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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d Blood Like Wa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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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d Blood Like Water】

 

甲斐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靠近深夜了,刚进大厅,刺鼻的消毒水味争先恐后地窜进他的鼻腔,这让他想起了他母亲出事之后的事——无穷无尽的消毒水味,白色的病房,银色的保温饭盒,直到他们再也支付不起住院的费用。

啊,或许正常人都会在白天来看他。

他这么想着,然后轻手轻脚地向楼上爬去。

劫持案过后,柊一飒作为犯罪嫌疑人,本来应该被关在牢里,可他病了,病的快死了,国家机器出人意料地网开一面,让他能在医院续上一会儿命。

许是柊一飒太安静乖巧了,甲斐推开病房门的时候,本该守门的警察已经倒在几米远处的长椅上睡着了。

柊一飒还没有睡。

他半坐着,没有戴眼镜,柔软的卷发支棱起来,为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班主任添上一丝温柔的意味。

可他不是的,他现在只像一具行尸走肉。甲斐阖上门,看见他的眼睛轻眨了两下,旋即又恢复到平静无光的样子,定定地凝视着窗外的昏暗树影。他的右手被铐在了病床上,暴露在初冬冰冷的空气里,他却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任由那只手了无生气地垂吊在那儿,硌着病床的边缘。

甲斐走近他,捧住了那只冰凉的手,企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却并不言语,只是在几分钟之后,换成了和他十指相扣的姿势。

“甲斐。”柊终于开口了,声音轻柔,像是要安慰少年所感到的突如其来的迷惘,“你母亲怎么样了?”

“很好。”他点点头,明明是简单的音节,却好似谁用砂纸磨过他的喉咙,让他每说一个词就要经历无数的痛苦,“那小飒你呢?”

柊并不答话,只是对他露出了这十几天里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抬起未被铐住的那只手,轻拂着少年的头发,直到少年终于忍不住眼泪,环住他的腰际,将头闷在被子上无声啜泣着。

“你为什么不真的杀了我们。”他哑声问道,环住柊的手臂不由得紧了紧,“如果你真的因为我们的错误而承受了那么多糟糕的事,为什么不杀了我们?”

柊扶在他耳际的手顿了顿,说:“我不知道。”他又嗤笑一声,像是搞不懂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毫无道理的答案,不过还是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并且,不管你是恨我——”他这么说着,又预料到甲斐会反驳一样,在他将要张口时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还是感谢我,你都知道这对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了。”他依旧云淡风轻,就好像他们正在讨论的是一件和他并无关联的什么事。“而且至少我很高兴可以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甲斐不语,只是撑着床起身,他凑近柊的面颊,感受到他的呼吸,轻浅而平静。不知名的情愫在他心中蔓延滋长,直至覆盖他整个心脏。他比柊高,坐起身后垂眼俯视着柊凌乱碎发下光洁的额头,终于开口:“那再答应我一件事吧。”语调里是从未出现过的乞求,好像柊拽着他的头发,流着泪叱责他的愚蠢时,他就找到了那个没有被自尊蒙蔽的自己,终于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样向人诉说自己的痛苦。

柊假装苦恼地摊着手:“还真是个孩子。说吧,不过我这样也不能做些什么了。”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手铐触碰床沿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甲斐攥住他的手腕,而柊已经不像几天之前那样有力,能挣开他的桎梏。

“我想要你。”甲斐说,直白而鲁莽地,他知道一切都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柊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手腕紧贴少年的肌肤,感到近乎灼烧般的热度,那是少年最赤忱的感情。他张口想要拒绝,却看见那孩子眼里的请求。

如果你刚教会他去信任别人,接着转身用死亡和一具冰冷的尸体再教会他“你不仅要懂得希望,更要接受失望”,那这一切也太过扯淡了。

于是他昂起头,毫不在意地:“虽然没有什么意义了,你确定吗?”

甲斐用温热唇回答了他。

病房里的空气温度逐渐上升,柊一飒的病服因手铐不能完全褪下,于是便半挂在肩上,布料在甲斐的动作之下发出窸窣声响,甲斐掐住他的腰,让他再无退路,炽热的唇贴上他的乳尖,让他禁不住颤抖起来,直到甲斐进入他,下身的鼓胀感让他有些许无所适从起来。

可他依旧是冷静自持的。

他承受着少年青涩而深重的撞击,咽下口中即将发出的细碎呻吟,他曾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甲斐的心,但他明白自己绝对不会给予甲斐他所缺失的更多温暖。甲斐无声地向他索取着他的一切,那么他也可以大度地把一条残命用来给他糟践一把,即使他的体温也暖不了甲斐剩下的一生。

甲斐吻去他额角的薄汗,转而开始掠夺他唇齿间所剩不多的真情。年轻老师的回应同样生涩,有一瞬间,甲斐甚至觉得自己真真切切地得到他了。

在释放之前,甲斐还是开口了,带着不为他自己所理解的苦涩,他又一次问道:

“你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柊一飒叹了一口气。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剥夺他人的生命。”

“甲斐隼人,你还有未来。”

而我没有了。

最后一句他并未说出口,可少年早已明白他话语中的晦涩含义,于是他听见少年的一声啜泣,浓稠的白浊尽数灌入他的体内,与此同时,甲斐近乎虔诚地吻在了他的心脏上方。

“记住我,小飒,即使你死也请你记住我。”

 

凌晨三点半的街道早已褪去白日的繁华,甲斐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掌心似乎还残存着那人的温度,另外还有两根橡皮筋,怕是作为美术老师偶尔要箍画卷用的,甲斐把它们从柊的手腕上偷了过来,现在它们安安静静地落在他紧握的拳中。

甲斐几乎带着一丝侥幸地想,柊一定不会发现的。

可那又怎样呢,冬天干冷,或许只消一个冬天,抑或是两个,皮筋就会干裂断开,从此成为垃圾,不复存在。而柊的骨灰也早将被撒入大海,了无踪迹。

他突然站住脚,在无人的夜里,泣不成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