯,怎么还坏了!”熟悉的声音从楼梯间里由远及近,邮政的派件员还有很多快递要送,而迎面而来的青年似乎没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郑云龙还是拎着他熟悉的那个24寸的行李箱,头发长长了盖住了他闪着光的大眼睛,快步走过来抢了阿云嘎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冲着他一个劲儿的晃,“阿叔叔,我考上啦!”

“哦,哦祝贺你。”阿云嘎本来就没有睡醒,他现在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那,”郑云龙站在他面前勾住他的脖子,“学长好。”

“学弟好,”阿云嘎终于醒过来,笑着捏了捏郑云龙的脸。

“那学弟追学长是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啊?”郑云龙笑得开心。“我觉得,学长泡学弟,才是理所当然。”阿云嘎伸出手搂住郑云龙的腰,像刚刚的梦一样,收获了小郑同学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