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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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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云嘎站在布满水汽的镜子面前,只能看着模糊的轮廓。

浴室里热的在他伸手擦去镜子上那层厚重的水雾后,几乎又在瞬间凝聚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于是阿云嘎又擦了一遍,这次稍稍清晰了几十秒才结上了新的水雾。

阿云嘎没有再去擦第三遍,只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印像,因为水气而有些模糊。最近太忙没有什么时间去健身,比之前又瘦下去一些,线条到还是都还隐隐的在。

他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目光能看到的每一寸皮肤,又转过身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后背。除了曾经在演出时候留下的伤疤外,别的地方都完好的连一颗新的痣都没有多出来。

阿云嘎几乎是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事到如今自己为什么还会每天检查一次,世界上就是有一部分的人这辈子也无法拥有灵魂伴侣。事实上很多人对于自己身上没有这一行小字这件事还挺开心的,毕竟天知道你这辈子会不会真的听到有人对着你说出那一行字,又或者是在什么时候才能听到。

有的时候没有一个盼头反而还比这辈子都怀着明知不一定会被实现的期望要来的让人轻松一点。又或者更可怕的,在完全错误的时间里被迫实现了已经失效的期望。

阿云嘎以前也是这么想的,世界上没有那一行字的人多了去了,过的幸福的还不是千千万。

结果在某次熄了灯的闲扯中睡阿云嘎同侧的兄弟带着一种半是艳羡的口吻说,“你说我怎么就没有灵魂伴侣呢,这玩意儿想想还是挺带劲的啊。”

对床的郑云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该,叫你平时积点德了。”

“嘿说的你有一样。”

原本昏昏欲睡的阿云嘎突然就清醒了,寝室床帘拉的太严实,他小心翼翼的往郑云龙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有满眼的黑色和黑色里线条模糊的色块。

寝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郑云龙被踩到了痛脚不准备再回答的时候,郑云龙轻飘飘的开口了,“废话,你以为都和你似的?”

要不是因为北京的冬天实在太冷,而所有人都已经裹在被子里了,另两个还真有一种恨不得现在就摸上郑云龙的床去看他的那行字到底是什么的架势。阿云嘎就在那一阵子鬼哭狼号中安静的看着一片漆黑的天花板。

郑云龙有个灵魂伴侣,阿云嘎后知后觉的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

郑云龙为了压过那一阵子鬼叫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他说,“班长你呢?”

“我没有。”阿云嘎有些缓慢的回答他。

郑云龙有灵魂伴侣的事情飞快的传遍了整个班,但是没人知道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没有人会把那句话告诉别人,人人都好奇,但又不能真的去看。就只有在公共澡堂搓澡的时候看着郑云龙在后腰侧粘了块橡皮膏,细细的一条,也不长。

阿云嘎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介意自己没有那一行字的,虽然他也知道这行字通常在青少年的时候就该一点点的显现在某一块皮肤上,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检查自己会不会某天突然出现了一行字。
灵魂伴侣都是成对出现的,在某一个地方会有人身上有一行墨迹,而郑云龙在某一天会对他说出这句话。

可阿云嘎连那行字都没有。

他连碰运气都没得碰。

阿云嘎在吃饭的间隙试探着问郑云龙,“你知道你灵魂伴侣是谁吗?”

塞了满嘴的菜的郑云龙含糊不清地回答他,“不知道啊。”

“你不找找?”

“这还能找的?”郑云龙翻了个白眼,从阿云嘎碗里夹走了一筷子菜,“你急个屁啊,我都不急。”

郑云龙看起来是真的不在乎也不好奇那行字究竟指的是谁,就好像他每天花最多心思的地方就只有怎么在阿云嘎抓他去练功的时候稍微偷懒一下。

阿云嘎在出门洗漱前喊了郑云龙一次,那人在被子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应答,等到阿云嘎回来的时候别说起来了,连姿势都没换一个。郑云龙面朝着墙,所有被子卷在身上像一个蛹,就露出小半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阿云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后又喊了几声,郑云龙理都不理他。阿云嘎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去拉人被子。

“起来了,赶紧的。”

“五分钟。”郑云龙一边说一边往里又滚了滚。

阿云嘎这次抓着手里被子的角就往外拽,“起来,羊都比你勤快。”

原本还在一动不动装死的人不知道怎么的就猛的翻过了身,一只胳膊撑着床。被子的一角还在阿云嘎手里,郑云龙这一翻身直接探了半个身子出来,他也不管冷不冷,就越过床边矮矮的栏杆去看站在床边的阿云嘎。

郑云龙顶着一头被他睡的四处支棱的头发,眼睛睁的又大又圆,里面一点睡意没有,只有开口的时候还带了点没完全醒过来的沙哑的音色,“你说什么?”

“怎么你还跟我生气啊?”阿云嘎怕他真冻出感冒来,把被子又扔回他身上。

“不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郑云龙说的又急又快。

阿云嘎被他搞的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重复了一遍,“我说,羊都比你勤快。”

郑云龙这回看上去愣在床上了,一脸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先咧开了嘴,他眨了眨眼,说,“来了来了,我起来了。”

郑云龙那时候形体不行,就算阿云嘎带着一支舞还是跳的七零八落的,猛的一脚没踩稳还差点闪着腰。郑云龙捂着腰瞎叫唤,阿云嘎就着他捂着的地方给他捏了捏。

郑云龙半弯着腰,一边的手撑着膝盖,半侧着头去看在旁边低着头仔仔细细给他按着扭到的地方的阿云嘎。快到中午了,光从阿云嘎身后的玻璃窗上落下来,冬天,又隔着一层灰,连光都显得不那么明亮。薄薄的一层,却又柔和了阿云嘎的轮廓。

郑云龙就着这么一个别扭的姿势问他,“嘎子,你真没灵魂伴侣啊?”

隔着衣服阿云嘎的指尖触到那一小块的橡皮膏,那一片不属于皮肤的物体,硬硬的硌在指尖上。阿云嘎不动声色的避开了那一小块地方,说,“没有。”

郑云龙看上去像是有点迷惑,“你检查过了?真没有?”

阿云嘎笑着拍了拍他的腰侧,“我还能不知道呐?真没有,我骗你干嘛。”

郑云龙跟着直起身子,左右转了转身,“行吧,也一样。”

“一样什么?”

郑云龙没理他,只从刚刚摔跤的步子那里开始重新跳。左脚换右脚,转身的时候抬手,挺腰,抬头。郑云龙站在那束不够明亮的光下仰着下巴冲阿云嘎笑了笑。

喝酒的时候一群喝的七晕八素的人大着舌头开玩笑,有人一把勾住在场唯一清醒着的阿云嘎的脖子,贼兮兮的问他,“班长啊,这都好两年啦,怎么还不找个女朋友啊?没有灵魂伴侣也要搞对象嘛不是。”

阿云嘎下意识的去看坐在一边的郑云龙,后者手里还抓着一听啤酒,听到这话也扭过头来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喝上了头,郑云龙眼角都是红的。

“不着急,这种事顺其自然吧。”阿云嘎说话的时候还看着郑云龙。

然后郑云龙冲他笑了笑。

问话的人又嘀咕了几句牛头不对马嘴的抱怨,摇摇晃晃的从阿云嘎的脖子上下去了。阿云嘎明明一口都没有喝,却不知道是不是空气中的酒味实在太重了,他只觉得有些晕乎,模模糊糊的周围的声音也不那么响了。

郑云龙还在看着他,而大脑却不再工作,于是他问,“大龙你呢?”

“我什么?”

“你要等你的灵魂伴侣吗?”

周围的人都在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开不知所谓的玩笑,郑云龙安静的看着他,手上还抓着那个不知什么时候变的有些变形的啤酒罐子。

“你想我等还是不等?”郑云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亮的耀眼的光而音调平稳,一点不像已经喝了好一些的人。

阿云嘎却突然从那一阵晕眩中回过神,刚刚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就像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坐在那一片嘈杂中说,“诶这责任别推给我啊,你自己想去。”

郑云龙眨了眨眼,移开目光仰头喝了口酒,“那再说吧。”

同事找到阿云嘎说是郑云龙在后台等他,阿云嘎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郑云龙了,推开门的时候那人笑着冲他摆摆手站起身来。

“唱得可以啊。”郑云龙出门的时候说。

“怎么过来了?”

“刚好有点事,顺便看看你。”

“顺便?”

“那过来看看你,顺便办点事?”

阿云嘎笑起来,就着街上的霓虹灯去看郑云龙。自从毕业了两个人就只有断断续续的见面,有的时候一年见不上一次,有的时候又一个月能见上好两次。阿云嘎这次有好几个月没见着郑云龙了,郑云龙的头发比上次见长长了好一些,发尾堪堪碰着衣领。

“头发怎么这么长?”阿云嘎扯了扯对方的发尾,被郑云龙一巴掌拍开了。

“之前那本剧要留头发,”郑云龙一甩刘海,他大学那会儿留着个厚的要死的刘海,如今换了发型倒依然喜欢没事有事用手梳刘海,“你说我干脆留长了扎起来怎么样?特艺术家的那种。”

“就可劲儿装逼吧你,”阿云嘎笑着骂他,“也不想想你之前那头发。”

“你不喜欢?”郑云龙停下步子问他,双手插在口袋里。

还是秋天,北京的秋天也有不怎么冷的时候,郑云龙穿了一件长风衣,看上去还有点儿单薄。比起大学那会儿郑云龙瘦太多,一瘦瘦的下巴都出来了,显得眼睛更大了些。郑云龙弯着眼睛,还笑出了点温和腼腆的意味来,虽然阿云嘎知道他就不是这么个人。

阿云嘎知道挺多事儿的,他知道郑云龙有一个灵魂伴侣,他知道自己大学那会儿就喜欢郑云龙,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应该都不会有那行字。

但知道有个屁用,没有还不是没有。

“怎么的,还没找对象?”郑云龙又走起来,他找了个餐馆,说是酸菜鱼很好吃,硬要拉着阿云嘎顶着风走过去。

“不急,现在挺好的。”阿云嘎凑过去看郑云龙手机上的导航,不动声色的瞟了一眼对方的表情,“你呢,灵魂伴侣找着没?”

郑云龙举着手机转了小半圈终于找着了方向,他说,“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

再见到郑云龙的时候对方把头发剪了,剪回了以前的长度,脑袋后头短短的,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阿云嘎问他,“不是要留特艺术的辫子吗?”

郑云龙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撇了撇嘴,“你不是不喜欢吗?”

阿云嘎最终拽下了一边的毛巾顶在头上,转身离开了镜子面前。

他认识郑云龙十年了,十年里想过好几次算了,拉倒了,反正自己这辈子连灵魂伴侣都没,别说是郑云龙的灵魂伴侣了。可郑云龙总会又晃晃悠悠的绕到他跟前,笑的眼睛弯弯的,阿云嘎就突然有点舍不得。

郑云龙站在台子上,现在连彩排都还不是,就是他们自己排着唱一下。台上的光很暗,模模糊糊的,站得远一些了连人脸都不太看得清楚。郑云龙穿了一件夹克,手里什么都没拿的站在上头,突然开口唱了起来。

周围吵吵嚷嚷,一会儿就要彩排,工作人员在台下调灯光,调机位,对台本。到处都是人,大声喊叫,四处跑动。台上的灯光一直被切换,可郑云龙就站在舞台的正中央一动不动,接着伸出手毫无预兆地开始唱,他唱,in sleeping he sang to me, in dreams he came.

情绪饱满,每一个转音都恰到好处。

灯甚至都没有打在郑云龙的脸上,只照着他脚前边的一块地方,郑云龙的脸半是隐在那模糊不清的黑暗里,而声音穿透嘈杂不清的人声落在阿云嘎的耳朵里。不够响亮,不够清晰,偏偏阿云嘎听的真切。

他抬头,郑云龙的眼睛在那没照到光线的舞台上闪着光。

有人停下来看着郑云龙,而郑云龙始自始至终地看着他。他知道郑云龙唱歌的方式,每一个字符每一个音节,郑云龙以一种燃烧的方式去歌唱,阿云嘎能看到他眼里隐秘的火焰。

在相同瞬间里,阿云嘎看着他的眼睛和他一起开口,sing, my angel of music, sing, for me.

他知道郑云龙看到了,因为下一秒郑云龙穿过身前的灯光直直地向他走过来。郑云龙几乎没有看路,只是笔直的向阿云嘎的方向走,连看都不看一边的阶梯,直接蹲下身一手撑着舞台的边缘跳下舞台。

郑云龙在他跟前站定,阿云嘎看到他眼中那隐秘的火光有燎原的趋势。

周围还是吵吵嚷嚷,但郑云龙看着他,阿云嘎几乎说不出话来,只僵直着后背,手心里都是汗。下一秒郑云龙却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又像是从未在里头点燃过火焰的平静,只带着点点的光。然后他有些疲倦的垂下眼说,“我去洗把脸。”

而阿云嘎神使鬼差跟在郑云龙的身后,郑云龙在推开洗手间的门的时候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阿云嘎,又径直走向水池边上。

郑云龙接起一把水就往脸上拍,没有被固定住的刘海垂在往外涌的水流边,被水流沾湿成一小撮一小撮。阿云嘎下意识的抬起手将他的刘海别到耳后,却又在他松开手的那一个瞬间头发重新顺着脸边落下。郑云龙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于是阿云嘎重新用手指挽起那些头发。

这次他没松手。

阿云嘎的指尖蹭着郑云龙的脸边,对方的脸边还沾着水,温热的温度带着一点湿意停留在阿云嘎的指尖。郑云龙伸手关掉了水龙头,却依旧低着头,水顺着他的轮廓往下淌,最终停留在睫尖鼻头上。

郑云龙不说话,阿云嘎就维持着帮他撩着一边的头发姿势看着他。郑云龙的脸边还是很红,他唱歌总是过于投入,体力消耗的大,却能成为台上耀眼的光。郑云龙眨了眨眼,那滴水掉了下来,他胡乱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来,阿云嘎的手从他的脸边滑落。

“我们上次一直一起排练,是rent那会儿了吧?”郑云龙终于转身,被他刚刚胡乱一摸还没擦干净的水还在向下淌。

郑云龙向前走了一步,眨眼的时候水从眼角滑落。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沾了水,郑云龙的眼角还有些红,水滑落的时候像是不经意间落下的泪。

“上次结束后我们快六年没有像这样在一起过。”郑云龙直直的看着阿云嘎,而阿云嘎的目光顺着那颗水滴向下滑,最后停留在郑云龙的下巴上。

那滴水珠就这么停留在那里,随着郑云龙讲话的动作摇摇晃晃的,连带着阿云嘎的目光。

郑云龙还在往前走,直到两个人中间只留下细细的缝隙,阿云嘎着魔一般再次伸出手,用拇指指腹抹去了郑云龙下巴上的那滴水珠。

“那这次结束后呢?”郑云龙的声音轻的像耳语,阿云嘎的手还在他的下巴上。郑云龙垂着眼睛,呼吸带出的气流打在阿云嘎的脸边,阿云嘎不自觉微微侧过头,也跟着垂下眼。

整个世界里就只剩下郑云龙过近的呼吸声,温吞的,缓和的。在一片混沌的思维中,阿云嘎还没来得及想郑云龙究竟是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就听着厕所门被推开的声音。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抽离,阿云嘎的手还停留在空中,回过神的时候郑云龙已经抽出了纸巾,低头擦脸上的水。他的刘海重新垂了下来,阿云嘎看不见他的脸。

晚上有人提议要去吃饭,郑云龙裹在他的羽绒服里催阿云嘎。就好像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都是阿云嘎看着舞台产生的黄粱一梦,郑云龙走在他边上依旧碎着嘴和别人胡乱开玩笑,开到阿云嘎头上的时候也跟着煽风点火的起劲。

郑云龙懒的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就用胳膊肘去怼阿云嘎,“诶,一会儿我想吃土鸡煲。”

“吃啊。”阿云嘎一下子还没从思绪中抽出来,慢了半拍的回他。

“你去点,记着啊。”郑云龙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回去接着隔壁王晰说的一句不知道什么鬼话嘲笑一边的蔡程昱。

阿云嘎看着他的后脑勺,夜风还是很冷,郑云龙看着挺高兴的,就像下午那个近乎是贴着他的嘴唇,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哭的郑云龙从不存在过。

王晰选的馆子没有土鸡煲,阿云嘎给郑云龙点了个鸡汤,让他凑合着。鸡汤上来的时候郑云龙手里还抓着酒杯子,他又用胳膊肘怼了怼阿云嘎,阿云嘎这次心领神会的拿过他的碗站起身来给他添汤。

对面的王晰见着阿云嘎站起身来,也不知道他之前在一边念什么,就突然盯着阿云嘎问,“嘎子你没灵魂伴侣?”

“靠,你怎么知道了?”阿云嘎被他一问差点兜到半路的汤都洒了。

“那你怎么还不找对象?”

阿云嘎的动作僵在了半路,余光里的郑云龙也看了过来。

王晰还在说,“你又不等谁,空在那儿干嘛呢?”

阿云嘎张了张没能说出话,王晰说错了,他等了十年,但郑云龙不用知道。

他把汤递给郑云龙,清了清嗓子,笑着说,“那我努力看看啊。”

郑云龙依旧看着他,一瞬不瞬,手里抓着他的酒杯,然后郑云龙一仰头将原本还剩半杯的酒尽数喝了下去。

郑云龙在后半程里几乎没有再开口,只有在就要走进酒店大门的时候对阿云嘎说,“你来一下。”

阿云嘎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回头看了郑云龙一眼,郑云龙却头也不回的却快步走进了室内。

郑云龙在进门的那一秒把自己的羽绒衣脱下来甩在椅背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床,有点烦躁地对阿云嘎说了一句,“坐。”

郑云龙脾气不算好,但又不是喜欢乱发脾气的人,阿云嘎被这不知从哪里来的火气冲了一头,又还是照着郑云龙的意思坐下了。

郑云龙抱着手在房间里转了一小圈,最后站在了阿云嘎面前,微微低下头的时候背着光,五官呈现一种模糊不清的深色。

他说,“你想找对象了?”

“什么?”阿云嘎还是没反应过来,有些迟缓的问。

“你刚刚说的,你想找对象了?”

阿云嘎这才反应过来郑云龙在说什么,他隐隐觉得自己大概能知道郑云龙在发什么脾气,却又不太敢继续想,只说,“我只是这么一说。”

郑云龙又沉默了一会儿,就在阿云嘎以为他已经冷静下来了的时候对方突然伸出手,过分用力地摁住了他的肩膀,抬腿就跨坐在了他大腿上。

这回郑云龙和他一样高了,膝盖跪在床上,阿云嘎一时间愣在那里。郑云龙看着他,眼神清明,阿云嘎知道就那两杯酒对他来说和喝水没什么区别。

但郑云龙就跪坐在他的大腿上,死死的看着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又轻又哑,他说,“我问过你了,那这次结束后呢?”

那不是黄粱一梦。

阿云嘎再次陷入之前那种软绵而暖和的漩涡中,他隐隐觉得有一个答案或许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那一个,只要他能说出来,有一定的几率事情会变的顺意。

他张开嘴,郑云龙凑了上来。

像是那个未完成的吻的后续,郑云龙垂着眼,贴在他的唇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在他颈后交叠着。郑云龙就停在他的唇上,脸边的刘海蹭着阿云嘎的眼角,痒痒的,而郑云龙就停住了。

阿云嘎几乎是在叹息,然后他伸手扣住了郑云龙的后脑勺,伸出舌头舔过后者的下唇。郑云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乎于笑和咕噜之间的声音,张开了嘴。

阿云嘎舔过他口腔的角落,勾住他的舌头,动作缓慢而温柔。可郑云龙不轻不重地咬了他一口,就在阿云嘎想要把这一下讨回来的时候他发觉郑云龙在解他的裤子。

细长的手指勾着他皮带的一头往外抽,阿云嘎终于往后退了一步,留出了点空隙,“你想清楚了?”

郑云龙眼角已经红了,他挑了挑一边的眉毛,说,“你觉得呢?”

还不等阿云嘎说话,郑云龙就沉下了腰,已经半硬的性器隔着裤子相互磨蹭着,郑云龙侧过头,贴着阿云嘎的耳朵小声的喘息,“反正你都喜欢我十年了。”

阿云嘎捏着郑云龙的后颈,一个翻身把人压在床上。郑云龙的衣服掀起一个角,露出一截腰。这几年郑云龙瘦了不少,偏偏因为不锻炼腰上还留了一圈软肉,阿云嘎就着衣服掀起的地方摸上他的腰,感到对方在自己手下微微的抖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郑云龙也不回答他,只是摁下他的脑袋再去亲他。

郑云龙穿了一条运动裤,阿云嘎随手一拉就滑了下去。阿云嘎抓着郑云龙的性器快速上下撸动了几下,就听着身下的人贴着他的嘴发出一阵模糊的声音。阿云嘎抽回自己的舌头的时候咬了咬郑云龙的下唇,后者这才得到了空间开始快速的换起气来。

阿云嘎三下两下的脱了自己的裤子,抓着郑云龙那件套头衫的下摆一把从他头上拽了下来。阿云嘎再次俯下身子去的时候亲了亲郑云龙已经红透了的颧骨,用手圈住了两个人的性器来回摩擦着。郑云龙已经硬的渗出前液的性器贴着他的,快感快速的累积上涌麻痹神经,阿云嘎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脖子。

已经爽的开始忍不住向上挺腰的人却开始推阿云嘎的肩膀,郑云龙喘的一句话分不出是字多还是换气的时候多。

“别他妈射出来。”

阿云嘎也已经红了眼,却还是牵着最后的一点神志依言去看郑云龙。郑云龙侧着脸,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刘海乱糟糟的散开撒在他脸上,让他有些不耐烦的蹭了蹭枕头。

郑云龙转过头来,他仰面看着阿云嘎,眼睛里像是月光下的水,中间散开着打碎了光,他说,“操我。”

阿云嘎愣了一个瞬间,手快过脑子就想把郑云龙翻过身去,之前热情顺从的人却突然僵住了身子。

“不行。”郑云龙突然就有点慌乱的撑起手臂止住了阿云嘎的动作。

“转过去,这样你容易点。”

郑云龙却难得的磕巴了起来,说什么都不肯转过去,又不看阿云嘎。阿云嘎看了他一会儿,猛地手上一使劲把郑云龙整个人面朝下摁在了身下。

郑云龙被这么猛地一翻身,脸压在了枕头里,阿云嘎摁着他的手臂,他只能把脸埋在枕头里断断续续的骂人。

把人翻过去的那一个瞬间阿云嘎才意识到郑云龙的那一行字在后腰上。他知道他不该看,可理智早在郑云龙说出“操我”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被烧了个干净。又混杂着说不出的嫉妒和不甘心,阿云嘎几乎想都没想就凑近去看那行字。

短短的一行,在郑云龙偏白的皮肤上很是明显。字算不上多好看,但清晰可辨。

羊都比你勤快。

许多年前那个清早从被子里探出身的郑云龙再一次浮现在阿云嘎的脑子里,头发一团乱,却惊讶,疲惫而欣喜的郑云龙。

阿云嘎突然就清醒了,他用手指蹭过郑云龙的那一行字,后者现在倒是老老实实的趴着,一个字不说。

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等了十年。

从来就只有他,都是他。

阿云嘎摸着那一行字,凑到郑云龙的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所以你大学就知道了?”

郑云龙还是不说话,阿云嘎一只手卡着郑云龙的后颈,一只手指猛地探进了他的后穴。郑云龙一下子就叫出了声,却又被摁着脖子,只得挣扎着侧过头骂,“你大爷的阿云嘎。”

阿云嘎亲了亲他的嘴边,手指摁着郑云龙的内壁,近乎诱哄地说,“所以你大学就知道了?”

郑云龙埋在枕头里喘的厉害,却还是没说话。

阿云嘎也不急,一边不轻不重地啃着郑云龙的肩膀,一边自顾自的扩张。直到他抽出手指,换成自己的性器抵着郑云龙的穴口不紧不慢的磨蹭的时候,他又凑过去问了一次,“所以你大学就知道了?”

这次郑云龙终于红着眼睛骂出了声,“让你他妈怂了快十年。”

郑云龙话还没说完,阿云嘎就猛地一发力操了进去,郑云龙的尾音转成了一声拉长着嘶哑的呻吟。郑云龙的刘海已经在枕头上蹭的乱的不成样子,阿云嘎再次伸手撩起那一小撮头发,别到他的耳后,却又很快再次随着阿云嘎操他的动作散开来。

阿云嘎的手始终摁在郑云龙的那一行字上,郑云龙在他身下起伏着,带着断断续续的呻吟,眼泪落在枕头上浸出了小小的不规则的图案。阿云嘎咬着郑云龙的耳朵,在用力顶进去的瞬间,喘着气压低声音问他,“那你这几年都是想着我自己做的?”

平时看上去老实的人突如其来的黄腔激的郑云龙猛地一仰头就射了出来。阿云嘎在他背后低低的笑,掐着他的腰又是几个抽送也射了出来。

郑云龙这才捂着腰翻了身,身上粘的要命却又懒得动弹,他对着凑到眼前放大了的脸再次骂了一句,“阿云嘎我操你大爷的。”

阿云嘎摸着他的尾椎,亲了亲他的眼角。

阿云嘎醒来的时候郑云龙还闭着眼睛,阿云嘎把他在睡梦中散落下来的刘海撩到耳朵后头,后者随着他的动作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往他怀里钻了钻。阿云嘎正想着给他掖一掖身后的被子,一抬手却看到自己上臂内侧出现的一行字。

让你他妈怂了快十年。

阿云嘎一下子举着手臂愣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郑云龙支起身子,一把抓过阿云嘎的手,亲了亲那行凭空多出来的字,说,“行了,这下放心了”,又睡眼朦胧的躺了回去。

“操。”阿云嘎也难得的骂了一句脏话。

还闭着眼睛的郑云龙闷闷地笑起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