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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是Omega,真要算起来,除了他的父母及校长昂热外,世界上第一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是帕西·加图索。

加图索家派来学院的调查团举行听证会前的某天晚上,帕西·加图索突然出现在楚子航的病房,开场白是“我叫帕西,是调查团的秘书,来调查你的。”

之后他取走了楚子航的血样,由于身体原因,彼时的楚子航并没有办法阻止自己的血样流出。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不抗拒帕西,不仅因为那个年轻人如猫般敏锐,而且他隐约透着“我们是同一种人”的味道。(*)

更奇怪的是,第一眼看上去,他甚至感觉站在那里的是恺撒,虽然他们长得并不相似。(*)

之后楚子航以为自己的Omega身份会在听证会上被泄露出去;再不济,至少董事会中加图索家的势力会知晓这个秘密。

但一切风平浪静。

“还会再见面的,有机会私聊。”这是当时帕西·加图索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楚子航是个Omega,真要算起来,除了他的父母及校长昂热外,世界上第二个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是恺撒·加图索。

所有人,包括路明非都以为日本之行是学生会会长和狮心会会长的第一次合作。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许多灰色的秘密任务并不会存储在卡塞尔学院公开的任务数据库里。

所以日本之行最初的摩擦更像是……秘密炮友突然奔现的别扭感。

真正追溯起来,楚子航和恺撒第一次合作是北京地铁事件后不久。学院大概是考虑到要缓和两大学生团体之前的关系,派两位会长一起执行任务。(*)

刚开始合作的时候双方充满摩擦,于是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并不重要,总之结果就是他们俩都被大口径手枪指着太阳穴,结结实实捆着双腿,双手放在脑后,面对面跪着。(*)

对方的首领对捕获加图索家的继承人着实欣喜。就像偶然捕获了一只狮子,还被被戴上了项圈和口枷。首领没打算留着这头狮子,但下手前有这样的机会逗弄逗弄猛兽,谁都不会放过。

他给了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机会,一柄能装六发子弹的左轮枪,只装一发子弹,双方轮流向对方开枪,说谁打死了对方,就能活下去。(*)

说白了就是惊险的俄罗斯轮盘赌,首领想看看这头狮子在死亡面前还能不能保持住他贵公子的风度。(*)

恺撒先发,他提枪看着楚子航,语气淡淡地说如果你死掉我会帮你报仇,杀光这些家伙你觉得怎么样?两人对视片刻,楚子航点点头,说可以。恺撒用枪顶着楚子航的左胸开枪,但不是一枪,而是一枪接一枪。(*)

首领先是诧异,继而狂喜,他觉得自己看清了这些混血贵族的底线,吹什么牛,讲什么正义,那些道貌岸然都是假的!生与死二选一的时候,恺撒想的居然是杀掉战友换自己活。(*)

所以首领也不阻止,大笑着旁观,看恺撒一次次扣动扳机。(*)

居然前四个弹槽都是空的,第五次抠扳机的时候,恺撒调转枪口对准了首领,一枪打碎了他的膝盖。(*)

这时候楚子航突然以猛虎般的姿态扑向恺撒身后的敌人,一掌击碎了那人的肩胛骨。当首领沉迷于逗弄恺撒这头狮子时楚子航早就用君焰烧断了下半身的捆绳。在场的人都懵了那么几秒钟,几秒钟对恺撒和楚子航就够了,他们气喘吁吁地走出那间屋子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人了。(*)

楚子航问你就那么确定前四个弹槽里没有子弹?恺撒说那首领就是个傻逼,装填子弹的时离我那么近,也不想想我的言灵是什么,他合上转轮的弹仓时我就听出来子弹在哪个弹槽了。

之后两人在伊斯坦布尔的雨夜里走了很久,想找间私人诊所止止血,却只找到一间酒吧。恺撒望着酒吧的招牌,笑笑,说时间还早,不如要一杯喝的。(*)

恺撒以为狮心会的会长是个滴酒不沾的家伙,出乎意料的是楚子航并没有拒绝。于是微雨的寒夜,不入流的酒吧,热情的土耳其人在饮酒之后拉着手围着圈子跳舞。恺撒和楚子航一杯接一杯地加茴香酒,那种无色的烈酒加上蒸馏水之后就会呈现出奇妙的乳白色,他们一次又一次地一饮而尽。(*)

恺撒不喜欢喝茴香酒,那东西跟他家酒窖里的珍藏没法比,他不过是用这种方式表明,从那晚开始楚子航是可以跟他一对一喝酒的人了……顺带较量一下酒量。(*)

结果当然是以楚子航落败而告终。毕竟是烈酒,几杯下去后狮心会会长离开了座位,去了趟酒吧的洗手间,在阴暗的隔间里把自中午的食物连带胆汁都吐了出来。

恺撒哈哈大笑,说那今天就这样吧。酒吧二楼有给夜饮没有归处的客人准备的小包间,其实就是一圈环形的沙发,满是烟头烫出的黑洞。恺撒拖着楚子航在简陋沙发上一头一尾地睡下,茴香酒独特香料散发的芳香烃的气味萦绕在他们鼻尖,脑中完全被楼下传来的土耳其舞曲填满。

接近天亮的时候楚子航朦朦胧胧地醒了。包间高处的墙上有一扇窄而长的窗,雨已经停了,伊斯坦布尔这座城市以街头巷角数不清的野猫而著名,一只野猫歇在玻璃窗的另一边,在晨曦中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双瞳是少见的黄蓝异色。简单的对视后,猫舔了舔爪尖,冲楚子航撒娇般地轻声嘶叫。

短暂的空白后楚子航意识到自己为什么醒了过来。他上一次悄悄服用抑制剂是在昨晚任务完成后。不幸的是,半小时后胃里的药片便随着呕吐冲进了城市的下水道。那声丝般的猫叫像一只钩子,钩得他心神不定。他侧身去够桌上盛着冷水的玻璃杯,中途便被因为Omega发情气味醒来的Alpha抓住了手。

之后的事情简直顺理成章。恺撒扶着楚子航的腰从后面进入时两个人的气味融合在一起,和昨晚他们喝的薄荷味茴香酒一脉相承。

阴茎破开生殖腔时楚子航的手指死死抠进满是孔洞的沙发里,巨大的疼痛和快感逼得他没有办法思考,甚至连反对的声音都没有办法发出。以往他也曾使用一些道具来舒缓发情期的生理需求,但被真实的Alpha贯穿和之前的那些体验完全不同。他想尖叫,但事实上除了时急时徐的喘息,Omega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最终Alpha还是在标记即将发生时退了出去,Omega感受着体内粗大的龟头摩擦过柔软的腔口,早已为成结做好准备的充血的生殖腔缓缓阖上。射精的同时恺撒一口咬上楚子航后颈的腺体,牙齿穿过薄薄的皮肉,将Alpha的信息素注入Omega的身体中。

这场意外的交媾中两个人都非常安静,如同一场默片。一切结束后,楚子航翻了个身,看到高窗外的那只野猫已经离开了。


恺撒、楚子航和路明非在登上前往日本的飞机时完全没有想到局面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

他们仍不得不藏身于高天原的牛郎店里。恺撒中午时悄悄出门,一个人前往源氏重工刺探情报还没回来,楚子航和路明非留在店里卖力地招呼客人。

楚子航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整个牛郎店的气氛正值高潮,女人们的尖叫声欢呼声,服务员的奔走倒酒声,嘈杂的音乐声搅成一团,震得他头晕。他花了很长时间终于把身边一排的肥婆灌醉,在群魔乱舞的人群中看到了路明非,低低冲他挥了挥手。

路明非挤过沙发上躺得横七竖八的醉婆们,“怎么了师兄?”

“我被人下了药。”楚子航指了指面前的酒杯。

路明非惊呆了,“这什么丧心病狂的客人?什么药?怎么办要告诉店长吗?”他闻到楚子航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不要告诉店长。”楚子航揉捏着太阳穴,沉默了数秒后,“有客人以为我是Alpha,给我下了引发发情反应的药。我现在不能留在店里。我需要尽快找到恺撒。”

路明非愣住了,“等等,师兄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是Alpha?”

楚子航摇摇头,“实际上……”

有人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他们,“需要帮忙吗?”高天原服务员的标准装束,白衬衫黑马甲西装裤搭红色领结。

“不用不用不用,走走走走走。”路明非不耐烦地挥手,这种时候他们不需要座头鲸的人来添乱。接着他抬头,看了一眼服务员的脸,愣住了。这个人他认识,几天前在高天原门口扶着樱井七海的腰硬生生逼得蛇岐四大分家铩羽而归的,加图索家的……大杀器。

“家族派我我来日本是为了保证恺撒的安全,潜入高天原是计划的一部分。”来者笑容和煦,单手托盘,标准的牛郎店服务员。很奇怪,有一瞬间路明非甚至觉得他有一点像恺撒。

“Sakura!是不是又在偷懒啦!八百张花票能不能集齐啊!”店长的声音远远地传来。

路明非慌了起来,嘴上胡乱应着,“来啦来啦。”眼睛却在楚子航和帕西之间瞟来瞟去。

“我们又见面了。”帕西·加图索对着楚子航微笑。

楚子航对上那双异色的眼睛,想起了听证会前夜病房里的那只敏锐温顺的猫,双方静静注视良久。

“先出去吧。后面的员工通道没锁。”帕西先打破了沉默,示意楚子航和路明非跟着他。三个人挤开混乱的人群离开了牛郎店,期间加图索家的杀器小小地使用了一下他的言灵。穿过堆满杂物的员工通道时路明非突然意识到了楚子航那句未完的话的含义,满脑的卧槽附带晴天霹雳特效。

下台阶时楚子航脚下一个踉跄,被帕西一把托住手肘。

“去哪里?”帕西问。

除了高天原他们其实没有任何容身之处,任何需要证件的地方他们都无法进入,路明非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想了半天,灵光一闪,“我我我我我知道去哪里!”这条街上唯一相熟能给他开后门的就是情人旅店的老板娘了!

帕西将手里搭着的风衣递给楚子航,遮住他醒目的银色西服和镶满亮片的紫色衬衫,以及愈发浓郁的薄荷味。

路明非想起座头鲸还在高天原理阴魂不散地等他集花票,而眼前这位大哥一看就很靠得住的样子,还是老大的嫡系,让他这个能打又有闲的人帮忙照顾一下师兄啦。他匆匆忙忙地和旅馆老板娘打过招呼,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另两位,“吃的喝的什么都有,在房间里点就行。”

房间的门倏然关闭。

“你和恺撒是什么关系?”楚子航突然问。他在帕西的风衣里摸到了一把熟悉的猎刀,刀柄上雕刻着堕落的圣天使。但这柄刀不可能是恺撒的。恺撒永远随身带着他的狄克推多。

帕西接过风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对视片刻后,低声说:“归根结底……我是为他而生的。”


直到午夜时恺撒才出现在了情人旅馆的房间里,脸上混着雨水和血迹。

“他怎么样?”恺撒进门的第一句话。

房间正中是一张紫色绒面的圆床,情人旅馆昏暗的灯光下,鹅绒被隆起长长的一团,盖住了,只流出几绺深色的发丝。空气里是浓郁的薄荷味。

他熟知的金发秘书正坐在窗前,言灵·无尘之境在周身旋转,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浑身上下井井有条,金色的刘海垂顺的似刚梳过一般。

“不太好。从下午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进食,我喂他喝了一点水。”帕西摇摇头。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打开的饮用水,插着吸管,水位低下去几厘米;一旁是一只拆过的塑料包装盒,上面印着恺撒看不懂的日文。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恺撒说。

帕西可以明显感觉到恺撒自进门后一直在努力压抑着某种情绪。显然Alpha的本能已经起作用了,这里并不是自己应该继续待着的地方。

“好。”他没有废话,起身准备离开。

“你的手怎么回事?”擦肩而过时,恺撒瞄到了帕西右手手腕上一排淤青的指印。

“没什么。”帕西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避重就轻道:“过几天就好了。”

恺撒未置可否,注视着帕西与自己擦肩而过。像狮子审度踏入领地的人。秘书拿起衣帽架上的风衣,衣摆掀起的瞬间,恺撒嗅到了一股悠长的薄荷味。

“嗒”的一声轻响,房间的门锁上了。

恺撒等了一会儿,终于走到床的一边。他没有掀开被子,只是将右手伸进去,覆在Omega光滑的后颈上。

一只发烫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用力得像要把他的腕骨捏碎。

恺撒没有动,另一只手摸到了墙上开关,房间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他爬上那张圆形的绒面大床,跪在那团微微隆起的形状旁,左手隔着柔软的鹅绒被,从上到下,缓慢地依次揉捏着。

终于,那只抓在他手腕上的手稍稍收了些力,但仍没有放开的意思。

镰鼬在漆黑的空间内飞舞,鹅绒被下的楚子航太安静了。信息素的味道冲得他有些头晕,他花了比平时多一些的时间捕捉到了楚子航的呼吸,时短时长,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除此之外,还有非常细微的低频震动声。

他支起膝盖跨坐在楚子航身体两侧,左手伸进柔软的绒被中,沿着光裸起伏的脊线缓缓向下,终于,摸到了露在外面的一小节震动棒。

这个小巧的玩具大概是放在床头柜上的消费品,此时正含在楚子航的后穴中,规律地震动。

恺撒试着将它抽出来,但仅仅地轻微地抽动,那个隆起的身形就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他没有放弃,随着Omega后穴的开合开始缓慢地抽送,有黏腻的液体顺着流出来,滑落在他手上。

终于他完整地抽出了那根按摩棒,没有看一眼,直接将它扔到了床底下。

与此同时楚子航开始剧烈的喘息,他放开了恺撒的手腕,浑身颤抖,双腿无力地蜷起,缩进被子里。

恺撒握住楚子航的脚踝,将他拖了出来。Omega的脚踝上有一对灼伤的痕迹。他们第一次合作任务的时候楚子航还不能精准地控制君焰,烧断捆绳时也烧伤了自己的脚踝。同样的疤痕也烙在恺撒的脚踝上。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峙很久,像两只气喘吁吁不断周旋的狼。最终是楚子航忍不住凑了过去,去拽恺撒腰间的皮带。零零碎碎的声音后,Alpha将Omega双腿折起,阴茎抵在穴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顶进了充血的生殖腔。楚子航发出一声惊叫,声音随即碎在了恺撒的肩窝里。

之后的动静比他们以往的任何一次性爱都激烈,双方都是,像是要从对方身上获得某种证明。他们从那张圆形的大床滚落到地板上,再从地板上纠缠着坐进罗马浴的浴缸里。生殖腔的入口被反复进出,变得肿痛且愈发敏感。最后一次被插射时楚子航筋疲力尽,倒在恺撒的身上,感受着Alpha的精液混合着腺液从身下流出,润在两个人腿间。


毕业之后恺撒回了加图索家,楚子航则成了挪威奥斯陆分部的正式专员,两个人断断续续地联系着。每隔几个月,有时是任务前夕为了良好的身体状态,有时是生理周期,有时是“在奥斯陆呆着有点无聊”,楚子航会来加图索家住上几天。

庞贝意外去世后,恺撒正式接任家主。他和楚子航的关系也终于传到了家族长们的耳朵里。家族考虑再三后,没有反对。

某天恺撒坐在书房里发呆,秘书进来了。

“这是什么?”恺撒问。

“家族认可楚先生成为您的正式结合伴侣的文件。”帕西回答,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给恺撒。

“我和他的关系还需要家族来认可?”恺撒接过,看着文件上的花体标题只觉得好笑。

“临时标记在家族看来并不稳固。”帕西解释道。

恺撒伸手弹了弹纸页,发出“哗哗”的声响,“我觉得挺好的。”

这几年来他和楚子航关系非常稳定,在某些问题上双方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正式结合对Omega来说是非常大的牺牲和束缚,以恺撒对楚子航的了解(无论床上还是床下),那个骄傲的执行部专员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某个Alpha的附属品。

“家族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帕西重复道。

恺撒知道以帕西的敬业程度,这种回答是没法让他消停的,也没法让修道院里的那群希腊字母满意的。他把那份文件放到一边,敷衍道:“行吧,先放一份在我这里。下次他来的时候我问问他。”

“好的。”秘书点头,额前的金发垂下遮住了脸上的表情,准备转身离开。

“还有一件事。”恺撒喊住了他,“那个日子快到了。”

“已经在安排了,和往年一样。”帕西确认道。


一年一度的祭奠,恺撒的心情并不好。他坐在米兰大教堂的长椅上,看着前方,六角形的祭坛前摆着洁白的玫瑰花束,摇曳的烛光像一片发光的荆棘。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的母亲,古尔薇格对于加图索家族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说是爱情,他的父亲庞贝并不爱他的妻子;如果说是身份,古尔薇格这个姓氏也并不算显赫;就连能力,镰鼬也并非极具攻击力的、值得称道的言灵。加图索家甚至并不喜欢古尔薇格本人,她的葬礼更是除他以外所有加图索人的庆典。

他隐隐觉得这个问题非常的关键。不仅牵涉到他的母亲,也关乎恺撒自己。

最后的顿悟来确实也来自恺撒自己,并非有人突然对他说了什么,也绝非他拿到了任何证据。所有的一切来自于对家族经年累月的观察、各种捕风捉影的传闻缓缓累积,以及修道院内那群希腊字母传出的只言片语。从米兰大教堂回来的第三天傍晚,他站在窗边,望着书房外盛开的迷迭香和茂密鼠尾草,那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有关自己出生的秘密。

来自于他的母亲一切都不重要。庞贝是否爱她不重要;她的姓氏也不重要;她的言灵不值一提;甚至是古尔薇格本人,所有的所有都无足轻重。

唯一重要的是恺撒。她生下了恺撒。

他的母亲仅仅是一个容器,恺撒毫不怀疑加图索家使用了某种古老的秘术,只是为了诞下血统最优秀的后代。

甚至说,作为一个容器,她都活得太长了;长到她几乎就要成为某种把柄和证据。所有的知情者都在等待着她死亡,等待在她的葬礼上狂欢。

回过神后恺撒的脑中一片茫然。这个答案算是意料之中,他并没有觉得愤怒,过去的岁月里他早就将一切激烈的情绪反复发泄。

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有什么他未想到过的东西,在他意识到真相的瞬间,变化了。

然后他知道了。

他永远、永远、都不可能正式标记楚子航了。

一个正式的标记,唯一的意义就是把楚子航变成另一个容器。

什么“我觉得挺好的”不过是屁话。人们喜欢虚掩着的门是因为认为它最终会打开。但就在刚才,属于楚子航和恺撒·加图索的那扇门彻底地关上了。

书房里传来巨大的声响,恺撒把目所能及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真皮文件夹跌落,那几页纸散落在地毯上,像是某种嘲讽。恺撒在上面踩了几脚,还不解气,他把它们一张张地捡起来,直起身,缓缓撕成几片,扔进了废纸篓。他跌坐在绒面的扶手椅中。恺撒·加图索也永远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楚子航。这种肮脏的秘密最好的去处,就是烂在他自己肚子里。

但这一刻加图索家的正式家主还未料到它更深层的秘密。

他在黑暗里等了很久,等那个敬业的金发秘书进来收拾满地的狼藉,以及向自己解释一切。他想到半个月前帕西·加图索将这份带着家族长们意志的文件递给他时欲言又止的脸。他很确定,那个叫帕西·加图索的家伙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

但他等了很久,帕西都没有出现。


楚子航第二十一次来加图索家的时候,去机场接他的人换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司机。

“你的那位秘书呢?”楚子航进门后问恺撒。

“情况不太好。”恺撒犹豫了一下,示意楚子航跟他来。

帕西·加图索坐在病床上,看上去和平时并没有任何不同,但楚子航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某种失控的气息。

“怎么回事?”楚子航问。

“临界血限。”恺撒简单地回答,并不想过多解释。

楚子航皱眉,问:“没有办法吗?”

“其实有。”帕西回答。

“我并不认为你那个天方夜谭般的方案行得通。”恺撒冷冷地说,“一次性换掉全身的血液,这种事没有任何成功的先例——”

“你坚持认为没有先例,”帕西打断了他,转向楚子航,“那么现在先例就站在你面前了。”

恺撒和楚子航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楚子航问。

“当年我代表校董会调查你的血统问题。和你第一次见面时,抽取了你的血样。”帕西缓慢的说。

楚子航点头,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依然清晰记得当时的情景,也很感谢帕西为他保守了秘密。

“但其实当时你全身的血液已经被换掉了。校长和守夜人早就预料到我会前来取证,给你安排了手术,你全身的血液都被清洗干净,一滴不剩。”帕西缓缓地说,“我在拿到你的血样后就发现了这点。做的很干净,没有任何破绽。”

“这不可能……”恺撒打断了他,随即他想起来了,当时的调查团代表安德鲁·加图索在听证会上提出过同样的论述,却被在场的听众反驳。当时的气氛下,再没有人去深究楚子航的血样问题。

“可你确实使用了我的血样。”楚子航说,重音咬在“我的”这两个字上,“我们都记得实验的结果。”

那滴漆黑的血样和普通人类的红色鲜血缓缓接近,在融合的瞬间爆裂而起,烧焦了整个试验台。

“是,或者说不是。”帕西说,“我的确使用了你的血样,但仅仅是作为普通人类的,”他顿了顿,“你以为是‘你的血样的那管血液,其实来自于我。”


所以本文的开头其实是错误的。帕西·加图索并没有比恺撒·加图索更先一步发现楚子航的性别。他意识到真相的时间也就比开动脑筋的路明非早那么两分钟。

“我并不知道我被换过血。”时隔多年获知当年的真相,楚子航说。

恺撒最终在帕西的手术方案上签了字,离开病房后他脸色阴沉。

“他为什么会接近临界血限?”楚子航问。以当年的实验结果,帕西的血限浓度和楚子航不相上下。他以为那个时候只有他一个人熟知“爆血”这项技能。

“因为在他血管中炼化的并不是仅仅是龙血和人类的血液。”恺撒顿了顿,“而是我的血。”

这就是恺撒之前未猜测到的,有关他的身世的更深的秘密。

帕西·加图索从出生起,就是恺撒·加图索盛放血液的容器。他身上流着恺撒的血,甚至比恺撒本人更精炼、纯粹。

于是以往的那些疑团都迎刃而解、为什么家族会让帕西拥有和“狄克推多”成对的“奥古斯都”;为什么他会有异色的双眸;为什么昂热把尼伯龙根计划用在了路明非身上,加图索家的族长却未做出任何有力的抗议。

楚子航的“爆血”技能让他行走在生死的边缘;恺撒却不需要,在加图索家的设想中,继承人所有有关的血液的炼化,都有另一个容器替他完成。

古尔薇格只是这个秘密的一部分,这个计划从他的母亲怀孕之时便起;帕西·加图索是它完整的另一半。

作为加图索家的家主,恺撒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力;现在,他能做的只剩下喊停。


楚子航是在帕西手术成功后的第二天离开加图索家的。期间恺撒并没有与他多言;从楚子航的角度,这只是一个复杂且危险的换血手术。

但Omega能感觉到某些不同寻常,即使是在床上。以往恺撒总喜欢时不时恶劣地顶入Omega的生殖腔,好看着楚子航无法自已地高潮,但这几天里即使是最激烈的操弄,Alpha的阴茎都没有进入到最深处。

临走时他路过恺撒的书房,里面一片狼藉。恺撒从来不让秘书以外的人动他书房里的东西。楚子航瞥见书桌旁废纸篓里撕成碎片的、印着花体字文件。他的意大利文并不好,比他的挪威语更蹩脚,也没有立场在意加图索家的内部事务。

他再次见到帕西是在一个多月后奥斯陆的街头。

当时他正在街角的小酒吧里喝一杯简单调制的鸡尾酒。门铃轻响,许久未见加图索家的秘书风尘仆仆的推开酒吧的门,发丝上还沾着晚春的细雪,柔顺的刘海下是一双蓝色的眼睛。

“你看起来好了很多。”楚子航冲他点点头,“喝一杯?我请你。”

“不用。还要赶回去。”帕西简单地推辞,从手中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文件,放在酒吧长长的实木桌上,推向楚子航。

“这是什么?”

“加图索家针对家族继承人正式结合的文件。”帕西解释道。

“什么意思?”楚子航皱眉。

“加图索家族希望您成为恺撒·加图索的正式结合伴侣。”这些话语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帕西自己都觉得不合时宜和可笑。但他没有办法,作为家族秘书,这是他的工作。

楚子航盯着封面上的花体字看了很久,终于抬起头,问:“恺撒是什么意思?”

“家族和他谈过,但他本人还未作出决定。”

“所以加图索家就先来找我?”楚子航抬头。他戴着深色的美瞳,但丝毫没有遮挡锐利的眼神,“你觉得我应该签吗?”

“作为加图索家的秘书,我认为是的。”帕西回答。

“那作为我的朋友呢?”楚子航从风衣口袋中抽出钢笔,问。

帕西愣住了,“朋友?”

“因为‘血之哀,我们这样的人很难有朋友。”楚子航淡淡地说,这些年的经历让他在说某些话时已经不像年少时那样犹豫,“难得有个过了这么多年还能坐下说说话的朋友。”

帕西沉默。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楚子航提醒他。

帕西沉思了很久,说出了他的答案,“我不认为这是个好的选择。”

楚子航点点头,“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和恺撒很像。但现在我意识到你们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人。”楚子航拿起那叠文件,看也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如果恺撒在你的位置,他觉得不是好的选择,根本就不会来找我。”

“正因为我所在的位置,所以我不可能和他一样。”帕西说。他知道自己着实卑鄙,他明明知道签下这样的东西对一个Omega来说会是什么后果,但面对楚子航的这一刻他什么也没有说。这让它成为了某种不露痕迹的试探。

楚子航沉默了良久,“你说得没错。是我太想当然了。从最开始你和他的立场……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他把东西还给帕西,“拿走吧。但我可以和你打赌,恺撒·加图索不会签这份东西,甚至不会看一眼 —— 他什么都明白。”楚子航顿了顿,“它最终只会是一叠废纸。”

临走时帕西突然问了一句:“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楚子航想了想,“过几周吧,手里还有两个任务报告没写完。”


“我以为那帮老东西们早就没脸来找我了。”恺撒说,盯着眼前这份和几周前一模一样的、曾被他撕成碎片的文件。

“从家族的角度——”

恺撒打断了他,“从家族的角度,你可以闭嘴了。”他审视着秘书。他熟悉眼前这个人,他们是硬币的正反面,有着某种共生却截然相反的命运;但他又不了解这个人,他甚至曾在很长时间里连他的血统都不甚清楚,“但我还想听听你本人的想法。”

帕西露出恺撒所熟悉的、程式化的笑容,“这件事上没有必要……”

恺撒把玩着手中的钢笔,注视着他,一言不发。时间像是静止了,他们一坐一站,隔着书桌静静地对峙。

“这件事上我并没有资格谈自己的想法。”帕西重复道,微微低头,金色丝绸般的刘海掩藏住他的神情。

“你认为没有而已。拿走吧,我不会签它的。”恺撒将一页未翻的文件扔还给帕西,“你知道原因。”

帕西接过东西,准备离开。

“还有最后一件事。”恺撒打开书桌的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枚纯白的信封,推向他,“你被辞退了。”

帕西并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惊讶,“明白了。”

“里面是你这些年的薪水,以及加图索家给你的补偿,包括现金、股票以及一些不动产。从今以后,你就和加图索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帕西没有再说话。拿起信封,转身离开。

“‘奥古斯都你留作纪念吧。”恺撒在他身后说。

最后一次走出恺撒的书房时他忽然觉得人生很有趣。曾经从不在意加图索这个姓氏的现任家主恺撒·加图索将终身坐在属于他的书房里;而几个月前以为自己将埋在家族墓园某个不知名角落的帕西·加图索,最终获得的礼物是他从未想过的自由。这份恺撒曾向往过的自由,最终却由恺撒交给了自己。

他和恺撒是硬币的两面,这枚硬币却在刚刚过去的一瞬间跳反了。

帕西想几天前自己敢把这么一叠恶臭的纸放在楚子航面前,还有一个原因,他和楚子航一样,清楚地知道恺撒永远都不会签这份东西,尽管楚子航的所理解的原因和烂在恺撒心中的秘密大相径庭。

楚子航说恺撒“什么都明白”,但如今却也有恺撒不曾料到的事。帕西把那份困扰了他许久的文件塞进了碎纸机,刀轮旋转咬合,发出“沙沙”的的声音。他欣慰于它的下场如楚子航所说“最终只会是一叠废纸”;而现任家主,也永远没有机会看到他的爱人签在最后一页的姓名了。

他抚摸着奥古斯都的刀柄,他还是会姓加图索,但从今以后这个加图索和之前的加图索不再有任何关系。他想他会再见恺撒和楚子航,毕竟他们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的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