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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仇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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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仇旧恨

阿云嘎到上海之前给郑云龙打了个电话。

郑云龙那头有人在他背后大笑,郑云龙模糊不清的喊了几嗓子,背后的声音也没轻下来,反倒有种越来越响的趋势。

于是阿云嘎就听着郑云龙扯了嗓子喊,“干嘛啊嘎子?”

“你在干嘛?”阿云嘎问他。

“你等我下,”郑云龙那头悉悉索索了好一阵子,阿云嘎就听着一下子声音安静了下来,郑云龙才重新开始说话,“说吧,干嘛?”

“我晚上来上海,要不要一起吃饭?”

“来干嘛啊?”

“办点事情,你就说有空没。”

“行啊,”郑云龙像是想了一会儿,“本来喊了刘令飞的,那你一起呗。”

阿云嘎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郑云龙“喂”了好两声才终于听着那人沉着嗓子说了一声,“好。”

阿云嘎见过刘令飞几回,具体几回记不清了,反正不多,肯定不超过五回。他记得那一次是去看郑云龙的演出,下台了郑云龙妆都来不及卸,抓着绕到后台的阿云嘎说,“给你介绍下,当红音乐剧演员,刘令飞。”

那个时候郑云龙头发还乱糟糟的,脸颊上带着刚下台的潮红,眼睛闪着在台上还未完全退去的狂热迷乱的光。他勾着刘令飞的肩膀,用一种亲昵炫耀的语气说刘令飞的名字。

阿云嘎突然就梗的慌。

他到的时候看见刘令飞坐在那儿,郑云龙还没来,刘令飞抬头的时候看到阿云嘎特别热情的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哟,嘎子来了啊。”刘令飞拍拍他的肩膀,“大龙说他有点事儿,马上就来。”

阿云嘎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郑云龙没给他发消息。

“你们那节目我看了,真的厉害。”刘令飞还给阿云嘎倒了杯水,“大龙一天到晚喊我看,你那个希拉草原唱的,我去,太厉害了,听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阿云嘎习惯性的笑起来接过他手里的水,明明阿云嘎也是个能说的人,但不知道怎么的,每次见到刘令飞的时候阿云嘎就突然变成了沉默寡言的那一个。

刘令飞说阿云嘎和郑云龙的节目,说他自己的音乐剧,说一些其他的关于音乐的东西。他和阿云嘎算不上熟,他们的工作他们的交友圈也不重合,就好像郑云龙是他们之间唯一的桥梁,于是这三个字被反复的提及,翻来覆去的念叨。

郑云龙这两天的音乐剧排练,郑云龙干的傻逼事儿,郑云龙昨天对着一张缺了口的纸大骂。

刘令飞嘴里的郑云龙和阿云嘎见过的都不太一样,于是他就笑着点头,配合着在该笑的时候发出刚刚好的笑声。

郑云龙来的时候两个人都站起来了,郑云龙裹了一件羽绒衣,拉链拉到脖子。他冲他俩挥了挥手,刘令飞一伸手,郑云龙顺势一头栽了进去。刘令飞把人的羽绒服拍的“啪啪”的响,他说了什么阿云嘎没听到,就看着郑云龙把下巴搁在对方肩膀上笑的见牙不见脸。

阿云嘎没说什么,只是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先坐下了身。

郑云龙点的菜,上来就点了两杯啤酒。

刘令飞问他,“就点两个啊?”

郑云龙连头也不抬,“嘎子不喝,让他自个儿点。”

刘令飞看了看空着手坐在一边的阿云嘎,好心的伸手把手里的菜单塞给了他。

郑云龙有挺长一段时间没回上海了,中间也算是为了音乐剧断断续续回来过两次,但都忙的连路上要几分钟都掐着表。菜还没上来的时候就在和刘令飞说起之前的一点事情,之前的那三个月阿云嘎都在,郑云龙只有在有的时候说上几句随口带一句,“是吧嘎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看阿云嘎,阿云嘎就在一边,“是的。”

倒是刘令飞试了几次把话题引去阿云嘎的方向,都被郑云龙重新拽了回来。刘令飞冲阿云嘎笑了笑,后者点点头没说话。

喝到第三杯的时候郑云龙开始有点懵,话题变的有些飘忽不定。在郑云龙说到返场彩排的时候,阿云嘎看了看手表,喊他,“大龙。”

刘令飞回了头,但郑云龙没听到,还在絮絮叨叨的讲话。

于是阿云嘎又喊了一遍,“郑云龙。”

这回郑云龙看他了,不知道是因为称呼还是酒精,脸上带着一点空茫的神色。

“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阿云嘎手里抓着自己的外套站起身。

郑云龙还是愣着没说话,倒是刘令飞在他俩中间看了两回,最后说,“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们吃吧。”

就在阿云嘎准备走的时候刘令飞又突然叫住了他,“明天我们彩排你要不要来?大龙之前一直念叨要你来看。”

阿云嘎一下子没说话,只去看郑云龙。这回刘令飞拐了郑云龙一下,后者猛地回过神来点头,原本有点飘忽的眼神也带了几分认真,他说,“来呗。”

阿云嘎这次答应了,“行,我事情办完了就过来。”

在后台坐着的时候郑云龙选了个面对着门的位置,隔几分钟往外头望一眼,直到手机亮了一次后才突然就开始低头玩手机,没再去管过门口。

刘令飞在上台前问他,“阿云嘎没来?”

“他说他有点事,晚点过来,我们先开始。”

刘令飞转了转眼睛没做评价。

唱到第二幕的时候阿云嘎推门走进来,他走进来的时候不是郑云龙的唱段,郑云龙在台边冲他招了招手。休息的时候郑云龙窜到阿云嘎旁边,手里抓了瓶水就往嘴里灌,喝完了往阿云嘎手里一丢,问他,“怎么样?”

“特别好。”阿云嘎笑着冲他竖了个拇指,然后郑云龙也笑起来,一屁股在他隔壁坐下。

郑云龙指了指台上和别的演员在沟通的刘令飞说,“这回令飞帮了不少忙。”

阿云嘎突然想起来他是怎么第一回听到刘令飞的名字的。那个时候郑云龙还在北京,那会儿他给阿云嘎打电话,声音里都带了一层藏不住的高兴。

他说他接了一部音乐剧,其实一开始那角色选定的不是他,但有人极力推荐他演那个角色,说他更适合。那人当时就在音乐剧圈子里时喊得出名字的人了,制作方最后被说服了。那个角色郑云龙喜欢了挺久的,那个音乐剧他也喜欢,唯一不太好的就是得去上海。

刘令飞推荐的他。

真要说的话,刘令飞得算那个伸手拉了一把郑云龙的人。他还记得节目一开场郑云龙走进来的时候,有三秒的时间他都有点恍惚。在之前的所有人生里他从未把郑云龙和好看两个字联系起来过,他们太熟了,熟的外貌几乎在他们的关系里站不到位置。

然后他看着郑云龙从那条走廊里站到光下,他知道那是郑云龙,又一下子被巨大的变化惊的差些开不了口。明明每年都会见到的人,却又在那一个瞬间惊觉对方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变的天翻地覆。

他莫名的就有些介意。

阿云嘎张了张嘴,郑云龙还在等他的回复,他觉得他得说点什么,却又憋了许久只憋出了一个“嗯,那挺好的”。

刘令飞从台子上走下来,冲郑云龙招了招手,郑云龙随着手势站起身。

“怎么样,还可以吧?”刘令飞搭上郑云龙的肩膀,笑着问阿云嘎。

“很不错,”阿云嘎的视线随着刘令飞的手落在郑云龙的肩膀上,又再去看刘令飞,带了点礼貌的笑容,“大龙比以前进步挺多的。”

郑云龙在那里冲着对方笑,阿云嘎却没看他只看着刘令飞。刘令飞的视线又在两个人中间转了转,最后抿着嘴角,把手移到郑云龙腰上拍了拍,“我们大龙这几年还是变了不少的是吧?”

郑云龙忙着转过头骂他,刘令飞看着阿云嘎的笑容消失了那么几秒,又很快重新浮现出那个礼貌的样子,说,“是啊,辛苦你了。”

下半场开始的时候,阿云嘎在郑云龙转身回台上的路途中喊住他。

“郑云龙,”阿云嘎一边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我先走了。”

郑云龙被那三个字喊的愣住了一小下,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没踩到上一级的台阶,可又来不及细想,只急着喊,“你不是才来?”

“有点急事,你好好练,过两天再见。”

刘令飞在台子上脖子伸得老长,一边对着手机屏幕怼假睫毛的徐丽东终于是没忍住骂了句,“你这样要挨驴踢的你知道吧?”

郑云龙这几天都被排练扯的走不开身,晚上的时候有人提议出去吃饭,徐丽东问他想吃什么,他们考虑一下。

“嘎子之前说有家川菜他想试的,我问问他来不来先。”原本靠着椅背快睡着的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去摸他的手机。

阿云嘎接电话接的挺快的,但听完郑云龙的话之后又没声儿了。

“你们吃吧,我有点事儿就不来了。”阿云嘎最后这么说。

郑云龙回去的时候有人问他是哪家餐馆,他随便挥了挥手,语气有点烦躁,“你们自己定吧,无所谓的。”

最后他们还是选了一家吃川菜的。之前郑云龙提了那一嘴就有人说也想吃,不过一顿饭郑云龙都吃的有点心不在焉,他那个几乎就该被淘汰的手机平放在桌子上,郑云龙吃个几口就往那头瞟一眼。

有好几次有人问郑云龙问题他都没听见,都在对方喊他到第二回的时候草草应一下。

手机频幕一直黑着,郑云龙一筷子菜举在空中了好一会儿,最终连筷子带菜一起扔下了。

郑云龙出去的时候被上海江边的风吹了一头一脸,外套没拉上拉链,冷风就从脖子里一下子灌进去。郑云龙摁了两下才摁亮打火机,夹着烟的手指在抽了三口后就已经没了感觉。他从带着绒毛的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黑色的频幕印出他自己有点模糊的脸。

郑云龙猛地抽了一大口烟,一口气摁亮了屏幕点了通话键。

阿云嘎在响到第二声的时候就接了电话,背景听上去很是安静。

那口烟从郑云龙的唇齿间溜出来,大约是那一口抽的真的过猛了,郑云龙突然之间觉得有些微微的晕眩,他清了清嗓子,问,“你在忙?”

“嗯,你去吃饭了?”

“你这两天都在忙什么?”郑云龙问的很是平静。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最近的阿云嘎似乎总会在一些问题前停留过多的时间,再开口的时候还是和以前一样,他说,“一些工作上的事。”

阿云嘎听上去和这些年来没有任何的区别,每一个音节都是温和的,带着安抚的味道。但郑云龙就是知道有哪里出了问题,可他不知道是哪里。

所以他只能说,“不能和我说吗?”

“就只是工作而已,你去吃饭吧。”阿云嘎又停了一会儿,像是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又出来抽烟了?”

“怎么?”郑云龙故意激他。

阿云嘎似乎是含糊的笑了下,“没什么,你去吧。”

郑云龙挂了电话的时候烟还没有抽完,他看着剩下的小半截突然就不想抽了,摁灭在手边垃圾桶上头的烟缸里。看着那最后飘上来的一点点烟雾,郑云龙突然想起昨天阿云嘎喊他“郑云龙”。

烟缸里最后一点的烟雾也没有了,郑云龙抽了抽鼻子走进去,衣服也没来得及脱,站在桌子边上伸手抓起杯子喝了半杯下去。

刘令飞本来想说话的,被徐丽东踹了一脚。

郑云龙收拾东西的时候撞了一下,坐在那儿呲牙咧嘴的。排练的时候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可一从台上下来就总是有点恍惚。大概是郑云龙平日里也总是懒得动弹,真的有些走神的时候大多人也不太看得出来。

郑云龙就这么坐在布景的沙发上揉自己撞到的膝盖。刘令飞抱着两个盒子走过去,都已经走到舞台的另一头了,又突然叹了口气往回走。

“这么痛啊?”

“操,”郑云龙骂了句,把腿伸直了,“刚没看到。”

刘令飞拉长了声音应了声,看着郑云龙又揉了揉膝盖,说,“说起来我本来给阿云嘎准备了张票的,可惜了,你有别人要送吗?位置挺好的。”

“啊?”

“他明天不是回长沙了么?看不了,我想说……”

“操。”郑云龙又骂了一句,没等刘令飞把话说完站起来就往外跑。

郑云龙一边跑一边给阿云嘎打电话,烦躁的听着话筒里的链接音,咬着后槽牙站在马路牙子上打车。刚刚郑云龙站起来就跑,围巾和大衣什么都没拿上。上海一到冬天风就没停过,郑云龙穿了一件毛衣站在外头一下子倒还不觉得冷,只觉得全身气血都往脑子上翻涌。

电话接通的第一秒郑云龙就开始破口大骂,“阿云嘎,你他妈的告诉我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

“别他妈说你在忙我告诉你,”郑云龙根本不给他机会把话说完,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了下来,郑云龙摔上门的同时冲着阿云嘎喊,“地址,老子现在就过来。”

阿云嘎给了他一个酒店的地址,不远,最多开车十分钟的路程。郑云龙几乎是跳下的出租车,等电梯的时候抖着腿一连摁了好几下向上的按钮。

门在他敲第一下的时候就开了,郑云龙上气不接下气的看着阿云嘎,刘海全散在脸上,后者侧过身让他进去。阿云嘎的行李几乎都已经收好了,就一些日用品还在外面,郑云龙几乎是做了一个深呼吸,走到房间的另一头又猛地折回来。

阿云嘎站在床边,郑云龙眯着眼睛走到他跟前,两个人几乎鼻尖抵着鼻尖。郑云龙压着嗓子,声音在喉咙里翻滚,“阿云嘎你什么意思?好,你忙,你忙可以,那你是打算走了也不和我说了?”

阿云嘎看着他,有一会儿眼睛里的情绪郑云龙不太看得懂,有一个瞬间阿云嘎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没有在看任何的东西。然后阿云嘎微微的弯了弯眼睛,伸手把郑云龙散在脸上的刘海拨到耳朵后边。

“反正我们过两天就见了不是吗?有工作,记得吗?”阿云嘎几乎称得上是温和的说。

郑云龙突然就什么火都发不出了,明明阿云嘎也没有生气,也没有不理他,但他却觉得他在远去。他知道阿云嘎平日里说话的样子,连说一个“好”都带着真诚的样子,而现在的阿云嘎虽然笑着,郑云龙却宁愿他翻脸。

阿云嘎不是没有翻脸过。

再好脾气的人也会生气的,何况他俩相处了十年。抛开那些为了舞台的争执,郑云龙记得他和阿云嘎吵过一次架。就是在他决定去上海的时候,那时候阿云嘎问他,是不是真的想好了,别为了一部剧放弃已经铺好的路。

两个人怎么吵起来的郑云龙已经不太记得清楚了,那个时候更年轻些,说话也不管不顾一些。他就记着两个人那时候拍着桌子冲对方吼,什么脏话什么冲动的词汇都说过。那个时候的郑云龙一甩头就走了,过了两天后收到一条阿云嘎发给他的信息。

“只要是你的决定我总会支持你,下回我来上海看你吧。”

阿云嘎总是在迁就他。

但阿云嘎没有这样和他吵架过,都算不上吵架,他只觉得阿云嘎不太高兴,甚至不太高兴了好一会儿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

郑云龙一下就有些不知名的心慌,慌的连伸出去的手都带了点抖,他说,“嘎子你其实不忙吧?”

阿云嘎没说话,只是微微的冲着他笑。

“你他妈的难道觉得我傻逼吗?”郑云龙抓着阿云嘎的手臂,对方的连帽衫被室内的空调烘的暖烘烘的,郑云龙却还是在抖。

“我从没这么觉得过。”

就好像和棉花打架,不管多用力,统统都陷的没有一点声响。

“所以你在气什么?总该有个道理吧?”郑云龙只觉得之前的火气又有冒头的趋势,每多说一个字就窜上来一点,“如果是我的错,你好歹告诉我我哪儿错吧?”

阿云嘎这次没有笑了,他看着郑云龙的眼睛,郑云龙几乎就要下意识的回避那道目光,又咬着牙忍住了。阿云嘎几乎是叹了一口气,伸手抓住了郑云龙还抓在他手臂上的手。

那是一个飞鸟一般的吻,带着干燥而温热的试探,落在郑云龙还没有完全温热起来的嘴角上。郑云龙睁着眼睛,他看着阿云嘎凑近时垂下的睫毛,和离开后重新弯起来的眉眼。

“你现在懂了吗?”阿云嘎还是笑着,这回眼睛里有他一贯的柔和。

他松开郑云龙的手,郑云龙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床沿上。

一时间没有人说话,郑云龙的刘海重新落下来遮住了他的眼角,阿云嘎只能看着他的头顶,天花板上的光在郑云龙的头发上留下一个不太规则的光圈。

阿云嘎又叹了一口气,准备走开去的时候被郑云龙一把拉住了袖子。

“没关系的大龙,你不用……”

郑云龙这一次用的力气很大,阿云嘎被他拽的一下子向前倾过去,郑云龙扬起下巴撞上他的嘴唇。郑云龙几乎是在咬他,亲的毫无章法,连带着抓着他的手都急切又用力。阿云嘎垂着眼睛,用手捏住对方的下巴,迫使郑云龙张开牙关。

郑云龙还半仰着头,阿云嘎一条腿跨上床,用另一只手托着郑云龙的后脑勺,偏过脸去吻他。

就像是被抓住后颈的幼兽一般的乖顺,郑云龙张着嘴,任由阿云嘎缠上他的舌头,舔吮他的牙关,只用一只手死死的抓着阿云嘎的袖子。

阿云嘎在分开的时候再次亲了亲郑云龙的嘴角。

“几点走,来不来得及吃饭?”郑云龙喘着气瞪他。

“你没吃饭?”

“不是你上次说要吃什么川菜?”

“你还没去吃?”

“你不去我吃个屁啊,”郑云龙从床边上站起来,“找件大衣给老子,冻死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