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Melt u & me

Chapter Text

有那种自然会引起人的生理渴望的气氛。就像放着节奏轻缓的爵士乐、亮着光线恰到好处的暖黄色灯光、空气中香甜和苦涩并存的小咖啡馆,给人以舒适感和莫名的愉悦情绪,朦朦胧胧的暧昧气氛会让人突然产生和面前静静对视的人接吻,或者是爱抚对方,或者,干干脆脆来一炮的冲动。
 
所以会有莫名其妙的人专门在这种地方蹲点,比如无所事事想着“下一个走进咖啡厅的人,我一定要让她上我”的人,比如虽然公务在身但却满心想着泡妞的人,比如本来约了人但是却被鸽两个小时最后决定额外找点乐子的人,再比如以上全是的李志超。
 
李志超是个警察。
 
李志超第一次干买卖情报这种事儿,本来心里还忐忑不安,因为这事按常理来讲是不符合规定的。而且对方联系他的时候并没和他讲好情报的价钱,只留下一句“出不出手要看你给得起多少。” 听声音是个老头。 李志超对老头没兴趣,但是他确实十分好奇老头口中所谓的“重要情报”到底是什么。
 
然而约定时间过了两个钟头对方都没出现,李sir决定放弃公务额外找点乐子泡个妞,盘算着无论接下来什么货色进来他都要照上不误。于是他换上风流倜傥自信迷人的战斗微笑,浮夸地把头转向门口的方向。

下一秒,一个高个儿男人出现在门口,头发湿答答黏在额头上,下颌布满胡茬,脸上还挂了彩,花格子西装里面套着高领毛衣,身上沾满泥和水,走路还踉踉跄跄。李志超笑容僵在脸上,目光里却掺杂了怜悯,心想这人看上去至少四天没好好睡过觉。
 
四天没有睡过觉的男人环视整间咖啡厅,目光落到他身上,停留仅仅一瞬又移开,看了一圈之后才又回到他身上。李志超看得出来来人做了很大的思想斗争,才最终带着不信任又略微有点嫌弃的表情一瘸一拐地走向他。
 
看上去好像快要死了的男人垂着眼皮看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好不容易缓了口气,就没什么底气地开口问他:
 
“红唇杀手?”
 
“性感老猫?”
 
性感老猫这名字品味也太差了。
 
李志超又一次在心里鄙弃这个接头暗号。
 
性感老猫松了口气似的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点了杯威士忌。
 
“你怎么搞成这样,跟人打架了?”
 
李志超看遍对方全身,实在看不出什么线索,也猜不出对方的身份。性感老猫不是老头,比起普通群众却多了几分老练和神秘,比起古惑仔又多了稳重的沉静。奇异。太奇异了。李志超心想。搞不好是什么狠角色。
 
对方抬手冲他扇了扇,说是下台阶的时候跌了一跤。
 
“怎么迟了那么久才来?”
 
“摔晕过去才刚醒过来。”
 
鬼才信摔跤能摔得鼻青脸肿。但是阿超并不真的在意性感老猫为什么这幅德行,他进一步试探对方,想知道一些能推断出点什么的蛛丝马迹。
 
“不过你也挺厉害的,居然能认出我。”
 
“你穿得那么像男公关还笑那么恶心不注意到你都难,插科打诨还是免了吧。”
 
性感老猫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李志超身体前倾伸着脖子瞄了眼照片,画面过于模糊,但他还是一眼认出来照片上的其中一人正是他目前在调查的一个贩毒团伙的高层。他保持刚才的姿势抬眼看向性感老猫,对方正靠在椅子背上一边调整呼吸一边把威士忌倒进嘴里,
 
“你的情报网挺广嘛,能查到我在跟这起案子,还知道这个人的动向,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下次交易的时间和地点。”
 
男人放下酒杯又拿出烟叼在嘴里,阿超眼疾手快地点着打火机送过去。对方看他一眼,凑上前点着香烟,猛吸一口再把烟气全数吐出来。
 
“不知道这位兄弟,打算什么价钱出手呢?”
 
“很贵哦。”男人吐出一口烟,把烟灰掸在酒杯里,又补充道:
 
“重要情报换重要情报。你意下如何?”
 
刘振邦真的不喜欢那种气氛暧昧的咖啡厅。
 

刘振邦是个警察。
 
他很少应酬,就算泡吧也是一个人去那种闹哄哄的、没什么女人只有糙汉买醉的直男酒吧喝闷酒。爵士乐酒吧或者咖啡厅还有夜总会这种让人晕晕乎乎的地方,待不了五分钟他就觉得脑袋疼。
 
所以李志超提议把交易地点定在咖啡厅的时候,他花了整整十分钟的时间在心里嫌弃这个人。
 
去赴那个差佬的约之前,他才处理完几乎堆到天花板上的文书工作,却不想在赶去咖啡厅的路上碰见了昔日的仇家。这人原来就是个没什么大本事的疯子,本只是区区抢劫,到最后却闹成了劫持并故意伤害人质,抓进局里关了三年,最近才放出来。
 
在街上两人冤家路窄狭路相逢,对方二话不说上来就打。那边人多势众,眼见招架不住,他跑了八个街区才甩掉那伙人。  
 
然后为了避开仇家的可能路线,他拖着半残的身体,绕最偏僻的路,走最崎岖泥泞的地面,好不容易摸到李志超提到的那家咖啡厅时,已经是约定时间的两小时之后了。
 
进门第一时间,他就隐约认出来了“红唇杀手”。
 
怕别是那个故意坐在最扎眼位置、穿着一身白的扎眼的修身西装、有自己是帅哥的自觉、脸上挂着让人作呕的灿烂笑容、还自以为自己很迷人、看起来就不像个正经人、可恶的是他确实很耀眼的轻浮死给吧。
 
刘振邦在心中祈祷。
 
但是看了一圈,他还真没找出更符合他心目中李志超形象的人选。于是他有些为难地、一瘸一拐地挪到对方跟前,试探地问了一句:
 
“红唇杀手?”
 
“性感老猫?”
 
扑街还真是。
 
顺带一提,“红唇杀手”这接头暗号,真的太没品了。
 

“重要情报?”李志超咧开嘴失声笑出来。“警察的重要情报你都敢套啊?我要真泄露了什么对警局不利的消息,别说退休金了,我怕是后半辈子都要坐牢啊。兄弟你到底是哪条道上的?”
 
“不是那么严重的情报。”
 
刘振邦忽略对方的问题,把烟按熄在酒杯里,双臂交盘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
 
“嗯。”李志超身体进一步前倾,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他。
 
李志超摆出一副小学生认真听讲的嘴脸,刘振邦真恨不得一拳打过去。
 
这个人应该去做舞台剧演员而不是警察。他发自内心地这么想着,不耐烦地用手指敲击桌面。
 
“我知道你们那边有个线人是最近新兴帮派九龙発嗑会的成员,”他一边说一边注视对方的表情变化,“我想了解一下他们那边内部成员的情况,不知道李sir肯不肯帮这个忙?”
 
不愧是谈判专家,表情一丝未乱,甚至还加深了他那惹人烦的微笑。刘振邦看见李志超眉毛抬起又放下,缓慢又连续地点头。
 
“嗯……嗯嗯嗯——我大致了解了。”
 
真烦。
 
看着李志超表演自言自语,刘振邦心里烦躁到了极点。他身上哪哪都疼,露出来的肉上全是汗和泥,头刚才被人拿木板砸了一记,还被人掴了两巴掌,小腿不知道是不是给人踹折了现在肌肉正一跳一跳又热又涨。李志超的声音好像离他越来越远,眼前的景象也愈发模糊。
 
“你不要紧吧?”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痛苦,李志超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把他叫回现实。他实在分不出对方的关切是真是假,强撑着摇摇头说没事。
 
“可以的话……我们快点先谈交易……”
 
“我觉得你很不好诶,要不我送你去医院吧?”
 
扑街。
 
刘振邦在心里骂了这最后一句。他的眼前逐渐变得黑暗又变得惨白,他觉得意识轻飘飘地跳脱了躯体,却在最后一丝与身体连接的部位也要剥离躯壳的瞬间,重重栽了下去。
TBC.  

Chapter Text

“你知道福楼拜是怎么评价雨果的吗?”
 
“不清楚。”
 
“他说他对无关紧要的细节进行无休无止的说明,长篇大论却毫不切题。”
 
“啊?”
 
“我是说那个线人给我的消息就是这样。”
 
“突然这么酸腐?”
 
“毒品走私的案子大获全胜,现在轮到我报答你了。”
 
“你上次不是请我吃过饭了吗?”
 
“哎呀不是。今天是用实事报答你。”
  
刘振邦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的。他此刻正和李志超抱在一起,跳着那种老人小孩都会跳的标准交际舞。但实际上,他连国际交际舞的舞步都不熟悉,只能作为被领舞的那一方扶着李志超的肩,跟着对方的节奏笨拙地模仿,就算不小心踩到对方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也没有道歉的意图。
 
他记得第二次和对方见面的时候他提过他不擅长应付这样的风月场所——舞厅,夜总会,咖啡馆。但是李志超还是喜欢把见面地点约在这样的地方,就像在他俩第二次见面——也就是李志超去医院探望他那次时对他说的那样:“没关系,习惯就好了。”
 
习惯个鬼啊。
 
刘振邦一直对二人的初次见面耿耿于怀,原本他不想过早暴露,却不想交易途中他因为伤势过重和过度疲劳晕了过去。之后对方不但好心送他去了医院还“顺便”搜了身,摸出了他的配枪和警官证,这就被人识破了身份。
 
当然第二次见面也不是什么愉快经历。
 
当时他醒来发觉自己躺在医院里,稍微动一下就感到头痛欲裂,感官彻底回归身体之后,他发现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
 
延迟了几秒,昨夜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他的脑内:没完没了的文书工作,分局里苦大仇深的同事的脸,办公室里几百支香烟燃尽的味道,赴约的路上被仇家提起来一顿乱揍的场景,以及,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的公关式笑脸。
 
……啊,这男的是谁来着。
 
“你醒了?”
 
身边突然响起的陌生人的声音把他吓了一跳,他费力地转动脖子看向声源的方向。
 
……啊,是那张蠢脸的主人。
 
声音的主人正笑眯眯地削苹果,他慢悠悠地切断果皮和果肉连接的部分,把果皮提起来冲他晃了晃。
 
然后把苹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很完整吧?我削苹果很在行的。”
 
那可真是了不起的才能啊。
 
“猫哥——还真是老猫啊。我早该猜到你是同道中人的,还会有哪个职业能把自己搞那么惨啊。你知道吗?你肋骨断了两根,小腿粉碎性骨折还加上轻微脑震荡。不过同道中人也好,咱俩的分局也没隔几条街,四舍五入就是兄弟了。”
 
这是怎么个四舍五入法啊。
 
“昨天我问你怎么了你一声也不吭,我叫你别硬撑的,你看,身体吃不消了吧?”
 
关你咩事啊。
 
“啊,对了,你吃不吃苹果,这苹果是你同事刚才送来的,很甜哦。”
 
喂,等等。
 
眼见着李志超就把他咬过的苹果朝着他的脸怼过来。刘振邦蹭着床后退,目光从苹果移到对面嬉皮笑脸的人脸上,目露凶光。
 
李志超见他摆出防御姿态,悻悻地收回手来,低头又要下一块慢慢咀嚼。
 
“猫哥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在想什么啊?”
 
就像没话找话似的,这人嘴闭上没过十秒,就又开口问道。
 
刘振邦无法忍受一般地叹了口气,侧过头,冷声道:“想你怎么话这么多。”
 
“我是想在继续谈交易之前稍微做一下铺垫。”
 
听到“交易”二字,他迅速翻过身撑起身体靠上枕头,速度之麻利让李志超轻轻抬了下眉毛。
 
“你这人还真是个了不起的工作狂啊,刘sir。”
 
“彼此彼此,还惦记着从躺在病床上的人嘴里套情报,你的敬业程度也没差到哪去。”
 
李志超耸了耸肩,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眼见着交易时间越来越近了,时间不等人啊。”
 
“那你那边的线人?”
 
“包在我身上。”
 
李志超做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他看到刘振邦在他面前第一次笑了。
 
刘振邦的眼角由于笑容泛起皱纹,本来就眼黑多于眼白的眼睛眯起来以后看上去更黑更亮,嘴角向一边歪起,露出一点点牙齿。
 
“成交。”他说。
 
李志超看着对方的脸,极力忽略刚刚心脏停跳的那一拍。
 

“唉,注意了。”
 
李志超手上施力,把刘振邦猛地拉近。
 
刘振邦喝了两杯威士忌,照平常不至于上头,但舞厅的音乐太吵,灯光太昏暗,人声太嘈杂,闹得他头晕眼花,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被李志超这么一拉,他才回过神来。
 
“什么?”
 
“过会儿九龙発嗑会的重要成员会在那边的座位见面,你记住,今天只是踩点认脸,不要冲动。”
 
说实话,李志超仿佛吃女人豆腐一样托着他屁股的抱法他挺排斥的,说话时离耳边过近搞得人耳朵发痒也叫他也觉得厌烦。他在心里坚定了这个差佬就是个妞泡多了的花花公子这个想法,尽量不把嫌恶表现在脸上。
 
也许这个人是不着调了点,但是办事挺利落的,是个聪明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稍微宽慰了一点,点了下头与李志超交换眼神。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帮派成员陆陆续续开始从入口进来的时候,刘振邦的眼神仿佛在一瞬间就从迷离转变为锐利,李志超正打算惊叹于他的转变,下一秒就被人攀住了肩。
 
刘振邦好像把他当成了掩体,微微屈膝把脸埋在他肩膀后面,两条手臂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背上。这就导致两个人的舞姿变得十分奇怪,如同两头雄壮的棕熊在慢动作摔跤一般。
 
饶了我吧。
 
李志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反正这个角度对方看不见。刘振邦不担心形象,他可担心。这家舞厅他没事就来晃一圈,算是此地的常客,舞厅的小姐们他都熟,他可不想在这个地方让人看笑话。
 
但是超哥就是超哥。超哥总会有办法。超哥扭过头看向吧台的侍应生,只一个眼神过去,对方就心领神会。
 
音乐突然变成节奏十足的舞曲时刘振邦吓了一跳。他还没缓过神来,就发现身边刚才还跳着舒缓舞步的男男女女都失心疯一样癫了起来。不是吧。刘振邦求助地望向李志超,对方却十分欠扁地摆出了我也没办法的架势。
 
“只好跳咯,不然只有我们硬邦邦站在舞池里,多可疑啊。”
 
“我不会跳舞。”
 
李志超看着一脸没辙的老猫,脸上英俊的微笑逐渐诡异,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在对方察觉到他着阴谋得逞的表情之前他迅速垮下嘴角,装出一副很仗义的样子拍拍他的肩。
 
“不用担心,跟着我的动作,扭就对了。”
 
刘振邦虽然一脸拒绝,但还是跟着节奏开始一边拍手一边扭动身体。
 
这人怎么回事。
 
李sir看着眼前这人一边蹩脚地跳舞一边惦记公务,差点笑出声——老猫真的一点跳舞的才能都没有,踩点跟不上节奏,动作笨拙得像灌了几瓶伏特加的醉汉,扭起来的样子别说性感,甚至都让人觉得怜悯。李志超轻笑一声,上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猫哥,看着我。”
 
“咩啊?”
 
“不用担心,那伙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但是这首曲子只有三分钟。”
 
"你啊……"
 
刘振邦回头望了一眼黑暗中不知正在进行什么肮脏交易的那桌人,带着遗憾的表情老大不情愿对上李志超的眼睛。
 
“不会在耍我吧?”
 
“噗,”李志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是兄弟嘛,我怎么会耍你呢。”
 
又来了。
 
刘振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确实是被对方给耍了。 
 
他并不知道该怎么招架李志超这种人,换了其他人他上去直接开打,但李志超,老猫莫名有一种自己打不过他的感觉,而且说实话,对方那张俊脸,打坏了挺可惜的,可不挂彩他心里又气。而且还要念着他救过自己一次,刘振邦家没有暴打自己恩人这样的规矩。
 
“猫哥,别担心,看着我。”
 
李志超张开手臂,停顿一下开始随着节奏击掌,脚下配合着踩出舞步。

刘振邦挣扎了一下,最后彻底放弃了一般跟着对方念出来的节奏照葫芦画瓢地跳起来。
 
“拍手。先出左脚,我出左脚你就不要出右脚了,这样会摔的……脚往哪边迈身体就转向那边。对,连贯起来,转一圈——”
 
转完那一圈回来,李志超借着他的惯性接住他,揽住他的腰,拉他进入舞池中央。
 
扑街。扑街。这疯子到底想干嘛。
 
刘振邦忍不住又露出来凶恶的表情,弄的李志超再度忍俊不禁。因为刘sir怒气上来真的就像一只炸毛的老猫,目露凶光、咬起后槽牙、全身都做好发动攻击的准备。李志超掩饰不住得逞的喜悦看着刘振邦笑嘻嘻。
 
“做戏就做全套,今天你肯定不会空手而归的。”
 
他抓住一点也不性感反而看上去十分暴躁的老猫的手腕,推他出去转过一百八十度。然后欺身上前紧贴在他的背后,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扣在对方的腰间。
然后扶着他自己的手,摸遍他自己全身。
 
刘振邦的不适感简直要冲出头皮。
 
快点结束吧。他恍恍惚惚地想。
 
当晚刘振邦终于拿到了帮派成员的详细信息,李志超还贴心地送了他一个小礼物——在那伙人进来以前就藏在包间里的录音装置录下的磁带。

刘振邦刚想礼貌性地说声谢谢,一抬头却看见对方逐渐放大的挂着恶心笑容的脸。
 
由于过于震惊,他眼睁睁看着红唇杀手把脸压过来,反应神经一直不赖的他竟然一时没回过神来。
 
还好李志超及时刹住了车,就在二人的鼻尖已经隐约接触到的距离停了下来。刘振邦还沉浸在惊恐之后,没有后退也没有反应,只是一味瞪着眼睛看着他。
 
“吓到了吗?”
 
依旧笑着,李志超低声问面前吓傻了人。
 
然后他撅起嘴吻住对方,停留不到一秒就马上退开,还发出了在刘振邦听来过分刺耳的“啵”的一声。
 
刘振邦苦苦忍了一整晚上的那一拳,到底还是打了出去。

TBC.

Chapter Text

周强在夜总会附近的一处小巷墙壁上发现了向上倾斜的血痕,它正下方的地面还留下了打斗的痕迹。
 
一旁的废旧长桌上有被撞击过的裂痕。周强确信这是什么重物被抛掷上去产生的结果。
 
准确来说,是一个大概一米八到一米九的男人撞上去造成的结果。
 
不远处的灯柱旁还有一滩干涸的呕吐物,以及血迹,血迹,还有血迹。
 
血迹就像蜗牛爬行留下的那行晶亮粘液一般绵延不绝,一路指向小巷里面。满地的残景让周强惊心,一个人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才能流这么多血?
 
他继续小心地向前走动,眼睛紧张地注视前方,心里不住地祈祷事情别往他担心的那个方向发展。
 
时间回溯。
 
周强半夜看到挚友发来的传呼消息后又睡了过去,醒来之后他挠着肚皮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上厕所,又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个三明治。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昨天李志超发来的传呼,踩着拖鞋踢到床边拿传呼机,看了一眼讯息内容,惊得连手里的三明治都扔了出去。
 
"小白鸽夜总会接我。我要死了。"
 
扑街。
 
带着"阿超说不定已经死了"的想法和“我当时怎么就又睡了过去”的自责,周强小声诅咒着一边套裤子一边走着去取配枪,没穿袜子就蹬上皮鞋。马不停蹄地赶到夜总会附近,就看见了如上的狼藉场面。
 
他颤抖右手摸在腰间的配枪上,迅速踏进小巷口。总算看到了一个白惨惨的人影,是李志超垂着头被铐在废弃的排水管上。
 
“阿超——!!”
 
周强眼含热泪悲从中来,飞奔着跑到毫无生气的挚友跟前,大力击打他的脸。
 
“阿超,阿超你醒醒!!阿超?”
 
“哎……淦我还活着啦……”
 
被从梦中打醒的李志超抬起没被铐住的那只手把搭档推坐到地上,阴着一张黑脸环顾四周。还好。周强松了一口气。这人还有力气犯起床气,应该是没有大碍。但松了一口的周强马上又紧张起来,他撑着地蹲起身子,一只手抚上搭档的肩膀,问道: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子的?”
 
让他猝不及防的是,一听到他的问话李志超脸上的表情马上就从阴郁变成了春意盎然的灿烂笑容。只见他一边摸着后脑一边慢悠悠地扭动身体,模样就像面对一丝不挂性感少妇的纯情处男。周强叉着腰起身,问他你该不是睡了黑社会老大的女人吧?
 
我怎么会干那种挖别人墙角的事情呢。
 
李志超脸上的笃定表情迫真又用力,周强差一点就信了。
 
如果他不是满脸是血的话。
 
周强嫌弃到下巴上的肉都拧在一起,转身去捡被故意丢在不远处、但被铐在水管上的人手脚并用也绝对够不着的手铐钥匙,不再看一脸渴望他继续问下去的李志超。
 

 

刘振邦静静站在办公室窗前,回忆昨天早些时候他在犯罪现场看到的场景。
 
香港不仅仅充斥着匪帮枪战和非法交易,也时常会发生小偷小抢的平常案件,偶尔还会出现几起恶性杀人案。
 
比如几天前的夜晚,在他用膝盖把李志超顶到吐、推了他的头去撞水泥砖、把他铐在废弃水管上、并当着对方的面把钥匙平举在胸前,然后轻轻丢到对方恰好够不到的位置的同时,附近正进行着一起当时不为人所知的的入室杀人事件。
 
刘振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首先包裹住他的是血腥味,他那像警犬一般敏锐的鼻子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点。然后比嗅觉迟了一刻,视觉开始发挥作用,呈喷射形状迸溅的血迹直挺挺地逼进他眼中,突兀又强硬。血的颜色还不是很暗,质地还很粘稠,一家四口,包括一只金毛犬的血液洒在地上,融汇在一起。除了这四具尸体,房子里面其他的东西都摆在它们原来的地方,像往常一样。
 
刘振邦以前见过很多混乱的现场,帮派间的纷争过后比这脏得多的现场有的是,但没有一处让他觉得如此触目惊心。他在现场的时候就试图复原作案过程,却因一阵难以克制的恶心和眩晕终止了工作,最后只得拍了大量的现场照片带回分局,靠着他自己手绘的一张又一张的草图来重现现场。
 
这里是居民房,凶手在室外破坏了门锁。
 
他一边构思一边在办公室内缓慢踱步。
 
“我先进了孩子的房间,把她带到了大人的卧室。”
 
他语调不是很平稳地小声说到。
 
“先醒来的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母亲总是更先听到孩子的哭声。”
 
他伸出左手好像在提着孩子的衣服领子,右手比出枪的手势。
 
“然后他当着孩子母亲的面开枪杀了小女儿,紧接着冲扑上来的母亲的头扣动扳机……”
 
最后一句仿佛梦呓一般,尾音消失在他的吸气声中。
 
耳边叫嚣着他假想出来的尖声厉叫,刘振邦脸上的表情变得困惑又克制,他任凭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抽泣的声音,放弃了一般地把手中的照片扔在办公桌上。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凉水接在手心里,然后把脸埋进去。
 
他知道这案子为什么他办起来这么困难,他的顶头上司也知道。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向对方强调了这个案子由他来办的必要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争取到这起案件的所有权。保票倒是打好了,但执行起来实在太难。
 
……实在和五年前发生在他妻子和儿子身上的那个事件太他妈像。
 
就连这一家太太洗衣用的洗衣粉牌子都是他妻子最喜欢的那款。
 
杀死他老婆孩子的犯人仍然在逃。他不能容许这起案件的凶手在他眼前逃脱,这个犯人必须由他本人亲自抓到他才能安心。
 
刘振邦从卫生间出来,用袖子随意擦干脸上的水渍,点燃一支烟,又想起放在办公室的酒。
 
等他拿到酒瓶刚要对口吹的时候,新来的文职小妞儿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进来。”
 
“刘sir啊,外面有人找你。”
 
“谁?”
 
“是个白色的帅哥。”
 
听到这里刘振邦大致猜出了来人是谁,但对于下属的回答莫名感到烦躁。他没拿酒瓶的那只手神经质地甩了甩,叼着烟恶声恶气道:
 
“我没问你长相,我是问他是谁。”
 
文职小妞儿一脸委屈:“他也没说他是谁啊。是张sir告诉我他现在靠在你车门上对着警局里的姑娘们放电,才叫我来叫你的。”
 
“知道了。”
 
刘振邦叹了口气冲她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目送她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补上了一句:
 
“哎……刚才不好意思了。”
 
姑娘还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算是回应。
 

 

李志超被刘振邦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对方的身影。
 
今天他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
 
李志超说不上他哪里不对劲,但他的脸色看上去比他们初次见面那天更难看。前发湿漉漉的没有干,眼下的乌青明显到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脖颈上还有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流,按理说这么冷的天不该出汗才对、啊。
 
他盯着对方的脖子,突然就移不开视线。
 
绝对算不上白皙,皮肤也没有多细腻,但是看上去好像十分光滑,喉结微动时牵动着脖子上的细小绒毛也跟着微微晃动。他突然就想象了刘振邦略微带有咸味的皮肤的味道,如果他能咬上去,细细舔舐——
 
“有什么事吗,李sir?”
 
突然被对方的问话叫回现实,李志超定住心神,使出自己惯用的、用问题来回答问题的伎俩。
 
“才早上八点啊,已经开始酗酒了吗刘sir?”
 
从他一手拿烟一手端酒的造型入手,李志超笑着调侃道。
 
“你才是,一大早就跑到我们分局这里猎艳吗?屁股别贴着我的车。”
 
刘振邦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以问题回应问题。反应速度之快连谈判专家李志超都在内心叹服。
 
真是了不得的应变能力。
 
从前李志超就发觉了,别看刘振邦有时候看上去愣乎乎的像块木头,却有着超人的共情能力,能在短时间摸清与他对话的人的说话模式,再反过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志超不止一次在和对方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发觉他的遣词造句颇有他自己的节奏和腔调,一不小心就被牵着鼻子走。而他本人似乎并没发现这一点。
 
……要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能把这个技能运用自如,那岂不是更了不得了吗。
 
“……我是来道歉的,”沉默了一会儿李志超抬起双手做了个“我超无辜”的手势。“那天是我玩笑开过头了,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好像看见对方小幅度偏过头喷了个鼻息以表达不屑。
 
“我也该道歉,处理方式太过激了。”即便说着道歉的话,也听不出任何道歉的意味。
 
“那今天……”
 
“我今天有事。”
 
“哦。”
 
马上就被拒绝在李志超的意料之中,他原打算下次再接再厉,却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对方反过来约了他。
 
“请你帮忙。”
 
“啊?”
 
“我今天有事请你帮忙。”
 
刘振邦把刚才故意大喘气说出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在我们辖区内的那起杀人事件,你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但是你们分局说不让我们插手啊。”
 
“不是你们,是你,”刘振邦掏出车钥匙,绕到驾驶位开锁。“陪我去趟现场。”
 
“可是这事不合规定吧?你是不是和你的搭档一起去比较好?”
 
“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搭档,你到底要不要去?”
 
看出来他大概是有什么事要避讳同事,李志超做了被发现后丢掉饭碗和多年养老保险白缴的最坏打算,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到后面去。”
 
刘振邦歪起身子把探到副驾驶位,拨开李志超的手,关上车门。
 
“……刘sir,你难道就没考虑过稍微照顾一下搭档的自尊心吗?”
 
委屈巴巴坐在后面座位上的李志超赌气一般地扁着嘴看向窗外,没注意到司机抬眼从后视镜看他的那一眼。
 
“真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的自尊心都拿去糊墙纸了。”
 
刘振邦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边不易察觉的微笑,发动车子踏上油门。

TBC.

Chapter Text

 选择坐刘振邦的车真的是一个错误。
 
这车绝对超速了。
 
他怎么先拧方向盘再打转向灯的?
 
在市区开车需要漂移吗?
 
李志超坐在后排,一只手抓着车窗上方的安全扶手,另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感觉早晨吃的碎牛粥和肠粉马上就要回流到喉头。为了转移注意力只能不停地向咬着后槽牙发狠开车的司机抛出问题。
 
“猫哥,你早饭吃了没啊?”
 
“……”
 
“猫哥,你开车是跟谁学的,真的很野性哦。”
 
“……”
 
“猫哥,猫哥。”
 
“有正事就说。”
 
“你怎么突然接了这个案子,那个帮会的事情放下了吗?”
 
“那边暂时没什么大动作。”
 
一路上刘振邦都对李志超爱理不理,对方没完没了的问题他也选择性地回应,多一个字都不想说,看上去比平时还要冷漠。
 
到了目的地他猛踩一脚刹车,李志超顺势就撞上了前座。他清晰地听到自己的颈椎咔嚓作响的声音,捂着鼻子捏着后脖颈连滚带爬地下了车。
 
刘振邦懒得去理一路上小声控诉他的暴行的李志超,回头厉声叫他收声。直到走到作为案发现场的楼层时他才意识到,身后的人好像安静了已经有一会儿。
 
他扭过头,抬眼看见刚才还絮絮叨叨不着调的人此刻却露出了严峻的神情和警察特有的严肃眼神。
 
是闻到了血腥味吗。
 
刘振邦抬起警示胶带,对身后的人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李志超刚一走进犯罪现场就明白了刘振邦为什么死活要争取这个案子,为什么选择带他而不是同事来这里。
 
他调查过刘振邦——就像对方一定也调查过他一样。五年前他抓过的毒贩刑满释放,刻意挑了一个他出任务不在家的夜晚摸进他的房子,妻子和儿子当晚就被人乱枪打死。
 
在那之前凶手曾把恐吓信寄到了他的家里,但他没在意,即便他的妻子表达过不安,想带着孩子去娘家躲几天,他也没采取任何措施。
 
就冲这一点,这个人绝对过不去他自己这一关。
 
李志超想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刘振邦的注意力,又觉得在这种气氛下说什么都带有不敬的意味。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扭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表情阴沉的现任搭档。
 
刘振邦抬起头回望他,然后扭身把酒瓶放在门外的地板上,步伐又轻又缓地走进屋内。
 
“我还没和别人说过重构的过程……”他好像怕吵醒什么人似的刻意压低声音,也不像平时说话那样瞅着别人的眼睛,而是认真地盯着自己的手指甲。“我觉得他进来的时候一家人都还睡着,只有狗是醒着的。”
 
“它叫了吗?”
 
“不知道,就算叫了也没把任何人叫醒,狗是第一个死的,客厅里有血迹。”
 
刘振邦走到李志超面前交给他一个档案袋,里面装着现场照片。
 
尸体被相关方带回去做尸检了,结果还没出来。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了已经变成暗红色的风干血迹和叫人难以忍受的血腥气味。死者当时所在的位置只能由刘振邦给他的照片来重现。
 
他翻着照片,又看看地上被拖行留下的血液轨迹,跟着血痕一路走进卧室。
 
刚踏进门口的时候李志超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和冷冰冰的照片体现出来的不一样,卧室内的生活气息并没有完全褪去,孩子玩的蜡笔没来得及收拾散落在窗台边,烟灰缸里还有烟蒂和烟灰。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被害人带着血色的尖叫。
 
屋子里很安静,他身后的刘振邦静静坐在沙发扶手上,存在仿佛被稀释了了一般。
 
李志超不擅长应付这样的场景,他不是凶案组的,比起跑到一个遍地血迹的地方看尸体,他更喜欢在惨剧发生前就制止这件事,平日里的工作无非就是拿着枪打着嘴炮劝人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现在放下凶器还来得及,再不济就开枪端了犯人的行动力。但即便如此,相关知识他还是系统地学过。
 
刘振邦一定比他更没法接受这样的场景。
 
想到这里,李志超把眼睛闭上又睁开,稳定心神,开始在脑内构建犯罪现场。
 
“凶手先杀了狗,然后又在杀死这一家三口之后把狗的尸体拖进了卧室。”
 
李志超一边用手比划一边顺着血迹缓慢踱进屋内。
 
“是。”刘振邦闷闷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小姑娘也睡在这屋吗?这里只有一张双人床。”
 
“女儿的房间在那边,屋子里没有血迹。”
 
“她是被故意带到父母的房间里当着他们的面杀死的?”
 
“准确来讲扑上去拼了命想救孩子的是孩子母亲。小女孩死的时候她父亲没有看到,从现场来看这家的男主人是听到枪响后才醒过来的。”
 
“猫哥……”
 
李志超转过身几步走到坐在客厅的刘振邦面前,刚要说话就被对方抬手拦住了。
 
“我就是一直确定不了这一点才要你也来现场的。”刘振邦抽出一张照片举到他面前,是这家男主人的死状。“你也不算外行,你觉得事情是怎样?”
 
李志超恋恋不舍地黏在他脸上的目光转移到照片上。相片上的男人躺得还很端正,从表情上也看不出惊惧,好像刚迷迷糊糊从睡梦中惊醒就命丧黄泉。
 
一枪毙命。看了照片后李志超肯定地想。后来多补的那几枪全是凶手恨意所致。仇杀,应该是本人作案,被报复的对象就是一家三口中的父亲。
 
然后他拿过照片,放回到档案袋中。
 
“我觉得他根本就没弄明白他老婆孩子为什么死了就命丧黄泉了。我比他还强一点。”
 
“猫哥。”
 
李志超不知为何听了这充满自嘲意味的话莫名感到烦躁, 他打断对方,前倾身体注视对方的眼睛。
 
“这个父亲没杀他的妻子和女儿,女主人和小姑娘是凶手开枪打死的。”
 
刘振邦静静地回望对方。
 
“那不是你的错。”
 
刘振邦垂下头沉默。李志超用手撑着膝盖半蹲着,继续注视面前的人,等他开口。最后是刘振邦终于受不了对面过于灼热的视线,推了他一把,勉强露出笑容。
 
“你果然是调查过我了。”
 
见他终于放松下来,李志超笑着点头,收拾起他身边的资料夹在腋下,另一只手伸向对方把他从扶手上拉起来。
 
“时间还早,我们找地方喝一杯吧?”
 
“喝一杯就、”
 
李志超把手按在刘振邦的胸前,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案件上的细节我还想请你详细给我说说,我现在不是你的搭档吗?”
 
刘振邦挣扎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松了口:“但是地方由我来定,夜总会舞厅那种地方我再也不去了。”
 
“听你的。”
 
李志超从善如流地把选择权交到了对方手中。
 
最终两个人随便找了家刘振邦常去的那种糙男人都爱去的,充斥着鞋油味、酒臭味、烟草味和雄性动物特有的荷尔蒙气味的低端酒吧。李志超并不排斥这种地方,而且看到喝高了就放松过头高声大笑还变得话很多的醉猫真的很稀奇,醉猫干杯他就象征性举下杯,醉猫笑得肩膀乱颤他就跟着一起开怀大笑。
 
原来他也会把喝酒当成是娱乐性社交的手段的啊。
 
李志超暗笑着小口嘬饮威士忌,和坐在对面对着酒瓶吹的老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唉——我确实是好久没和同事一起喝酒了。”
 
有些醉意的刘振邦拉长声音说话,虽然不至于发音大舌头但尾音已经开始胡乱上扬。
 
“准确来讲,我不是你的同事。”
 
“对,对,不是同事,是搭档。”
 
两个人一口气喝到了街上没有行人、连车流都变得稀疏的时间。李志超还好,顶多有点头晕,但老猫已经醉到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李志超知道他买醉的成分居多,期间他劝了几次少喝点对方也只应承不落实,直到最后夺了他手里的酒瓶硬拉着他出门,还要安慰他等到明天还能接着喝。
 
喝高了以后人总会感到干渴和莫名的燥。老猫扯开两颗衬衫扣子,毫无防备地露出锁骨。李志超的眼神飘到他的胸前,又扫过锁骨,这个角度看不到他脖颈上的黑痣让李志超觉得有点可惜。
 
他看着怀里的人的头顶,微微倾过头把脸埋进他的发旋里。
 
毕竟是打算追到手的人,调查一下背景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只是他没想到刘振邦的背景会是这么苦涩,甚至到了让他难以出手的地步。  但争取是必须争取的,他坚信刘振邦已经在他面前露出了蚌壳内部的柔软嫩 肉,他现在需要的只是耐心罢了。

TBC.

Chapter Text

李志超是那种看上去对什么都无所谓,实际上连二十几年后每个月能收到多少养老金都计算得清清楚楚的人。刘振邦则恰好相反,长了一张朴素的脸,打扮也单一而随意,然而他这人活在世上就不考虑明天会发生什么事,走一步算一步是他的行动宗旨。
 
所以李志超摸不透刘振邦的步调,反而被刘振邦看得十分透彻。
 
所以在老猫做出什么出乎他意料的举动的时候,李志超并没有科学的应对措施,只能被牵着鼻子往前走。
 
比如刘振邦揍他他就只能不还手地挨揍,比如刘振邦叫他去凶案现场他马不停蹄地就跟上去,比如刘振邦突然发力把他推进刚好存在于街边的电话亭里,按在玻璃墙上猛亲的时候,他就扬手抓住电话亭上方的金属框,乖乖张开嘴把舌头献出去。
 
说实话、有点吃惊。
 
他原本打算暂时放这位被勾起伤心回忆的寡夫几天清净,却不想对方反倒送上门来。到嘴的鸭子不吃不是超哥的作风,这个时候再说“大街上就开干我没玩过诶”“你以为我是随便的男人吗”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那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刘振邦比李志超矮不过几厘米,但李志超平时喜欢穿带跟的皮鞋,这就需要老猫仰起脸才能亲到他。和李志超在亲吻时喜欢眯着眼睛观察对方的反应和表情的习惯不同,老猫的眼睛闭上后就没再睁开过。
 
刘振邦不是吻技大赛的优胜者,但凶狠的态势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李sir几次被咬得一边痛哼出声一边露出享受的表情。
 
可气势虽然没输,几年也没怎么用过自己的嘴唇来吻别人的刘警官早就忘记了该怎么换气。起先挑起激战的是他,提前败下阵来的也是他,几个回合下来他就软了身子失了神。

然而输了的老猫却仍然耀武扬威,退出舌头后仍然咬着李志超的下唇,睁开眼睛微眯着注视着脸上带着赞赏和惊讶的对方,发出一声轻笑。
 
……哇哦,还真是、狡黠老猫。
 
李志超觉得下身发紧,不放过任何反击的机会,不等刘振邦汲取足够的氧气就端起他的脸深吻下去,故意坏心眼地不住舔舐敏感的硬颚,等到猫咪想起来要伸出舌头抵挡时又得逞一般地截住吸吮起来,满意地感受对方身体的颤抖和从嗓子里溢出的低吟。
 
每一次李志超算好时间要换气,刘振邦都会逞强一般地马上追上来和他吻作一团,拼命用舌头搜刮他口腔内的津液,来不及吞下去的就顺着二人的下颌流入老猫的衣领。

电话亭内响彻淫靡的水声。
 
李志超的手不安分地拉开老猫塞进裤子里的衬衫下摆,从下方探进去抚上如他所料十分光滑的皮肤,对方本来抚摸着他的头发的双手也开始拽他的领带扒他的西装外套,却在李志超熟练地解开他的腰带、把手滑进他的内裤、轻轻描摹他阴茎的形状时,猛地抓紧对方的衣领。
 
李志超一边沉迷于为老猫提供手淫服务的游戏一边舔咬他的耳朵,感受到怀里的人把重量全塞给他、喘息声逐渐掺杂了毫不压抑的呻吟后,借着顶端渗出的透明粘液加快撸动的速度。
 
不多时间刘振邦就咬着他的肩膀缴了械。李志超轻抚他的后背等他回过神来,还不忘口头奚落他:“猫哥,你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对方会生气是当然的,被推开也是当然的。李志超后脑勺撞上电话亭墙壁的时候这么想到。然而刘振邦接下来的动作他万万没想到。对面的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贴着他的身体慢慢滑下去,跪到地上。
 
然后上手解他的裤腰带。
 
对于一个醉汉来说要解开李志超绑的过紧的腰带确实很难,李志超实在不忍心看他被一个腰带难住,犹豫了三秒后伸手按开了腰带的铁扣。
 
虽然是两个成年人之间的性爱,并且双方都是你情我愿,但是李志超还是有一种自己在犯罪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老猫在把自己的老二吞进去之前先伸出舌头接住它的这个动作。
 
……说起来,他吃饭的时候也是这样,会伸出舌头来接菜的。
 
李志超没头没脑地想。
 
“唔。”接下来他的大脑再也运载不了过多了想法了。
 
猫咪的口腔又软又热。太  他  妈  爽。
 
一时间他不知道自己是该后退逃离这种几乎像是被诅咒的快感还是进一步挺胯把阴茎送进对方嘴里,于是决定待着不动,等待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刘振邦垂着眼睛,认真吞吐对方硬的不像话的挺立,吸吮前端,舔舐柱身,连后方的卵袋都精细地照顾到。说实话,他现在挺想抬头看看喘的起劲的李志超那张丢人的蠢脸的,但说实话他本人也有点害羞。
 
刘振邦并没真的醉到不省人事醉到酒后乱性的地步,李志超错就错在不该小觑他的战斗力,也错在单方面以为只有红唇杀手才是那个了不起的情圣,而他性感老猫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刘振邦确实在某些方面受不了李志超,也确实上手揍过他,但他并不讨厌这个人。在李志超面前他从来不需要掩饰自己的嫌弃、愤怒、脆弱和疲惫。对于在他身上发生的事,李志超表现出来的不是怜悯而是分担,虽然认识才不到一个月,他对这个人的信任甚至比相处了一年的同事还多。
 
所以他借着几分醉意,趁着街上行人稀疏,打算先下手为强趁早办了这位李警官。
 
……不过说起来,红唇杀手的这根还真是不小啊。
 
刘振邦嘴巴发酸,津液一串一串地滴在他裸露在空气中的大腿上,冰凉的触感逼的他抖了一抖。他正打算放嘴里这位巨物出去歇歇脸部肌肉,却猛地被人攥住头发,压向前方。
 
“唔!”
 
阴茎瞬间就填满了他的整个口腔,他下意识反应就是干呕,李志超却借着他良好的呕吐机制进一步把性器送进喉咙深处,用手肘压住他的后脑勺阻止他后撤。刘振邦憋得翻白眼,奋力收紧喉咙,用牙齿轻咬对方的柱身。他满意地听到李志超倒抽一口气,丢人地叫出声。
 
微凉又浓稠的液体灌进老猫的喉咙,即便精液快要呛进鼻孔他还不忘反击。
 
你的子弹也丢得挺快啊,红唇杀手。
 
扑街。
 
他听见上方低声骂了一句,下一秒就被提起来面朝墙壁,像被擒住的犯人一样被按在墙上。
 
李志超解开自己松松垮垮挂在腰上的腰带,环着刘振邦把他的双手绑在前面,接下来把手探进他口中,刺激着他的唾液腺把手指沾湿,然后顺着他后穴褶皱的纹路慢悠悠地把津液抹进去。
 
“操、你做咩——”
 
“润滑啊,难不成你以为自己会像女人一样自己流水吗?”
 
不满于对方突然开始的挣扎,他猛地把手抽出来在刘振邦屁股上掴了一掌。
 被打了屁股的老猫炸毛一般地地弓起身子,腿却猛地夹紧。李志超伸出一条腿抵在他两腿之间,继续刚才的动作。
 
润滑的过程确实很难受,老猫保持着身体弓起的姿势咬着牙忍了好久,才被找到那一点。

他毫无征兆地哀叫一声,把身后埋头苦干的人吓了一跳。

刘振邦的心凉了半截,发出这么丢人的声音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而李志超却高兴起来,开始弯起手指加紧攻击那一点。
 
身为老猫的骄傲在这一刻岌岌可危,刘振邦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后穴被操弄的快感,脑子犹如一团被猫拆开又胡乱搅在一起的线团。他先是小声哀求对方停下,又扭动腰部希望对方的手指把自己操得更开。先前还干涩的甬道现在已经开始自己分泌液体,满头大汗的李志超终于松了一口气,握着自己的阴茎从后方进入他。
 
他听见刘振邦的腔调变软变稠还夹杂了湿意,模糊的呻吟从口中流泻,变为暧昧的低喃。原本还想耍些坏心眼的花花公子不知道此刻再玩Dirty Talk意义何在,就专心安抚起前面这具极度不安的身体。他沉下身体更快更重地摆动腰部,把老猫想要握住前面的手拿开,又腾出一只手伸进对方的衣服里来照顾他的乳头,轻轻地挤压搓捻,直到它挺立起来。
 
刘振邦不在乎自己的呻吟里是不是夹杂了丢人的哭腔,他感到由自己下身为中心向四周发散着逼人发疯的快感。他条件反射一般地夹紧双腿,又为了让身后的猛兽更方便地进入松开气力。他回过头和李志超交换湿润黏腻的吻,唇舌交战的空档又任凭对方舔吻自己脖颈间的黑痣。他感受额头上细密的汗珠顺着脸庞的纹路流下,和被硬生生挤出来的眼泪混杂在一起。意识逐渐剥离,在躯壳的不远处注视这对交合的身体。

不知道他们二人保持这样的强度干了多久,刘振邦终于下定决心逃离这要将他溺毙的快感,咬着下唇用绑在一起的双手抓住李志超的手,抚上自己前面的欲望。
 
仿佛对他的乖顺感到满意,李志超终于握住他的前端撸动起来,听到对方“快一点”的要求后又加快速度,直到对方苦闷的低喘变成高亢的呻吟后,他同时夹紧身后的工作,终于将两人送上顶峰。

  
  
  
  

TBC.

Chapter Text

“你不要这个时候跟我讲你不来了。”

刘振邦从酒保手里接过话筒,不等对方发话就已经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几个小时前李志超打电话约他在初识的咖啡馆见面, 说是有重要的事对他说。原本他想挣扎一下变更见面地点,无奈对方的态度超乎寻常的强硬,也只能应允下来。

他因为工作原因迟到了半个小时,赶到咖啡馆却发现主动提出约会的那个人还没到。又干等了一个钟头,才等到这个电话。

“你看看周围,看见我了吗?”

刘振邦环顾四周,寻找白色的影子。他还想到李志超也有可能穿卡其色。但是事实却是,他连那些穿着黑色或灰色西装的身影都照顾到,也没见到李志超本人。

“没看见,你在哪里?”

“往门口看看。”

“门口没人。”

“那就对了,因为我还没到。”

“……啧。”

刘振邦除了咂舌没有任何回应。电话那头的话语也迟了片刻才传过来,他听出来对方不对劲的地方,声音显得闷闷的,语气比起平日里的轻佻多了几分凝重。还有一些他察觉到却难以名状的东西。

“猫哥,对不起,今天我可能不能赴约了。”

“……没关系,那约下次吧。”

“下次吧。”

李志超欲言又止,但刘振邦也没有细问,他很少过问李志超的私事。保持肉体关系已将近一年,他从来都没有主动挂心过对方的事情,也许他关心过,但是他羞于表达,即便他已经敞开心扉和李志超诉说自己的事,但不代表他有勇气去承担对方的重负,或者换个说法,有勇气表现出他希望承担对方的重负。

他自认为李志超已经足够了解他,因为他确实在他面前露出了自己的软肋,关于他的妻儿,他的过去,他的爱好,他的理想,他已经谈了足够多。

但他对李志超却知之甚少,他所了解到的不过是平时相处时浮在表层的东西,比如这人轻浮得很,喜欢穿浅色西装,怕鬼却依旧愿意陪他一起看恐怖片,喜欢跳舞,跳得不是很好看还自以为很迷人,但确实比他跳得要好。他知道李志超做爱时喜欢的招式,知道他一直想玩一次手铐play,但每次提议都被他驳回。还有李志超真的是个十分漂亮的男人。

做完爱后李志超经常赖在他家里不走,于是他就会絮絮叨叨地和他聊到半夜。对方总是表现出衣服饶有兴趣的样子,话唠如他却宁愿听他东拉西扯,从不打断。刘振邦突然觉得有点遗憾,为什么他没选择做倾听的一方呢。

李志超和他在一起时非常粘人,连在床上时都“猫哥”“猫哥”叫个不停,多少次老猫直接抬手拍他一掌叫他闭嘴,下次再做还是不知悔改。可分开后却几天都听不着音信,直到隔一两个星期后李志超用传呼机呼他或是直接摸进他的家。这就导致刘振邦搞不清对方到底怎么看待他,李志超抱着他把头扎进他怀里甜睡时他觉得对方把自己当爱人,李志超玩失踪时他觉得对方只当自己是个性欲处理机器。他成熟了,李志超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等不起了,李志超却还有大把时光任由挥霍;他渴望一段稳定长久的感情,李志超怎么看都不是合适人选。他就像只活蹦乱跳的狗,上一秒还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逗你笑,下一秒就跑去日街边的小贵宾犬。呸。刘振邦被自己的想法呛了一口,停止胡思乱想,再这么下去他甚至怀疑自己要冲动提出分手,这和他今天本来的意图相差甚远。

刘振邦摸进口袋,掏出一块怀表。这是他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东西,虽然李志超怎么看也没有佩戴怀表的习惯,但他还是希望对方拿着它。李志超很特别。他很少相信别人,却愿意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着调的李志超,甚至见面次数没超过三次就把信任给了他。对刘振邦来说信任比贞操重要,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
他坚持自己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就是担心自己的工作给家人带来危险。现在好了,找个同行,还是个长了张命中必遇桃花劫的短命小白脸。但遇见李志超以后,他却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都变得毫无意义,和李志超相处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与其战战兢兢独身一人,不如和爱人共度余生,不管这余生是五十年还是五十天。

老猫把自己的蓝色刮胡水调酒和给李志超点的他平时最喜欢的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粉红色饮料兑在一起,杯中的液体在融合过程中出现缓慢流动的粘稠水流,最终呈现出冲淡的墨蓝色墨水一般的深色金属色。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重要的日子。刘振邦一边把酒杯中莫名其妙的混合物一饮而尽,味道苦涩辛辣又甘甜。他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对方神神秘秘地提前通知了见面地点,而不是直接找到他的公寓,又挑了这个初次相遇时的咖啡厅,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因此刘振邦才敢大着胆带上了祖传的信物。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取消了今天的约会呢?

刘振邦对此有些耿耿于怀,但也很快就释然了。也罢,反正来日方长,他们还有时间熬过七年之痒。

后来回想起自己当时想法的刘振邦,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天真到可笑。

 

“小姐,麻烦你一下,可以把这对戒指取出来吗?”

李志超在商场的首饰区转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挑到中意的戒指。

今天是他和刘振邦相识一周年纪念日,丝毫不愧对他红唇杀手的称号,李志超一向对这种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十分敏感。虽然他觉得老猫并不会在意这种东西,但他仍然希望在这种日期给对方一个惊喜。

尤其是今天刚好是猫哥的生日。

仔细一想他们性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却还连关系都没确立,李志超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他知道刘振邦的过去——是对方亲口告诉他的——对于这点他在为对方痛心的同时还在沾沾自喜。也许老猫已经在心中认可他了,可对此他自己也没什么自信,毕竟刘振邦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

他自认为对刘振邦已经足够了解。他知道他喜欢看恐怖片,而且一看到有人因为犯蠢死掉就会很开心地一边大力拍他的肩膀一边高声大笑,他喜欢喝酒,最喜欢啤酒,喝威士忌除了冰块什么都不加,他在说哆啦A梦的时候像在说哆来咪,他不会跳舞,唱歌也不好听,他会买一堆风格差不多的衣服每天换着穿,看上去却好像一周都没有换过衣服,他不排斥一些新奇的姿势,但也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强人所难的提议,他在做爱后会变得意外的话很多,他有起床气,他喜欢小孩子。以及他是个漂亮的男人,还有他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老猫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他很狂野很豪放,曾经李志超以为老猫是那种和男人上床会害羞如处女的类型,却没想到对方骑在他身上和他接吻,吻技甚至比他还要好。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老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全是调侃的笑意。

“小子,论初吻我早你十年呢。”

但有时候老猫又显得十分卑劣。是一种下意识的卑劣,这种劣等感促使他用疏离作为自我保护来掩饰内心。李志超不知道这劣等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才能消除这份感情。他思考了很多也思考了很久,花在老猫身上的精力比他追过的那个最辣的差妞都要多。他觉得自己动了真情,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因为谁安定下来的想法。

老猫像一只趋暖的长毛猫,无时无刻不激起他心中的保护欲。刘振邦是个硬汉,这是事实,但这和李志超想保护他和想给他最好的丝毫不冲突。他并不知道现在突然和他讲确立关系的问题是不是时候,但老猫甚至不介意他睡在他的亡妻曾睡过的位置上,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李志超拿起戒指仔细端详。这是一款很中性的戒指,男女两款的钻石都不会太大,镶嵌在白金的指环上。刘振邦的手指很细,戴男款会导致钻石滑向朝向手心的那边,应该戴大号的女款就很合适。

“小姐,我老婆的手指很粗,有没有更大号一点的啊?”

他说了一个在老猫熟睡时他偷偷测量的指围,售货小姐告诉他这刚好是女款的最大号。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冲售货小姐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提出了下一个要求:

“麻烦在戒指内侧刻上‘红唇杀手’和‘性感老猫’缩写,谢谢。”

无视掉对方明显绷不住的怪异笑容,李志超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再举到额头上方,口中念念有词。

上帝耶稣安拉佛祖圣母玛利亚,无论谁显灵都好,请保佑我成功搞到猫哥。

传呼机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李志超低头瞅了一眼,是周强。

“不好意思,我能借一下你这的电话吗?”

几分钟过后李志超又借了一次电话,表情凝重地打去了他们约见的那家咖啡馆。

 

几天后刘振邦才得知了李志超性命垂危而且犯下大罪这个事实。他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跑去医院却被相关人员拦在病房外面,透着窗户看过去,李志超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曾经看上去健康黝黑的皮肤现在却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刘振邦感受到了他的妻子和儿子离开他时的那种阵痛,这种分别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过了几个月,他依旧无法理解在这个人身上、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他的爱人为了一个朋友,不单要坐牢,还丢了半条命,而他却连这个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突然认清了一个现实,他的确不了解李志超,李志超也从没打算让他了解他。他不该寄希望于他,也不该放任自己那颗几乎快要生锈的心胡乱跳动。他无奈又愤怒,也觉得没有实感,一段时间以内,他几乎不回家,下班就直奔他常去的那家小酒吧,喝醉了就趴在桌上睡到天明。

又过了一段日子,距离李志超被收监已经过去一年。他逐渐接受了事实,却还是拒绝原谅对方。直到某一天他心血来潮,突然决定去了解一下那周强到底是何许人也。

刘振邦觉得自己矫情,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乱花丛中过的花哨男人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居然过了这么久还在耿耿于怀。他无法容忍这种矫情,于是把怒气全部归于周强和李志超,他想破口大骂这两个不顾别人任性妄为的混蛋,但他不想去看周强更不想去看李志超,于是他几经辗转找到了周强唯一还幸存于世的小儿子。

他也是在那时看到首饰盒里的戒指的。

“干爹说如果有个叫老猫的叔叔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刘振邦看着戒指,看着戒指上的缩写。

HSSS.

SGLM.

他没能拿走那两枚戒指,逃一般地离开了收养院。

与怒火一同消失的是对李志超的怨恨。

仿佛水消失在水中。

夜深人静时他会想到李志超,想到李志超时他除了感到苦涩还会性起。于是他自慰,在睡不着的夜晚,在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他想象自己的手是李志超的手,自己的手指是李志超的性器。他像李志超一样温柔地抚摸全身的敏感部位,揉搓乳尖直到它们挺立,再滑向阴茎,进入体内,耐心地戳刺敏感点。他甚至会模仿李志超的模式,在自己快要射出来的时候堵住出口,获得干性射精带来的极乐。罪恶感使得他禁止自己呻吟出声,悲伤却促使他发出吟泣,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弯起膝盖夹紧双腿,一边胡乱地蹬着床单一边仰起头,嘴里叫着李志超的名字,流着泪射精。快感过后他的内心会被空虚填满,那个在他射精后会把他拥入怀中的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他会把头扎进枕边李志超留下的衬衫里,直到衬衫的布料吸干他脸上的泪水,直到他睡去,直到他再一次因见到梦中被血色染红的白玫瑰而惊醒。

他早就原谅了李志超,李志超在整件事中几乎是无辜的。但法律就是法律,毫无意义又该死的法律!没人能认可这几乎是正当防卫一般的举动是谋杀,至少他不能。

况且七年真的好长。

他想起来年轻时看过的那本书,“七年,只是七年而已!在他们幸福的开端,有时他俩都情愿把七年看成七天。”

刘振邦无法理解《罪与罚》里面的那个傻姑娘为什么有个深爱的人要和她分别那么多年还能“为自己的幸福而惶恐不安”,甚至兴奋到发病。他只能感到无望。连一天他都感到度日如年,何况七年呢。

也许去监狱看看李志超会好很多。

但他一次都没能去过。无论是因为罪恶感还是卑劣感,他一次都没能去过。

TBC.

Chapter Text

 
李志超出狱那天盼着会有人来接他,他希望那个人是刘振邦。
 
铁门外确实有人在等他,这个人也的确是刘振邦。李志超下意识露出微笑,却莫名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喜和兴奋。
 
刘振邦靠在车上,抬起一只脚撑着轮胎,刻意摆出一副随意的样子,实际看上去却紧张又疲惫。李志超没有戳穿他,他本人绷着的力度也没比对方少到哪去。他几步走上前,只是笑着,不知道时隔多年,见面第一句话到底该说些什么。
 
“好久不见”?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还是“猫哥你到底是有多忙这么多年来一次都没看过我”?
 
他想对对方说的话攒了足足有七年,在狱中他一直都在排练他们见面的场景,加入新的戏份和台词成了他每天的必修课。有时候他会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意义,有时候又突然重新燃起希望。排练的频率随着入狱时间的增长而慢慢减少,又因出狱日期的临近而逐渐增加。
 
可越是临近出狱,他就越是焦虑。按理说做戏这回事没人比他更擅长,扮出一副随意又油嘴滑舌的样子他最拿手,可偏偏和刘振邦再会的场景,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说什么话,七年这么长,为什么他却编排不好几句短短的对话呢?
 
其实也许一句“好久不见”就足够了,其实也许说什么都行,其实也许李志超操心的根本就不是该说什么话,而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他俩之间曾经存在的东西是否还存在。
 
所以他觉得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空泛又毫无意义,最后只是 尽量还原了曾经常挂在他脸上的轻浮微笑,憋出来了两个字:
 
“猫哥。”
 
“头发短了。”
 
“嗯。”
 
刘振邦身旁弥漫着过于浓烈的烟味和咖啡味。他现在不酗酒改喝咖啡了吗?李志超不着边际地想。也是,照他那个工作的强度不喝咖啡肯定撑不下去,这个工作狂之前是怎么折腾自己身体的他亲眼目睹过,刘sir就算哪天因为过劳突然倒下被送到医院他都不会觉得惊奇。
 
“阿超,”对方唤他一句,伸出手接他手里的行李包。李志超乖乖把包递出去,看着对方将它扔进了后座,然后又替他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坐前面。”
 
刘振邦还是没有和他对视,就算目光不经意相撞,也会马上移开。
 
汽车行驶得很稳。他注意到这一点时没话找话一般夸赞了司机一句。
 
刘振邦点头笑笑,没做任何解释,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一些他在狱中听到过的和没听到过的事,大到苏联解体两极格局结束,小到最近商场所有东西都爆涨价,然后慢慢谈起了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李志超小心又仔细地听着,从里面汲取有用信息,以判断自己是否还有机会挤进对方的生活。直到他发现刘振邦说话越发不连贯,犹豫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他知道处刑的时间大概临近了。
 
“还有啊……”
 
刘振邦起了个头就没了下文,李志超等得心急,悄悄把目光挪到司机身上,发现那边的人也在偷眼看他,两个目光躲闪了一路的人终于主动看到一起。然而刘振邦就好像偷看主人被抓个正形的猫一样,迅速看回前方。
 
李志超有点悻悻地摊到靠背上,左手伸进外套里揉着在监狱里弄坏了的胃,眼睛盯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还有什么?”
 
老猫沉默了几秒钟,答非所问。
 
“刚好顺道,我给你介绍两个朋友吧。”
  

 

 
刘振邦说要介绍两个朋友时,李志超心里已经冒了些苗头,但当他真的看见刘振邦抱在手里的加加和站在他身旁的李雪颐的时候,却还是声音仿佛被吸入真空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振邦和他说了九龙発嗑会被端掉,说了杀死一家三口加一狗的嫌犯被抓住,说了害死他妻子女儿的凶手仍然在逃,也说了他绝对不会放弃寻找这个人。他告诉了他很多他不在的这七年间,发生的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却惟独没告诉他自己已经结了婚有了孩子。
 
李志超确实没说希望对方等他,他们甚至连关系都没确立——但不管刘振邦本人感觉到了没有,他绝对是动了真心的,他也觉得对方没把这件事当成儿戏,但对方到底怎么想,他连五分的把握都没。
 
老猫的想法无法参透,个性也不好摸清,很多时候就像个残影。李志超在情场身经百战,从来就没遇见过这么难搞的人,就算吃透了对方的身体,就算把自己的屁股都献了出去,他也不觉得自己能跟上对方的步调。
 
现在两个人分开足足七年,七年连一个会跳芭蕾的小孩儿都能养成,还结束不了一段虚无缥缈的感情吗?
 
突然间李志超就十分懊恼,并非懊恼于对方成家生子,也 不是气自己没能留住他,而且因为他谁都不能怪罪而感到无力。刚才在车上的短暂对视后,他终于看清了刘振邦的脸。年龄所致再加上工作压力和强度的加成,老猫已经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老猫,鬓角斑白,不仅眼角被时间篆刻上细纹,其他地方的纹路也有所加深。依旧不算个老头,但是之前那个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捏了拳头揍人的刘振邦,多多少少是有些变了。
 
也早就到了该安定下来的年纪了。
 
那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红唇杀手又该何去何从呢?
 
李志超的胃痛加剧,好像一场缓慢的爆炸。
 
“阿超,你没事吧?”
 
注意到他慢慢拧成一团的眉心,刘振邦走上前想扶住他的肩膀。李志超不着痕迹地躲开了伸过来的手。
 
“没事,我得走了。”
 
尽管李志超再三强调他自己一个人能找到住处,刘振邦还是坚持要送他。一路上李志超依旧不主动说一句话,刘振邦找了几次话题,都被对方草草几句话敷衍了事。
 
……太不识趣了。
 
李志超双手按着自己的肚子看窗外,他能感觉到刘振邦投过来的目光,但还是决定不予回应。太不识趣了,两个人都是,一个早早猜到对方已经娶妻生子还要盼着他来接自己,另一个把刚出狱的前男友接出来,还不等对方休整一下,马上就介绍现在的妻子和女儿。
 
他没意识到自己叹了一口气,却注意到眼前这条路的熟悉感。
 
“等等,”李志超突然开口,直起身子坐正。“这不是去你家的路吗?”
 
“对啊。”
 
“……我还以为你以前的房子已经卖掉了。”
 
“?说什么呢,我一直住在那里啊。”
 
李志超扭过头,直接注视到刘振邦特有的浅色瞳仁,对方正奇怪地看着他,好像他刚才说的是“现在咱们应该马上停车来做爱”。
 
他觉得自己的心比刚才还乱。
 
“你不应该和你老婆孩子住在一起吗?”
 
他看到刘振邦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由疑惑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为了然,到最后甚至染上愠色。然后对方上半身保持与他对视的姿势,脚下猛地踩了刹车。
 
两个人都没系安全带,于是两个人的身体都猛地前倾,差点撞上挡风玻璃。李志超从猫哥的这脚刹车感受到了莫名的熟悉和不合时宜的安心,身体弹回座位后他冲刘振邦抱怨道:
 
“喂!别在路上停车啊……”
 
“我没结婚。”
 
“、诶?”
 
“那是我办案认识的朋友。”
 
“孩子、”
 
“孩子是她姐的,她姐死了。”
 
“……”
 
“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才表现得那么冷淡的吧?”
 
“……”
 
“那小孩儿都十岁了,你才进去几年啊?”

可是当时的气氛真的就很容易让人误会啊。
 
李志超没什么好说的,他极度尴尬。刘振邦现在正看着他,他既不能直视那双眼睛,也无法逃开。 他眼神虚晃,嘴巴张了张,没发出任何声音。
 
“扑街,李志超你他妈……”
 
刘振邦眉头还皱着,嘴角却擅自咧了开来。他被我气笑了。李志超想。还是他熟悉的笑法——眼睛眯到仿佛闭起来了一样,肩膀抽动,笑声比平时说话音调要更高,他甚至开始觉得,刘振邦身上的老猫露出来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到刘振邦笑,他莫名相信以后他会看到更多这样的笑容。
 
仿佛就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一般,对面的人咳了两下忍住笑意,然后不给他反应时间地凑上前,突然吻了他。他的嘴唇紧贴在他的唇上好久,并没加深这个吻。直到他松开他以后,李志超依旧在回味嘴唇上温暖和柔软的触感。
 
他明白这个吻该怎么翻译。这是七年来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也是让李志超悬了七年的心终于落地的讯号。可即便是落了地也不得安歇,他听到胸腔里那颗跌跌撞撞的心奔跑起来,仿佛要追上七年间他们丢失的每一秒。

  
  

TBC.

Chapter Text

李志超下班回到家时听见隔壁传来的尖利叫声。邻居太太又和她老公吵架了,他想。虽然会吵架,但是总觉得这样才更像夫妻。

他出狱后自然无法恢复差人的身份,经人介绍在坚叔的计程车公司找了个司机的活计。待遇不错,薪水不低,同事也都是好人,唯一的缺点就是他不得不当夜班。

基于工作性质,老猫总是早出晚归,每次他上完夜班回来家里已经空无一人,他起来去跑车刘振邦又还没回来,两人唯一能打照面的日子就是刘振邦没有接到紧急任务的法定节假日。所以别说两个人挤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电影再一起洗澡然后做个爱了,他俩连吵个架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今天不一样。午夜刚过他就已经交接了工作,从明天起他就要和一个单身又好心的同事A换班了。同事A不但秃了顶还长了一张非常没有存在感的脸,以至于他现在都没记住他叫什么。对不起同事A,但是谢谢你给了我以后和猫哥一起共进晚餐的机会。

李志超脸上挂着几乎可以用“冒傻气”来形容的愚蠢笑容,拿出钥匙打开门,雀跃地跳进玄关。在他快速脱下衣服想要甩到沙发上时,卧室传来的细小声响叫停了他的动作。

李志超意识到此刻老猫就睡在卧室里。这是他从前不敢奢求的。他缓慢地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轻手轻脚地换上睡衣,然后踮着脚挪向卧室,动作笨拙,就像跳舞的刘振邦。

此刻李志超心中被各种莫名的心情填满,他开心到想要尖叫着冲进卧室把床上的老猫薅起来玩举高高,同时又有一种类似难过的、想哭的冲动,他想快点进去躺在刘振邦身边,也想干点别的,比如回到客厅给自己弄杯喝的冷静一会儿。

上次有这种心情还是在学生时代,他买了期待已久的漫画,内心叫嚣着快点拆开包装看个通宵,却迟迟没有下手,而是在房子里的各个房间来回踱步,跑到厨房找点吃的,去院子里浇花——名为幸福的拖延,做这些其实没有意义,而且无论他做什么眼前都晃悠着他的宝贝漫画书。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他才带着那颗已经即将跃出喉咙的心回到自己的房间,怀揣虔诚的心情把书外面包着的牛皮纸撕下。

李志超记得刘振邦评价他是那种会把奶油蛋糕上的樱桃留到最后再吃的人。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反问回去,老猫是这么回答他的:

“我肯定是在第一时间吃掉它啦,要不它被人抢走了怎么办?”

“……那如果是我抢先吃了它呢?”

李志超知道自己小学生发言,但他还是想问,他想试探出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老猫果然笑他幼稚,但他的回答比李志超还幼稚。

“你没机会了,你自己的都会刚端上来就被我吃掉。”

他当时居然没反应过来,老猫又何尝不想试探他呢。

李志超在卧室门口停了一会儿,用温柔的目光抚摸刘振邦的背影。突然一个下意识的想法跳进他的脑海里:刘振邦在睡着以前曾在这张床上自渎——他能感觉到——尽管对方已经清理了残局。他是闻出来的。此刻空气中流淌着淫靡又情色的气味,掺杂着他们共用的洗发水的香气和老猫本身的体味。李志超像被呛到一般咳了一声,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之前一直在屏息闭气。
这个想法如同一个危险的信号,它在李志超脑中响起警报之前首先光临了他的下半身。他不用往下看就知道自己硬了,而且他甚至没办法阻止自己思考刘振邦自慰的场景。他不在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老猫是如何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的?他会先关上灯,像以前那样投入地闭着眼,一边抚摸自己一边想象自己的手是他的手,咬着嘴唇或者是被角以防自己叫出声。他在把手指伸进后穴的时候会感到羞耻吗?

高潮来临时他会张开嘴巴,却仍然尽力忍住声音,眉心泛起波纹,由于无法忍受的快意而耸动肌肉,仰起头露出最脆弱的喉咙,深色的皮肤在月色下反光。如果是和李志超一起做爱,此刻他会睁开双眼,似是半梦半醒,目光迷离地望向他,细碎的呻吟终于逃出喉头,稀释在空气里。然后接下来的几天里,即便李志超埋头于枯燥乏味的文书工作,也会被突然掉落的幻听搞得魂不守舍。

扑街。

李志超转身走向浴室。

 

给自己打了一发之后的李志超回到床上时刘振邦低声咕哝了一句。其实他并没入睡多久,但大概是太累了,任凭李志超折腾那么久都没醒过来。

李志超小心翼翼地拉过属于他的那半边被子。他才发现即便他们没有机会一起睡刘振邦依旧只睡床的一边,被子也给他留好。他在刘振邦的后脑勺上留下一个包含了万般柔情的吻,钻进被子蜷起身体,左手揽住刘振邦的肚子,然后把脸扎进他的后背。

保持这个姿势待了五秒,李志超觉得喘不过气来,却又不想放开。

这时怀里的人突然动了,慢慢转动身体,于是他把手扬起来放在对方肚子的上空,直到老猫完成了转向他的动作,伸出手抱住他的头,揽进怀里。

李志超在黑暗中睁着眼,小心地聆听老猫的呼吸声——依旧略微粗重又富于节奏,他没醒。

比起刚刚,现在这个姿势他更没办法呼吸。但他能更清晰地闻到老猫的气味,让他想到小时候沐浴在阳光下、晾着刚洗过的衣服的院子,冬天被透过窗户的一小块阳光晒热的瓷砖,令他欣喜若狂的漫画书,还有弹珠相碰的清脆响声。老猫与本与这些事物不相干,现在他们合并组成了李志超人生中最美好的东西。

他宁愿憋死。

他虚放在半空中的手慢慢回到刘振邦的腰后,轻柔又缓慢地抚摸。这个姿势下李志超能听到刘振邦清晰的心跳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和温暖包裹了他。这个猫哥是真的,不是他在牢狱中梦到的那个冰冷的幻影。

他突然忆起八年多前和刘振邦初识的场景。第一印象中的老猫脏了吧唧,看上去四百年以来都没睡个好觉,鼻子下面和嘴角还有没擦净的血迹,又邋遢又凄惨。而他李志超就对这么一个男人一见钟情了——甚至不是因为那个心血来潮的愚蠢想法。眼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刘振邦不完美,但却是最合适他的人,于是和他在一起时的刘振邦就是最完美的,即便他会在李志超叫他起床时打飞他的平光镜,即便他大多数时候隐藏自己的真心,即便他被惹急了会拎起拳头揍他。

李志超用脸在刘振邦胸前轻轻磨蹭,鼻子擦过对方的乳尖时,明显感受到了自己那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冲动又顺着尾巴骨流向下身。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再次睁眼时脸上浮现着下定决心的表情。

他加大左臂的力度,让两人下半身的进一步贴近,同时隔着睡衣用唇抿住对方的乳头,舔舐的空档还用牙齿轻咬。睡衣的布料很薄,没多久就被唾液濡湿,透出乳头的黑粉色。刘振邦抱着他的头的手臂逐渐收紧,均匀的呼吸变成夹杂着哼声的喘息,还伴随着吸吮的啧啧水声。李志超现在这样就好像一个迫切想要讨奶吃的小孩子——但要再比这淫乱百倍。他在对方的胸前专心对付了很长时间,甚至还像揉搓女人的乳房那样用手掌按摩。刘振邦还没有硬起来,也难怪,他今天已经射过一次,而且他也还没开始切入正题。

李志超的脑袋晕晕乎乎,他不知道是因为太困倦了还是眼前的场景过于不真切,月光下的老猫仿佛镀了一层银,就像一件美丽的艺术品。而对着圣洁的艺术品发情是一件会让人产生罪恶感的事情——尤其是这件艺术品正处于熟睡之中。他因这罪恶感而震颤。

他的手撩起刘振邦的上衣,抚摸他稍微有点肉的肚子,再滑向腰侧,接着又没什么耐心地伸进裤子里,由上而下地摩挲。当他接近他的阴茎时,老猫突然神经质地夹紧双腿,两块膝盖相互磨蹭着抵住他不安分的手。李志超没有思考,欺身把对方压在下面,伸出一条腿强硬地插在刘振邦两腿间,握住他的性器。

他听见刘振邦发出类似小狗哭泣一般的声音。

操。他这样感觉就好像是在强奸一样。

虽然这么想着,李志超依旧没有停手,如同欣赏一般地看着对方脸上不知是愉悦还是痛苦的苦恼神情,凑上去亲他的嘴角。离开时老猫张开嘴追上来,却被对方的额头顶住自己的,两人呼吸交织,唇间只有毫厘之距,可无论他如何努力抬头去够都会被顶回去。

李志超仿佛神经兮兮的强迫症患者一般同时惩罚着两人,他的内心极度渴望咬住那两片唇仔细品尝,行为上却像个禁欲的疯子。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过后他终于颤抖着、虔诚地吻住刘振邦,用手托住爱人的后颈加深这个吻,对他下身的安慰仍在继续。

两个人的吻技都属于上流阶层,动作美妙又色情,态势凶猛又极具侵略性,但终究还是清醒的李志超更胜一筹。长久的接吻过后刘振邦软绵绵地倒回枕头上,被狂暴的欺压者压住双臂继续掠夺空气和津液,抵抗的双腿无力地蹬在对方身上。分开后他大口喘气找回呼吸,意识在朦胧中回归。

刘振邦睁开眼睛时,李志超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很多,他按照计划拉下自己的睡裤,胀痛的阴茎立刻弹了出来,紧接着他又褪下对方的裤子,动作迅速一气呵成。老猫还停留在梦醒的困惑中,就被捅了屁股,只好惊呼一声抱住身上人的脖子。

和李志超想的一样,刘振邦的后穴温暖又湿软,他果然连后面都一个人玩过了。李志超咬着牙缓慢把自己送进更深处,安抚般地舔吻老猫的唇舌帮他冷静下来。事实上不止唇舌,他亲吻所有他能触及的地方:耳垂、喉结、锁骨和胸部,他还抬起对方的腿用脸颊摩擦小腿和脚踝,以及一切能够取悦对方的行为。

仍然没有完全回过神来的刘振邦格外诚实又主动,丝毫不压抑已经冲到嘴边的呻吟和呢喃。苦痛与极乐参半的体验他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快感来的比往常要更加猛烈,他紧抱着李志超像是要把他揉进体内,最大限度地打开身体接纳对方,喘息与律动的节奏和强度趋向一致,前端的欲望一触即发。于是他老老实实地凑到李志超耳边,声音不大也不清晰地低喃。

“阿超……”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李志超绝对还能再多坚持十几分钟。刘振邦的语气坦率天真到可怕,他不清楚为什么这样一声简单的呼唤在他听来却如此色情,他弓起身体,几乎用尽全力才忍住当场射精的欲望。

“……别停……”

妈的。他简直就他妈的像哭着说的。除了他谁也想不到刘振邦平时性感低沉的嗓音也能变得这么高亢嘹亮又柔软。

被刘振邦抬腿扣住腰部李志超在高潮来临的前一刻想。

 

刘振邦在完全清醒过来和再一次睡去之间的这段时间里一直注视着李志超,脸上挂着奇异的微笑,安静地听他讲工作上的事。李志超并没习惯性地把最好的消息留到最后,而是在第一时间告诉了对方换班的消息,然后他看到刘振邦眼睛弯起,露出牙齿,脸上笑出皱纹。

他值得一切最好的。李志超看着他的脸,“我想哭”的矫情念头又一次冒了出来。他们曾经都是警察,刘振邦在现场见过的尸体不计其数,他在文书报告上写下无数的鲜血和死亡;后来他们成了警察和囚犯,天各一方。跌跌撞撞走过这么多年,时间都被击碎成为碎片,老猫依旧干净又坚毅,他们仍然选择了彼此。已经足够了。猫哥可以让他远离梦中的杀戮和死亡,他也能把被黑夜指引到亡故妻儿坟墓前的老猫带回现实。已经足够了。

他不断地回忆,不断地说,抽取在自己工作中发生的最有趣的部分,发动他特有的谈话技能尽量让讲述生动有趣。讲到他还不知道那个秃顶同事A的名字的时候,他发现老猫早就打起了呼噜。

于是李志超住嘴,帮刘振邦掖好被子,把自己的手也盖了上去。睡意来的及时又讨巧,在昏倒在枕头上之前他最后亲了一口老猫的额头。

“晚安。”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