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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t u &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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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这个时候跟我讲你不来了。”

刘振邦从酒保手里接过话筒,不等对方发话就已经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几个小时前李志超打电话约他在初识的咖啡馆见面, 说是有重要的事对他说。原本他想挣扎一下变更见面地点,无奈对方的态度超乎寻常的强硬,也只能应允下来。

他因为工作原因迟到了半个小时,赶到咖啡馆却发现主动提出约会的那个人还没到。又干等了一个钟头,才等到这个电话。

“你看看周围,看见我了吗?”

刘振邦环顾四周,寻找白色的影子。他还想到李志超也有可能穿卡其色。但是事实却是,他连那些穿着黑色或灰色西装的身影都照顾到,也没见到李志超本人。

“没看见,你在哪里?”

“往门口看看。”

“门口没人。”

“那就对了,因为我还没到。”

“……啧。”

刘振邦除了咂舌没有任何回应。电话那头的话语也迟了片刻才传过来,他听出来对方不对劲的地方,声音显得闷闷的,语气比起平日里的轻佻多了几分凝重。还有一些他察觉到却难以名状的东西。

“猫哥,对不起,今天我可能不能赴约了。”

“……没关系,那约下次吧。”

“下次吧。”

李志超欲言又止,但刘振邦也没有细问,他很少过问李志超的私事。保持肉体关系已将近一年,他从来都没有主动挂心过对方的事情,也许他关心过,但是他羞于表达,即便他已经敞开心扉和李志超诉说自己的事,但不代表他有勇气去承担对方的重负,或者换个说法,有勇气表现出他希望承担对方的重负。

他自认为李志超已经足够了解他,因为他确实在他面前露出了自己的软肋,关于他的妻儿,他的过去,他的爱好,他的理想,他已经谈了足够多。

但他对李志超却知之甚少,他所了解到的不过是平时相处时浮在表层的东西,比如这人轻浮得很,喜欢穿浅色西装,怕鬼却依旧愿意陪他一起看恐怖片,喜欢跳舞,跳得不是很好看还自以为很迷人,但确实比他跳得要好。他知道李志超做爱时喜欢的招式,知道他一直想玩一次手铐play,但每次提议都被他驳回。还有李志超真的是个十分漂亮的男人。

做完爱后李志超经常赖在他家里不走,于是他就会絮絮叨叨地和他聊到半夜。对方总是表现出衣服饶有兴趣的样子,话唠如他却宁愿听他东拉西扯,从不打断。刘振邦突然觉得有点遗憾,为什么他没选择做倾听的一方呢。

李志超和他在一起时非常粘人,连在床上时都“猫哥”“猫哥”叫个不停,多少次老猫直接抬手拍他一掌叫他闭嘴,下次再做还是不知悔改。可分开后却几天都听不着音信,直到隔一两个星期后李志超用传呼机呼他或是直接摸进他的家。这就导致刘振邦搞不清对方到底怎么看待他,李志超抱着他把头扎进他怀里甜睡时他觉得对方把自己当爱人,李志超玩失踪时他觉得对方只当自己是个性欲处理机器。他成熟了,李志超还是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他等不起了,李志超却还有大把时光任由挥霍;他渴望一段稳定长久的感情,李志超怎么看都不是合适人选。他就像只活蹦乱跳的狗,上一秒还在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逗你笑,下一秒就跑去日街边的小贵宾犬。呸。刘振邦被自己的想法呛了一口,停止胡思乱想,再这么下去他甚至怀疑自己要冲动提出分手,这和他今天本来的意图相差甚远。

刘振邦摸进口袋,掏出一块怀表。这是他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东西,虽然李志超怎么看也没有佩戴怀表的习惯,但他还是希望对方拿着它。李志超很特别。他很少相信别人,却愿意相信这么一个看起来一点也不着调的李志超,甚至见面次数没超过三次就把信任给了他。对刘振邦来说信任比贞操重要,他觉得自己不会看错人。
他坚持自己一个人过了那么多年就是担心自己的工作给家人带来危险。现在好了,找个同行,还是个长了张命中必遇桃花劫的短命小白脸。但遇见李志超以后,他却发现自己先前的担忧都变得毫无意义,和李志超相处让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怕,与其战战兢兢独身一人,不如和爱人共度余生,不管这余生是五十年还是五十天。

老猫把自己的蓝色刮胡水调酒和给李志超点的他平时最喜欢的一杯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粉红色饮料兑在一起,杯中的液体在融合过程中出现缓慢流动的粘稠水流,最终呈现出冲淡的墨蓝色墨水一般的深色金属色。

今天本来应该是个重要的日子。刘振邦一边把酒杯中莫名其妙的混合物一饮而尽,味道苦涩辛辣又甘甜。他知道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对方神神秘秘地提前通知了见面地点,而不是直接找到他的公寓,又挑了这个初次相遇时的咖啡厅,他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因此刘振邦才敢大着胆带上了祖传的信物。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取消了今天的约会呢?

刘振邦对此有些耿耿于怀,但也很快就释然了。也罢,反正来日方长,他们还有时间熬过七年之痒。

后来回想起自己当时想法的刘振邦,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简直天真到可笑。

 

“小姐,麻烦你一下,可以把这对戒指取出来吗?”

李志超在商场的首饰区转了足足两个小时,才挑到中意的戒指。

今天是他和刘振邦相识一周年纪念日,丝毫不愧对他红唇杀手的称号,李志超一向对这种有特殊意义的纪念日十分敏感。虽然他觉得老猫并不会在意这种东西,但他仍然希望在这种日期给对方一个惊喜。

尤其是今天刚好是猫哥的生日。

仔细一想他们性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却还连关系都没确立,李志超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他知道刘振邦的过去——是对方亲口告诉他的——对于这点他在为对方痛心的同时还在沾沾自喜。也许老猫已经在心中认可他了,可对此他自己也没什么自信,毕竟刘振邦几乎从不主动联系他。

他自认为对刘振邦已经足够了解。他知道他喜欢看恐怖片,而且一看到有人因为犯蠢死掉就会很开心地一边大力拍他的肩膀一边高声大笑,他喜欢喝酒,最喜欢啤酒,喝威士忌除了冰块什么都不加,他在说哆啦A梦的时候像在说哆来咪,他不会跳舞,唱歌也不好听,他会买一堆风格差不多的衣服每天换着穿,看上去却好像一周都没有换过衣服,他不排斥一些新奇的姿势,但也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他强人所难的提议,他在做爱后会变得意外的话很多,他有起床气,他喜欢小孩子。以及他是个漂亮的男人,还有他最迷人的地方就是他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

老猫是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他很狂野很豪放,曾经李志超以为老猫是那种和男人上床会害羞如处女的类型,却没想到对方骑在他身上和他接吻,吻技甚至比他还要好。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老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全是调侃的笑意。

“小子,论初吻我早你十年呢。”

但有时候老猫又显得十分卑劣。是一种下意识的卑劣,这种劣等感促使他用疏离作为自我保护来掩饰内心。李志超不知道这劣等感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才能消除这份感情。他思考了很多也思考了很久,花在老猫身上的精力比他追过的那个最辣的差妞都要多。他觉得自己动了真情,生平第一次有了想要因为谁安定下来的想法。

老猫像一只趋暖的长毛猫,无时无刻不激起他心中的保护欲。刘振邦是个硬汉,这是事实,但这和李志超想保护他和想给他最好的丝毫不冲突。他并不知道现在突然和他讲确立关系的问题是不是时候,但老猫甚至不介意他睡在他的亡妻曾睡过的位置上,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李志超拿起戒指仔细端详。这是一款很中性的戒指,男女两款的钻石都不会太大,镶嵌在白金的指环上。刘振邦的手指很细,戴男款会导致钻石滑向朝向手心的那边,应该戴大号的女款就很合适。

“小姐,我老婆的手指很粗,有没有更大号一点的啊?”

他说了一个在老猫熟睡时他偷偷测量的指围,售货小姐告诉他这刚好是女款的最大号。得到肯定答案后他冲售货小姐露出一个十分标准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提出了下一个要求:

“麻烦在戒指内侧刻上‘红唇杀手’和‘性感老猫’缩写,谢谢。”

无视掉对方明显绷不住的怪异笑容,李志超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口,再举到额头上方,口中念念有词。

上帝耶稣安拉佛祖圣母玛利亚,无论谁显灵都好,请保佑我成功搞到猫哥。

传呼机不识时务地响了起来,李志超低头瞅了一眼,是周强。

“不好意思,我能借一下你这的电话吗?”

几分钟过后李志超又借了一次电话,表情凝重地打去了他们约见的那家咖啡馆。

 

几天后刘振邦才得知了李志超性命垂危而且犯下大罪这个事实。他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跑去医院却被相关人员拦在病房外面,透着窗户看过去,李志超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曾经看上去健康黝黑的皮肤现在却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刘振邦感受到了他的妻子和儿子离开他时的那种阵痛,这种分别他真的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过了几个月,他依旧无法理解在这个人身上、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生得过于突然,他的爱人为了一个朋友,不单要坐牢,还丢了半条命,而他却连这个朋友的名字都不知道。他突然认清了一个现实,他的确不了解李志超,李志超也从没打算让他了解他。他不该寄希望于他,也不该放任自己那颗几乎快要生锈的心胡乱跳动。他无奈又愤怒,也觉得没有实感,一段时间以内,他几乎不回家,下班就直奔他常去的那家小酒吧,喝醉了就趴在桌上睡到天明。

又过了一段日子,距离李志超被收监已经过去一年。他逐渐接受了事实,却还是拒绝原谅对方。直到某一天他心血来潮,突然决定去了解一下那周强到底是何许人也。

刘振邦觉得自己矫情,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乱花丛中过的花哨男人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居然过了这么久还在耿耿于怀。他无法容忍这种矫情,于是把怒气全部归于周强和李志超,他想破口大骂这两个不顾别人任性妄为的混蛋,但他不想去看周强更不想去看李志超,于是他几经辗转找到了周强唯一还幸存于世的小儿子。

他也是在那时看到首饰盒里的戒指的。

“干爹说如果有个叫老猫的叔叔来找我,就把这个交给他。”

刘振邦看着戒指,看着戒指上的缩写。

HSSS.

SGLM.

他没能拿走那两枚戒指,逃一般地离开了收养院。

与怒火一同消失的是对李志超的怨恨。

仿佛水消失在水中。

夜深人静时他会想到李志超,想到李志超时他除了感到苦涩还会性起。于是他自慰,在睡不着的夜晚,在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他想象自己的手是李志超的手,自己的手指是李志超的性器。他像李志超一样温柔地抚摸全身的敏感部位,揉搓乳尖直到它们挺立,再滑向阴茎,进入体内,耐心地戳刺敏感点。他甚至会模仿李志超的模式,在自己快要射出来的时候堵住出口,获得干性射精带来的极乐。罪恶感使得他禁止自己呻吟出声,悲伤却促使他发出吟泣,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弯起膝盖夹紧双腿,一边胡乱地蹬着床单一边仰起头,嘴里叫着李志超的名字,流着泪射精。快感过后他的内心会被空虚填满,那个在他射精后会把他拥入怀中的人已经不在了。

然后他会把头扎进枕边李志超留下的衬衫里,直到衬衫的布料吸干他脸上的泪水,直到他睡去,直到他再一次因见到梦中被血色染红的白玫瑰而惊醒。

他早就原谅了李志超,李志超在整件事中几乎是无辜的。但法律就是法律,毫无意义又该死的法律!没人能认可这几乎是正当防卫一般的举动是谋杀,至少他不能。

况且七年真的好长。

他想起来年轻时看过的那本书,“七年,只是七年而已!在他们幸福的开端,有时他俩都情愿把七年看成七天。”

刘振邦无法理解《罪与罚》里面的那个傻姑娘为什么有个深爱的人要和她分别那么多年还能“为自己的幸福而惶恐不安”,甚至兴奋到发病。他只能感到无望。连一天他都感到度日如年,何况七年呢。

也许去监狱看看李志超会好很多。

但他一次都没能去过。无论是因为罪恶感还是卑劣感,他一次都没能去过。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