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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lt u &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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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强在夜总会附近的一处小巷墙壁上发现了向上倾斜的血痕,它正下方的地面还留下了打斗的痕迹。
 
一旁的废旧长桌上有被撞击过的裂痕。周强确信这是什么重物被抛掷上去产生的结果。
 
准确来说,是一个大概一米八到一米九的男人撞上去造成的结果。
 
不远处的灯柱旁还有一滩干涸的呕吐物,以及血迹,血迹,还有血迹。
 
血迹就像蜗牛爬行留下的那行晶亮粘液一般绵延不绝,一路指向小巷里面。满地的残景让周强惊心,一个人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才能流这么多血?
 
他继续小心地向前走动,眼睛紧张地注视前方,心里不住地祈祷事情别往他担心的那个方向发展。
 
时间回溯。
 
周强半夜看到挚友发来的传呼消息后又睡了过去,醒来之后他挠着肚皮走进卫生间,刷牙洗脸上厕所,又去厨房给自己弄了个三明治。
 
吃着吃着他突然想起昨天李志超发来的传呼,踩着拖鞋踢到床边拿传呼机,看了一眼讯息内容,惊得连手里的三明治都扔了出去。
 
"小白鸽夜总会接我。我要死了。"
 
扑街。
 
带着"阿超说不定已经死了"的想法和“我当时怎么就又睡了过去”的自责,周强小声诅咒着一边套裤子一边走着去取配枪,没穿袜子就蹬上皮鞋。马不停蹄地赶到夜总会附近,就看见了如上的狼藉场面。
 
他颤抖右手摸在腰间的配枪上,迅速踏进小巷口。总算看到了一个白惨惨的人影,是李志超垂着头被铐在废弃的排水管上。
 
“阿超——!!”
 
周强眼含热泪悲从中来,飞奔着跑到毫无生气的挚友跟前,大力击打他的脸。
 
“阿超,阿超你醒醒!!阿超?”
 
“哎……淦我还活着啦……”
 
被从梦中打醒的李志超抬起没被铐住的那只手把搭档推坐到地上,阴着一张黑脸环顾四周。还好。周强松了一口气。这人还有力气犯起床气,应该是没有大碍。但松了一口的周强马上又紧张起来,他撑着地蹲起身子,一只手抚上搭档的肩膀,问道: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子的?”
 
让他猝不及防的是,一听到他的问话李志超脸上的表情马上就从阴郁变成了春意盎然的灿烂笑容。只见他一边摸着后脑一边慢悠悠地扭动身体,模样就像面对一丝不挂性感少妇的纯情处男。周强叉着腰起身,问他你该不是睡了黑社会老大的女人吧?
 
我怎么会干那种挖别人墙角的事情呢。
 
李志超脸上的笃定表情迫真又用力,周强差一点就信了。
 
如果他不是满脸是血的话。
 
周强嫌弃到下巴上的肉都拧在一起,转身去捡被故意丢在不远处、但被铐在水管上的人手脚并用也绝对够不着的手铐钥匙,不再看一脸渴望他继续问下去的李志超。
 

 

刘振邦静静站在办公室窗前,回忆昨天早些时候他在犯罪现场看到的场景。
 
香港不仅仅充斥着匪帮枪战和非法交易,也时常会发生小偷小抢的平常案件,偶尔还会出现几起恶性杀人案。
 
比如几天前的夜晚,在他用膝盖把李志超顶到吐、推了他的头去撞水泥砖、把他铐在废弃水管上、并当着对方的面把钥匙平举在胸前,然后轻轻丢到对方恰好够不到的位置的同时,附近正进行着一起当时不为人所知的的入室杀人事件。
 
刘振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首先包裹住他的是血腥味,他那像警犬一般敏锐的鼻子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一点。然后比嗅觉迟了一刻,视觉开始发挥作用,呈喷射形状迸溅的血迹直挺挺地逼进他眼中,突兀又强硬。血的颜色还不是很暗,质地还很粘稠,一家四口,包括一只金毛犬的血液洒在地上,融汇在一起。除了这四具尸体,房子里面其他的东西都摆在它们原来的地方,像往常一样。
 
刘振邦以前见过很多混乱的现场,帮派间的纷争过后比这脏得多的现场有的是,但没有一处让他觉得如此触目惊心。他在现场的时候就试图复原作案过程,却因一阵难以克制的恶心和眩晕终止了工作,最后只得拍了大量的现场照片带回分局,靠着他自己手绘的一张又一张的草图来重现现场。
 
这里是居民房,凶手在室外破坏了门锁。
 
他一边构思一边在办公室内缓慢踱步。
 
“我先进了孩子的房间,把她带到了大人的卧室。”
 
他语调不是很平稳地小声说到。
 
“先醒来的是孩子的母亲,孩子的母亲总是更先听到孩子的哭声。”
 
他伸出左手好像在提着孩子的衣服领子,右手比出枪的手势。
 
“然后他当着孩子母亲的面开枪杀了小女儿,紧接着冲扑上来的母亲的头扣动扳机……”
 
最后一句仿佛梦呓一般,尾音消失在他的吸气声中。
 
耳边叫嚣着他假想出来的尖声厉叫,刘振邦脸上的表情变得困惑又克制,他任凭嗓子里发出一声类似抽泣的声音,放弃了一般地把手中的照片扔在办公桌上。
 
他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凉水接在手心里,然后把脸埋进去。
 
他知道这案子为什么他办起来这么困难,他的顶头上司也知道。但他一而再再而三向对方强调了这个案子由他来办的必要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争取到这起案件的所有权。保票倒是打好了,但执行起来实在太难。
 
……实在和五年前发生在他妻子和儿子身上的那个事件太他妈像。
 
就连这一家太太洗衣用的洗衣粉牌子都是他妻子最喜欢的那款。
 
杀死他老婆孩子的犯人仍然在逃。他不能容许这起案件的凶手在他眼前逃脱,这个犯人必须由他本人亲自抓到他才能安心。
 
刘振邦从卫生间出来,用袖子随意擦干脸上的水渍,点燃一支烟,又想起放在办公室的酒。
 
等他拿到酒瓶刚要对口吹的时候,新来的文职小妞儿敲了敲他办公室的门。
 
“进来。”
 
“刘sir啊,外面有人找你。”
 
“谁?”
 
“是个白色的帅哥。”
 
听到这里刘振邦大致猜出了来人是谁,但对于下属的回答莫名感到烦躁。他没拿酒瓶的那只手神经质地甩了甩,叼着烟恶声恶气道:
 
“我没问你长相,我是问他是谁。”
 
文职小妞儿一脸委屈:“他也没说他是谁啊。是张sir告诉我他现在靠在你车门上对着警局里的姑娘们放电,才叫我来叫你的。”
 
“知道了。”
 
刘振邦叹了口气冲她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目送她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补上了一句:
 
“哎……刚才不好意思了。”
 
姑娘还他一个灿烂的笑容算是回应。
 

 

李志超被刘振邦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对方的身影。
 
今天他好像有哪里不大对劲。
 
李志超说不上他哪里不对劲,但他的脸色看上去比他们初次见面那天更难看。前发湿漉漉的没有干,眼下的乌青明显到让人一眼就注意到,脖颈上还有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流,按理说这么冷的天不该出汗才对、啊。
 
他盯着对方的脖子,突然就移不开视线。
 
绝对算不上白皙,皮肤也没有多细腻,但是看上去好像十分光滑,喉结微动时牵动着脖子上的细小绒毛也跟着微微晃动。他突然就想象了刘振邦略微带有咸味的皮肤的味道,如果他能咬上去,细细舔舐——
 
“有什么事吗,李sir?”
 
突然被对方的问话叫回现实,李志超定住心神,使出自己惯用的、用问题来回答问题的伎俩。
 
“才早上八点啊,已经开始酗酒了吗刘sir?”
 
从他一手拿烟一手端酒的造型入手,李志超笑着调侃道。
 
“你才是,一大早就跑到我们分局这里猎艳吗?屁股别贴着我的车。”
 
刘振邦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地以问题回应问题。反应速度之快连谈判专家李志超都在内心叹服。
 
真是了不得的应变能力。
 
从前李志超就发觉了,别看刘振邦有时候看上去愣乎乎的像块木头,却有着超人的共情能力,能在短时间摸清与他对话的人的说话模式,再反过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李志超不止一次在和对方逞口舌之快的时候发觉他的遣词造句颇有他自己的节奏和腔调,一不小心就被牵着鼻子走。而他本人似乎并没发现这一点。
 
……要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能把这个技能运用自如,那岂不是更了不得了吗。
 
“……我是来道歉的,”沉默了一会儿李志超抬起双手做了个“我超无辜”的手势。“那天是我玩笑开过头了,要是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好像看见对方小幅度偏过头喷了个鼻息以表达不屑。
 
“我也该道歉,处理方式太过激了。”即便说着道歉的话,也听不出任何道歉的意味。
 
“那今天……”
 
“我今天有事。”
 
“哦。”
 
马上就被拒绝在李志超的意料之中,他原打算下次再接再厉,却万万没想到接下来对方反过来约了他。
 
“请你帮忙。”
 
“啊?”
 
“我今天有事请你帮忙。”
 
刘振邦把刚才故意大喘气说出来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在我们辖区内的那起杀人事件,你知道吗?”
 
“知道是知道,但是你们分局说不让我们插手啊。”
 
“不是你们,是你,”刘振邦掏出车钥匙,绕到驾驶位开锁。“陪我去趟现场。”
 
“可是这事不合规定吧?你是不是和你的搭档一起去比较好?”
 
“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搭档,你到底要不要去?”
 
看出来他大概是有什么事要避讳同事,李志超做了被发现后丢掉饭碗和多年养老保险白缴的最坏打算,拉开副驾驶的门。
 
“坐到后面去。”
 
刘振邦歪起身子把探到副驾驶位,拨开李志超的手,关上车门。
 
“……刘sir,你难道就没考虑过稍微照顾一下搭档的自尊心吗?”
 
委屈巴巴坐在后面座位上的李志超赌气一般地扁着嘴看向窗外,没注意到司机抬眼从后视镜看他的那一眼。
 
“真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的自尊心都拿去糊墙纸了。”
 
刘振邦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边不易察觉的微笑,发动车子踏上油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