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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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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對那個隨身聽感到很好奇。

Tim的印象中第一次留意到那個超小型隨身聽,是Dick在蝙蝠洞獨自一人的時候,他像是沉思般坐在電腦前,不過Dick有時候會邊聽音樂哼歌邊做事,所以當時還是Robin的Tim並不放在心上,當時只覺得好難得對方居然這麼認真聽音樂,連跟著音樂唱歌擺動都沒,只是默默地聽著隨身聽,但平和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聽什麼情報分析,而只是掛著淡淡的微笑,享受著耳機播放出的聲音。

真正讓他注意到那個隨身聽,是在他發現Jason居然會窩在宅底的某處,一語不發地聽著那台隨身聽,彷彿建立自己的小世界般縮在不被注意的地方,這讓Tim覺得有些驚訝,畢竟他很難想像Jason不生氣的樣子,Jason總是怒氣沖沖,對他、對Bruce,展現Red Hood無法忽視的憤怒,這麼安靜又不引人注目的模樣對Tim而言非常新鮮。

而讓Tim打從心底好奇那個隨身聽,是某天他去Wayne家的起居室拿他先前遺漏在那的書,看見Dick與Jason兩人坐在沙發上,一人一邊共聽著那台隨身聽,耳機的線並不特別長,而他們兩人也不介意得頭貼著頭才能共享,閉著眼像是睡著般相倚,安靜得彷彿微風吹動的窗簾都比他們還吵,雖然Jason依然是皺著彷彿全世界都欠他的眉頭,但很明顯他卸除了全身的武裝,平靜且安穩,而Dick也與平時的歡脫不同,他很認真也很專注,卻又放鬆無比,當下Tim產生自己是否打擾了什麼的錯覺,不過Jason卻只是漫不經心地看Tim這位突然闖進的人一眼,沒有生氣也沒有嘲諷,就又閉上眼投入自己的寧靜,而Dick甚至連張眼也沒張,完全無視Tim走進起居室拿書又離開的舉動。

沒什麼能打擾到他們似地。

Tim不是沒想過直接問Dick,但又考慮到有些事情只有Dick跟Jason才知道,有些經歷是只有這兩位前Robin才曉得,就放棄了詢問的念頭,畢竟他們曾經走過只屬於他們那段時間的歷史,他不好、也不方便過問什麼。

而就在Tim幾乎快遺忘對那個隨身聽的好奇時,某晚他回到莊園,他聽說Damian被禁足不能去夜巡,他一點也不意外,Robin有太多理由可以被禁足,他只希望被禁足的Robin不要又大發脾氣遷怒到自己身上來,他可是為了調查事情的正經事才回來,一點都不想被這種事情耽擱,安撫Damian的工作向來是Dick,他一點都不想越權,很好運的,上天似乎聽見他的願望,當他踏進家中時,並沒有聽見好管家的無奈提醒,也沒聽到什麼砸毀的巨響,他立刻知道專職保母Dick也在家,幸好,說真的。

「這是什麼東西?拿開,我才不要聽這玩意。」

「嘿~就仔細聽好嗎?」

這段對話吸引經過房間的Tim的注意,他停下腳步看向穿著制服、只有脫下面具的Damian跟Dick,他們兩人坐在長椅上,Damian盤著腿兩手抓住硬是給他戴上耳機的Dick雙手,不悅的表情充分表達他非常嫌棄這無聊的玩意。

「就仔細聽。」Dick將耳機塞進Damian的耳朵後,雙手沒有離開,手掌貼著對方的耳後與脖子,用著拇指輕按著對方氣呼呼的臉頰,「靜下心仔細聽。」

是那台隨身聽。

Tim站在門口,看著Damian從暴躁到嘟囔,然後安靜下來,原本想撥開Dick的手,也漸漸從施力掙扎到只是掛著,彷彿不希望對方放下手般搭著,不爽的神情也轉變平靜的沉思,低下眼神,望著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的那方,而Dick只是微笑地繼續搓揉著Damian的臉頰,Tim相信此時就算Dick親吻Damian的額頭,Damian也不會拒絕,溫馴又專心。

「我們永遠都是最棒的搭檔對嗎?」

面對Dick的詢問,Damian點點頭,認真毫不扭捏地回答肯定的答案。

這徹底激起Tim想要解開那台隨身聽裡到底有什麼東西的目標,居然能馴服本應該要暴動的小惡魔,如果單單只是他未能參與的Dick與Jason的早年時光就算了,就連Damian都能安靜下來到底是什麼神器?難不成是什麼具有催眠效果的音樂?

「這台隨身聽,裡面裝了什麼?」

這件事情在過幾天Tim發現Dick一個人倚靠在蝙蝠洞的電腦旁聽著那台隨身聽時,他決定直接詢問。

「要聽聽看嗎?」先是給對方一個神秘微笑的Dick,拿下耳機將隨身聽遞給對方。

Tim有些困惑地接下隨身聽,戴上耳機,隨身聽內只有一首曲目,被設定在連續播放的模式,但並沒有流出什麼音樂的旋律,也沒聽到講話聲,Tim看著隨身聽上的播放進度數字跳動,耳邊傳來很像是錄壞的冗長開頭,他聽見了風聲,一點點交通工具的聲音,這是哪裡?有微弱排氣聲的話應該是第四條街?不,應該是更早,那不像是現代器具該有的聲音,那應該是……。

突然一個碰觸打斷了Tim的推理思緒,Dick的右手按著他的肩膀,用舒適的力道按壓著,他知道那是對方要他放鬆下來的舉動,Tim抬起眼神望向一直掛著微笑的Dick,對方並不催促,只是持續對他露出期待的笑容。

Tim低下頭,繼續看著隨身聽顯示持續跳動的數字,或許是他自己想太多?還是真正重點還沒有到?如果Dick的提示是要放鬆的話,也不是表面上的聲響意義?Jason跟Damian都會聽的共通點是什麼?能夠聽見的又會是什麼?

曲目進度的數字持續增加,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堆疊。

然後,Tim驚訝地睜大眼,彷彿聽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難怪、難怪他們會安靜下來,就只是想要一個人好好地待著,他甚至有些鼻酸,有太多東西他曾經記得,有太多東西他未曾察覺,就像是重新來過,保有現在卻能再次拾回,或是緬懷,在這時光流動間,他抬起頭望向一直堆滿笑容的Dick。

「我之後也能拿來聽嗎?」Tim有些惶恐地問。

「當然。」彷彿一直等著對方這個請求的Dick回答,「隨時都可以。」

Tim回以笑容,平靜且放鬆地。

從此,聽這台隨身聽也變成他的習慣,在令人煩悶的任務之後,或是跟人吵架,或是失去下一步目標的徬徨之時,他就會回來聽,他甚至也能理解為何沒人想把這台隨身聽內的東西複製出去聽,有些東西,就是離開這就失去意義,它是最初、也是最終,無法抹滅的保留在此,或許他們已經離開,有了新身份、有了新責任,但當初選擇的當下,卻永遠地保存於此。

不在這裡聽,就失去了意義。

而這份共識就連Damian也知道,雖然他幾乎除了上次Dick逼他聽之後,就再也沒有去拿來聽過,卻清楚這份重量,尊重對方在聽這台隨身聽時,只想一個人待著的尊重,即使前一天才在跟Tim爭吵蝙蝠洞的使用權,但看見Tim一個人待在蝙蝠洞聽這台隨身聽時,卻會安靜地轉身離開,一絲諷刺嘲笑都沒有,還給Tim的獨自空間。

這讓Tim有些意外,也覺得有點欣慰,雖然不想承認,但那位小惡魔的確越來越配得起他的制服。

「連你也在聽那台隨身聽?恐怕我得重新估算內容的重要性。」

某晚,留在起居室的Tim抬頭看向家中唯一可能會在這時候打擾他的人,Tim難得沒有講究規矩,將腿屈起,整個人縮在一張單人沙發上聽著隨身聽,Bruc的突然出現讓他產生某種被抓包的尷尬,他急忙坐起身,拿下耳機,過於專心的他沒有察覺對方的接近。

「裡面應該沒有東西會引起你們注意。」Bruce拿起隨身聽檢查,確認沒有再新增什麼東西,而Tim毫不意外對方一定早就聽過也調查過。

「這是當初Dick還是Robin,在夜巡時不小心開到錄音錄下來的雜訊。」Bruce將隨身聽還給對方,「我認為你應該有發覺。」

「是的,我知道,我甚至可以透過背景聲音猜出當時夜巡的路線。」Tim接過隨身聽,慎重地,「很難得Dick連一個字都沒說?」

Bruce有些愣住,才緩緩點頭,「這倒是,平時他夜巡除非有狀況,否則他並不太安靜。」

隨身聽裡的那首曲子沒有任何說話聲,也沒有音樂,只有風聲、呼吸聲,擺盪在空中的呼嘯,吹襲著曾經在半空的單純喜悅。

「我不是很懂你們在聽什麼。」Bruce老實承認。

「當然。」Tim只是笑了笑,「因為你是Batman。」

不會明白勾著繩索享受恣意的跟隨,不會感受能夠發揮自己的力量守護些什麼、幫助些什麼的興奮,沒有重量、沒有壓力,就只是飛翔在空中,單純的伸展自我。

「Dick也當過Batman。」Bruce皺眉,他難得有種自己被排擠的錯覺。

「他當過的身份可多了。」Tim狡猾地笑著,他才不要告訴對方他們聽的是什麼。

最當初的那段自己。

「啊!Bruce你在這啊~」Dick走來,打斷Bruce對Tim施予的困惑眼神。

「Damian找你有事。」Dick轉頭對他身邊的人問,「對吧?Damian。」

「……是的,父親,有些事情想要請教你。」Damian回以給我記住的無奈眼神給身旁把問題丟過來的人。

「…好。」這下Bruce確定他的確被排擠了,Dick與Tim甚至不掩飾他們兩人相視的神秘對笑,他確定他真的被排擠,而且還是親生兒子也一起加入的那種。

「要一起聽嗎?」在Wayne父子離開後,Tim問。

「不,我要去幫幫Damian,否則他之後肯定會找我算帳,居然把麻煩丟給他。」Dick笑著說。

「這是你不小心錄下的吧?」Tim指隨身聽內的那首唯一曲子。

「對啊!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當時本來想刪掉忘記去刪,直到搬出去後才又發現它,雖然當初是失誤才錄下,不過很美麗吧~」Dick眨眨眼,「我覺得是最棒的聲音。」

「是的,真的很美。」Tim點頭,「這個聲音。」

Batman永遠不懂的聲音。

在隨身聽中,一遍又一遍,不曾遺忘地持續提醒著,他們曾經視為生活所有的那部份,他們曾經哼唱過的聲音,他們曾經經歷過的初衷,讓一切放下來的平靜,察覺原來現在他負擔如此多東西的放鬆,拾回繼續往前的堅定。

曾經他們該記得的、後來他們不該遺忘的最初。

一遍又一遍,持續播放著。

Robin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