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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tamorph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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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ro:

 

子弹穿透陈力最中意的那件皮大衣时他并没感到疼痛,烧灼感和撕裂一般的痛楚是倒地后才出现的。

一个多钟头前他发现自己被才刚刚建立起信任搭档背叛,半个小时前他打算干掉这个背叛者重新回到从前那既没创意也没盼头的日子中去,十分钟前对方的真诚让他下定决心——他确实下定决心反水Henry李,但觉悟没做到以牺牲自己为代价这样的高度。

他不知道到底自己哪一步走错了。大概是从开始同情这个菜鸡的那一刻起。他甚至不清楚关于他有多少是真的。这个混账东西在吃他的李子和睡他的床以及看着他的眼睛说“Call me Daniel”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妈的,这内务部来的小子从一开始就打算揪出他的尾巴把他送进监狱,他却在出了事之后还安抚他说FBI那边由他来对付,事到如今几乎连命都搭了进去。这事让认识他的人知道了可能会把胆汁都笑出来——以冷酷无情和心狠手辣著称的Nick陈,居然因为自己仅剩的那点良知送了命。

他很擅长权衡利弊,脑子里的算盘时刻响个不停——但不是这一次。在大脑运作之前他的身体率先冲了出去,甚至比他拔枪的手还快,可临时反应毕竟比不上早有预谋的行动。他倒下去时没有人接住他,身体毫无缓冲重重砸在地上,全身的力量早在中枪的那一瞬间就被全数抽走。

痛觉慢了半拍才找上来,这种感觉不陌生,但好像比以往还要强烈。他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但还能思考,嘴里和鼻腔被铁锈的味道填满,是伤到了肺,肺部没有神经,那这么剧烈的疼痛应该是来自肩胛骨。然后痛觉开始消退,比起疼到麻木他觉得更像死前的征兆。

陈力觉得过了很久华莱士才回到他身边,年轻的白人五官扭曲,嘴巴一张一合看上去好像在重复一句话,看上去吓得不轻。

声音好像被稀释过,到达他耳边已经成了粘稠液态物一般的东西。他听不见那孩子说什么,不止是听觉,连视觉也在失去作用。

眼前逐渐步入漆黑。这就是了,接下来他会死,他九成九会死。这不是他第一次中枪,但是他第一回死。死了他倒是没所谓。可他还是在用力睁大眼睛,以为这样就能看到华莱士。

陈力呻吟了两声。他想说话。

被悔意和恐惧占据内心的年轻白人压住他渗血的伤口几乎要哭出来,极力想稳住他不断抽搐的身体,来来回回地说"我很抱歉"。他看上去真的快要疯了。

"Who sends a white cop undercover in China town?"

陈力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不知道自己的声带是否在震动,但他希望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一点,尽量带着笑意,能让对方听得出来他是在调侃。真没新意,其实他可以说点别的,但是这个时候他觉得华莱士是个好警察,比他们两个都是Henry李的走狗要强。很多。至少现在他无需担心自己死了以后华莱士会成为他的替身,成为新一任被抓住把柄被利用被榨干的行尸走肉。

说完这句话他好像完成任务一样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眼球在一瞬间失去光泽。此刻他眼前一片漆黑,身体仿佛浸在冰水之中,从外面看上去他已经死了,但实际上他的脑细胞正处于机体耗尽生命力之前的最后一次狂欢。

他眼前浮现各种各样的东西,大多数是他觉得毫无意义的无聊事物:他一直光顾的烟酒店的老店主(看上去大概有四千岁了),透过他公寓的窗户能看见的那片天(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打开窗户换气),十五号警局临街的那块透明的玻璃(被炸碎过两次),一家叫做"Sampan"的家庭餐馆(他只去过一次),脸上有一颗大痦子的老女人(可能是在街上仅仅打过一次照面的陌生人),小时候养的狗(它能跳得特别高)。没有May,没有华莱士,没有Henry李,没有被他杀死的那些人,没有父亲,没有继母,没有快乐,没有痛苦,没有意义。

他想停下这杂乱无章又漫无目的剧情回放,想想有关华莱士和May的事,哪怕是Henry李或者他的淫乱继母留给他的不堪回首的记忆,只要是让他有实感的、证明他真正存在过的。然而他只完成了前半个指令,准确来说,并不是他主动完成的。仿佛某个开关被"咔哒"一声关掉了一般,陈力脑内的放映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停止。

一切归于令人窒息的漆黑,那是存在于世上最纯正最绝望的黑暗。

 

 

 

Chapter I:

陈力原本有很大的可能性不成长为一个冷酷又心狠手辣靠着没良心发家的dirty cop——鉴于他曾经也是一个怀揣梦想与野心、抱负远大的青年,有着大把的时间和光明的未来。

但虽然命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最终起作用的仍然是必然性。导致他变成这副样子,最终走向灭亡的必然因素有很多,几乎可以追溯到他的少年时期。可他本人从来没考虑过这种事,原生家庭,父母,生活经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人愿意一把年纪了还唧唧歪歪地说“我之所以夜里不敢一个人上厕所是因为我爸爸在我小时候把我关进小黑屋”或者“我现在吃手手都是由于我妈没给我食母乳”。陈力不回忆,以至于他忘了组成现在的他的那些过去。他也从不考虑将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他没有将来。

但过去并非只要他不追忆就不存在。

扭曲是从他的十四岁开始的。

起初问题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是简单的家庭关系破裂,当时已经做到警监位子的他的父亲轻轻松松就拿到了他的监护权并设法要挟他的母亲回了香港。当时他甚至替他母亲松了一口气,至少从今往后她不需要再承受有严重暴力倾向的丈夫的粗暴对待。

他知道父亲不爱母亲,但没有想到他会爱其他女人。没有一丝迹象表明这个男人对家庭不忠。直到他父亲把Jannet接回家里,他才意识到原来老头儿早在打算好离婚之前就已经找好了下家。

Jannet是一个美丽到精致的白人女性,只比他大了十岁,和他母亲的娇小的身板和平凡的长相恰恰相反,她的身材高挑修长、拥有傲人胸部和灰色的眼睛,气质是与年龄不符的早熟。两人的性格同样天壤之别,母亲在这个家里仅仅是存在着,并不拥有自己的声音——哪怕被喝醉的丈夫狠命殴打时也尽量忍住痛呼;而Jannet,就像只快活的鸟,自打她搬进来那天,他家的洋房就充满了这对不伦夫妇的高声对话和女人的尖利笑声。

这女人像个恶魔,第一次与继母见面时他就这么想。实际上她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恶魔,陈力很早就预见了父亲和这个女人的结局——他会被榨干,在身体、精神和财产这三重定义上。

但他没有出手阻止。这是他的坏毛病:任由事情发展。也许这和他父亲过于强势的性格有关,日后陈力总是看似掌控全局(说这是对他父亲的低劣模仿不太公平,但他俩在这方面确实一模一样),实际上却是被事态推着行动——他可能会适当反抗人类,但反抗命运,有什么意义呢?他早就明白自己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局势这一点了。

所以那天下午Jannet端着李子派和甜酒敲开他房间的门时,他也仅仅是任由对方胡来。说实话,两杯酒的程度顶多让他感到燥热,至于躁动,是来自于别的原因。也许是对父亲、也是对这个女人的报复,也许是在扭曲的家庭组成的压抑下的发泄,也许是出于猎奇心理和背德感,也许只是寂寞了。他不在乎理由,他没有错,他只是被动的承受者。

开始时Jannet只是装作不经意地用手蹭过他身体的某一部分,他知道对方想做什么,也意识到了自己下半身有热流涌动,但逆反心理迫使他不为所动,他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于是只是用了然的眼神和似笑非笑的表情应对对方。最终还是Jannet按耐不住伸出手覆上他的,那时他们两人的手还差不多大。

陈力过于冷静的态度和满不在乎甚至略带嘲讽的眼神让对方兴奋。无论Jannet做什么,他都注视着她的脸,在她把手伸进他的上衣里抚摸他光滑的小腹的时候,在她褪下他的裤子的时候,在她舔遍他的上身、吞进他的性器的时候。

好像在观察实验动物,也好像站在画框之外的艺术批评家。

再理性的批评家依旧有生理反应,感觉来临时,他仰起头闭上眼,咬着下唇闷哼。这一刻他是快乐的。由感官和心理的双重快感带来的快乐。就好像在玩什么游戏一样,可能会稍微有点刺激但不会有人会因此受伤——除了他。他正走向一扇黑洞洞的门,没人知道这扇门后是什么、需要走多远才能到达终点。门内的歌声和甜腻的气味如同有毒植物的美丽花苞,任谁都想走进去一探究竟。

忽然一阵晕眩,睁开眼睛时他发现眼前的世界已然完全颠覆,后脑陷进了柔软的床垫。把他放倒的jannet正急切地撕扯自己的衣服,然后爬到他的身上坐下去,拉着他的手去抓自己雪白而丰满的胸部。女人的身体很柔软,散发着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发香波特有的气味,胸前的两点就像有些皱缩的树莓。 触碰到她的乳头时他像被电到一样抽回手抓住被单,电流顺着手臂流向他的髋骨,化作麻酥的带着热度的兴奋。他张开嘴喘气,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发出了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日后也是这样,他对自己的身体很诚实。

风从开着的窗户灌进来,吹起半透明的纱帘,最后被削弱了一般轻轻落在他脸上。这并不会使他更清醒,相反,带着过高温度和树叶气味的暖风让他眼前的景象更加虚幻,模糊的日影透过窗帘打在地上,仿佛水波一般晃晃悠悠,蝉鸣声声,屋外他的英格兰小猎犬尖利吠叫,女人毫不掩饰的娇声呻吟。汗水打湿的皮肤被风吹干时痒痒的,他想起身把窗户关上,刚偏过头就被继母捧住脸颊强制与她对视。

她白皙的鼻尖上有汗珠落下。

“专心点。”对方娇嗔道,用手抚摸他微鬈的中长黑发。于是陈力抬起双手枕在脑后,用自认为从容实际上却很是生涩的架势来掩盖心中的激动和不安,相比之下继母的动作显得饥渴又粗野。他善于为自己排解生理需求,从无早泄之忧,那天他们在他二楼房间的小床上做到天色渐暗,自始至终陈力也没有主动碰过对方,只是任其摆布。

最终看到他射精前夕半是痛苦半是愉快的表情的继母从他身上跨下来,帮他把喷薄欲出的欲望全数吸了出来,然后麻利地穿好衣服,下楼去取邻居太太放在门口的熏肉,留下满床的狼藉和依旧意识朦胧的他。

陈力的初体验比听起来更加香艳,充斥着各种香气和醉意以及悠闲和舒适,这种事情有了美好的第一次就谁都不能阻止第二次乃至更多次的发生。日后只要是父亲不在家的日子,陈力就安静地坐在房间里等待Jannet的到来,起初她总会带上一些看上去绝对合理但没什么必要的借口,比如第一次的李子派,比如一杯汽水,比如他晒好的衣服,后来她学会了赤手空拳就闯进他的房间,也会找类似“仅仅是展示新买的内衣”这样的借口,甚至还会在他午睡的时候偷偷拿备用钥匙开门,用嘴唤醒他和他的性欲。

陈力来者不拒。久而久之他也学会了取悦和挑逗女人的方法,还把在继母身上学会的技能用在了同校的女同学身上并深受欢迎——这点倒是让他吃惊,他原本以为小女孩儿会更喜欢高大威猛的白人男性,而不是像他这样细细长长空长的只有个头的缺毛黄种人。

他们甚至猖狂到听到男主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才嬉笑着迅速地穿上衣服,就像两个恶作剧成功的恶魔。这可比恶作剧严重多了,陈力因此感到十分愉悦。Jannet可能早就厌倦了父亲,只不过是贪图对方提供的上流生活,每每他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在心里骂那个老头活该。

背叛。他曾反复咀嚼这个词语,它是无处不在的,父亲对母亲,Jannet对父亲,全人类对全人类,这个词语的意义远没有它的发音那么痛快。

父亲把他叫到书房以命令的口气打发他去警校时他没有吃惊也没有反抗。父亲一定是听到邻居的闲言碎语了,他想。但他没有实际依据,否则自己不可能还有余力像这样站着和他说话,而是早就被打得奄奄一息。这是他对这个狂暴男人的认知——能用拳头解决的绝不靠嘴。他无言地点头,倔强地仰着下巴走出书房,注意到了却不在意头发已经花白的男人威严表情下暴露出来的痛苦。

在此之前陈力从没想到过要做一名警察,也没想到几年后他会义无反顾地跑到唐人街去,以及日后的种种。此刻他还是个孩子,无所畏惧却无知而愚蠢,总喜欢透支自己的生命力和精神力,浪费在毫无意义且对他绝对有害的事上。警校的那几年他过得可谓放浪形骸,毫不节制,他从没缺过床伴,哪怕是在全是同性的环境里,他不是同性恋,但也不排斥来自男人的求欢——得益于他良好的适应力和学习能力。直到他被邀请做接受的那一方。

对方并不给他拒绝的权利。警校的亚洲人是稀有品种,像他这种高质量的更是少数。饥渴又好奇、同样是些不谙世事又带着纯粹毁灭欲望的白人男孩子们扒开他的衣服,第一次看清了这个抢手货的全貌——他很特别,带着狂野与脆弱并存的美。不逊色同龄白人的身高、不同于其他毛发稀疏的亚洲人的凛然剑眉和威严的神情遗传自他的父亲,浅色的瞳仁和美丽的双眼皮来自母亲,他很容易晒伤,也容易晒黑,黝黑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亮,膝盖处的皮肤甚至还是半透明的。他没什么肌肉,但紧绷的线条和肌腱的轮廓仍然很优美,臀部也紧致有弹性。

陈力先是被这群发情的坏小孩儿用膝盖顶了肚子,接下来失去了行动力的他只能任他们肆意妄为。他被迫接受了不下十根阴茎和至少300cc精液,他被要求在后穴同时接受两根老二的同时还要帮一个男人口交还要给另外两个人打飞机。当时他不得不一边照做,一边数他面前那面墙上瓷砖的裂纹,才得以熬过去。

第一次在同性性爱中做受方就被强暴绝对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自此陈力成了警校难得的尤物,听过他名字的男孩都幻想着和他打一炮,以至于他在繁重的训练和课业中还要抽出时间来,一方面要忙着学会怎么在一场粗暴的性爱中不那么痛苦,另一方面还要训练体能尽量保护自己。

夜晚总是过于漫长,尤其是当他并没有被骚扰的时候。仿佛被睡眠抛弃,闭上眼睛想要胡思乱想的时候又发现眼前仅仅是一片漆黑,即便睡着也无梦。有时候他甚至怀疑自己被掏空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人往里面填充过任何东西。他也没什么欲望,性欲早就因被过度使用而消磨殆尽,物质上他又不欠缺什么,至于感情这东西,他从没相信过,也坚信自己不需要。

这个时候他还并没有学会一个人对另一方的意义,所以他对那个名为Richard的曾帮他几次解围的室友仅仅只是疏离地表达过谢意,并没把对方看似临时起意的自我满足当回事。可这也没能打消对方对他的兴趣和保护欲,单方面的友谊持续了两年,直到陈力习惯了身边有对方的存在,Richard却突然临时改了志愿要去当兵。陈力没有挽留他。

几年后陈力出席了Richard的葬礼。据说他在战场上踩到了地雷,他的母亲趴在空的黑色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几次当场晕厥。

此刻的陈力刚从警校毕业,凭借优异的成绩成为了第八分局的一名警员。

 

TBC.