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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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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老师,这个送你!”

布华泉在讲台上收教案,底下窜上来一个小男孩儿——脏兮兮的脸,皱巴巴的棉衣,手里握着一朵花。
花是杜鹃花,开得正艳。茎叶有些脱水,泛黄打着卷。
布华泉接过花又揉了揉小男孩儿灰扑扑的发顶,笑着说“谢谢。但吃完饭以后还是要来补习。”
小男孩把头垂下去,闷闷地哦了一声。

 

他饭后便背了小书包过来。
日头未完全西落,余辉似血色铺满布华泉孤零零竖着的那栋砖房。他家房子门朝群山开,背靠村野小路,故而小男孩儿沿路爬上来时先见着的是他家屋后一块地。
那块地不大,架着两根晾衣用的竹竿,卧着一口井,剩下的地方满满当当开着杜鹃花。那片艳丽血色融进落日余光中,像一团正旺的火。

布华泉正在屋里收拾柜子。男孩儿喊声老师,踮脚趴上去看,就见到布华泉拿一块抹布小心擦拭五斗橱上落着的薄灰。

橱上拢共没几样物件,一只座钟,一个陶瓶,一张相框。
布华泉挨个拿起来擦干净。拿到相框时男孩儿叫起来:
“老师!这谁呀?怎么和你长得一样嘞?”

照片上并排两个人,一个穿棉白短袖,脸颊干净,红棕色的头发服顺垂着,浅绿色的眼珠,抿着嘴微微地笑;另一个穿淡红色麻布衣裳,嘴边冒胡茬,半长不长的短发支棱着,乌黑的瞳孔,笑得露出两颗兔牙和嘴角边一窝浅浅的凹痕。

布华泉轻轻拂过穿红衣服的脸孔,淡淡答,是老师的小孩。

 

01
布华泉原本不是娘娘庙的人,只知道是南面城市里来的。他来那日,村里人正都围在赵家看笑话。人群拢成一圈,圈里活蹦乱跳有个人。布华泉伸脖子张望,只从缝隙中窥到一件淡红衣裳,一柄菜刀,和一声歇斯底里的叫喊——
“老子怎么得的病你他妈不知道吗!”

 

布华泉很难相信赵得意同村里那些看起来马上吹灯拔蜡的枯瘦老头儿一样都罹患绝症。他看起来实在生机勃勃,霸道不可摧。
而他这番落宿就在这村头小霸王家。

 

赵得意凶凶嚷嚷,握着刀挥天砍地,气势十足,只不过伤害一点也无。与他对骂的癞子实在口条差,半天憋不出句反驳的话,往地上狠狠呸了口唾沫拨开人群就跑了。
村里人不过乐意看赵得意在这儿耍猴戏,见他疯疯癫癫,便得了趣。现下无人与他搭戏台,人就都各自散了。

赵得意仍横着眼,握刀的手臂青筋毕显,垂在身侧,摒足了力气。他在原地转身巡视了一圈,终于将目光落到布华泉身上。

那一双着火似的眼睛,竟一瞬就灭了。

 

赵得意家的房子原是别人家的婚房,后来那家男的得热病死了,女的就将这平砖房低价卖了。
于是布华泉走进屋子,迎面是一张罩了粉色薄纱帐、铺着大红床单的双人床,床头有一个小陶瓶,里边插了一朵蔫头巴脑的杜鹃花儿。

赵得意替他将行李拎进去,挠挠后脑的碎发:
“都是男人嘛。你不介意的吧?”
布华泉眨眼,摇了摇头。

于是夜里两人并靠躺在床上,合盖着一张红绸裹的棉被。
村头的小霸王在如此静谧夜色中出奇地乖顺,只时不时往布华泉身边拱一拱。
他靠上来,布华泉就退开去,很快退到床边。他终于轻轻开口:
“赵得意,我要掉下去了……”
“喊我得意嘛。”赵得意飞快接下话茬,“我爹我娘还有我哥我嫂都这么叫我的。谁叫我大名,多半是要来打我。”
“你别躲了,天好冷,挨近点有热气儿。”

赵得意又挪一点过去,光裸的小腿贴着布华泉的。布华泉微微缩了一下,没再躲开,他又将上半身也靠过去,于是两具皮肉紧贴,两人的温度得以互相传递。

 

002
布华泉是个闷脾气,能忍,安静。但即便是这样的人,在娘娘庙待上十天半月,也都觉得郁气重重。
这座村子死气沉沉,终日笼在薄薄雾霭中。村里活人不少,看着却都像死人——各个着素色,灰头土脸,面目空洞。只日复一日重复吃喝拉撒睡,是以为了活着,好活着等死。

只有赵得意不一样。

赵得意喜欢穿红衣服,与他黝黑皮肤实在不衬。或不如说他身上物事无一与他相衬——过分鲜艳的衣着,过分夸大的笑容,过分活泛的嗓音,过分纯亮的眼睛。
赵得意是一村死人里唯一的活人,活蹦乱跳,生机勃勃。

他拉着布华泉搬了木板凳坐在房子后一块空田地上,讲:
“我给你唱歌听。”
于是挺直身板面朝野径坐好,手上起个架势,而后拉长调子大声喊道:
“我本是——老天爷他干爹——”
他边唱着,边斜眼去瞟布华泉。布华泉同他面朝一个方向,目光悠远温和,嘴边终于噙一点微不可见的笑。
赵得意于是也咧开嘴,继续唱道:
“孔老二啊——他给我管过账!张天师——他给我看菜园——”
路上有人走过,抬头就见赵得意在那儿扯着嗓子嚎,于是互相拉扯着加快脚步,再低低咒骂:
“赵家小子又在耍什么疯。”

赵得意却看着更开心了,头随着那两人转过去,追着不依不饶喊出下半句:
“你看我体面不体面——喂!老子体面不体面啊!”

那日有几束阳光穿云破雾,披荆斩棘地落到他家,布华泉抬头看过去,柔光笼着赵得意洋洋得意大笑着的脸,仿佛当真一个从天而降,摔进死人堆里脏兮兮混不吝的小神仙。

 

他叉着腰目送那两人走出视线,笑容慢慢敛了下来。
而后转过头来,眯起眼颇困扰地看着布华泉:
“欸。我都不知道干爹俩字咋写啊。”

布华泉翻出纸笔,写下这两字,指着爹说:
“上面是父亲的父,下面是多少的多。有很多个孩子的父亲,就是爹。”
赵得意撑着下巴坐他身边看得仔细,将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研究,半晌抬起头兴奋地咧着嘴角,像个对稀松平常的繁事保有绝对好奇的纯真孩童般问:
“还有啥嘞?”

布华泉拿着笔顿了顿,写下一个母字。
“母字呢,就是一个大肚婆,肚子里怀一个,手上抱一个。”
“你试试。”

赵得意握笔的姿势同握菜刀没什么两样。布华泉歪头看他吃力地描画,实在没忍住,挨过去一点,伸手包住他的手,领着他一笔一划在纸上重新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母”字。

赵得意把纸拿起来,对着那一束光照了又照。这恐怕是他二十来年生命中写下的第一笔字,于是将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胸口的衣袋里。
他笑嘻嘻朝布华泉说:
“我们这儿都喊娘。”
布华泉点点头。

“娘。”
他又冲布华泉喊了一句。

 

003
夜里赵得意把头枕在布华泉肚子上,望着落灰的纱帐顶,悠悠地说:
“我喊你娘,好不好?”

布华泉抚顺他支棱的头发,嗯了一声。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从赵得意的头发摸到脸边,像哄睡一个婴孩。浅色的眼珠无目的地乱转,最后落到床头那个原本插着花儿的陶罐。
那花叶萎地差不多了,枯黄打卷垂头丧气。几片落在桌上的花瓣也都脱了水,缩成一团。

“得意……”他看着那凋死的花开口。
“同我讲讲你的病吧。”

赵得意闭着眼,似在享受布华泉的轻抚,又如陷入回忆。他出一口气,说:

“你来那天,我要砍的人,叫黄鼠狼。”
“他和另外几个,赌钱输光了家底,找我哥卖血还钱,染上热病。”
赵得意转一下身,把另一边脸颊往布华泉手心送。
“找上门来要个说法。我哥不在,他们一拳一脚地打我,把我拉去谷仓。”

……

彼时候赵得意二十出头多,短发,刘海垂在额前,下田前都要用小刀刮干净新长的胡茬。爱笑,与现在不相同,那时候笑得总很腼腆。

三四个人冲进他家的时候他还在玩儿小侄女的脚踏车。那几个人找不见他哥,拿刀割开他的小臂。鲜红的血蜿蜒着淌下来,像是吐着信子的蛇,一路爬到地面。
为首的一个凑到另一人耳边说:
“我听别人讲,肏完射进去,也能传染。”

而后他就被拉着布满新鲜淤痕的手,一路拖着进了谷仓。
他们将他摔进麦堆里,撕掉他黑白条纹的短袖和军绿色的棉麻长裤,他两条腿在空中乱蹬,他们便抓住他的脚踝,将他两腿拉开。

破布条绑在他嘴上,嵌进齿间。他说不了话,只一刻不停地溢出含不住的口水和呜咽。

“妈的。自从查出病来,老婆碰都不让我碰。”
有人说。
“赵得意,你今天可他妈走运了。”
另一个声音。

他们轮流肏进去,生生肏开紧致的甬道。起先赵得意扯着嗓子嚎叫,他们就扇他巴掌。扇到一边脸颊连着下眼睑都肿起来,上下的肿痛和撕裂让他失去力气,继而变成呜呜的哭声。
他们按住他梗着想抬起的反抗的后脑,把他的脸压进麦堆里,那哭声就陷进麦谷,沉进土地下。

一股又一股的精液射进去,更早一些的甚至有些干涸。赵得意的臀和大腿一直痉挛似的抽动。他涣散的目光望着一片虚暗,嘴里不停地念:
“娘……娘,痛……”

骑在他身上的人约莫是听见了,抓住他后脑的发把他的头拎起来,说:
“叫他妈天王老子都没用。你老娘骨头都化进土里了。”

而后是一些嗤笑的声音,赵得意转了转肿痛的眼,那几个男人围在他身侧,露出丑陋着勃起的阴茎,全都朝向他。

“操,含不住了。”他身上的人说。
赵得意反应过来他们在说他,说他们射进他身体里的精液多到他含不住,顺着腿根淌到地上。

“不是还有上面能用吗?”

于是另一个人走上来,捏着他的下巴撑开他的嘴,毫不客气将那根东西塞进来,在他嘴里搅动。
腥臭味冲得他一阵干呕,舌头反射性地顶了一下,那男人却很兴奋。
“欸,这小子嘴很会吸。”

他们便又排着队来肏他的嘴。
他的后牙咬到肿起的口腔内壁,流出的口水和精液便混着血丝一起滴下来。

 

他哥那天进城买精米,他被人肏完丢在冷风对穿的谷仓里,锁着关了整一个晚上。到第二天有人开仓,才看见衣服破烂得乱七八糟,脸上身上淤青遍布,埋进麦堆里丢了半条命的赵得意。

 

赵得意讲完,布华泉半声也没吭。他讲得语调轻快,时而高亢地扬声,绘声绘色像个说书先生。
布华泉将一点酸涩的眼泪闭回去。他总觉得倘若此时流泪,对赵得意应是侮辱。他不缺同情,不缺厌弃,不缺冷眼嗤笑。

布华泉知道他缺什么,于是手上仍不停轻抚他的发梢脸颊。

赵得意仰起脸,看见布华泉抿着的嘴唇,视线偏过去一些,也落到那支颓败的杜鹃花上。

他眨眨眼,问:
“娘,你喜欢花儿吗。”
“嗯?”
“我喜欢花。喜欢杜鹃。”
赵得意闭上眼,把自己蜷得紧一些,手抱住膝盖。
“杜鹃花真好看,红得像着火了似的。”
“每年开春它就开花,我看见花开就知道自己又活过一年了。”

……

“得意一天是一天嘛。”

 

004
隔天布华泉在屋头后边晾晒衣服,赵得意绕到他身后,伸一只手出来吓唬他:
“送你!”
他握着一支花儿说。
花是杜鹃花,开得正艳。

布华泉笑着拍开他的手。
“别闹我,拿回房里插好。”
“噢!”

半会儿他又神气活现从房里出来,坐在木板凳上看布华泉忙上忙下,忽而想到什么,说:
“娘,我们在这地里种点花呗。”

布华泉抖开一件淡红的棉麻衣服,头也不回。
“你来打理?”

赵得意抖着两条腿,摇头晃脑胡诌道:
“打理什么,这花贱命得很,烂根烂叶埋进去就能长。”

 

下午赵得意出一趟门,布华泉一人在家洗米拣菜,听见有人在屋外喊得意,擦了手探出去看。
村长眯着眼看上来,愣了一下,张着嘴“啊”了一长声,才问:
“得意嘞?”
“他出去了,有什么事吗?”
“你等他回来告诉他,就说黄鼠狼病死了。”
“之前的事……”
往后的话大概颇难说出口,于是村长只长叹了口气,摇摇头,抬手朝布华泉挥了挥,佝偻着身子回去了。

村长走后不多时天上开始劈惊雷,一会儿瓢泼的雨跟着倾泻而下。布华泉缩在房里,雷打一声,他抖一下。
雷雨天总不曾有好事。

又过几个钟头,赵得意才落汤鸡似的跑回来。进门时外边正划过一道闪电,照得他滴水的脸煞白。布华泉吓了一跳,火急火燎找毛巾给他裹。

赵得意浑身发抖,从怀里拿出个护得好好的麻布小包,嘴唇颤得话都说不利索:
“放……放好……”

布华泉接过放在橱上,又立刻转回去给赵得意擦身。
“你不知道找地方躲一下?淋得起雨吗你?”
“着……着急回来看你……”
赵得意还能扯出个咧嘴的笑来,抬头望到布华泉紧锁着眉头的脸,声音压下去一些:
“娘……”他贴过去,环住布华泉的腰,把湿漉漉的脸蹭在布华泉小腹上,闷闷地说:
“你别生气。”

布华泉任他抱着,也不回话,只继续帮他擦头发。半晌外边雨声低下去,开始稀稀落落响起几声鸟鸣,布华泉才开口道:
“刚才村长来找你,说……黄鼠狼走了……”
“我知道。我碰见村长了。”

“他还说……”
“我知道。”
赵得意吸了一口气,开口却突然说:
“我哥其实挺好的,真的。小时候别家小孩都在窜条儿,就我还没长身体,比他们都小个儿。放学就遭欺负,都是我哥替我教训的他们。”
“后来,后来组织大家伙儿卖血……我不知道。”
赵得意在布华泉身上蹭了蹭脸,哑着声继续说:
“我不知道会传病,日子不是越过越好了吗?我真的不知道……”
布华泉松开毛巾,轻轻揉他的发梢,仿似安抚一个婴孩。

 

005
天在往夏日走了,夜里赵得意却总说凉,手脚不安分地往布华泉身上挨。布华泉就把被子拉上来些,盖过他肩头,又把他脑袋按在胸口,轻拍着哄他睡。

“娘。”赵得意的声音陷进布华泉的棉背心里,又闷又轻,但一点困意都无。
“我饿。”
“还剩点菜,我给你热一热。”布华泉要起身,赵得意箍住他的腰把人拉回来。
“不吃。”
布华泉好笑,手指捻着他的发梢打转“那你想干什么?”
赵得意抬起头来,眼里映着烛光,亮闪闪的。
“我要吃奶——”

 

布华泉都未回味过来,赵得意已经张嘴叼住他的乳尖,隔着背心轻轻舔舐。
他把脸埋进布华泉双乳间吸气,气音飘着说:
“娘,你好香。”
布华泉话音都在抖,“香,什么香……”
“奶香啊。”

赵得意将他背心撩起来,箍放在挺立的胸脯上,复又再低下头去,舌尖绕着乳晕打转,再将乳尖卷进嘴里吮吸,吮出渍渍水声,那一对艳丽挺翘的乳头泛着水光,仿佛在蜜水里浸泡,散着幽幽的甜腻香气。

赵得意翻了个身,与布华泉头脚相对,如两条盘踞在一起的蛇。他挺一下腰,把腿间半勃起的性器往布华泉手里送。
“娘,硬得难受。你帮我弄出来好不。”

布华泉握住那根物什,缓缓撸动。他的手掌不算细腻,横七竖八布着不少茧子与伤痕。粗糙的沟壑紧贴着敏感的柱身滑动,赵得意舒服得低喘。
他含着布华泉一边的乳头,一手揉捏另一边的乳肉。布华泉仅被揉弄双乳便勃起了,阴茎抵着粗糙的外裤渗出前液。

赵得意翻回来,拉着布华泉起身面对面坐着,将前额抵在他肩上,两人性器紧贴在一起蹭动。敏感的龟头裹着滑腻的前液相互挤压摩擦,分开时拉出一道道黏腻的银丝。
赵得意又拉起布华泉的手,五指嵌进他指缝中,把着一起握住两人相依偎的性器抚弄。两人的指腹蹭过柱身上凸起虬结的青筋,再去挤压吐着水的马眼,越动越快,终于一起射了出来。

“娘……”赵得意软着声开口:
“你舒服吗。”
布华泉亲了亲他支棱着发茬的头顶,应了一声。他话音干涸在喉口,带着沙哑的情欲味。

赵得意与布华泉紧拥着喘息,两人的精液交融在一处,又喷溅到彼此小腹上,终于再分不出你我。

 

周身热气与欲望散尽,布华泉起身拿了小方巾收拾两人。他掀开赵得意的背心衣摆欲意替他擦拭干净,映入视线的却是一块块绵连在一起的红色斑块。

红斑从他精细的腰侧一路往上攀,悬停在他心口下边,大块斑驳间仍有小簇连接,野火一般蛮横生长,望过去触目惊心。
布华泉的手轻轻抚上去,碰了一下,烫手似的弹开了。他抬眼看上去,眼睛浸在一汪苦泉中。

“……疼吗?”
双唇翕合几个来回,也就只问出这两个字。

赵得意把背心盖回去,捞起布华泉的手指握在手心。
“不疼。”他笑一笑,傻气地露着两只兔牙:
“你看这红的,像不像那朵花儿呢。”

布华泉转头看他指着的床头那支杜鹃,艳色花瓣仿似与红斑重叠,看着看着,便不显得这样狰狞可怖。他俯下身将两瓣唇印在病斑上,轻缓郑重地吻,一路吻到腰侧,便顺势褪下刚打理好的外裤,含住那根又抬起的物什。

布华泉的口腔湿润柔软,舌头灵巧地从柱身舔到龟头。他上下摆头,好让赵得意的阴茎在他嘴里抽插,以得到仿似性交的快慰。
赵得意刚经过一次高潮,已十足敏感。垂眼望下去便只能见到布华泉卷翘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鲜红湿润的、极力包裹着自己的嘴。
只这样想着,很快便就又射了。精液一半留在布华泉嘴里,一半落在他唇边,如繁花盛雪,红白交错。

 

红烛燃尽,屋里只依着窗外漏进的几束月光,朦胧浅淡。
布华泉肩上枕着赵得意,均匀绵长的呼吸打在他颈侧。

“得意,”布华泉哑着嗓子开口:
“你恨他们吗?”

赵得意动了下身,紧紧环着布华泉,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骨血里,重新缩回温暖安全的母胎。
“大家都是要死的人,黄泉路上还要打一架吗。”他话音里全是困倦,打了个哈欠才再说:
“我不恨谁。老天爷赏我这一辈子,活得再短,我都且得意着。”

 

006
床头那支杜鹃的花叶开始脱水打卷了。

病斑越发汹涌,几乎要布满他整个身体。赵得意终日溢着神的眼睛慢慢暗下去。
他不再活蹦乱跳,神思迟缓,萦着他的光渐渐消散进娘娘庙常日的雾霭中。

他时常就那么坐着看着,却都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涣散,迷迷糊糊。布华泉便整日抱着他,同他说话,说的尽是些柴米油盐的小事。
家长里短,东街西坊的闲话,全都拿来说给赵得意听。布华泉只当这些人世琐事,都还带着鲜活的烟火气,能再留他一留。

但到底花期有时。

初夏的雷雨来得急,天色转眼变得灰暗一片。
赵得意卧在床上,已浑身是汗。疼痛远比想象更利,遍布于皮肤上的红斑原来是埋进血肉的火种,便待到这一刻才一齐迸发而出,灼出一片燎原野火。
他甚至说不出一句整话,只一遍一遍睁着茫然的眼重复道——
“疼,娘……好疼……”

布华泉给他找冰敷,空隙间仿佛窥到几年前谷仓里那个更年青一些的赵得意,也这般手足无措无依无靠地朝着一片虚暗喊道——
“疼,娘,我疼。”

那时那日,今时今刻。

 

赵得意拉住布华泉的衣角,用力对他说:
“别,别走了……”
复又指着床头那朵几乎已萎透的杜鹃道:
“花……花……”
布华泉把花拿出来,抱住赵得意将花塞进他手里。
“花,埋进去……明年,会开……是我,是我……”

布华泉搂着紧绷颤抖着的赵得意,一遍又一遍拍抚他的背。
“你教我种,好不好?”
“得意,我不要看花。”
“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讨厌花。最讨厌杜鹃花。”
“但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好不好?”

“得意……”

 

骤雨停歇,天光乍显。终日郁积的薄雾散尽,日光倾泻于屋前,仿似斜斜架起一座金色光桥。

 

007
赵得意手里握着一瓣花。
剩下的几瓣埋在他同布华泉家屋后的田里。

 

他死后来年开春,后院的花田突然长了新芽,不多时茂盛铺满了杜鹃花。
花开那天夜里布华泉踩着拖鞋出门,划了根火柴丢进去,花田烧了一整夜,他便坐着看了一夜。
村长凌晨拎着水桶顺着浓烟找过来,便问他怎么回事。

“翻出来得意的一些物件,就想给他捎过去。”他淡淡道,面色无晴也无雨。

村长说可惜了这田花了,种子都糟蹋了。
布华泉轻轻笑,说:
“哪有什么可惜,随便埋了花进去,根本没想到会开。”

“欸……”村长眯着眼回忆,半晌自言自语地念道:
“不对啊。那得意找我要那么大包种子干啥。”
布华泉转过头去看他,死寂的目光忽而松动了一小块。村长摇了摇头。
“对啊,黄鼠狼走的那天嘛。下好大的雨啊,他拿了种子淋着雨就跑了。”
“埋朵花进去哪能开嘞。他小子撒了得有半包种子进去。”

 

而后约莫一个多礼拜,没烧坏的花根重新长起来,稀稀拉拉的艳红,像是赵得意死前身上泛的病斑,狰狞可怖,却生机勃勃。
布华泉长长叹了一口气,将锁在五斗橱里妥帖放着的麻布小包翻出来。
里边盛了半袋花种。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洇进麻布里,晕出浅浅一块水渍。

 

布华泉将种子撒进翻新的土里。待到新芽生长开花,同之前几株长到一起,漫漫的红像天边晚霞坠了地。

他搬了小板凳出来,每日每夜坐在花田前。看花,吃饭,看天,发呆。
于是得以见到日出时金光怎样镶嵌花边,将花色装点得更艳,日落时余辉如何铺满花叶,叫艳色褪去裹上深沉;见过有风的晴天花枝怎样摆动舞跃,又见过落雷的雨天花瓣如何缩瑟欲坠。

原是如此生机勃勃,活灵活现。

 

杜鹃花亦笑亦歌,时诉时泣。
年年春如是,岁岁花相同。

布华泉就在此看尽了赵得意的一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