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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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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密水流从莲蓬头扑下,水幕底下的皮肤细腻光滑,从后颈到尾椎流水一线勾人心魄,湿淋淋黑发混着玫瑰香型的泡沫从瘦削肩头淌下来。
女人闭着眼睛、仰着脸,任温水漫过她纤长的睫毛,笔直的鼻梁,软嫩的嘴唇,直到美丽的下颌。
水雾朦胧的静谧被门板上焦急的响动敲碎了。
“汪小姐!底下两个熟客赌急了闹起来了!都是豪客,我们保安队没法处理,老板还没回来……汪小姐,您看……”保安队长朗朗焦急高声足以穿透好几层门板与之间的距离。
“等着,我过五分钟下来!”
汪曼春修长细白的手利落的关了水。
睁开一对艳丽的眼睛。
五分钟不到,利眉红唇的汪曼春脚上一双尖头小高跟在地毯留下一路笔直的小洞。
 
 
汪曼春率着荷枪实弹的保安队,从地上酒店下到地下二层,一贯充盈着筹码撞击与轻缓音乐声响的地下赌场大厅此刻依旧淌着乐声,中却夹杂着中央赌桌边两个男人脸红脖子粗的互相叫喊,还有拍击赌桌的闷响。
筹码散了一地,兔女郎与荷官惊惧而尴尬的站在一旁,保安队早已就位,与两位客人的私人保镖对峙着,避免场内出现更剧烈的争斗。
“童先生,这是怎么的呢?”
只走过去这一段路,汪曼春已分辨出这争吵中咄咄逼人的那方,她和和气气的对那操沪语口音的年轻男人微笑。站到两位客人中间。
“大家都是出来玩,何必伤了和气?”
她又转头去安抚另一位。
姓童的是这家赌场的豪客之一,家里有人在政府重要部门工作,一向横行霸道惯了。今夜火气极大,见赌场负责人一到,正要变本加厉的发作,一句骂要破口而出了,生生梗在喉咙里。
汪曼春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别在耳后,发梢的水沾湿她肩头黑色的小西装外套之外,还顺着玉似的颈项一路下落,掉进胸口,水痕一路滑到小腹上方……
他之所以能看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汪曼春深开叉的收腰小西装外衣里,什么也没穿,袒着微乳圆润可口的外弧,和细腻乳间平原。
三五分钟,她用来化妆。
汪曼春注意到男人的眼光,面色不变,只和和气气的继续说:“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既然出来玩,总是有输有赢才有意思。童先生一向鸿运当头,不过是今夜不走运,无妨的。陈先生自然也不是刻意针对您,毕竟大家都是朋友,您说对吧?”她轻轻柔柔一笑,“老板今天不在,我也做不来主。但二位贵客若是今晚败兴而归了,那便是我们的罪过。这样好吗?我个人为二位开一瓶97年的玛高红酒,再送二位一人五万块的筹码,算是一份小小心意,希望两位今夜能玩得开心。”
汪曼春以目示意,立刻有人上来收拾赌桌,又有兔耳朵女郎上前来,为两位客人抚肩捶背,安抚他们紧绷的肌肉。
姓陈的那位本就是今夜手气太旺,遭人嫉妒,受了无妄之灾,受了安抚和补偿,也就摆摆手算这事过去,被簇拥引领至另一桌玩耍,红酒自有人为他奉上。
而姓童的这位阎王没那么好打发。
他今年三十出头,血气方刚,不务正业,是扎扎实实的纨绔子弟。好赌,好酒,自然也好色。
他不说话,只把眼睛黏在汪曼春胸前,直到开口才慢慢吞吞挪到她眼睛:“小姐,我以前没见过你。”
“我只是普通人物,童先生是贵客,注意不到也正常。”汪曼春的微笑永不消退似的。
姓童的不傻,这时候能出来镇场的必定不是简单人物,但他知道,这间赌场真正的老板是姓明的男人。
姓童的自然而然顺着他的一贯层次向暧昧的方面想去了。他谨慎的先确定:“您是明先生的……?”
“明先生是我上司。”汪曼春礼貌回答这句暧昧的问话,疏离、平静、又笃定,一刻犹豫也无。
“啊……是这样……”狂喜的登徒子哪里注意得到美人眼中对自己的一丝轻蔑,“那……”
“童先生,汪小姐,不好意思,打扰。”
男声低磁,来者简直如同忽然出现在空气中一般,黑色大衣下的背脊像根挺拔的竹。
这人姓童的是认识的:“阿诚先生,好久不见。”两位男士彼此致意后,阿诚转向汪曼春:
“汪小姐,先生在楼上等你。”
这大厅贯穿地下一二两层,高处是一圈小包厢,视野最好那一间格外的大,涂装也与他者相异。汪曼春熟练的抬头,遥远的玻璃窗后,果然站着男人淡淡一抹身影。
 
 
 
 
明楼文质彬彬的戴着他的金丝眼镜,式样严谨的整套黑色西装把他往最正经的那个样子打扮,枣红色领带严丝合缝紧密系在干净的衣领下。
五年来他一直是这个样子,无论何时何地,午夜也好清晨也罢,他永远西装革履,领带一丝不苟扣在喉结下。汪曼春甚至怀疑,明楼是不是睡觉时候仅仅脱掉眼镜。
见汪曼春进门,在明楼办公桌前不远不近处站定。明楼先和气的对她点头:“辛苦了。童虎这个人就是蛮不讲理爱闹事,他姐夫毕竟掌着海关,我们做生意的,要让他三分。”
汪曼春离开赌场,就收了客气的笑。她不笑的时候,就透出干练的气质和无端的锋利来。
但推开这房间大门的一秒,她换了一副柔顺而圆滑的面孔。此刻明楼的话听不出来是劝慰或陈述,但汪曼春笼统的恭谨点头:“是,知道……明先生,有什么吩咐?”
“没事。”明楼摇摇头,他的目光一直凝在汪曼春平静的眼睛,给她一个一字笑,“我就是看你头发还湿着……我从不虐待员工,你回去吹头发吧。”
汪曼春道了谢离开,背影后头,明楼不浓不淡的注视从她的发顶一路流到鞋跟。
 
 
 
 
汪曼春回到分配给她的酒店套房,锁了房门,看一眼表,晚上十点四十五。
她吹干头发,褪下西装,却没换上睡袍,而是穿上一件白色衬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而后重新穿起才脱掉的外套。
她打开书桌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一眼表,晚上十一点零八分。
开机画面弹出,她不知进行了什么操作,一个陌生页面迅速代替了大众熟知的那个系统标志。
接入新系统,输入密码。
插入耳机。
插入加密U盘,输入密码,扫描指纹。
连接通讯工具,选择联系人。
十一点十一分,每月一次的资料传输开始。
“可以收网了。”
屏幕那一头的男人有一双眼尾微红的漂亮眼睛,一身警服整洁笔挺。
汪曼春稍微有些猝不及防:“这么快吗?可是……”
“快吗?你已经在那里耽搁有五年了。我们一样捉不到明楼的直接痛脚。”
“……”这毫不掩饰的责备令汪曼春对摄像头低下头去。
身为女性的缘故,汪曼春极少在赌场人前抛头露面。但实际五年下来,除去同时是明楼亲属的明诚之外,她已成为明楼最亲密得力的下属。
可就像那男人无时无刻穿着西装,她无时无刻的努力,也穿不透他的层层防护,触到他最核心的秘密。
明家靠赌场起家,靠地下赌场原始积累洗白进入商界,自此两头兼抓,风生水起,这不是秘密。
秘密在于,明家如何做到客人们都知道上海地下赌场姓明,却无法坐实它们姓明。
此刻收网,能端掉明家的赌场,但明楼依然是上海商业大亨明楼。
“半小时前的消息,下个月中旬国家开启全国范围内的地下赌场清扫专项行动,我们小分队一并归入专项行动组。”男人看起来一样心有不甘,“上头要政○绩,只能收网。”
“是……”汪曼春说。
“半个月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取证进展了。你准备撤出。”
汪曼春没有立即回答,进度条慢吞吞的又爬了1%,她说:“是。”
 
 
 
 
汪曼春在下一周的周一,递交了离职申请。
理由是回老家结婚。
“结婚?”明楼看到这理由的时候笑了,“什么男人这么好运,能娶到你?”
汪曼春拿手机给明楼看照片。
平头方脸正直眼,是上一辈最喜欢的、“可靠的丈夫”长相。
汪曼春当然不会告诉明楼,整个队的姑娘要回老家结婚的对象都是这位。
明楼随意看看,给汪曼春递回去。不评价,只绅士的摊摊手:“既然如此,请自便。”
 
 
 
 
当天夜里汪曼春接到短信。
“信息:来自 明诚
“汪小姐,请问你明天晚上五点半是否有空?先生想约您共进晚餐。”
 
 
 
 
餐厅订在极私密的一家俱乐部,明诚出示会员卡,领汪曼春进入。走廊上烛火跳动在黄铜灯托中,墙壁装饰油画及石版画,看上去更像上世纪的欧洲美术馆,而非餐厅。
像极了明楼的学究气。
明诚在大厅门前停住脚步:“先生包了场,请尽情享用。”
汪曼春礼貌道谢,扶着明诚的手跨过实木门槛,明诚体贴的为她提起长长白纱裙。
五年来明楼偶尔请她吃饭,多半包场。头一次她琢磨过此举其中奥妙,后来发现只是这个人的世家习气。
明楼已早早在场内等候,见她过来,迎上前,礼貌扶住女士手臂引至座位,并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
汪曼春说。
很快再说了一次。
因为明楼后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面小盒,打开来是一对货真价实的钻石耳钉。
“单身夜礼物。”
等汪曼春顺着他的意思戴上,明楼露出他的标志性笑容:“看来我的选择没错,只有你能配得上它。”
“谢谢。”汪曼春说了第三次,这么说的时候,她的指尖轻轻掠过其中一颗冰冷的碳结晶。
明楼含着笑,专注的看她。
 
 
 
 
 
“你今天特别不一样。”甜点上来的时候,明楼轻轻摇晃着餐后酒杯。
“是吗?”汪曼春随口应道。
大概是有些不一样吧,最后一次跟这个人吃饭了,从此不必伪装他的下属,于是把属于下属角色的顺从恭谨扔掉了。
五年来第一次,汪曼春轻松的面对明楼。
她象征性的吃了一口核桃派,便轻轻推开了盘子。
“怕胖?”明楼问,又自问自答,“别怕,吃吧,这家的核桃派很好吃的,我弟弟特别喜欢……而且你也不会胖。”
“怎么会?吃下去多少,就会胖上来多少。”汪曼春摇头,最后一次了,她放松的对明楼扬扬眉毛。
明楼又笑,他这个晚上笑的次数比从前任何一天都多:“Santé.”他向汪曼春轻轻举起杯子。
明楼的又一个资产阶级式习惯,由于去巴黎留过学,心情特别好时,会说法语。
两人轻轻碰杯,汪曼春饮下薄荷酒。
明楼依旧摇晃那杯子,却不入口。
换成其他任何一天的汪曼春,都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真的不再吃两口?不会胖的。”明楼问。
汪曼春货真价实的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不了。”
明楼真心实意地说:“可惜。”
汪曼春假意叹气:“女人啊。”
明楼配合的发出轻笑。
随后他说:“你知道吗?”
“什么?”
“你今天果然比往常都要美。”
果然?
汪曼春心里疑惑于明楼的用词,就着疑惑歪歪头。随着她视线的倾斜,明楼的脸像是平平墨滴,在倾角中晕染开来了。
 
所以我才说,你不多吃两口核桃派很可惜。
明楼坐在床边椅上很诚忌的对在床上醒来的汪曼春说。
汪曼春还穿着那身白色礼服裙,明楼也还穿着晚餐上的那身西服,但领带竟然解掉了,白衬衣打开了两个扣子。
但汪曼春当然没时间关心明楼这身造型如何的破天荒——她发现自己全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什么力气。
暴露了。
汪曼春想,但表面还装作镇定:“明先生,你这是做什
么?
“别装了吧,汪警官。”
果然暴露了。
“好吧,明先生。你想怎么样?”
“如果你保持静默,我不会接受你是。”明楼没头没脑的
来了一句。但汪曼春当然听得懂他在说什么,于是她悚然了:这其中的隐意是,周五晚下发秘密行动通告,到今日的周二,仅仅四天,明楼就得知了消息。
“放心,警官,我不会耽误你们工作的。”明楼安慰
她,“恰好,由国家出面帮我家断掉这笔生意最干净.我
家大姐早就想彻底洗白上岸了。
“明先生洒脱。”真是有钱,十几年的生意说不要就不要。汪曼春腹诽,且并不相信他的话。
国家行动计划暴露,她必须赶快脱身,报告上级。
“钱有什么?身外之物。”这时候明楼正说,“只是不知知道你下个任务要去哪里,还能不能见到你。”
明楼突如其来的深情款款,听得汪曼春心跳都扑通漏拍。她沉默,沉默间,她仅仅觉得身体气力恢复了丝亳,立刻吃力地想坐起来。
明楼赶快上前,扶着她一一实际是把她抱起来——靠在床头。
那个动作里明楼靠得特別近,从他衬衣领口漏出来的那一方脖颈几乎就在汪曼春鼻尖。
汪曼春嗅到他惯用的淡香水,还有陌生的,他皮肤的味道。
明楼好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穿着西装,喉结以下只露出双手皮肤。他整个人都像他的秘密,低调、深沉、触碰不到
每次调查进入困局,汪曼春都会恨恨的对着先进企业家明楼的履历,想要剥掉他这身西装。
如果把这个人那身伪装剥下来,他什么样?
汪曼春看着穿西装的明楼,想象他西装底下的身体,想象气味、触感、线条的形状。
他赤裸的时候是会更像个活人呢,还是一样连说话也是禁欲式的慢条斯理腔调?
汪曼春在一次一次的失败里被这样的想象逼得快发疯。
这执念到了后来走向奇异的岔路。
明楼很高,不算瘦,腿长而直,指节分明;每天车接车送,坐办公室,世家习气,资产阶级,不知体力如何,猜测平均水平;三十有五,梳背头,戴眼镜,声音低,西装革履,从不想着扮嫩,三十五岁看起来像四十。
汪曼春长得艳丽,身材也好,淡妆浓抹总相宜,在警校的体能测试快要顶个男人。她有资本,又不便交往固定伴侣,在性伴的选择上要求对方能陪她玩到痛快,于是偏好年轻人:英俊的,肌肉线条利落的——为明楼破了个例。
当汪曼春看到对方的金丝眼镜和来夜店也系着的领带(虽然是骚气的花纹款),决定尝试一下这个声音低如大提琴、旁敲侧击来搭讪的年长者。
结果是很无趣。她面无表情做完全程,连声喘息都懒得装,决定还是把这类人扔进黑名单,再别沾身。
巧的是这边419对象精疲力尽的退出来,那边明诚来电话,说不好意思,知道现在是凌晨,但请问能不能回来加班。
汪曼春巴不得有个理由赶快逃离这个老男人,立刻开快车回赌场。
凌晨两点的明楼一如既往衣冠楚楚,看到她,笑一下,说:“别担心加班费,事情做完我们去吃宵夜。”
明楼走近来拍汪曼春肩膀,轻两下,最后他的手在她肩头不轻不重压了ー下,并说:“辛苦了。”
汪曼春在之前那场床事中未能获得醉意,而明楼用恰恰好的力度弹开了香槟上的木塞,费洛蒙的泡沬鼓胀着拥满十厘米的身体间隙。
汪曼春平静回答:“应该的。
她想,大概是今天这个老家伙太槽糕了.下回再换一个吧,换一个同样类型的,再试一试。
可惜自那以后她没再遇见这款的男性。
汪曼春晃一下神,明楼已经把她扶起来靠着床头坐着,体贴的在颈后给她加个枕头:“抱歉,给你下的安眠带点脱力的效果.我必须得防范你醒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扭断我的手臂。”
汪曼春被他提醒,想起来打量周围环境。
陈设熟悉,竟是她自己那间酒店套房。汪曼春大脑里飞速回忆,自己前一日清理行李几乎带走了所有随身物品,此刻这房内竟无一件能用作武器或防身物的东西
明楼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已经远远退回椅子上坐着,但汪曼春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并悄悄活动远离明楼一侧的手指,测试自己体力恢复得如何。
明楼:“警官,下个月过后我就是彻底的良民了,你别对我抱着阶级敌人的心态,行吗?”
“你说得对,倒是我考虑不周了。”汪曼春对明楼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愿麻痹他的神经。
明楼的神色却严肃得很,连刚刚调笑的那点轻松颠色也收起来了:“我是不是说叫你不必再伪装了?"他习惯性的又用上了对待下属的口吻。
汪曼春装傻:"什么?
“你真实的样子更美。”明楼说。
“你今天果然比往常都要美。”汪曼春想起来他在餐桌上说的话。
“对了,你先生——”明楼模仿西方人的反讽,在说到“"先生”时候,双手做出引号姿势。那个姿势由他做来特别滑稽,毕竟他总是一副正经严肃的学究气质。
汪曼春差点要笑,但忍住了。
“——他配不上你。”明楼满脸轻蔑
小伙在队内人缘挺好,汪曼春忍不住为同事出头,没好气的朝明楼顶了一句:“你又不认识他,你怎么知道谁配得上我?”
明楼想也不想:“怎么也得是我这样的。”
汪曼春皮肤上立刻泛起细小的颗粒。
“曼春,你脸红了。”
明楼的声音追过来
“你叫我什……”这下汪曼春连口舌都酥了。
“你的名字很好听。”明楼眼尾泛起淡淡笑纹,“我一直想告诉你。”
汪曼春心里警钟敲响。明楼今晚说了太多的情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汪曼春保持着那个被明楼的甜蜜情话弄得晕晕乎乎的表情:“明先生,你别这样。”
“你也可以试试叫我的名字的。我们认识五年了,而且……”明楼说,“警官,你已经不是我的下属了。
汪曼春依着他的话给反应:“明楼。
她看见明楼眨了几下眼晴,才答应:“嗯。”
汪曼春笑道:“很不习惯吧?”
“……嗯。”
难得看明楼露出一点事情超出他掌控的神情。
“好吧,明楼,你究竟要把我怎么样呢?”汪曼春轻柔地问。她的肢体又恢复了些力量——多亏组长坚持贯彻药物耐受训练。
但还不够。
明楼没回答汪曼春的可题,正了正色:“我一向秉持的观点是亲密工作伙伴之间,私人事务牵扯越少,工作会越流畅。不得不承认,发现你确实是警官小姐的那一刻,我有些失望。但终于,你现在不再是我的下属了,以后也不会是。所以汪小姐,我实在忍不住问问你——”
那个问题温柔地,却又掷地有声地被抛入了空气中。
 
 
 
 
汪曼春在明楼身上消磨掉了风华正茂的整整五年,调查他,刺探他,揣摩他,思考他,最后只得到一个穿西装的绅士。
他经营赌场却没有赌棍的恶习,为人比他那些高定西装的走线还要缜密,贴得再近,也只见草蛇灰线。
汪曼春快被他气疯了,连组长也为这男人的水泼不进好几次在视频里摔了杯子:“混账!”
日复一日在的碰壁叫汪曼春对于明楼产生了偏执的欲念。
她需要完全的了解他来平息自己无能为力的怨气。
从任何方面都好。
 
 
 
明楼很有礼貌的先褪掉了自己的西装长裤,又敞开了衬衣,才把手摸到汪曼春纯白镂空长裙的拉链处:“你醒来之前,我洗过澡了。”他说。
他西装下的身体。
汪曼春提着一口气,报仇似的,努力驱动软绵绵的手恶狠狠掀掉了明楼的白衬衣。
药力没过,汪曼春不仅脱力且无法良好的控制自己,这动作间她指甲划过明楼的肩膀,在他赤裸皮肤上留下泛白的抓痕。
指甲撕破明楼皮肤的惊栗快感猛扑过来,如凶猛的猫科动物在汪曼春心头留下同样的深深痕迹。
她忍不住发抖了。
“怎么?”明楼停住将她小腿温柔从长裙退出的手,抬头问。
“没事,继续。”汪曼春抚摸一下明楼肩头变红的伤痕,笑着咬上去。
他西装下的身体。
因为常年不见太阳而肤色偏白,胸腹稍稍圆润,但不肥胖。汪曼春咬上去,牙齿立刻陷入他软弹的肉体。
“呃,警官。”明楼呻吟着,手下用力把裙子从她腿上拽掉。
 
 
汪曼春本来不是为了寻欢才点头,先前还有糟糕的“同款尝试”经历,更是没对明楼抱有什么期望。
她的计划是享受自己来之不易的猎物,要咬他,要掐他,要把西装底下的这具赤裸身体每一寸都印得痕迹斑斑。
剥掉他的西装。
这句话在汪曼春脑海里反复的闪现着,直到——直到她躺在明楼胸膛下面,因明楼仅用手指的搅动下泄出一点哭音,并因为呻吟和颤抖而咬不住他的侧颈。
……汪曼春一下恨不得厥过去来逃避这羞耻的再一次惨败。
“你觉得舒服的声音真好听。”偏偏他还要在她耳边说话。两个指头说不清抚慰还是恶意的在脆弱处刮擦,力道则肯定是恶劣,潮水拍打沙岸,就是不送浪尖到顶。同时硬热的一根在她腰腹磨蹭,粘粘稠稠的前液沾得她一身都是这个人的味道。
最后一节海岸防护栏要被吞没的片刻,明楼撤回了手指。
未能畅快的不甘和需要被重新填满的渴望让汪曼春扭动一下。
明楼的节奏把控和旖旎技巧熟练得就像夜夜笙歌的浪子,可他的大多数深夜分明就在工作场地和汪曼春相对而过。
 
明楼探身去拿安全套时,听到汪曼春不冷不热的:“明先生竟然是熟练工?”被情欲和疑惑浸渍的声音还是很有气势。
再不是面对他就柔顺恭谨的模样。
明楼拆开套子为自己戴上,一边回答:
“在巴黎的时候玩得比较疯,回来认识了你,就觉得其他人未免庸脂俗粉了些……”
明楼看汪曼春脸上神色一副对这样的赞美习以为常的漫不经心,笑笑在她面颊印下一吻:
“只想着要你。”
汪曼春一只手搭上明楼重新覆上来的胸口,回答他的情话:“我要在上面。”
她绵软无力的手指坚定的把明楼往后一推。
 
 
汪曼春难抑地仰起头,被饱胀缓缓侵入的感觉叫她膝盖发麻。
她几乎跪坐不住,但明楼在身后握着她的腰,他的手大而宽厚,力度掌握得将将好。
明楼自如的调情:“很热,曼春。”
汪曼春动作一滞,这停顿是不由自主的:“你别叫我名字……”
汪曼春小口的吸气,力不从心,但努力放松身体。
“为什么?”
“不为什么,别叫……”
明楼细腻的舔吻她的耳根:“再努力一点,你太紧张了,我卡住了。”
一边说,一边一只手腾出来揉弄她柔软的前胸,抚摸敏感的乳尖。唇舌顺着修长颈项滑下,在她后脊拖出一条湿热的线。
明楼用指甲轻轻一弹硬起的小小尖端,汪曼春身体一软呻吟出来。
明楼趁机全部挺进去。
汪曼春就着呻吟的尾音把之前吸入的气吐尽。
明楼一样吐出一口长气:“……你真棒。”他喃喃地说,轻轻掰过汪曼春的脸吻她的面颊,“你比我这么多年以来想象的还要更加的……”明楼没继续说,他难耐的开始浅浅抽动,在动作变为顶撞时从身后把汪曼春严实的裹进他怀里。
 
 
两分钟前他们就情事的体位发生了讨论。
明楼不同意汪曼春坚持的骑乘位。
汪曼春反对了明楼提出的对坐位。
两个人对峙的场面可以称得上僵化。
最后汪曼春让了一步,明楼在绅士守则下妥协,两人勉强折中选择背坐位。
但明楼微微皱着眉头:“你一直这样吗?”
汪曼春抬起腰,含入他很有份量的顶端:“明先生,你是我遇见过要求最多的人。”
支撑自身对于此时的汪曼春来说,实际还是有些勉强。明楼立刻扶住她腰,把女人体重转移到自己手心里,主动抬胯慢慢进入她。
“警官,叫我明楼。”
 
 
明楼很快寻找到方才前戏间手指确认的那一区域,并试探的在出入中用头部摩擦那处。几下刻意照顾,汪曼春两片蝴蝶骨向中收紧。
明楼笑了:“要快一点了。”他礼貌的预告,然后快而重的抽顶起来,双臂严实的把汪曼春裹进怀里。他手一收紧,立刻感觉到汪曼春挣扎了一下。明楼终于发出一点不耐烦的声音:
“警官,我已经在忍受你不会抱着我的事实了……你点到为止,好吗?”
他抽出来,重重的撞进去。
 
 
汪曼春觉得自己一定是把明楼激怒了,因为身后的男人之后一声不再吭,只是生猛的出入。
他这种鲜活而真实的失控让汪曼春觉得愉悦,连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都欢快几分。
剥掉他的西装。
高潮来得比一生中的任何一次都痛快,生理快感在精神满足的催化下狂飙至令人五感尽失、只剩战栗的巅峰。
汪曼春听到明楼射出时的哼声,他无声的用力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在释放时发出声音。
如果明楼听不到,汪曼春一定欢呼。
剥掉他的西装。
 
 
 
明楼的体力和耐力好得惊人,远远出乎汪曼春的意料,虽然身体不适不可忽视,但汪曼春也确实是被明楼折腾得精疲力尽。
汪曼春强撑着最后一点优雅,待明楼退出后,把自己仰面软在枕上。才躺平,被明楼一把捞起来,抱着往浴室走。
体力倒是真不错。
汪曼春这么想。
大概是温热的水汽蒸软了明楼的眉头嘴角,他重新端起平日慢条斯理的温和。
明楼将汪曼春放入浴缸里,并打开水,加入入浴剂。他自己则跨入这个加大号双人圆形浴缸的另一头。
汪曼春舒适的闭上眼睛,终于逼出来这个人赤裸失控的模样,多年积怨,如愿以偿,她懒懒的决定至少在泡澡过程里放松一下,权当庆祝。
可明楼关掉水龙头后,开口了:“你撤出了,下个月国家是打算一网打尽吗?”
开始了。
说了一晚上的漂亮话,不就为了这个?
汪曼春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明楼,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跟明楼打太极:“我也不清楚……我没见到详细计划。”
汪曼春在心里叹了口气,工作吧,没福气享受。
“你撤出以后,要去哪里?”
明楼聪明得很。汪曼春想。一击不中,立刻装作上一句只是无意提到,先翻篇聊些别的,再不动声色的绕回来。
“明先生,我当然不能说。”
汪曼春半眯着眼睛,做出一副快睡着的样子。她在入浴剂丰盈的泡沫下松紧着肌肉,感受身体状况。已不再无力,恐怕药效已过,稍稍酸软,但对付明楼……汪曼春想起来他在生理上的各种“超乎意料”,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相信自己。
“我是不是说过了,你不再是我的下属,我希望你称呼我的名字。”
“好吧,好吧,明楼。”汪曼春打个哈欠,向身后浴缸壁靠,闭上眼睛。靠上去后,觉得不舒服似的,反复调整姿势,怎么都安分不下来。
“过来。”明楼果然大方的张开怀抱,轻轻拍击水面引起汪曼春注意。
汪曼春想了想的样子,才软塌塌蹭过去,躺在明楼肩头,顺势环着他脖子,两个胳膊在他后颈相交:“谢谢……”她柔软地说。
“不客气。”明楼回答,一只胳膊搂住汪曼春的腰,另一只拿了毛巾为她擦洗面孔及身体。
汪曼春享受片刻,从明楼怀里起来:“礼尚往来。”直起腰的时候还无力似的晃动一下。
“脱力大概会持续八小时。”明楼解释,又扶住汪曼春的腰肢。
汪曼春把洗发露用力揉出一大堆泡泡,拍在明楼脑袋上。
“生气了?警官。”明楼温声笑,泡沫溅到他左边眼睛里,又拧紧眉眼“唔”了一声。
汪曼春手上全是泡沫,就用右边手腕去蹭明楼的眼睛,仔细帮他揩干净柠檬味的辛辣。
生理排异让明楼流出了一点泪水。他感到平静脉搏在自己眼皮上跳动了一下,挪开,再一下。然后明楼湿润的视野里,是汪曼春洗尽铅华一张红润干净的脸。
她的长发掉到脸前面来,于是不舒服的动了动脑袋。明楼忙用自己湿淋淋却干净的手,帮她把那缕湿发别到耳朵后面去。
明楼的手指滴下的水滴掉在汪曼春面颊,掉在鼻尖,掉在唇沿,又被同一只手抹去。
温热湿漉的手蹭过同样温热却干燥的嘴唇,沿着唇际一路滑到汪曼春耳后,用掌心捧住了她的脸。
彼此分享过最亲密的赤裸之后,明楼伸头去吻汪曼春的嘴唇。
明楼温热的嘴唇贴到带着凉凉水珠的、汪曼春的脉搏。
“别闹,洗头发。头低下来。”汪曼春收回阻挡明楼的手腕。
“……嗯。”
明楼慢慢低下头,将他脆弱的后脑和后颈送到汪曼春沾满柠檬泡沫的指尖之下。
“警官,我确实想知道,你撤出之后,会去哪里?”
明楼的声音因为低头而有点闷声不清。
汪曼春皱眉,她了解明楼谈判的方式,他是个绵里藏针,除了刻意转移话题,从不说废话的人。
再次被提起的这个问题,明显问得多余了。
 
 
 
 
 
 
 
 
 
尾声
 
 
 
 
赌场高层们所在的长期套房,一向是同一个被唤“桂姨”的熟面孔清洁工打扫。
赌场不比正经生意,午夜直到凌晨的这一时段才是主人们不在房内、便于清洁的时间段。
桂姨拎着工具进了走廊,却见走廊里有个人正在等她。
“汪小姐?”高层只寥寥几人,桂姨自然都认识,“您今天没去上班呀?”
“噢,马上去。”汪曼春回答,又凑近桂姨,压低了嗓子道,“我的房间今天不必打扫。明先生还在睡,不要吵他……”
桂姨注意到汪曼春带了一句多余的解释。在桂姨耳中,那话音里明显带有说话者想强行抑制却失败的虚荣与喜悦。
桂姨恍然大悟。
“我晓得的,汪小姐。”
桂姨一面点头答应着,一面注意到汪曼春耳朵上一对钻石耳钉。
明先生出手实在阔绰,这位这么多年,是终于成功攀上高枝了。中年妇女这么啧啧的感叹着,目送汪曼春志得意满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