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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杰律流浪地球paro)

Work Text:

“Freddy,抬头看着这天空,等你看到木星的时候,我就会回来了。”
“一言为定!不管多久,我都会等你。”
...
相同的对话曾经发生过两次。
一次是在他5岁那年,父亲离开他,前往空间站执行任务。而另一次,则是与Jack分别。
Freddy脑海中,原本走马灯般清晰的回忆影像,突然如被干扰的信号般充斥着满屏雪花。
或者应该说,是真的雪花。
室外零下八十度的严寒中,斯米顿塔矗立在早已冻结的海啸巨浪下,被陈年的冰雪层层覆盖的灯塔,看上去就仿佛房檐下挂着的一根冰柱那样微不足道。
纽基菲斯特尔湾,封冻的海平面下,至今仍埋葬着那些,以反人类罪名被处刑的反叛军的尸体。
可惜,自己却还活着。
不过不要紧,防护服的电池燃料还剩10%,即便还有备用电量,胸前汩汩流血的伤口,也不会给他机会撑更久了。
已经哪也去不了了。
回望一眼这巨型卡车的驾驶舱中,几具横七竖八的叛军尸体,他竟禁不住笑了。
抢夺资源?毁坏燃料?射杀特派员?
比蚍蜉撼树还要微不足道的反抗。
他们明知道回不去,无论做什么,不管氦闪会不会真的发生,总之地球,再也回不去原来的轨道了。
劫持发动机,把地球开回去?
这真是最可笑的天方夜谭。
Freddy努力坐直身体,将防护服的领口郑重整理了一下,就像身着正装时,整理衬衫的衣领和领带。
一个真正的绅士,在临终前,也要保持良好的形象。
当他拾起头盔时,发现上面的通讯器亮了。
“呼叫GBR17-11中队,Freddy上校请回答。呼叫GBR17-11中队,Freddy上校请回答...”
“我在这,Jack...”Freddy轻声打断了这段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在他看来已没什么意义的呼叫,“不过,不要再用这个称呼了,Jack中校...你忘了吗?我早就被剥夺了军衔,现在不过是个以带罪之身执行任务的政治犯罢了。”
“联合政府不是承诺,只要完成任务,你就能恢复身份...”
“算了,还有7小时,咳咳...我们聊点别的吧。我现在在德普利茅斯,不远处就是纽基菲斯特尔海滩,我和她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Freddy...”
“木星现在,就在我头顶上面。我从来没离这么近看它,真的很漂亮...你应该,比我更早看到过很多次吧?有没有觉得它像...”
“Freddy! ...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
“这一次是真的回不去...再也回不去了。”
“其实我也很向往,新的家园,即使它存在在,我们有生之年都无法到达的光年之外。”Freddy将目光越过冰封的海平面,极尽目力所及,望向远处那片白茫茫的海天交界之处,右手轻轻搭在通讯器上,“你会替我去的,对么?Jack,不知道多少代的,人类的后代,会在那建立全新的文明,火种会继续传递下去,永远不会熄灭...”
“...是的。”平静中略有些不易察觉的波颤,Jack低沉的声音,通过中继卫星的信号,再一次从扬声器中传出,“‘领航员’号空间站上,携带了30万颗人类受精卵,1亿颗种子,以及地球上所有动植物的基因图谱,会比地球更可能到达比邻星系,找到适合殖民的星球。以空间站现在的生态系统,在间断休眠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在我们有生之年到达...Freddy?Freddy?你能听得到吗?”
通讯信号时断时续,熟悉的声音在电波中,变成了残缺不全的只言片语。
但他们都明白对方要说什么,即便已经有13年零3个月,没有面对面看着彼此。
“Jack,你说新的星球上,会有日出吗?”
“不知道,你和我都没见过,或者应该说我们这一代,上一代,几代人都没有见过了...我不知道四个世纪以前的历史所描绘的日出,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Jack望着仓外那片无边的黑暗,忽然想到一个古老的哲学话题——
你在平原上走着走着,突然迎面遇到一堵墙,这墙向上无限高,向下无限深,向左无限远,向右无限远,这墙是什么?
死亡。
Freddy曾亲口在他耳边,轻声给出过答案。
他们还曾探讨过,这堵墙的颜色。
Jack认为应该是黑色,Freddy却说,它是白色的,不,比白色更亮,亮到他们都无法直视。
那是太阳吞噬一切时发出的最后的光芒。
3%
电量过低而产生的警报,和通讯器中不断传来的呼唤,打断了Freddy恍惚的回忆。
“Freddy?Freddy!你还在吗?回答我,回答我!”
“信号...刚刚中断了...还有5小时,Jack,木星,真的会被点燃吗?”
“不知道...他带走的那三十万吨燃料,充分燃烧的话,理论上是可以达到五千公里的高度。剩余的燃料或许不足以支撑我们到达比邻星系,不过还可以寻找补给,只要一切运转正常...”
“Jack,其实那一晚,我喝醉了...对不起...”
“没必要道歉,我也是。”
1%
“Freddy,我对你...”
没有说完的承诺,信号再一次被中断了。
空间站的休眠仓内,Jack以左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做着飞吻的动作,然后将这个无声的吻,印在了对讲机的话筒上。
而地面上,Freddy发出的求救信号早已到达,很快就会有新的队伍来接替他,将剩余的燃料运送到曼彻斯特发动机的喷口。
最后一滴血流尽的时候,通讯器里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噪音。
Freddy用尽全力望向天空。他知道,在他看不到的无限远的远方,他曾经的爱人,正带着人类文明的火种,继续飞向未知的新家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