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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陆】邪路不可归(一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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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已经在餐车坐了一整天,他迫切希望得到一张卧铺,好让他度过接下来更艰难的十八个小时。

他在广州出差的途中接到馆里的临时通知,要他火速前往兰州出席一场拍卖会,拍品里有一件唐鎏金铜佛坐像引起了馆内专家们的注意。这事实在不该落到他头上,可他年纪最轻,出长途差在情理之中,这种涉及流失文物的大事,他也是义不容辞。

但买不到飞机票脑子一热坐了火车绝对是陆远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他连张硬座都没买上,近三十一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得让他绝望。

“请问有卧铺空出来了吗?”

“还没有。”

陆远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那再给我一杯咖啡吧。”

他端着咖啡回到座位上,视线下意识地往右前方飘了一下。那儿坐着六个人,是晚间来餐车吃饭的,看打扮像是一群驴友,但陆远总觉得有些违和,具体是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只是注意力免不了被他们吸引。

或者说是被他吸引。

那个坐在最外侧的男人实在是漂亮,和他身边的几位一比更是美得像个谪仙人,看年纪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但眼神中透着点老朽的味道,活像是半截身子已经埋进了土。

陆远一愣,总算是想到违和的点在哪儿,这群人身上有股土味。他在馆里待久了,虽然只跑宣传这一块,但和几个业务部门关系都不赖,搞文物研究与修复的总爱说些玄乎事,闻味识人什么的,铜锈味的是青铜器组,鱼鳔味的是木器组,生漆味的是漆器组,不过最明显还是要数一线古墓葬挖掘的。什么味儿?

土腥气。

陆远没正儿八经闻见过传说中的土腥气,但他感觉那味道应该和这群人身上的差不离。想到这里他的注意力不免又集中到了那个漂亮男人的手上,他右手拇指戴了个白玉扳指,距离有些远,他看不清扳指上的纹路是原石如此还是染了沁,若是沁,那是土沁还是血沁。

总归是个古件儿,陆远边自以为悄无声息地举起手上的胶片机调着对焦圈边任性地想,这男人虽是打扮得灰扑扑的,但骨子里透出股贵气,想来也不是个稀罕戴假货的人。

他琢磨这些事时眼睛透过取景框直勾勾盯着人没动,手下快门过片不断。他自己还没觉出不妥,被他看着的人却坐不住了,在陆远反应过来的时候,那男人已经走近他身边,也不知做了个怎样夸张的动作,竟带翻了他桌上的咖啡,当胸泼了他一身。

“啊!”

“哎呀,对不住,是我不小心了,你烫到没有?”

“没事没事…”陆远同那男人对视一眼,被他那双眼睛摄了魄似的,手下慌乱,险些砸了相机。

“现在还用胶片的可不多了,这也有些年头了吧?”

那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托着相机来到陆远眼前,他还没弄明白现下处境,心中所想已是脱口而出。

“还真是血沁…”

那男人脸上的表情平淡,拨了拨扳指径自坐到了陆远对面,“先生懂玉?”

陆远叫他清泠泠一眼看来惊出了一身冷汗,支吾着答了句“只略懂一二”。他也不算是说谎,和院里那些专家们比起来,他这门外汉可不就是懂些皮毛。

“玉有意思,上了些年头的玉更有意思,不是吗?”那男人说话不急不缓,一把嗓子不知是被烟草晕染得多了还是如何,透出些沙哑,刮得陆远心头直痒,“这含沁的还得候着机缘,沁得漂亮才叫艺术。”

“先生是…收藏古玩的吗?”

那男人投来的眼神似笑非笑,“你这外套是穿不了了,我赔你一件吧。”

陆远努力说服自己他只是太累了,需要一个地方躺下歇歇。跟着那男人走进卧铺车厢时他还有些局促,直到被催促着挨上了床铺,才感觉四肢百骸的疲倦更甚。

“他们几个都是夜猫子,我们管我们睡,不用在意他们。”

从“赔你一件外套”成了“一起挤一晚”,那男人态度始终礼貌,可又含着些不容拒绝的强势,陆远稀里糊涂,软软地被摁进了床铺里侧。

“床窄,你睡里面吧,免得掉下去。”

“那个…呃其他人呢?他们就待在餐车?”

“他们玩个锄大D鬼哭狼嚎的,在这儿玩得被人骂死。”

陆远愣愣地紧靠隔板缩着手脚,硬卧的床铺实在是太窄,即使他和那男人都瘦得厉害也不得不肩抵着肩、腿挨着腿。火车平稳地行驶在轨道上,轻微的摇晃和规律的哐当声都是助眠的好帮手,陆远僵硬地盯着上铺的床板看了一会儿就意识迷离起来。他能感受到身边挤着他的男人起身离开了一会儿,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半小时,又在车厢熄灯后带着一身烟味回到了床上。

 

陆远是被尿意憋醒的,他睡得头脑昏沉,手脚发软,紧闭着眼倔强地试图忽略这阵压迫感,到底还是不堪重负,只能痛苦地坐起身。

“嗯?怎么?”

陆远怀疑那男人根本没睡,自己一动他就睁开了眼,车窗外断续闪过的灯光在他脸上打出奇异的光影,一双眼竟是清明干净,反没了餐车里时的那股子死气沉沉。他的骨相很好,陆远不太合时宜地想到,当下这个状态,如果能用胶片定格下来,也许会成为他最得意的作品。但人眼的成像质量是任何相机都无法比拟的,陆远几乎看痴了,反复描摹那男人的脸,用自己最精妙的仪器记录他每一寸细微之处。

“睡糊涂了?是不是要去洗手间?”

“啊…”

“你喝了很多咖啡。”

陆远莫名感到羞赧,在那男人起身为他让出一条通道的时候闷着头踩上鞋子跑了。

凌晨三点,火车刚经停过一站,正慢慢悠悠向前驶去,陆远经过车厢连接处朝窗外望了一眼,不知道那男人和他的同伴会在哪里下车。洛阳已过,前头是西安、宝鸡,再往前还有天水、张掖、嘉峪关,终点是乌鲁木齐,真是黄金路线,对于这圈子里的人来说。

这圈子很小,陆远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随便搭一趟火车就遇上了一群文物工作者,他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说不准还真是“文物工作者”,只和他不是一路人。他向来不会以貌取人,这一次却是鬼迷了心眼,对那样一个男人是土夫子的可能性,他光是想上一想都觉得心疼,说不清是心疼哪一头。

他攒了一身寒气踢踢踏踏地回到车厢里,那男人靠在外侧像是睡着了,陆远小心凑近他观察了一会儿,横生出了九九八十一个胆儿,屏着呼吸捏着指尖去摸那男人的手。都说要端稳这一碗饭,手大都生得与常人有异,好像还分什么南派北派,使不同的器具,兴许都能体现在一双手上。

黑漆瞎火的,他也不敢亮手机,只从那截黑夜里都白得惊人的腕子开始抚,还没摸到白玉扳指就叫人反扣住了手。

做坏事被抓现行,陆远吓出了一身冷汗,张着嘴吐不出半句话来。

“突然就摸我,你这样我可要想多了,想你是看上我这扳指呢…”那只手跟蛇似的,循着他的胳膊往上绕,划过肩背钻进了后腰,“还是看上我?”

陆远被那男人捂着嘴拖上床扒了裤子的时候只有一瞬间的错愕,紧随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矛盾,有关兴奋和自责两种情绪,可他很快就无暇再有疼痛以外的认知了。那男人看着瘦削,实际是个练家子,使的是巧劲,锁得他动弹不得,一张漂亮脸蛋却配了个狠戾的性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个安全套,松松裹了两指就往他后头钻,一点不带停顿直捅到了底,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又凉又硬,死死硌在入口处,疼得陆远两眼冒金星。

“这扳指虽好,但和你身边的那些宝贝比起来,只能算不入流。”那男人边说边抽插指头,捂着陆远嘴巴的手也顺势往他唇缝里塞,起开牙关夹着他的舌头摆弄,“所以我猜…你看上的应该是我。”

陆远还没听明白那男人话里的意思,应着刚落的话音,体内突地蹿起一股热流,激得他浑身过电似的抖了一下,身下那处硬得发涨,向外吐着些清液,尽数糊在了自己的T恤下摆上。

“嘘…别出声,还没完呢。”

那男人当真没说瞎话,陆远被他抵在床上直捅了那个格外舒爽的位置十几下,死咬着对方的手指奔上了顶端。他也早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了,可这种体验还是头一回,缓了好久都回不过神,直到被那男人翻了个面才挣动起来。

“你干什…放开我!”

那男人慢悠悠地摘了手上的套子往床下一丢,就着手指上的润滑摸上了陆远的大腿根,“失策,身边就剩刚才那一只了,真可惜。”

陆远想不明白可惜什么,什么可惜,只觉得背上压来千钧力,闷得他喘不过气,腿根间热烘烘硬梆梆挤进个东西,惊得他汗毛倒立。

“啊!”

那男人右手撑在陆远的脑袋边,左手按在陆远的后颈上,两腿制着他下盘,腰部使力,打桩似的往他腿间杵。陆远腿间燥热,倒也说不上痛苦,只是缺氧一样头晕,迷迷糊糊侧头去看,那白玉扳指油润光华,血沁映着车窗外的光线流转,竟像是有活物在其间游走,这距离下看去,他才看出这扳指实在不是俗物。

“好看吗?”

这句话连着舌尖抵进了陆远的耳朵里,潮湿的回声荡在他两耳之间,引得他脑袋里一阵嗡鸣。

“你…”

“什么?”

“你到底是谁?”

那男人收回撑着身体的手臂转而搂紧了陆远,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背上,胯部重压了几下,在他腿间留下了一滩热液。

“你现在不用知道我是谁,如果这一趟我可以…”

陆远等了又等,那男人未挪动分毫,也没了下文,不禁扭了扭脖子,想回头去看那男人的脸。

“你可以什么?”

“等我电话。”

“什么?我…”

陆远话没说完,已经失去了意识。

 

“兰州站,兰州站下车的换票了啊,准备下车了,唉这位同志,醒醒,换车票了。”

陆远头昏脑胀地坐起身,在列车员再三催促下才彻底清醒过来,向左右张望,哪里还有那男人和他同伴的身影。

“这几个床铺的人已经下车了吗?”

列车员的表情很是古怪,“下什么车?车票还没换呢,这几个床的人呢?还有你的,快点,马上到站了!”

他哪会有卧铺换票证,他只是借宿一晚,身上只有一张无座票,“那个…我…”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磨磨蹭蹭的干嘛呢。”

列车员也不同他多废话,自己朝陆远身后的枕头伸出了手,抓过六张换票证,麻利地往陆远手里塞了六张卧铺车票。

下午四点,火车晚点一个小时,前方到站兰州站。陆远将自己睡的这张铺位的车票攥在手里,关根,他猜这肯定不是那男人的真名。他们是在哪一站下的车,没有车票又要怎么离开火车站,陆远脑子里一团乱麻,只能提着行李浑浑噩噩地下车径直往拍卖会奔去,半路上才发现相机里的胶卷被人取了个空,而赔偿得来的外套口袋里多了枚白玉扳指。

 

END

 

彩蛋:

“喂?”

“…没想到这趟耽搁得有点久,希望你还没忘了我。”

陆远一把攥紧了脖子上挂着的白玉扳指,这把声音他只听过一回,却牢牢记了半年。

“我来兑现承诺,告诉你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